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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皇清秘史五

皇清秘史 第七十回 一门孤寡伴旅魂 片舟万里惊噩梦

集藏 · 小说 · 第 283–323 段

皇清秘史 第七十回 一门孤寡伴旅魂 片舟万里惊噩梦

话说惠徵看着女儿受苦,何常不心疼,只是穷困逼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他到了这时候,外而室人交谪,内而饥寒交迫,又没有钱去买大烟。鸦片烟常常失瘾,再加忧愁悲痛,四面包围逼迫,那身体也就倒了下来。从秋天得病,直到第二年夏天。足足一年,那病势,一天比一天沉重。也没有钱请医生吃药。佟佳氏起初因家里没有钱,便还挨着不去料理他。到后来看看他的病势不好,这才着起忙来。便从箱底里掏出一支从前自己做新娘时候,插戴的包金银花儿来。叫他儿子桂祥去当,桂祥这时已有十五岁了,不知怎的,却生得痴痴癫癫。如今见母亲叫他上当铺去,把他急得红到了脖子,说:“我不会干这个。”佟佳氏叹了口气,流下眼泪来,说:“孩子怎么好啊。”说罢又放声大哭。惠徵病在床上,听佟佳氏哭得利害,格外伤心,就叫兰月出去,劝她母亲别哭啦。兰月出来见母亲哭得凄惨,就问明了原因,对她母亲说,她愿意去。把银花儿接在手里,出门自己上当铺里去了。那当铺里的朝奉,见了这美貌的女孩儿,早把魂灵儿吸出腔子去,只是嘻着嘴,张着一对桂圆大的眼睛,从那老花眼镜框子上面,斜着去瞧,眦着牙齿问道“大姑娘,你要当多少钱呢?”兰月看了这个样子,一肚的气狠狠地说:“你看值多少,就当多少?”那朝奉说:“十块钱够用了吗?”兰月听了,不觉好笑,心想这一支银花儿,买他只值得一两块钱,如何拿他当却值十块钱,岂不是奇事。当时她也不说多说少,只点一点头可怜那朝奉因为瞧着兰月美貌,便昏天瞎地,把一朵包金银花看做是真金的,白白赔了十元钱。那兰月接过十元钱来,跑回家去,只听得院子里一阵哭声,震动天地。兰月大惊,忙走进惠徵的病房,只见她母亲和她兄弟桂祥,妹子蓉儿,都围绕着病榻,再看她父亲惠徵,面色大变,喘咳不息,吐出许多血来,吐过之后,又对她母亲说:“我这病眼看是不成的了,我死之后,留下了你们,如何是好……”说到这里,惠徵两眼直望上翻,面又转成红色,气喘更急,已经在那里装鬼脸了。佟佳氏更哭得十分利害,兰月瞧她父亲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不到一刻,两眼一翻,双脚一顿,三魂缈缈,七魄悠悠,就向望乡台而去。佟佳氏看见他丈夫死得这样凄惨,这样的萧条,捧着他的脸大哭。就越哭越悲惨。那兰月桂祥蓉儿,也跟着大哭起来,哭得日月无光,风云变色。下午哭起,直到天晚。他母子四人,都不曾住口。左右邻舍听了,也替他们掉许多眼泪。内中有几个古道热肠的人,便过来相劝,将他们劝住了哭。佟佳氏说起他丈夫死后的惨状,大家也替她发愁。

可怜惠徵死去,连身上的小衫,都是破烂不全的。邻舍中有一位周伯伯,看他们可怜,便领头儿在前街后街,募化了十几块钱,连当铺里的十元钱,一齐并凑起来,置了几件粗布衣服,但是那棺材依旧是没有着落。又是周伯伯想出法子,带了兰月,去到那一班同寅中告帮。谁知那些同寅,竟送他们一碗闭门羹,连问也不问。只是藩台大人,因为是同旗关系,听说惠徵死后这般的可惨,就慷慨送了三十元。兰月叩头拜谢,同周伯伯回家,买了棺木,将惠徵收殓已毕。周伯伯去了,他母子四人整整地哭了一夜。第二天藩台上院,禀见抚台,公事回完之后,谈起惠徵死后的情形,十分可惨,藩台念起从前同寅的情分,不觉眼圈一红,便要流泪。那颜抚台与惠徵本没有什么仇恨,只因起初听了先入之言,总是惠徵不好。现在死得这般凄凉,真是可怜到极点,便也动了恻隐之心,就对藩台说:“惠道身事萧条,本院听了也觉得可惨,自有帮助,请老兄不必悲伤。”藩台听了抚台的话,自然替惠徵说了些代谢的话,告别而去。这时佟佳氏一家孤寡,度这可怜的日月,就不尽千悲万痛,惟有以泪洗面。况且手中无钱,度日更为艰难。而且冬天已到,天气十分寒冷,北风吹在身上,又尖又痛。佟佳氏因贫而愁,因愁而哭,因哭而病,就倒在床上。那桂祥和蓉儿两人,原不懂得人事,只有兰月,在一傍侍奉。忽然这天下午,门外有人敲门,兰月抢出去问:“谁呀?”门外的人答道:“咱们是抚台院上的人,快些开门。”兰月听是院上的人,不知为了何事,吓得心头乱跳,那门外的人又催着快快开门,要待不开,如何使得,只好硬着头皮,将门开了,见是一个戈什,兰月便请他进去。那戈什进了堂前,就对兰月说:“你是惠故道家中什么人?”兰月道:“我是惠道台的女儿。”那戈什说:“原来是惠小姐,失敬了。”兰月问他到此何事。他说是奉抚台大人的命,送给惠故道奠仪二百元。抚台的意思,劝惠故道的家眷,早些打点回京,不可在此流落。”说罢便掏出二百元一个包儿,放在桌上。兰月千恩万谢,说了许多好话。那戈什要讨一张谢帖,兰月便叫桂祥去写。可怜那桂祥虽读了几年书,却全不读在肚里。这时要他写谢帖,真是千难万难。写了半天,还写不成一个格局,兰月心中好气,到底还是她聪明。她平日常看在眼里,当下就写了一张谢帖,交与那戈什去了。兰月捧了二百元钱,走到她母亲床前,把抚台送来的话,对她母亲说了。佟佳氏一见银子,白亮亮地堆在床前,不觉发怔,有了银子,病也好了。便和兰月商量打算盘灵柩回京。兰月又将周伯伯请来,托他办理雇船盘柩的事,周伯伯见他们孤儿寡妇,十分可怜就满口答应替他们去干。

周伯伯出去,雇好一只大船,由安庆送到清江浦,共大洋一百六十元。又雇了十二个抬棺材的苦力,又要二十四元钱。这二百块大洋,已去了一百八十四元,只剩下十六块洋钱。再要还帐,相差得很远。就单说房租,已欠下一年零三个月,就要还房东一百五十元,其余的米馆、柴行、油坊、酱园、布庄等等,都向他母子要债。五块的,十块的,零零碎碎统算起来,也要二百元的光景。若不还清,一定不放他母子离开安庆。佟佳氏仍是无可奈何,一筹莫展。这也是合该有救,颜抚台送了二百元奠仪,这个消息,不到三天,就传遍了全城。那些文武官员,她有疑惑颜抚台与惠徵是老朋友的,也有知道颜抚台是动了恻隐之心的。从前惠徵初死的时候,兰月同周伯伯向他们告帮,他们虽是不肯,但是现在看抚台竟送了这大宗的款项,他们也不能不送,不要被抚台说他们毫无寅谊之情。况且藩台又送了三十元在前,他们也不能少送。就从臬台起,你三十,他二十的送过去。兰月见送礼的人太多了大有其门如市之概,写谢帖是万来不及,赶快去印。忙了四五天,统共收了七百多元的奠敬。接着又有外县的府道,送了不少,共收足了一千四百余元,佟佳氏便替惠徵开了一天吊,文武官员前来祭奠的也不少。总算惠徵死后,又出了一次风头。到了第三天,佟佳氏把行李都已收拾停当,便带着兰月桂祥蓉儿三人,上了船,周伯伯也送到船上,洒泪而别,直在岸上等着开了船,看不见船影,方才回去。这里佟佳氏们所坐的船,从安庆开起,早行夜宿,走了许多日。一船孤寡,看在佟佳氏的眼里,好不伤心。她想起丈夫在日,带着他们在芜湖上任的时候,那些文武官员,在码头上迎接,是何等的威风。如今狼狈而回,伴着灵柩回去,又是何等的凄惨。想来想去,总是流泪,幸亏兰月,是天生纯孝,一路上拣些小说,讲与佟佳氏听,以破愁闷。光阴迅速,不觉已到了采石矶。这一天正是北风怒号,江流滚滚,那水面上的波涛,好比千军万马,赶杀过来一样,耳边听得呜呜的响,和鼎沸的水声。这时正在夜深,兰月母子四人,甜觉方浓。兰月忽然得了一梦,梦见一个古装的女子环佩钉铛地,走进船舱,对兰月说:“你们快醒,大祸临头,逃命要紧。”只说三句话,就不见了,兰月猛然惊醒,吓得一身冷汗。再听窗外的波涛,万分险恶,兰月忽然觉悟,莫非今晚有翻江覆舟之灾?这个危险,真非同小可。赶紧她把母亲唤醒,又将桂祥蓉儿推起来,兰月将梦中的话,对佟佳氏说了,佟佳氏慌得没有主意,桂祥蓉儿吓得直哭。兰月倒十分镇静,走出舱外,叫船主进来,这时船主正因风涛汹涌,指挥着船上的人拿稳了舵,还想渐渐地前进。

兰月对船主说:“船老板,这样大的风浪,咱们的船,万不可走了,最好拣个地方,先停下来避风,免得出什么凶险。”船主也很赞成,对兰月说:“小姐,我也是这样的打算,只是此地无岸可靠,就是沙滩,前面便是采石矶,就可以停船了。”兰月催他赶快地开。船主答应一声,走出舱外,说了奇巧,忽然一阵狂风,把那船吸得箭也似地,走得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已到采石矶。只见前面一座乌黑沉沉的东西,就是采石矶的山顶,船主忙将船靠了岸,兰月忙招呼着佟佳氏桂祥蓉儿三人,都上了岸。这时风声更大,那船在岸边上,左摇右荡,同摇篮一般。兰月见情形不妙,忙叫船户抬惠徵的灵柩。那些船户,起初不肯抬,兰月一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对他们说:“抬灵柩的船户,每人赏大洋二元。”那些船户,听说有赏,人人高兴,就抢进船舱,七手八脚的将惠徵的棺材抬到岸上。棺材上了岸,忽然从江面上卷起一重飓风,将那船震荡起来,船绛也断了,桅杆也折了。那船被风一卷,从岸边卷到江心,只听哗啦哗啦几声,那船便破碎得四分五裂。船主船户在岸上见了,不觉伤心大哭。佟佳氏兰月四人,也嚎淘哭起来,这一片哭声顺着狂风,直吹过去。恰巧此地有一个救生局,是地方绅士设立的,为的是江中风浪险恶,往往有翻船的事,所以设立这个局子,专救沉舟落水的难民。那时局中正有两位官员,在局中守夜,闲着无事,就下一盘象棋。正下得兴高采烈,忽听一阵哭声,顺风吹到,惨不忍闻,他们知道,一定是江中的船,出了危险,他们原是慈善的人,听了这阵哭声,赶快放下象棋,拿了两个玻璃灯笼出了局子,顺着江岸走来。原来岸边都有他们的救生船。他二人跑到救生船上,喊醒了船户。那救生船是极大的船只,所以不怕风浪。船户被他们喊醒,跑出舱来,问局员为了何事,他二人对船户说:“你不听这哭声是从那里来的吗?”船户听了沉吟一刻,说这哭声是从江岸上来的,我们且先到岸上去瞧瞧,船户说罢,提了一个灯笼,与二位官员,又走到岸上。这时北风吹得更利害,那两位官员,冷得浑身发抖,跟着船户,顺江岸巡查。走不多远,见前面乌黑的一堆,好像有人,船户便抢步上前,兰月见了灯光,就高声喊道:“快救命啊,快救命啊,那船主听得救命之声忙赶到跟前,见佟佳氏母子四人和七八个船户,坐在沙滩上,就问他们失事的情由随后两位局员也赶到了,兰月便哭哭啼啼,将遇险的事,细说一遍,正是:万里惊涛魂不定一舟遭险灵谁安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一回 送奠仪张冠李 戴选秀女别母离家话说两位局员听了兰月的话,很为悲痛,就叫船户并他母子四人,在局中暂时休息。佟佳氏见局员都是慈善的人,也不怀疑,就带着兰月、楼祥,容儿三人,走到局中,在局员室中坐下。那跟来的船户,忙预备茶水。佟佳氏母子四人,洗过脸,喝完茶,便向二位局员感谢一番。局员退出房外,佟佳氏一想身边藏得银子,不知尚有多少,就打开一瞧,幸而尚有二百多块,心中倒也安慰。母子们便在室中闲谈,无非是商量另行雇船的事,直谈到东方发白。天色已亮,风也息了。局员进来,又招呼一番。佟佳氏便拜托局员替他们雇船,局员说:“此地没有船雇,非到南京才有船可雇呢,太太们要动身,可用咱们局里的救生船,送到南京,再雇船吧。”佟佳氏更是感激涕零地拜谢。局员就出去招呼船户备船。佟佳氏又托局中人到沙滩上将船的船主叫来,赏了他五十元,算是赔偿损失,船主也无话可说。不多一会,局员回来,说:“救生船已预备好,太太们可就动身吗?”佟佳氏说:“好咱们就走吧。”局员便吩咐船户同那破船上的船户,到沙滩上先将棺材抬上救生船,那里佟佳氏母子四人,趴在地下,对局员们磕了头道谢,局员们知她是道台太太,也不敢小看她连忙回礼,佟佳氏又取出三十元送给局员,两位局员,竟不肯收。兰月见他们情意可感,便问他二人的名姓,一个名叫吴道元,一个名叫张得义。兰月深深记下,他母子四人便上船去了。局员送他们上了船,直等到开了船才去,那救生船走得很快,不到三天,已到了南京。船户又替她雇了船,到清江浦,言明大洋五十六元,佟佳氏母子四人,看着棺材抬上船,他们才上船,赏了救生船户三十元,就开船而去。一路上并无耽搁。从镇江进了爪州口,直到清江而来。这一天到了淮城,船户将船靠在城门旁边,船停好了,船主上岸去喝酒游玩。佟佳氏母子四人,坐在舱里,兰月将船窗打开,看看风景,见岸上下来了一个人,直跑到船上,高声问道:“船上有人吗?”一脚就踏进船舱。兰月心中吓了一跳,忙问他找谁,那人说:“我是提督衙门总文案吴大人差来的送来奠敬二百元,你们是梅道台的船吗?”兰月说:“我们正是梅道台的船。”原来淮城人说话,梅惠二字的声音,大致相同,那人大喜,说我找了四三个船上,竟找不着,原来却在此地,这里二百块钱,你们收下,给我一张回条吧。兰月心中,好不欢喜,便写了一张谢帖,交与那人去了。佟佳氏这时,正愁着没有钱,忽然又有人送了二百元,岂不快乐。她以为是绝路逢生,正合着古人的话,“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兰月见母亲欢喜,也十分愉快。刚巧船主从岸上回来,买了些酒菜,送给太太们吃,佟佳氏不忍先用,就在惠徵灵前,先供祭一番。佟佳氏正在行礼,忽然船头上有人喊道:“提督衙门的吴大人驾到。”佟佳氏吃了一惊,连忙爬起来,兰月抢出舱外,向船头上一瞧,见有两个跟随家人,同着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的官儿,紫脸膛,方面大耳,虎背熊腰,颇有英雄气概。兰月便上前行礼,口呼:“大人到此何事?”那官儿便说:“我叫吴棠,在提督衙门任总文案,刚才差人送了二百元的奠敬,是送给梅光旭梅大人的,不想家人送错了,送到你们船上,不知你们船上的主人是谁?特来一问。”兰月一惊,更觉讶异,忙回答道:“刚才确是有人,送了二百元来,他说是送给惠道台的,那惠道台,便是先严,曾任芜湖海关道,讳叫惠徵,现在故去了,家母与我等盘柩,回北京去。竟想不到大人的钱,是送错了好在钱尚未动,不妨请大人收回。”那官员见兰月口齿伶俐,很为欢喜,又听得是惠徵的女儿,他与惠徵原是朋友,也曾见过几面,自然不便说什么,就对兰月说,“既是惠大哥的灵柩在此,咱们原是熟人,不妨祭奠,不知你意如何。”兰月就对佟佳氏说了,佟佳氏说不敢当,那官员硬要祭奠,兰月无法,只好请他进舱。那官员进舱之后,就对着灵前,躬身下拜。拜毕,又见了佟佳氏,佟佳氏就请他坐下谈起惠徵死得可惨的情形,那官员也欷虚不止。兰月拣出二百元,送到那官员面前,请他收回,那官员反涨红了脸,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是不知惠大哥的灵柩经过此地,所以不曾预备,现在既已知道,岂有不送尊敬之礼,惠大嫂子,请收下吧。”佟佳氏再三不肯那官员反不高兴起来,说:“惠大哥与我也是至好,大嫂何必这般的固执。”佟佳氏无可奈何,只得收下。兰月又站起,请问吴伯伯的台甫。那官员便开了“吴棠子荫卿”五个字,写在礼簿上,写完之后,另外又摸出一百元,交与兰月,对佟佳氏说:“大嫂遭了这样的变故沿途又受偌大的危险,说起来真可怜,现在兄弟另送大嫂一百元的路费,请不必客气,就收下吧。”佟佳氏也不便推辞,只好千恩万谢的收下。那官员坐了一刻,就告辞上岸去了原来那吴棠是两榜出身,由翰林外放知府,由知府过了道班,现在江北提督衙门,充总文案,为人甚是慷慨好义。他与徵惠在安庆省城,原也见过一两次面,知道惠徵的历史如今家人把奠仪送错,他念起旧日的交情,又瞧着惠徵身后萧条的惨状,他不觉大动恻隐之心,就连二百元也不要了,并且,加送一百元的路费。这也是前清时代,尚有古道热肠的君子,如今这个年头,是四万万中,也寻不出一个的了。

闲话少说,且说吴棠下船之后,佟佳氏心中更为快乐,一宿无话。第二天又由淮城开船,一路上顺风顺水,不到两天,已到了清江浦。换了骡车,起早动身,一路上孤孤清清昏昏沉沉,不觉已到了天津。从天津过紫竹林,到了北京,不过一天多的路程,转眼已到地安门家里。她家原是世袭承恩公,赐有一座房子,佟佳氏带着子女,到老宅子住下。这光景不比从前丈夫在日,门庭冷落,帘幕箫条,说不尽的凄凉苦味。那兰月原有旧日作伴的邻舍姊妹,多年不见,彼此都长成了,又见兰月出落得婀娜风流,大家都喜爱她。今天李家明天张家,终日姊姊妹妹,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寂寞。她们见她光景为难,姊妹们有赠花粉的,有赠衣饰的,还有暗地里赠她母亲银钱的,佟佳氏靠着替邻舍帮忙,勉强度日。看看到了春天,正是桃红柳绿,美景良辰,北京的地方,终年寒冷,到了暮春三月,天气晴和,便有许多红男绿女,出来逛庙游春,十分热闹。便是女儿在家里,也常有女伴来约她去游玩,什么琉璃厂啦,花儿市啦,土地庙啦,隆福寺啦,她们都曾去过。后来那些女伴,忽然有许多日子,不到兰月的家中来了,兰月想念她们,格外的利害,便也忍不住亲自上门去看望,谁知一打听,吓得她急急跑回家中,躲在家里,再也不敢出门去了。佟佳氏见了诧异,忙问她时,才知道今年宫中挑选秀女,宫里出来的太监,同虎狼似的,满街的挨户搜查,见八旗人家,有年轻貌美的女子,便不问情由,硬拉进宫去。因此京城里的八旗人家,都把女孩子藏起来。不许她们出去游玩,已经有婆家的,便急急催着婆家快娶,便是没有婆家的,也赶快去说婆家。正是闹得满城风雨,暗暗惊慌,兰月认识的这几家姊妹,差不多都是八旗人家的女孩子,因此她们都深藏起来了,当下佟佳氏得了这个消息,心中却很乐意,她想着她丈夫惠徵死了之后,家中这般困苦,若将女儿选进宫去,当一名秀女,也免得她在家中挨冻受饿,说不定得了皇帝的宠幸,封贵人,封妃子,都在意中。当下就劝兰月去候选,兰月心中虽明白佟佳氏的用意,但是她想着一入深宫,便同石沉海底,将来的荣华富贵,未必可期。而目前的冷落凄清,已难忍受,便有些不甚愿意。佟佳氏见她不乐,也不说啦。谁知她母亲虽不曾送她进宫,她自己却好似把自己送进去了。前几天兰月倘不出门去,便也万事全休。只因她那天出门去探望同伴的姊妹,她那一副俊俏的脸子,苗条的身段,早已落在别人眼内。这时有一个太监,正从地安门经过,迎面瞧着兰月,不觉把他看怔啦,心想天下竟有这般的美人儿,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再瞧她穿着旧蓝竹布长衫,垂着一根大辫子,额上鬓发齐眉,脚上光跌六寸这分明是八旗人家的女孩儿了。他看了忙回宫去,报与崔总管知道。那崔总管便是宫内最有权力的太监头儿,这几天正为着挑不出美貌女子,十分发急。听那太监一说,就急忙跑到地安门去调查,在兰月住宅左右人家,打听明白,知道是世袭恩公府中的女儿,又知道她父亲曾做过芜湖海关道,兰月很够得上选秀女的资格。原来清宫的规矩,点选秀女,有一定的品级,须得那女孩儿的父亲,官做到四品以上,方为合格,如今兰月的父亲,是从二品衔,恰恰可以当选。秀女的年纪,也有一定的限制,是要年在十四岁到二十岁的,如今兰月年正十九,恰正妙龄,更为合巧啦。那崔总管调查明白,便去报明内务府,内务府此番奉了孝贞皇后的密旨,务要挑选几个绝色的女儿,都十分起劲,和那班太监们,打成一气。在外面似虎如狼地搜寻着。如今听崔总管来报告,立刻派了干员,会同崔总管及一班太监们,跑到兰月家中,兰月正藏在家中,不敢出门,躲了几天,见没有什么动静,便也到庭心里来走走。他们不比从前了,一切洗衣煮饭的事,都得自己动手。这一天,兰月正在庭心里洗衣服,那太监们如虎狼似地闯进门来,瞧见兰月,便指着说:“得啦,找着啦,正是这一个美人儿,她不是一个极好的秀女吗?”慌得兰月忙丢下衣服,逃到屋子里去,佟佳氏见了,忙出来招呼,问你们干什么来了,崔总管上前,笑嘻嘻地道:“太太,您还装糊涂吗?”这些天不是宫里选秀女,咱们连日东跑西跑,也找不出一个好的,如今访出您府里藏着一个美貌的小妞儿,怎么不报名上去呢?您家姑娘,叫什么名儿,快报出来。咱们替你送进宫去,包你万岁爷见了,立刻就升做贵妃,那时多么荣耀,你老太太感谢我们也来不及呢!”一派花言巧语,说得佟佳氏动了心,她想我家里如今苦到这般,这桂祥又是一个傻小子,将来决不会有出息的。只望着这两个女孩儿了,如今宫里挑选秀女,是极难遇着的好机会,决不可错过,兰月既不肯去,何不将蓉儿送进去呢。想罢,就进去把蓉儿拉出来,说道:“我把这孩子报进去吧。”正是:若非群玉山头儿那得君皇月下逢欲知后事如何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二回 佳人有意点缀桐荫 天子多情名题四春话说那崔总管瞧了蓉儿,只是摇头,就不是这个,是那一个,这个不成。崔总管正说着话,那内务府人员,便劝着佟佳氏道:“你把女儿送进宫去,原图的是万岁爷宠幸,光耀门户的,非得那个女孩儿才成呢,那孩儿长得又俊俏,比这女孩儿出色得多,倘然把这女孩儿进去,莫说得不到万岁爷的宠幸,反白白把一个女孩儿断送在宫里。这又何苦来呢?我看非方才进去的那位大姑娘不成喽。”佟佳氏听了他的话,不住地点头,便说:“你们既说我的大女儿好,且容我三天的限期,我那大女儿有些左性,须得我去慢慢地把她劝说下来你们三天以后,再来听信吧。”那崔总管说可以可以,就带领一班太监和内务府的人走出去了。佟佳氏到她女儿房里,横说竖说,着实地劝了一回,总说:“我家衰败到这个样子,你想想,你父亲死的时候,是何等惨状,你弟弟又是一个傻子,不争气的,我也不指望他,如今净靠你一个人,好孩子,你瞧着娘的面子,去吧,仗着你的聪明美貌,得了万岁爷的欢心,还怕不得意吗?只求你得意之后,别忘了你孤苦的娘就得啦。”佟佳氏说到这里,忍不住眼泪鼻涕洒落下来。兰月也哭,这一场哭,好比惠徵死去的时候一般,真把兰月的心肠也哭软了。便答应她母亲,拚着断送了终身,进宫去当秀女。佟佳氏见兰月答应了,乐得她捧着兰月的脸,只是喊心肝宝贝的。桂祥见了,一旁嘿嘿地发笑。光阴迅速,三天的限期已满。那崔总管清晨便来听信了,一班太监捧着一个包袱,一个盒子,走进兰月的家中来,佟佳氏见这个情形,知道不答应也不成啦。就出来招待他们,又将她大女儿答应进宫的话,对崔总管说了。崔总管请佟佳氏唤兰月出来,见过了礼,崔总管笑嘻嘻的说,“新贵人,恭喜您啦。”兰月直羞得粉脸低垂,说不出话来。崔总管又叫太监,将包袱打开,里面尽是绸缎绣花的鲜艳衣服,替兰月换上,又梳洗一遍。太监打开盒子,取出许多的金珠首饰,替兰月戴上,兰月在镜中一瞧,自己的芳容,简直是杨贵妃再世,美丽无匹了。兰月打扮齐全,崔总管就催着她上车,佟佳氏和桂祥蓉儿,都送到门外,瞧着兰月上车去了,母女三人,掩面而哭。看车子去远,方才回去。这里兰月在车中,也说不尽万种凄凉,一路上嘤嘤涕泣,暂且不表。且说这一番宫里挑选秀女,本不是咸丰皇帝的意思,却是孝贞皇后的密旨,只因咸丰皇帝终日在圆明园中,选了一班汉人家的女子,整天的厮混,不但废了朝政,而且有伤龙体。孝贞皇后,是一个贤淑的人,她又是六宫之主。

见皇帝这般的情形,不能轻易去管,况且皇帝登位以来,虽有三宫六院,也不曾生得一个皇子,将来大位无人继承,岂不是一件大事。后来想出一个计策,不如下道密旨,着内务府挑选秀女,也许选出几个貌美的女孩儿进来,得了皇帝的宠幸,生下一个皇子,也可延了国家的血脉。孝贞皇后主意打定,等候咸丰皇帝回宫的时候,便切实奏明,那咸丰皇帝,与孝贞皇后,感情本甚淡泊,但是他很敬重皇后的,皇后说的话,他表面上总不驳回。孝贞皇后,见皇帝准奏。就下一道密旨交内务府去办。居然挑了六十四个秀女送进宫来。咸丰皇帝,这时的心正在汉女的身上,这班旗下女孩儿,却不中意。只因皇后的好意不便拒绝。便马马虎虎地选了四个,这时兰月便选在第一,说也奇怪,咸丰皇帝选秀女的时候,见了别的秀女,都是皱着眉头,只见了兰月,却天颜有喜,笑了一笑,就选在第一这四个秀女选定,其余不中选的,都各送回家。崔总管便将中选的四人,都送到桐荫深处,咸丰帝选过了秀女,又依旧回到圆明园,找着那些汉女去作乐去了,暂且不提。且说兰月入宫之后,住在桐荫深处,这地方十分幽静,只住两个秀女,一个是兰月,一个名燕儿,她二人都是同时选来的,这燕儿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在家里穿得好,吃得好,弟兄姊妹又多,十分热闹,如今送她到宫里来,冷冷清清地住着,心中想念父母,因此朝夕啼哭。倒是兰月进得园中,十分快活,可怜她在家内,苦的日子太久了。如今进了皇宫,好穿好吃,又有宫女侍奉,她又生成小孩子脾气,爱游玩的,偌大的一座园林,天天吃喝玩笑,嘻嘻哈哈,东走走,西逛逛,早乐得她把在家中的忧愁,消除净尽。连母亲弟妹,也渐渐忘记了。她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她见这桐荫深处,十分幽雅,满院子的奇花异草,又罩着梧桐叶儿,照得屋子里四壁翠绿,同住在翡翠宫似的。她便拿了许多字画,没日没夜地学起画画来,本来她的画画,已由她父亲惠徵指教过一番,很有些根底,加之她天性聪明,不到几天,居然写得一手的好赵体草字,又画得一手的北宋派硬绿山水,与恽南田的花卉兰竹。她便在窗绢上题诗写画,上面题着兰月跪献的字样,把屋子里的窗绢,一齐换过,又在院子里种下四季兰花。凡是到她院子里去的,一踏进门,便就觉得清香扑鼻。兰月又指挥着宫女,天天打扫庭院廊房,她看待宫女,和自己姊妹一般,十分亲热。因此那些宫女,都听她差遣。便是燕儿见她如此高兴,也暂时把愁怀丢开,帮着她布置房间,打扫一切。看看这桐荫深处,收拾得同乡环仙境一样,真是红尘飞不到,天上小瑶台。

你说兰月真是没有用意,只图玩耍的吗?其实不然,原来她如此辛苦,收拾房屋却有深意。她知道咸丰皇帝这时正在圆明园中,寻欢取乐,是不会到桐荫深处来的。但是桐荫深处这个地方,却是一个避暑的好所在。天气热了,咸丰皇帝一定要到这里来避暑。那时咸丰皇帝见了这地方清洁,与昔日大不相同,不由他不留连忘返,再瞧到窗绢上的字画,一定更要注意到自己身上来。她存了这番心意,就下苦功夫做。又怕太监们不随时照应她,她就将每月内务府发的月规银子,慢慢积蓄下来,赏给那些太监们。太监们得了赏银,都十发感谢,有什么事,就抢先到兰月这里来报告。兰月虽住在桐荫深处,对于宫内的事,无论大小,她满都知道。咸丰皇帝的情形,也全调查明白。她的权术,在这时已大有可观的了。且说那咸丰皇帝,真是个风流天子,他尤其欢喜汉人的女子,这时他正弄了四个美人这四个美人,咸丰皇帝,特赐她们四个名子,一个名叫杏花春,一个名叫陀罗春,一个名叫海棠春,一个名叫牡丹春。这四春都在圆明园中住着,却分为四处。杏花春住在杏花仙馆,陀罗春住在月罗阁,海棠春住在棠阴山房,牡丹春住在天香院。讲起这四春的历史,也各不相同,那杏花春最生得娇小玲珑,皮肤尤其洁白,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幼时父母双亡,她叔父贪财好利,将她卖与石侍郎家中做侍婢。石侍郎的夫人,非常妒嫉,见杏花春长得异常美丽,怕她丈夫起了邪心,就防范得很严密。那石侍郎本是色中饿鬼,见杏花春生得雪白的皮肤,又是苹果似的两朵粉腮儿,一双水盈盈的眼珠,一张樱桃小口,嘴里两个酒涡儿,对人溜一溜眼,笑一笑,真把人的魂灵可以勾去。古人说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杏花春这一笑,可真有倾城倾国的本领,石侍郎见了,如何不爱,就背地里动手动脚,调戏起来。那杏花春见石侍郎生得一副黑漆的面孔,同煤炭铺的掌柜一样,当然心中不愿,就暗中告诉石太太。石太太大发雌威,寻着石侍郎大闹了一天一夜,石侍郎做贼心虚,不敢辩白,只得磕头下跪。石太太心想这丫头放在家中,总有点鱼腥肉臭,难免不被猫儿老鼠偷上手,不如送到朋友家中,暂时安顿。再替她找个婆家,了此一重公案。就将杏花春送到贵公爵的府中,公爵福晋与石太太原是最要好的,就将杏花春接到他家中,贵公爵见了,也赞美杏花春的艳色。这时崔总管正奉了咸丰皇帝的密旨,在外面物色江南美人。那贵公爵与崔总管原是通声气的,见杏花春这般秀色可餐的尤物,就告诉了崔总管,崔总管便到公爵家中一看,果然不错,愿拿出一万两银子,将杏花春买进宫去。

贵公爵的福晋与石太太商量,石太太满口答应,也不去问石侍郎,就将杏花春卖了。石侍郎得了消息,赶快办了一桌酒席,同石太太说明,将杏花春接回家中,请杏花春上坐,石侍郎衣冠齐整,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求她见了万岁爷,替他多说些好话,杏花春也答应了。次日崔总管亲身将杏花春接进宫去当天就被咸丰皇帝召幸,非常得宠,这是杏花春小小的一段历史。说书人交代明白。再说那海棠春,又山西大同府的人,自幼儿就学唱戏,在山西很出名的。后来又到天津唱过,由天津又到北京,在前门外一家小戏馆中演唱,她演的是花衫,面貌又标致,嗓子也清亮,那班王孙公子,被她都迷住了。天天替她捧场,在她身上,着实花了整千整万的银子,海棠春并不看在眼内。那时正在大考之年,有一个苏洲穷举人,名叫金宫蟾,也进京赶考,每天闲着无事,就去看戏,也被海棠春迷住了。天天到戏园子里去听戏,坐在台口,仰着脖子,高声叫好,同现在北京城中的捧角家一样,做得丑态百出,海棠春看见痴头痴脑的,傻得可怜,也不觉暗中好笑。又看他生得唇红齿白,眉秀目清,一副小白脸十分俊俏,未免一颗芳心,把持不住。两人便眉来目去,大吊其膀。那金宫蟾如入迷魂阵,风雨无阻,每日必来,海棠春更加感激。有一天,正是大雨倾盆,园子里听戏的客人,满池子也不到十几位。那金宫蟾却早早就来了,坐在台口,等海棠春出来,又大喊了一回好。海棠春更动了怜惜之意,唱完了戏,卸了装,就悄悄地走下池子来,在金宫蟾身边坐下,那金宫蟾一年以来,一片诚心,如今竟得美人移尊就教的好结果,真是梦想不到。但是他到底是一个书呆子,在大庭广众之中,见了这美人,反觉害羞起来,一时竟找不出话来,与海棠春谈话。海棠春也只对他含笑不言,坐了一会,便轻轻拍他一下,就着他耳里,告诉他家住在鲜鱼口内豆腐巷,约他今晚就来,金宫蟾点点头海棠春又嫣然一笑转身去了。正是:顾盼一笑深意在缘结三生泪眼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三回 情场失恋果然演碧 血空斗参禅岂易逃红尘话说金宫蟾不等散戏,就找到豆腐巷,海棠春家中去。海棠春家中的人,见来了一个穷书呆子,满身酸气逼人,真瞧不起他。海棠春反替他扯谎,说他是六王爷府中的师傅,很有势力的,你们倘然怠慢他,他能叫我家不能在京城里混。海棠春家中的人,听了这话,都害怕啦,海棠春便拉了金宫蟾,到她香闺中,密密切切地谈了一回心,又摆上酒菜,请金宫蟾喝酒,金宫蟾这时真同到了仙境似的,快活得了不得。酒饭用完,他二人便同入罗帏说不尽的恩爱。第二天清早,海棠春起床,反替金宫蟾拿了一千银子,赏与那班下人。那班下人,自然欢喜,也再没有话可说了。从此二人双宿双飞,俨同夫妇。海棠春却骗那些冤大头的钱,倒贴金宫蟾,后来海棠春因金宫蟾尚未娶妻,便立意要嫁他。金宫蟾大喜,海棠春又拿了二千银子,叫他去租房赁屋,置买木器。不到五六天,房子也租好了,木器也买全了,只等海棠春择吉成亲,便成白头夫妇。不料那一夜金宫蟾赶到豆腐巷海棠春家中来,只见门庭冷落,一个人也没有了。金宫蟾大惊,忙向邻舍探听,才知海棠春已被崔总管花了二万两银子,买进宫去了。宫蟾听了又急又气,顿时魂飞天外,以似油煎,想想生不如死,就吊死在前门外大栅栏门框胡同的口外。那海棠春进宫之后,极得皇帝的恩宠。但是也因想宫蟾想得利害,不多几时,一病不起,也就抑郁而死,这是后话。且说那牡丹春的面貌生得最是浓艳,她是苏州山塘上小户人家的女儿,她家门口,是来往虎邱山的大道,凡是富商贵客,每天马车,都由她门前经过。那牡丹春闲着无事,又爱站在门口,这时有一个姓郭的,原是扬州的富商,十分有钱,见了牡丹春,便十分思慕立刻派人到牡丹春家中。与牡丹春的母亲说了,愿出三千银子买回去,做第三房姨太太。牡丹春的母亲,贪这三千块钱,竟答应了。牡丹春却不愿意,说姓郭的要娶她,原不要紧,但是要照明媒正娶,定了吉日,拜了天地,方可成亲。姓郭的正想牡丹春,想得利害,自然无不依从,拣定了八月十五日,正是中秋佳节,他二人可以团圆。谁知道到了七月二十二日,洪秀全的人马,杀到苏州,那姓郭的就趁此把牡丹春母女二人,带着逃到北京去了。一路之上,牡丹春避着姓郭的,不肯和他同房,直到北京城里,崔总管正在那里打听江南来的人家,可有美貌妇女,后来听说姓郭的家里,有一个美人,崔总管和姓郭的去商量,愿意出六千两银子,把牡丹春买进宫去,又答应给姓郭的五品京堂功名。那牡丹春听说进宫去,她十分不愿意。

无奈这姓郭的因图贪功名,把牡丹春哄进宫里去。只见里面池馆清幽,水木明瑟,曲曲折折,到了一座大院子里,有两个旗装妇女,出来搀扶她进去。见了皇帝,皇帝却十分宠爱她。牡丹春到了这时,也就无可奈何了。咸丰皇帝得了杏花春、海棠春、牡丹春三人之后,尚以为不足,立意想再找一个美人凑成四春。有一天,咸丰皇帝,乔扮作客商的模样,出了皇宫,直奔顺治门而来。走到城濠旁边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在河沿上洗衣服。咸丰皇帝,见她穿了一身素服,非常洁净,再瞧她生得十分美貌,不觉龙心大动,走到她背后,咳嗽一声,那女子吓得倒退几步,就飞跑回去,走进一个黑漆小门,将门闭好。皇帝在门外立了一会,不见她出来,即无精打采地回皇宫去了。告诉崔总管,吩咐他明天多带几个侍卫,到那女子家中去打听消息。那崔总管领了圣旨,第二天果然出顺治门,到河沿下去探访,访得这家姓李,乃江苏扬州人,那女子的父亲,是已故的刑部主事,去世之后,只有她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崔总管听说是女流之辈,总是容易到手的,就先到骡马市大街,恒利金店,取了四千两银票跑到李家,打门进去,那李寡妇开门,问他们是干什么来的,崔总管笑道:“太太,您大喜啦,万岁爷瞧见您家的闺女,打算选进宫去,做一名贵妃呢,您想您的闺女,做了贵妃之后,您岂不是富贵荣华,享不了的吗。”那寡妇听了,勃然大怒,对崔总管说:“我的女儿,已说定婆家啦,不多日子,就要办喜事,你所说的话,干脆一句话,办不到。况且我们是诗书人家,不干这事,慢说我女儿已有婆家,就是没有,也不能送她葬在深宫里去,谁没见过银子,谁没享过富贵,你快些出去,别拿那些话来说,就是皇帝,也得讲理呢,怎么好逼人家女儿,去干那下贱的去,快出去吧,若是不然,我倒到提督衙门,去喊冤啦。”崔总管听她这一番话,不觉怒气冲天大声喝道:“你一个妇女,也敢抗万岁爷的圣旨吗?我如今且去,在这十点钟以内,包管你家破人亡。”李寡妇听了,正要说话,还是她女儿出来,把她拉进屋子。崔总管一赌气就走啦。李寡妇还大骂不息,她女儿对母亲说道:“孩儿听说当今皇上,乃是色中饿鬼,那班强盗虽然暂时去了,决不死心,一定还要再来麻烦的,孩儿若不避开,便要遭他们的毒手,不如暂时藏在姨母家中,以免祸患。”李寡妇听女儿之言甚是有理,便赶紧将她送到姨母家里暂时躲闭起来。到了黄昏时候,那崔总管果然又来了,带着十几名校尉,汹汹涌涌闯进李家。李寡妇见他们同天上的煞神一般,异常凶恶,便大声喝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这般人,打入民家,要干什么事?

”崔总管说:“老太太,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吗?只因万岁爷见你女儿,长得十分美貌,要选进去,做一名宫女,咱家先来与你商议,你却不允;咱家进宫回奏,万岁大怒,赐咱家十名校尉,前来索取,你若交出你的女儿,万事干休;若不交出,咱家可担不了这个处分。”李寡妇冷笑道:“我那女儿,被你们一吓,早吓得跑了我现在正无处寻找,好,好,好,你既来了,快些还我女儿来。”崔总管道:“咱家不信。”李寡妇道:“你不信吗?”崔总管道:“咱们要搜。”李寡妇道:“要搜便搜。”崔总管吆喝一声:“校尉们与我四下搜来。”那十名校尉听了总管的号令,果然就在四面搜索一阵,连厕所都搜到了,搜不出她的女儿。李寡妇揪着崔总管不放,崔总管气得怒容满面,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孩子上了天吗?”李寡妇道:“天高无梯不能上得。”崔总管说:“入了地吗?”李寡妇说:“地下无门,怎能可入。”崔总管说:“那么,这孩子上那里去喽?”李寡妇说,都是被你们一班强盗抢了去啦崔总管听李寡妇骂他是强盗,不由大怒,大喝一声,叫校尉们将李寡妇捉着,拉着便走,顿时沸沸扬扬,闹得满京城的人,都说崔总管唱了一出特别改良的黄金台。这奇怪的消息,传到她女儿耳朵里,便要挺身出去,做一个缇索第二,救她的母亲。她姨母连忙拦住,说道“好孩子,你可千万去不得,你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在我看他们将你母亲捉去,也不能杀她,也不能剐她。不过拿你母亲恐吓一番。将你交出就得啦,依我的计策,你还是趁此机会,快赶去找你的女婿,你们两口子一成了亲,拉着你女婿一块堆儿到统领衙门求提督作主,提督见你是有夫之妇,就不能强迫你,便是当今万岁爷,也没有主意啦。他虽是皇上,岂能强占你有夫之妇吗?”这女孩儿到了此时,也顾不得羞耻,便去寻她的未婚夫。谁知她那未婚夫已在两年之前,被洪秀全的兵捉了去,生死还未卜呢。女孩儿听了这个消息,哭得死去活来。自己想想命苦,不如一死罢休,到了夜深,解下裤带,便向床上上吊,不料裤带不牢,才吊上去便将带子折断。轰咚一声,将女孩儿跌在地上,把她姨母惊醒,爬起来救她。她姨母怕闹出人命,将来宫里向她要人,又要担许多干系,便劝女孩儿自己投到尼庵里去,削发为尼李小姐也依从了她姨母的话,她姨母原有一个尼姑认识的,名叫月真,在西山白衣庵中主持。第二天她姨母雇了一辆骡车,便将李小姐带到西山白衣庵,投奔山真去了。那月真问起根由,她姨母便偷偷地告诉她,月真明白了,见李小姐十分可怜,就将她收下。

照李小姐的意思,要立刻就剃头发,月真不肯。说:“你既到了庵里,那官家也决不能到这里来搜查,况且你那女婿,生死未卜,你若剃了头发,倘然你女婿回来啦,叫我如何对答。你既是借我们这里避难,尽可以带发修行,待你母亲放出来了,你女婿回来之后再和他们商量去。他们许你落发,老尼也不阻止你,你看好是不好?”李小姐被她劝了一番便依从了她。每天跟着老尼清晨三叩首,早晚一炉香,度她们寂寞生活,那宫里却天天的搜查李小姐。把一个北京城都搜遍了。哪里搜出一点影子来。但是这一条心,他们总不肯死去,后来他们打听得李小姐在姨母家中,也曾去搜过几天,竟寻不出踪迹,便又将她姨母捉去,天天拷问。可怜那李寡妇年纪已老,竟死在监内。宫里明欺李家无人,便给李寡妇买了一口薄皮棺材,草草装殓。抬到南下洼子去埋了直待她姨母从监狱内放出,悄悄到庵里去告诉,李小姐听说她母亲被害身死,直哭得同泪人一般,哭得三天三夜。月真见她情形太惨,时时婉劝,到了第四日,李小姐一定要求月真,与她剃发。月真被她逼得无可奈何,只得将她头发剃去。从此李小姐就变成了一个小尼姑了。光阴迅速,不觉又是一个多月。这一天月真正在佛殿上念经,忽然来了一群侍尉和十个太监闯进白衣庵来,口中嚷道:“万岁爷的圣驾来了,快些都出来接驾。”月真忙跑出山门,跪在地下,那些小尼姑们,也跟着月真,在门前跪倒。那万岁爷下了龙舆走到大殿坐下,便唤太监传月真上殿,太监领旨。将月真传到殿前,匍匐在地,皇帝问道:“你们寺里的姑子都到齐了没有,若有藏着,不出来接驾的,朕可不能依你。”月真回奏道:“寺里的姑子,只有一个新来的,因为胆小,不敢出来接驾,其余的都到齐了。”皇帝命月真起去,又叫太监跟着月真将那新来的姑子,快些唤出来。太监领旨,同月真去寻李小姐。可怜那李小姐,这时正藏在正殿后面,听皇帝要传她,吓得她魂飞天外,连忙三步两步,抢回自己房中,拿出一柄剪刀,正要向脖子上刺去。那月真和太监们赶到,将她手中剪刀夺下。三四个太监连拉带扯,左推右拽的,将李小姐推到大殿前,喝她跪下,李小姐身不由主,只得双膝跪倒。殿上的皇帝见李小姐寻着了,忙走下殿来,站在李小姐的跟前,对李小姐说道:“美人自从那日,朕在河沿上见了你之后,朕想天下的美人,要算你第一了。朕想将你接进宫,原无别意思,不过可以与你朝夕谈谈,你可不要误会,今天被朕寻着,你须与我回宫,我决不会待错了你。”李小姐听皇帝之言,只有涕哭。皇帝又说:“你别哭啦,快与朕进宫,没有错的。

”李小姐见圣旨难违,只得答应,便同皇帝进宫去了。正是:御苑深藏三春色,宝刹难隐一枝花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四回 九重春色迷莺燕 一曲清歌引凤凰话说李小姐进了圆明园之后。皇帝吩咐将李小姐安顿在佛寺中,又挑选了八名年轻的宫女,去侍奉她,皇帝又亲自到佛殿里,瞧看李小姐,李小姐将皇帝迎进寺中,便跪在佛座前,念起经来不同皇帝说话,任那班宫女去伺候。等到皇帝唤她,她才走到跟前跪下,也不肯抬起头来,皇帝忍不住了,便伸手去搀她,她就放声大哭,哭得凄惨异常。口口声声说:“万岁爷许小尼进宫,念经拜佛,万岁爷的恩典,真是天高地厚的了。”皇帝见她这样也不觉伤心,便把别的意思,都打消了。就赐她一个名字,叫做陀罗春。皇帝从此以后,时常到大佛寺来,与陀罗春研究经典。陀罗春见皇帝并无逼迫她的意思,便也不似从前的冷淡,又乘机向皇帝奏告崔总管逼迫的情形,和官府非刑拷打她母亲的惨状,说她母亲死得太苦,求皇帝替她伸冤。皇帝便依了她,罚了崔总管三个月的月钱,又把那官府革职,充军到宁古塔。陀罗春见报了仇,才把悲伤轻减了些。只是皇帝屡次要召幸她,她总是抵死不去,逼得她紧些,她便寻死觅活拿刀动剪,皇帝也没奈何她,只得将这条心收起。以上所说的便是四春历史。皇帝在园内,有杏花春、海棠春、牡丹春伴着,终日寻欢取乐,便不常进宫来。那些满洲女子,简直不常见着皇帝。兰月这时正在用心设计,盼到春去夏来。正是极热的天气咸丰皇帝因天热得利害,每天必到清凉的地方去避暑。午饭之后,便坐着八个太监抬的小椅轿,到水木清华阁去歇夏。这水木清华阁,有两条路,一条是穿过接秀山房去的,一条是从桐荫深处来的。比较起来,经过接秀山房的路,又平坦,又近便。太监们抬着皇帝,总走这一条道儿。兰月打听明白,便悄悄地赏了太监许多银子,叫他们以后抬皇帝别走那条路,要从桐荫深处而来。那太监得了钱,便依她的话。这一天午后,果然将皇帝抬上这一条路,由桐荫深处的外墙经过。皇帝在轿中,见墙内桐树正长得青枝绿叶,高出云霄,又一阵清风吹来,觉得奇香扑鼻。皇帝心中,心旷神怡,好比进了桃花源似的。接着又听得一阵歌声,禁不住要将魂魄勾去,早打动这风流天子的心。便用手向墙内一指,那太监们便抬着向桐荫深处走去。进了院内,只见浓荫夹道花气迎人,眼前顿觉清凉,皇帝连声赞道:“好一个幽雅的所在。”那些宫女,见万岁驾到忙着赶出来跪接,皇帝这时,一心只想寻那唱歌的秀女,也不理她们。下了椅轿,便向花丛中走去,走到花前,那歌声越清楚了,皇帝摇手,叫宫女们退去,不许声张,慢慢的一个人又向前进。

穿过一条石路,又进了一层院子,见院内房屋,都油漆一新,真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又见窗上都挂着绢帘,绢上尽是画画,皇帝看了一遍,赞不绝口。又见题着兰月敬献的字样,皇帝心中想道,这兰月是什么人,画得又好,写得更妙,倒要查问查问。皇帝正看得出神,忽然后院内歌声又起,清脆动人。便走到后院,见有一座假山,隐在绿竹之内,一个旗装的秀女,穿着一件粉红旗袍,手摇白鹅毛扇儿,背着脸,坐在石头上,唱着曲子。真是珠喉婉转,娇脆异常。再看她背后一弱柳腰,斜着香肩,两片乌黑的蝉发,垂在脑脖子后,衬着白玉似的颈子,显得格外美丽。横梳着一个旗头,髻子下压着一朵大红花儿一缕排须,挂在簪子上。她唱着曲子,把那粉脸儿侧来侧去,那排须也不住的摇动,她下身穿一条淡绿色的绸裤,散着裤脚,白蔑花鞋,窄窄的粉底,脚也不多大。皇帝不觉叹道,咱们满州,竟有这样的美人,真是难得,只可惜她侧着脸,看不见庐山真面目。皇帝原想咳嗽一声,将她惊动,怎奈她正唱得好听。便也不忍打断她的兴致,只是静悄悄地倚定了玉石栏杆,听她唱道:“秋月横空奏笛声,月横空奏笛声清。横空奏笛声清怨,空奏笛声清怨生。”唱到结末一个字,真是千回百转,余音不绝,只听她唱了一回,停一停又唱道:“冬阁寒呼客赏梅,阁寒呼客赏梅开。寒呼客赏梅开雪,呼客赏梅开雪醅。”唱到末一个字,咸丰皇帝忍不住,喝道:“好曲子。”那秀女不妨背后有人说话,大吃一惊。急转过脸来,这一瞧可把她吓坏了,原来就是她每天盼望的万岁,她忙跪下,口称小婢叩见圣驾,愿老佛爷万岁,万万岁。”咸丰皇帝微微一笑,叫她抬起头来,皇帝这才看见她长得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为神玉为骨,真是嫦娥下界,玉女临凡,把皇帝都看呆了。不觉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常说汉人的女子长得好,谁知咱们满洲也有这天生的丽质真是天地虽大,再没有这般美艳动人的女子了。”说着就用手将她搀起,叫她领着进了屋子便在凉床上盘腿坐下,将她拉到面前,问她叫什么名字。那秀女轻启朱唇,羞答答的答道“小婢子名叫兰月。”皇帝明白,便是那在窗绢上写画的女子,心中更为赞叹。又问她道“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子?”兰月奏道:“小婢子唱的是四景连环曲,乃明朝侯方域做的。”皇帝说:“原来是四景,朕只听得二景,还有两景,你再唱给朕听。”兰月遵旨,跪在床前唱道:“春雨晴来访友家,雨晴来访友家花。晴来访友家花径,来访友家花径斜。夏沼风荷翠叶长,沼风荷翠叶长香。风荷叶翠长香满,荷翠叶长香满塘。

”兰月唱完,皇帝喝一声好,叫她起来,兰月便倒了一杯薄荷甜香露,献在皇帝榻前。皇帝见她玉指玲珑,又白又润,那指甲上还染着红红的凤仙花汁,白中带红,更觉鲜艳。皇帝却伸手将兰月的玉腕捏住,忽然当的一声,将一只翡翠杯儿滚落在地。兰月心中,又惊又喜,只是低着头,羞得满面通红,皇帝也不顾杯子打碎,反将兰月一手拉住,趁势拉上凉床,把她拥在身旁,凑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兰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只得说一句:“小婢遵旨。”就下了凉床。忙走到前院对宫女太监说,奉万岁爷圣旨,命传谕到水木清华阁,说万岁爷在桐荫深处息驾。所有宫女太监,都退出去。那宫女太监们听了圣旨都知道万岁爷的意思,便齐声奏道尊旨,退出,一齐跑了出去。将院门掩上,兰月进来,服侍皇帝。过了好半日,直到夕阳西下,皇帝才一手搭在兰月的香肩上,笑嘻嘻走出来。兰月却羞得满面粉腮,同桃花一般的颜色。停了一会,皇帝叫起驾回宫,上轿走了。兰月跪送到院外,皇帝心中十分快乐,对兰月笑了一笑,太监们抬着去了。兰月回到院中,就有许多宫女太监们,都向她道喜,便把兰月羞得什么似的。兰月心中,知道皇帝这一去,今夜一定舍她不下,必要再召幸的。忙回到房中,重新梳洗。在夏天的时候,每天午饭已毕,兰月必洗一回澡,只因伺候圣驾,又累得香汗淋淋,只得再用花露,沐浴一次。宫女们忙着服侍她,梳洗好了,打扮得遍体芬芳,专候皇上宠幸。到了夜膳后,果然那敬事房的总管太监,高高地拿着一方绿头牌子,口称兰贵人接旨,那兰月听太监称她为贵人,知道皇帝已加封她为贵人,心中好不快活。忙跪下说:“谢万岁爷恩典。”领过旨意,宫女们就扶她进了房中,照例替她脱去衣服,又浑身洒上香水。一切弄妥当了宫女高叫一声领旨。敬事房的太监,便取出黄被,向兰月身上一裹,自己望地下一蹲,兰月便伏在他的肩上,太监抱着兰月的腿站起来,直送到皇帝的寝宫里去。约有两个时辰,仍由总管太监送她回桐荫深处休息。说也奇怪,这咸丰皇帝,临幸各院妃嫔,从不叫留龙种的,只有这一夜召幸了兰月,却吩咐太监将龙种留下。兰贵人回到院中,留下龙种,那些宫女太监,见皇帝对兰贵人异常宠幸,将来生下皇子,一定富贵荣华不知到什么地步,谁不竭力趋奉她?那咸丰皇帝自此以后,便时时舍不下兰贵人,每天必到桐荫深处寻乐,就想不着四春了。那兰贵人又能唱各种曲子,把一个风流天子的心锁住了。正是:花萼无情通御气桐荫有计解闲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五回 平内乱曾国藩晋爵 启外交杜受田面君话说兰贵人自把咸丰帝迷在桐荫深处之后,又能深知大体,时时劝皇帝要留心朝政。皇帝也听她的话,传谕军机处把奏章送到桐荫深处来,与兰贵人同阅。这时洪秀全正在江南一带,闹得天翻地覆。曾国藩、左宗棠一班将帅,拚命地抵杀,总是不能得胜,皇帝看了奏摺非常忧虑。便同兰贵人商议,兰贵人是何等的聪明,她开口就说:“满洲的将帅,都是贪生怕死的人,万不可用,不如重用汉人,况且曾国藩等,自幼生在长江,人情地理,非常精熟,陛下要赏他们的爵位,笼络他们的心,他们都是书呆子,一朝得了富贵,自然要替皇帝出力,拚命杀洪秀全哪,咸丰皇帝听了兰贵人的话,很为佩服。就赏曾国藩黄马褂宝石顶。过了几天,又封他为子爵。果然那曾国藩在重赏之下,大卖气力,打了几回胜仗咸丰皇帝大喜,更把兰贵人看做一个谋士,言听计从。又因兰贵人写得一手好字,便叫她代批奏摺。从此兰贵人也渐渐地干预朝政,议论国家大事。咸丰皇帝见她多才多艺,又是国色天香的美女,越发宠爱她。这时兰贵人又得了一个好消息,原来她伺候皇帝,不上半年,已怀着龙胎,要生皇子咸丰皇帝心想朕玩了多年的女人,日夜盼望生一个龙种,也好接大清的后代,谁知自皇后以至妃嫔,竟没有一个能生育的。如今兰贵人有了喜信,岂不快乐?更把兰贵人宠上天去兰贵人身怀六甲,自然不能与皇帝同房。那兰贵人心想皇帝久旷下来,难保不再找杏花春牡丹春海棠春去厮混。不如劝皇帝离开圆明园,回到宫中,以免许多烦恼。她主意想定,便乘着咸丰皇帝与她同寝之时,在枕上奏道:“如今皇帝也有多时不回宫去了,也得回去看看以免正宫娘娘记念。再说皇帝久已不问国家大事,几个月未曾临朝,也得上殿去与群臣见面,问问国家大事啦,别让他们在背地里说皇上迷住了女色,忘记了国政。”咸丰皇帝,本是风流天子,散漫极了的,如今听兰贵人劝他回宫临朝,心中虽然有些不愿意,无奈兰贵人今天也劝,明天又说后来更啼哭起来,说:“陛下若真疼婢子,也得为婢子留一个地步,不要被娘娘说都是婢子迷着了皇帝,叫婢子怎能担当得起。”说罢又珠泪滚滚地痛哭。咸丰皇帝正在宠爱着,见兰贵人哭得可怜,便答应她三天之内回宫。这个消息,传了出去,满朝文武,都说兰贵人的好话。原来他们因为北京城离圆明园四十里路,他们每天五更三点,就要出城,到圆明园门口,恭请圣安,还要奉事,整天的城里城外跑着,遇到大冷天,风雨霜雪,受了千辛万苦,累得狼狈不堪。

无人不在暗中抱怨,幸而兰贵人哭劝圣驾回宫,他们如何不感激呢。那咸丰皇帝听了兰贵人的话,回到宫中,将兰贵人安顿在熙春宫内,却吩咐宫女太监们,不许告诉皇后。俟贵人生下皇子,再报与娘娘知道,宫女们自然遵旨,谨守秘密。咸丰帝仍在熙春宫,陪伴着兰贵人,也不到皇后那里去。每天与兰贵人缠绵不休,和她说笑取乐,因此皇帝天天起身极晚,十天半月,总不上朝。这一天,也是合该有事,咸丰皇帝正在龙床高卧,尚未起来,忽然宫人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兰贵人,快些奏明皇上,皇后坐着小轿,抬到这里来啦。”兰贵人听宫人们这样的说,也吓得面无人色,又不敢去惊醒皇帝,只得藏在屏后,看皇后有何动静。不多一会,皇后坐着小黄轿子,抬在熙春宫前,皇后下了轿,四个宫女,四个太监在前后跟着。那皇后走到宫中,就朝着皇帝寝宫前,双膝下跪,宫女太监,也跟着跪下。只见皇后手中捧着一个黄缎册子,打开来,双手举起,高高捧着,就叽叽咕咕地读起来,越念声音越大。兰贵人在屏后见了,不知为着何事,吓得她浑身发抖。咸丰皇帝正睡得高兴,忽听门外有人读书,将他惊醒,忙定神去听,才知是皇后在门外读祖训,就赶紧起来,急急地穿了衣帽,跪在门前,恭听诵读。皇后读完,太监将黄缎册子捧过去,皇帝皇后同时起来,皇后请过圣安,就对皇帝说:“请陛下以国家大事为重,早些上朝。”皇帝答应一声:“知道了。”皇后退下去。皇帝用了参汤,就到勤政殿上朝去了。上完了朝,又回到熙春宫,忽见那些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是惊慌万状。皇帝问他们为何事这般的害怕,那些宫女太监们奏道:“方才皇后传旨,将兰贵人宣到坤宁宫去了。”皇帝一听,把脚一顿,连说:“糟了,糟了!”原来这坤宁宫,是皇后的正殿,凡是审问妃嫔用刑等事,皆在此处。咸丰皇帝知道兰贵人此去,一定有些危险,连朝衣也来不及换,就跑到坤宁宫,大踏步走进去。皇后正在那里怒容满面左右的太监,手中拿着朱红木棍,兰贵人哭哭啼啼地跪在当中,外成的大衣服,已被剥去只穿一件粉红褛子。皇后刚喝一声“打!”皇帝已抢进来,大叫打不得,打不得。皇后见皇帝驾到,忙下位跪接,皇帝说:“你做皇后,怎么这样的糊涂,兰贵人现在身怀六甲,已有五个月,万一打下胎来,我的后代,岂不被你断送了吗?”皇后听皇帝之言,吓得面上失色赶紧过去,将兰贵人扶起。那兰贵人也十分乖巧,又跪下来,先谢了皇帝的恩,又谢皇后的恩。皇后对皇帝说:“陛下怎么不早同妾身说明,兰贵人有了身孕呢,妾身若早知道,也不能打她了。

”说罢又掩面而泣,皇帝安慰了皇后几句,将兰贵人的手一拉,兰贵人就随着皇帝仍回熙春宫而去。这一场大祸,算是消灭下来。但是孝贞皇后为什么要责打兰贵人呢?这里面却有一个原因。因为这时朝中,有一个宗室,名叫肃顺。那肃顺现掌管宗人府,宫里的事,他都知道,而且权势亦极煊赫。他探明咸丰皇帝,新宠一个贵人,乃已故安徽芜湖道惠徵的女儿,他心中很不以为然。惠徵从前在北京的时候,与肃顺本是朋友,起初他二人的交情,倒很不错,后来因为惠徵有一个鼻烟壶,是汉玉雕成的,价值连城之贵,肃顺向他要买,惠徵不肯答应,背地里骂肃顺,被肃顺知道了,就怀恨在心,直到如今,不曾忘却。他探听出兰月,便是惠徵的女儿,又因兰月未得皇帝宠幸之前,不过是一名秀女,在桐荫深处当洒扫的,他更瞧她不起。现在见兰月,居然大得皇帝的欢心,他更加妒嫉,就悄悄地走入内线,把皇帝宠爱兰贵人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皇后。另外又加上许多酱油酒醋,说得皇后心中难受,就惹出这一场祸事来。若非皇帝赶救得快,只怕兰贵人还有性命之忧呢,闲话少说。且说兰贵人被皇帝带回熙春宫中,与兰贵人仍在一处。那兰贵人格外运动手段,把皇帝的心,笼络得十分巩固,便是皇后,也无可如何。孝贞皇后,原是宽宏大量的人,起初虽怪皇帝不告诉她,就封了兰月为贵人,未免心中有气。后来见兰月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将来生出皇子,也可接清朝的后代,况且皇帝的春秋,也不小了,尚不曾有皇子产生。兰贵人既有了孕,当然是一件幸事,就不可与她为难。因此皇后也事事让她几分。光阴迅速,日月如梭,已是冬去春来。兰贵人因为皇帝宠爱,又加封为贵妃了。兰贵妃因为住在宫中,有正宫娘娘管住,不能任性而为,又劝皇帝搬到圆明园去住。这时已是四月半,照例皇帝可以搬进园了,皇帝便依了兰贵妃的话,同他搬进园内,住在天地一家春里。咸丰皇帝,许久未曾进园,又在这春深的时候,园中百卉齐开,万紫千红,格外灿烂,把一个风流天子乐得喜笑颜开。将洪秀全的事,早已抛开九霄云外去了。咸丰帝每日带着兰贵妃,到外去游玩,兰贵妃更用出妩媚的手腕,巧妙的心思,把皇帝弄得乐不思蜀。忽然一天,大学士杜受田,在五更天明的时候,由城内赶到圆明园,求见圣驾,说有要紧的事面奏。咸丰帝虽然把国家大事,久已丢在脑后,但是杜受田此来,知必有重大事件,也不便推辞不理,只得宣他进来。杜受田见了皇帝,双膝跪下,捧上一本奏章,递呈皇帝御览。皇帝看了,原来是英国人大闹广东,广州城已被英兵占领,情形十分危急。

阅毕,面上顿时变色,忙问杜受田有何办法,杜受田奏道:“现在广东的情形,既然这样危急皇帝不可不问,请皇帝以祖宗大业为重,早日起驾回宫,速开御前会议,共筹退敌之法。”咸丰帝,原是敬重杜受田的,就答应他即日回宫,杜受田大喜,叩头退下。皇帝当即吩咐起驾回宫,因为事体紧要,不便带兰贵妃同回,只可与兰贵妃说明,交她暂住在园内,两天以后,仍须回园,兰贵妃因日子不久,也就不陪圣驾回宫去,正是:无端惊醒春闺梦有意来寻昔日仇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六回 兰贵妃月下生皇子 咸丰帝永巷囚懿妃话说咸丰皇帝出了圆明园之后,兰贵妃一人,住在园中,好不寂寞。吃完晚饭,又因天气渐热,便一个人出了天地一家春,走到太液池边看月色。正是明月星稀,如同白昼,那月光照入太液池内,如一只圆镜一般。再夹着一阵阵的清风徐来,好不凉爽,兰贵妃便沉沉欲睡,躺在一个白玉石的榻上,星眸渐闭,仿佛游华胥国去了。一会儿醒来,忽然一阵肚痛,十分利害,兰贵妃觉得不好,想走回去,谁知两腿再也走不动,腹中格外作怪,一会儿竟产生出一个麟儿。兰贵妃这时正没了主意,幸亏有一个宫女,走了过来,见兰贵妃这般的情形,忙上前帮助,将脐带用口咬断,把孩子捧在兰贵妃的怀中。那宫女飞跑到外面,叫了许多宫女来,将兰贵妃送回天地一家春去,一面叫太监赶紧骑马进城,到宫中去送喜信。皇帝、皇后,得了信息,都十分欢喜。第二天早晨咸丰皇帝又赶回圆明园,见贵妃身体安好,又看生产的小孩,长得十分肥胖,心中更为快乐。那满朝的文武,得着消息,人人都欢欣鼓舞,各处大小衙门,皆悬灯庆祝。只有一个肃顺,却气得冒火喷烟,说不尽的怨恨。咸丰皇帝这时又将兰贵妃改封为懿妃,那新生的皇子,取名叫载淳。从此懿妃的身份,又与从前大不相同了,按下懿妃,暂且不表。先说那英国兵占领广州的事,原来洪秀全自定都南京,派了洪仁珩出使美国,呈递国书,那世界各国都以为太平天国,举动文明,居然格外帮助。美国政府先派专使答礼,承认太平天国,那时两广总督叶名琛尤其是一个不知外交的人,十分骄傲。对外国人,总说是洋鬼子,更把广东的团勇,看得极轻,那些团勇,从前本立过大功,自然不服,便有两个头目,关钜梁楫二人,投了英国兵船,甘为汉奸去了。广州英国领事巴夏礼,就利用他二人,以为内线,也是叶名琛官运已去,偏偏闹出事来,恰巧有一只英国商船,私贩鸦片烟土,驶进关河,被关上巡丁捉住,抓了十三个中国人去。押在南海县狱内,英领事巴夏礼就提出抗议,说中国官人不配到英船上捉人,叶名琛见领事抗议,就把十三个中国人送交英领事。也算忍辱的了。谁知巴领事不依,定要水师提督到领事衙门赔罪,又要捉那千总巡丁。叶名琛见巴领事提出的条件,太不像话,也就付之一笑,不去理他。那巴领事以为机会到了,就请香港总督带了兵船,直攻黄埔,将中国炮台占住,叶名琛还是不问,那英国人格外得寸进尺,就将兵船开到十三洋行地面,又攻打凤凰山炮台,向广州前进。城中官民人等,都慌张得很,叶名琛还是若无其事,整天饮酒做诗,英国人以为中国可欺,更来的利害,用大炮将广州城墙,轰倒一大片。

叶名琛这才害怕,打发人去求和,英领事和香港总督更不答应,说非捉叶名琛不可,叶名琛一听英国人要捉他,格外藏在衙门里,不敢出来。美国领事却出面调停,怎奈叶名琛不见他的面,美国领事恨名琛搭架子,又动了气,去联合法国公使葛罗,英国公使额尔金,俄国公使布括廷,美国公使利特,一齐带了兵船,闯进广州。名琛大惊,忙调琼州总兵黄开广,带了一百几十只钓鱼的小船,前来应战,名琛又在净室内设坛扶占。请吕祖批示,那扶占的人,就写了四句道:“十五日听消息,事已定,莫焦急”。名琛以为这十五日三字,一定是过十五天,外国兵船,就要退了,他便打定主意,藏在衙内,守了十五日,谁知英国人更打得厉害。地方绅士,主张练兵,他又不准。英国人此时提出五条要求:(一)与总督相见,(二)欲在河南岸造洋楼,(三)欲通商(四)欲进城,(五)要赔款六百万两。名琛更不去理他,各国公使大怒,决定用炮洗城,那些百姓,见城外满贴着香港总督的告示,说第二天要破城,立刻大乱起来,扶老携幼,纷纷逃跑,名琛禁止不住。第二天夜深,城外果然开了大炮,声震天地,名琛吓得逃出衙门暂到粤华书院避难。广州绅士崇耀,和将军暗地里通了,在城上竖起白旗,迎英国兵进城那叶名琛竟被英兵捉去,押到英国兵船上监禁起来,名琛的戈什哈,以名琛说:“大人,海水很清,可以死矣。”名琛却贪生怕死,只当不曾听见,那戈什哈愤极,便自跳海而死。后来英国人将名琛送到印度,关在一间高楼上,他仍不自尽,终日吟诗作画,念吕祖真经,他所作的字画,都署名海上苏武。这里广东巡抚奏了上来,咸丰帝大怒,便下上谕,所有广州满城文武官员,从总督起一齐革职。另委了两广总督黄宗汉,去和英法美三国议和,又派黑龙江办事大臣,与俄国会议。那外国人却十分狠恶,提出严厉的要求,总督们不敢做主,奏明皇帝,皇帝开御前会议,议了半日,竟议不出一个法子来。外国人见所求不遂,又派兵船,闯到北洋,先进天津白河的,有美国兵船三只,法国兵船六只,俄国兵船一只,接着英国十四只巡洋大舰也开到白河。直隶总督谭廷襄见大事不好,就奏明皇帝,上谕下来,派户部侍郎郭崇伦,内阁学士乌尔棍泰,前去议和。英国公使说:“这两个官员,都没有全权大臣的官衔,是中国瞧不起四国,毫无议和的诚意。”便不由分说,带兵船直冲大沽口,占了炮台,皇帝没奈何改派桂良花纱二人,为全权钦差大臣,与各国商议,各国又加了许多条件,十分严厉。单说英国所提的条款,已有五十六条之多,内中最重要的三条:(一)于旧有上海宁波等通商五口外,加开牛庄登州台湾潮州琼州等商埠,又于长江一带,从汉口到海州,许其择三口为洋商货物往来之所。

(二)洋人眷属,可长住北京。(三)偿还洋商亏损二百万两,军费二百万两,付清赔款,方将广州交回中国。还有修改税则,允许传教等条。那咸丰皇帝因外交失败,辱国丧权,便愁闷成疾,从夏天直病到冬天,身体万分虚弱渐渐吐起血来,慌得孝贞皇后无法可想,忙电谕各省选派名医进京诊治。医生说皇帝的病是急气攻肺,吐的是肺血,加之虚痨过度,决非参苓之剧所奏效,非喝鹿血不可,孝贞皇后便杀了鹿囿中的梅花鹿,取出鲜血,给皇帝吃,果然喝了下去,调养了半个多月,渐渐止住血,又养了一个月,病全好了。与平常一般,能游玩行走,皇帝仍在熙春宫与懿妃取乐。孝贞皇后见皇帝旧态复萌,又切实劝谏,请皇上保养御体,莫过宠懿妃;又说懿妃是受宠不起的人,常要干预朝政,不是女子应做的事。怎奈皇帝,溺爱懿妃,也不听皇后的劝。后来大学士杜受田与肃顺二人又到涵碧山房,面见皇帝,奏道:“现在外患日深,国本危急,陛下当以祖宗大业为重,不可过宠贵妃。”那杜受田原是咸丰皇帝的老师,向来是敬畏的。又听他抬出祖宗大业四字来心中虽不高兴,嘴里也不便说什么,那肃顺又是一个权臣,锋芒狠露的,皇帝更不能训斥只好唯唯诺诺,敷衍他二人出去。那懿妃却渐渐的恃宠而骄,咸丰皇帝更将她抬到至高无上的地位。有一天咸丰皇帝见懿妃骑马骑得很好,便带她出园去打猎,三千御林军保护着到万寿山打了一天的围,直到天色傍晚,方才回圆明园。咸丰帝正进晚膳,忽然宫女太监进来奏道:“大学士杜受田在涵碧山房求见。”皇见便到涵碧山房去见杜受田,只见杜受田跪在地下奏道:“臣请皇上恩典,开去一切差缺,准臣告老还乡。”皇帝听他说话奇突,便问道:“杜老先生为了何事,这样的坚决辞职。”杜受田又奏道:“臣侍奉皇上,自冲龄以至今日,三十余年,蒙皇上深仁厚泽,念其老迈,事事以大臣之礼相待,臣粉身碎骨,不足以报高厚,但今日懿妃在园内,侮辱朝臣,臣等实难忍受,但求皇上准臣乞骸骨,则有生之日,无非戴德之年了。”皇帝更摸不着头脑,再三追问杜受田才将懿妃在园外,讥笑文武百官尽是矮子的话,细奏了一回,末后又说,皇帝当以祖宗创业艰难,勤问国政要紧。皇帝笑道:“杜老先生不可如此,朕知道了。”就叫太监赏了杜受田两个荷包,四匹缎子,命杜受田退下,杜受田只得谢恩而退。从此懿贵妃心中便将那肃顺杜受田二人,牢牢记在心内,皇帝心中对于懿妃,也有些不满意了,便也推病,不到天地一家春去。却把牡丹春、海棠春、杏花春三人传进来。皇帝见她们憔悴异常,面容消瘦,远不如从前娇艳。

皇帝问起情由,她三人忍不住哭奏道,自从陛下宠爱懿妃,那懿妃暗中如何虐待宫女太监们如何克扣她们的衣食,好的也没得吃,穿也不给她们穿,全是懿妃的主意。皇帝大怒,第二天传旨召懿妃到杏花仙馆,那懿妃耳目最长,早有总管太监安得海去报信,懿妃知皇帝动怒,便披散了头发,怀中抱着皇子,哭啼啼地走到杏花仙馆,跪在皇帝面前,哀哀奏诉,说她并非虐待她们的事。又做出许多可怜的样子,皇帝见了懿妃,早已将怒汽消去,又见她哭求一番,脸上如梨花带雨,越发可爱。便将她怀中抱的皇子接过来,又将懿妃扶起。那牡丹春三人,见风头不对,一句话也不敢说,反上前与懿妃行礼,懿妃却做出大度宽宏的样子,与她们还礼不迭,咸丰皇帝又拉着懿妃,同回天地一家春去。这一夜雨露深恩,说不尽的绸缪亲热,皇帝又将牡丹春三人忘了。过了几时,天气渐热,懿贵妃与皇帝同到映水兰香楼游玩,懿妃见湖边有一只画舫,想起她自小在南方,学得荡舟弄桨的本领,何不卖弄一下,便下了楼,走到湖边,跳在画舫上,拿着一只桨,正要荡开去,那皇帝早跟下楼来,说朕也要乘船,懿妃见皇帝高兴,忙将小艇靠近埠头,候皇帝上船,谁知皇帝才上了画舫,两脚尚未落定,那画舫已荡开了。皇帝是久病之人,两脚无力,身子向侧面一晃,跌了一跤,噗咚一声,皇帝跌下水去。岸上的宫女太监们见皇帝落水,都大声呼救。幸亏那湖中水浅,下面又铺着石槛,皇帝落水的时候,急把两手攀着埠头的石柱,身子虽浸在水中,头却露在水上,七八个太监跳下水去将皇帝扶上岸。送到静香居去换衣服,咸丰帝大怒,喝令将懿妃送到永巷去关闭起来。正是:帝威莫测常变幻妾心无意惹飞灾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七回 联军乘虚窥北京 咸丰星夜走热河话说咸丰帝因身体尚未复原,经此一吓,便引起旧病。孝贞皇后得了消息,吓得脸上都变了色,忙赶到静香居,一面伺候皇上更衣吃药,日夜看护着。这一场大病,直到秋深方好,都是孝贞皇后亲尝汤药,调理见效的。那懿贵妃关在永巷中,一住四五个月,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原是最势利的人,见懿妃失宠,不但冷淡她,并且常在皇后跟前,说懿妃的坏话。又有人在皇帝面前告密,说懿妃在永巷里终日拿满洲话咒骂皇帝,皇帝听了大怒说这东西还能让她活着吗?恰巧肃顺在旁,皇上便问肃顺道:“朕意欲将她废了,赐她自尽你看怎么样?”慌得肃顺忙跪下磕头,奏道:“奴才不敢预闻宫中大事,皇帝便将皇后请来问皇后的意思如何。”孝贞皇后却竭力替懿妃辩护,说:“懿妃决不敢如此,却是平日与她不和的人,随意造谣,请皇上万不可信,臣妾也常去察看过懿妃,见她十分恭顺,深知自己的罪过,日夜哭泣,求皇上圣体安宁,所以臣妾敢保她决无此事,请皇上开恩,将她放出。”咸丰皇帝听了皇后的话,把怒气已消了一半,又想起懿妃旧日的恩情,再说懿妃已生了皇儿,又不便废去妃子的名号,只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了。又过了两个月,孝贞皇后又替懿妃求情,皇帝便赦了懿妃的罪,将她放出,仍住在天地一家春里,这且不表。再说广州的英美法俄四国联军,借口赔款未清,不肯退出广州城外,一住两年半,看看绝无交还广州之意。便有一个佛山镇团练头目,忍不住胸中愤气,想起当初广东一场大祸,都是英国领事巴夏礼闹的,害得中国这般可惨。便出了赏格,有杀夏巴礼的头来献的赏洋一千元。巴夏礼见了赏格,大吃一惊。连夜飞电,报告英国公使,英使大怒,便向中国钦差桂良交涉,要革两广总督黄宗汉的职,并且解散全省的团练,桂良答应了他,签了旧约。却不与英国调换,英使更气得利害,马上调兵船到长江一带示威,直开到汉口,人心顿时恐慌,法国兵又到各处乱闯,并到处设天主教堂,长江一带竟成了他们的殖民地。这时有一位满洲亲王僧格林沁,忍不住大怒起来,奏参直隶总督谭廷襄,说他疏于海防。僧王又派兵大沽口修炮台,在海口打一道木桩,再用铁链锁住海口。等到换约那一天各国兵船,都开到天津会齐,中国官厅,送照会与英法美俄四国公使,叫他们的兵船,在北塘上下定,不许他在大沽口停留,那英国人恃着武力,一口拒绝,将兵船开到大沽,用大炮将僧王的铁链轰断,一面开进十三只兵船来,船头上插着红旗,与炮台挑战,逼向炮台开炮,把中国兵打败。

英国一拥上岸,来抢炮台,炮台上开炮还击,打沉了几只英国小兵船,那岸上的英兵,被僧王爷四面埋伏,一齐杀出,直杀得英兵落花流水,死了一千多人,又活捉了一个英国将军。英国兵船,只得逃出大沽口外,慢慢向南退去。广东人民,听说英国被僧王杀败,就由各富商认捐三百万两,修造兵船报仇。英法两国公使,照会通商大臣何桂清,情愿遵守八年的条约,怎奈这时咸丰皇帝不信用僧王爷,不允许外人的要求,只答应他照道光年间的事礼,通融办理,又命仍在上海议和。外国兵船不准开到北方来,如敢违背,即行痛剿,一面由僧王支款一百万两,修筑北塘防岸。后来忽然有人献策,引敌兵在北塘口上岸。咸丰皇帝又听了此计,把北塘口的军备,完全拆去那翰林院编修郭嵩寿,上疏力言不可。北塘绅士御史陈鸿翊也奏称不可撤去军备。咸丰皇帝一概不听。不多几天,英法两国兵船,果开进北塘,拔去僧王设的木椿,英国将军额尔金,法国将军葛罗打头阵,带了一百多只兵船杀进来,外国兵拖着炮车上岸,中国兵却不敢回手,只送照会。叫外国人到北京城去,交换议和条约,外国人更凶横异常,催动各国联军一万八千人,从北塘杀进内港,这时适值潮退,外国兵船一齐搁在浅滩上,他们怕中国兵在两岸夹攻,便设下诈降之计,各船全挂白旗,中国兵见他们都挂白旗,果然不去攻打。待到潮水大了,外国兵船,就出其不意,把外国兵全调到岸上,炮火连天,中国兵被杀得东逃西散,僧王带兵,在新河迎敌,共有精练的骑兵三千,怎奈外国兵炮火太烈,枪弹如雨,可怜僧王三千劲卒,只剩下七八个。新河失守之后,大沽危急万分。皇帝便派大学士瑞麟,带领京中的八旗兵,到通州防守,那联军势如破竹,夺了大沽炮台,又用开花炮攻打北岸炮台,开花弹落在火药库内,一声轰天大响,烈焰飞腾,把巍巍一座炮台,炸得粉碎。提督乐善炸死,僧王见大势不佳,退到通州张家湾,眼看天津保不住了,告急的文书,同雪片似地到了北京。咸丰帝看了,心中一急,旧病复发,一面命桂良到天津议和,英国公使要求增加赔款,开天津为商埠,还要带兵进京,调换条约。咸丰帝在病中,十分暴怒,便下上谕,拒绝各国的要求,英法各国兵队,见和议绝望,便又打进河西,进逼通州。那时北京人心大乱,咸丰皇帝听孝贞皇后的话,连夜到河南把胜保召进京来,带领一万禁兵,到通州迎敌;一面派怡亲王载垣,邀集英法各国公使,开一个宴会,吃酒中间,载垣谈起议和的事,那英国巴夏礼大声答道“如要议和,非面见中国皇帝不可,并须各国带二千兵进京,才能开议。

”载垣不敢答应,巴夏礼便也不睬他了,这场宴会,反弄得不欢而散。到了第二天,探马报道,胜保的兵,在通州大败。僧王的兵,也败退下来。英将额尔金带着各国的兵,快打进北京来了,京城中顿时闹得鼎沸喧天。接着瑞麟的兵,又杀得大败,人心更为慌恐。大学士端华,尚书肃顺,看看时势十分危险,便从半夜里赶到圆明园请见皇帝。咸丰皇帝这时病势很重,孝贞皇后早晚在一旁伺候着。懿妃在房中料里汤药,忽传说端华与肃顺请见,皇帝知道大事不好,吓得面白如纸,浑身直打抖索。孝贞皇后传端华肃顺到御榻前问话。肃顺把外面的军情,一一奏闻皇帝,又奏称如今外兵来势凶恶,皇上万乘之尊,暂时回避,往万安的地方为妙。咸丰帝说道:“现在深夜之中,况且朕又身体不安,十分疲倦,到什么地方去呢?”当时大家商量一回,还是孝贞皇后有决断,对皇帝奏道:“依臣妾的主意,圣驾还是到热河好。”咸丰帝听了,也点头称是。当时御医不曾走,便奏道:“快取鹿血来,请皇上服下,便立刻可以增长精神,加添气力。”早有太监去杀翻两头花鹿,取得血来,还是热腾腾的,咸丰帝吃下一碗去,果然立刻身体旺起来,精神大振便传谕恭亲王,留守京师。着肃顺统率御林军,随着圣驾赴热河,端华照料圆明园的事务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好好一座圆明园,顿时闹得人仰马翻,莺啼燕泣。咸丰帝也顾不得了,自己坐了园内的黄盖车,肃顺在半夜里去打开车行的门来,雇得四辆厂车。车上面略略遮盖芦席,一辆请孝贞皇后抱着皇子载淳坐了,其余三辆便有许多妃嫔宫女们抢着坐。可怜一辆车子,挤着五六个妃嫔,挤得她们腰酸骨痛。内中只有一位懿妃,平日席丰履厚,何等娇养,如今从半夜里逃出园来,吃尽苦楚,早见她娇喘悲啼,泪流不止。此外还有许多妃嫔宫女,坐不着车子的,只得互相率引,跟着皇帝的车子,哭哭啼啼,一路走去,内中有几个平日和太监要好的,便有太监们来背着她走了一程,沿途雇得骡马,扶她爬在骡马背上走去。这懿妃在车子里,簸荡了半夜,额角也撞肿了,头发也撞散了,她伤心到极处,便在车中哭起来,一路上呜呜咽咽,好容易盼到天明。一瞥眼见那肃顺赶着一群骡马,从他车旁走过,懿妃也顾不得了,掀开车帘,高声叫道:“六爷,六爷,俺的车子破了,求六爷做做好事,替俺换一辆好车子吧。”说罢,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那肃顺正要赶上皇帝的车子,哪顾得这许多,一言不发,只望了懿妃一眼,便急急加上几鞭,那马如飞而去。懿妃心中,格外难受,更哭得利害。停了一会,到了一个小镇市上,懿妃的骡车停住,懿妃向四面一看,见不着肃顺,问那些太监,都说他到皇帝跟前奏事去了,懿妃也不便再问。

第二天又上了路,懿圮实在受不了那般痛苦,正在啼哭,忽然肃顺的马,又与懿妃的车子擦肩而过,懿妃遇见肃顺,便哭求肃顺换车,肃顺把脸一沉,冷冷地答道:“这是什么时候?有车子坐就算好的啦,不是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劝贵妃安分点吧,你不看见路上那许多贵人宫女,都哭哭啼啼地走道儿吗,再说中宫也是坐的厂车,与贵妃是一样的,中宫不叫换新车,贵妃却要换车子,贵妃是何等样人,难道说可以越过中宫去吗?”肃顺说完了这几句话,又马上加鞭,飞也似地上前去了。懿妃被肃顺抢白一场,心中又羞又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大胆的奸贼,过几天看我的手段吧。”这时皇帝和后妃宫女皇子一班人,不多几天,到了热河,在行宫里住下。一面下上谕,命恭亲王与外国联军早日议和;一面命僧王与瑞麟两军,把守海淀。那僧王把那英国巴夏礼恨入切骨,他想了一条计策,请巴夏礼到他军营里宴会。那巴夏礼不知是计,竟大着胆子,来到僧王营中,僧王早已暗中埋伏,等他进了军营,一声密令下来,伏兵四起,就将巴夏礼拿住,送进京城,监禁在刑部太监牢里,英国公使见僧王把巴夏礼捉住,十分痛恨。便向恭亲王要人,恭亲王不允许他,一而由胜保传檄江南,叫各省速来勤王之师;一面专摺递到热河,报告京中的景况。不多几天,那鲍超先带了四营人马,开到北京,鲍超本是曾国藩湘军中战将,外国人都怕他,他的兵先到北京,外国人已有些畏惧。接着袁将军部下的张得胜,安徽团练苗沛霖,都带了军队,陆续到了京里。外国人见中国调来了许多士兵,便也不再扰闹,只得求恭亲王放回巴夏礼,限他三天期限,恭亲王不肯,要他将军队退回天津去,才肯开议和局,英国公使也不答应,因此那和议便一时开不成了。正是:天子蒙尘无限苦强邻恃武但称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八回 烧明园二春遇劫 成和约一党弄权话说恭亲王见英国公使的要求,十分苛刻。便奏明咸丰帝,说外人十分蛮横。这时皇帝的病,一天重似一天,孝贞皇后哪敢惊动圣驾,便将所有的外国联军及发寇捻匪的事,一齐按住。大事叫恭亲王在京中便宜行事,小事便自己去问,可怜她终日忧愁哭泣,还要阅看奏章,有时将肃顺、端华二人宣进宫中,商量办理。又因懿妃料事明白,口才也好,笔下也快,便叫她帮着问事。咸丰皇帝因每天喝鹿血,喝了许久,病也渐渐好了。孝贞皇后见圣躬渐安,便不许懿妃和别的妃子去亲近皇帝,自己也避开了,怕的是皇帝又动情欲,有伤身体。那皇帝想起当初在圆明园中,是何等的繁华富丽,如今到了热河,又是何等的寂寞,自然不免伤感。便把孝贞皇后同懿妃二人,宣进去伴着他,又常问起京城内联军的事孝贞皇后,起初不敢说,后来被皇帝逼得无奈,只得叫懿妃将每日奏章读给皇帝听。原来这时京城时的外国联军,仍是十分凶横。恭亲王和各国公使商议,要改在通州议和,各国不允,皇上又严谕恭亲王,不可丧失国礼,那恭亲王便不敢轻易言和,英法联军动了气,便派兵打进海淀。所有皇宫左右的禁卫军队,见外国兵杀来,都一齐溃散。恭亲王也逃到长辛店去了,瑞麟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出来,与步军统领文祥商量,将巴夏礼放出。那巴夏礼释放出来之后,心中恼恨中国,不该将他去监禁,他那一肚子的怒气,正无法可泄,就雇了许多人,用洋油几十箱,悄悄地抬到圆明园中,放了一把火,这时园内的御林军,早已逃得一个不留。园里的太监们也都散了,只剩下几个老弱妇女在园内。这一场大火,他们如何能救,况且这时西风又大,园里的亭台造得层层密密,不到半天的工夫便将园内各处烧着,只见天上起了一片红云,可怜那纸醉金迷之地,雕梁画栋之园,烧了三天三夜,竟烧成一片瓦砾场了。一座花木鲜明,楼台高耸的胜境,被那英人巴夏礼付之一炬,顿时雾火烟消,书中交代,这时园内,住着的那四春,也得将她们的结局细表一遍那海棠春自进得园来,虽然咸丰皇帝十分宠爱,只因她心中思念金宫蟾,终日郁郁不乐,后来得了一病,整年整月的不能起床。皇帝仓皇出了圆明园那一天,她见国家运气如此,又想着他自己入园以来,与她的情人金宫蟾,生离死别,不知下落,自己真算是薄命红颜,况且又病体缠绵,不知将来如何结局,她想来想去,总觉得生不如死,就趁着无人之际,在床前吊死了。那陀罗春本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听说皇帝已往热河,她并不惊惶,依旧念经拜佛。

直到巴夏礼那一天火烧圆明园,她见园内火起,不觉心中一惊,又想逃出园去,再看着那些宫女们都四路奔逃,想图活命,她便也跟着两个宫女,逃出大佛寺,到了▯字桥边这时天色已黑,她忽然眼前一亮,仿佛见她面前有一个人,好像是她母亲的模样,她不觉魂飞天外,回心一想,如今母亲也为她死了,便是逃出园外,举目无亲,不如死了。跟她母亲在地府阴曹,还有团圆的希望。她顿时下了决心,走到▯字桥上,便纵身一跳,跳下池中,只听得“轰咚”一声,可怜那陀罗春的香魂,便随着她死去的母亲去了。宫女们因逃命要紧,也顾不得她,陀罗春的结局,真是再惨没有了。但是有一件事,非常的奇怪,圆明园烧了以后,有人在池中将她尸身捞出,不但未曾腐化,而且其面如生,瞑目含笑。大约陀罗春生有自来,所以死有所去,因此有人疑惑她升仙去了。那杏花春本是一个财迷,咸丰皇帝宠爱她的日子最久,她对于宫中的人,全没有交情无论是谁,要托她在皇帝面前说一句话,她总是要钱,因此她积蓄的钱最多,宫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恨她的,但是杏花春虽积蓄了二十多万银子,托她旧主人吴侍郎的太太,放在外面生息,此外零零碎碎的,三万五万的,合并起来足有三四十万两存款。她自己屋子里还存着二三千两黄金。此外金珠首饰,更不计其数,只因她待人刻薄,无一个人不忌恨她。等到皇帝出了圆明园的那一天,宫女太监们各自逃命,也没人与她送信。待到天明,杏花春醒来,才知皇帝已走了,园内已闹得天翻地覆。杏花春正想着要逃出园门,收拾细软物件忽然来了二十几个太监和宫女们,恶狠狠地打进门来,将杏花春捉住按倒在床上,用绳子捆起来,杏花虽然喊救命,也没人理她,那二十几个太监和宫女,将她的黄金首饰珠宝,一齐抢去,大家分了,都一哄而散。杏花春被捆在床上,活活饿死,后来又是场大火,将她尸身焚化,算是来了一个西洋式的火葬。这三春都遭了惨劫。惟有那牡丹春生性最为聪明,她见宫中的汉女,时时遭懿妃的虐待,有些汉女,被懿妃捉去,就活活打死,也有私自逃走的,被侍卫捉回,也免不了杀身之祸。她知道都是汉女的打扮与旗女不同,才有这般惨事,况且在宫中又容易辨识,一旦有事,更难逃走,她便刻意模仿旗女的打扮,平日和一班宫女十分要好,跟着宫女学得梳头擦粉,以及旗女种种的礼节。一般的梳着大头,穿着旗袍,脚下粉底大鞋,脸上擦着浓浓的胭脂,嘴里说着一口十分流利的京话,望去活似一个极漂亮的旗下宫妃,只因她待太监宫女们好,那天皇帝仓皇出走的时候,早有太监报信给她,牡丹春原是旗下女人打扮,得了这个消息,也便慌慌张张地,夹在宫女队中,逃出圆明园去了,好身边原积蓄下几千两银子,便到天津,搭轮船到上海,由上海回苏州寻到虎邱山下,更喜家门无恙,慈母安康,后来由她母亲做主嫁给一位秀才,一双两好,成了家室。

这四春之中,只有牡丹春一人,脱身回去,幸免遭劫,也是她命中注定的了。牡丹春走了不到七日,那圆明园就遭了火灾,好好一个花园,被那烈焰狂风,卷得不留寸草。这个恶耗,传到热河行宫,把咸丰皇帝气得昏晕过去。孝贞皇后,忙唤御医来救醒,那病又重了一倍,竟晕绝了几回,身体更难支持得住,眼看是不久于人世的人。这时北京城中,正闹得兵荒马乱,英法联军,三番两次,要攻打紫禁城,孝贞皇后闻报,更为惊慌失色,忙传谕恭亲王,叫她赶快议和,这时俄国有一个海军少将,名叫普纳金的,便觉得有机可乘,忙鼓动俄国公使伊格那替立夫,出来调停,劝英法两国与中国早开和议。由中国担认英国兵费,赔款一千二百万两,法国军费、赔款六百万两,照道光年间的和约,增加九条,法国也增加十条。天津开为商埠,设立租界。孝贞皇后便奏明咸丰帝,皇帝将端华肃顺召进宫去,商议此事。那端华肃顺,原是与恭亲王不和的,当下就反对议和,说这种条件,万不能承认。咸丰皇帝此时已病得十分沉重,没有主意,便又召懿妃前来,问她怎么办,那懿妃这时却大胆奏道:“现在打仗,是万不能再打的了,但是议和,外国人若不满其欲望,又决不肯答应的。这件事错在当初,总怪耆英、牛鉴、桂良、花纱纳,这一班混蛋,不知尊重国礼,只知一味地媚外误国,示弱于人,以致弄成这般的惨状。如今天子蒙尘在外,京师危急万分,江南发匪未平,北方又有捻匪作乱,内里糟到这般田地,如何能敌得住外患,不如请佛爷乾纲独断,就准了外国的和约,一来外兵可以早退;二来圣驾可以回銮。在宫中养病,总比在这行宫里强得多啦。”懿妃这一番话,正打动了咸丰帝的心,咸丰帝也知病体甚重,天天只想回京,便依了懿妃的话,批准了和约,一面谕令恭亲王收拾宫殿、回銮。直到秋末冬初,英法联军也退出北京。恭亲王便率领朝中王公大臣,奏请圣驾返跸,谁知咸丰帝这时身体已被病魔掏空了,每天哮喘大作,睡在床上,一步也不能动,只好暂将回宫的事搁起。懿妃带了皇子载淳,早晚在皇帝榻前侍奉汤药,十分的勤劳。皇帝念起昔日恩爱情形,与懿妃又格外亲热依旧宠爱起来,懿妃见自己势力,又渐渐膨胀,岂肯错过这个机会,便拿出私房银子,联络宫中两位总管,一位就是崔总管,一位是那安得海,人称小安子的,又托崔总管暗地里去联络她的侄儿荣禄。却说懿妃的娘家,原有一个兄弟,名叫桂祥,上回书中,已略为叙过。那桂祥本是天生的一个傻子,懿妃初得皇帝宠幸,封了贵人之后,咸丰帝对于懿妃,真是言听计从。

那时懿妃曾在皇帝面前求过,赏她兄弟桂祥一个七品小京官,原想他在外面,可以和他通通声气的,谁知桂祥做了京官,仍是呆头呆脑。懿妃见他,一点事也不能干。就改变方针,提拔她娘家的内侄,名叫荣禄,那荣禄现年虽只有十几岁,但却是一个做官的能手,他得了官职,便拉笼朝中的王公大臣,不上几年,竟在朝中也有一大部分的势力,他见恭亲王是皇帝亲信的人,便竭力恭敬恭王。那恭王原是爱顶高帽子的,便不知不觉与他异常莫逆。崔总管替懿妃暗中联络荣禄,荣禄原是他姑妈懿妃一手提拔的人,自然格外照应。一面又由荣禄,暗中去联络恭亲王,恭亲王也愿意相助,便结成了一党。懿妃将外面布置已妥,便在宫内,掌起大权来了。那孝贞皇后,原是最贤惠的人,也不与懿妃争权,凡有外来的奏章,都由懿妃一手批阅。皇帝这时,病势已极沉重,精神尤其衰弱,凡事都不过问,只命孝贞皇后与懿妃和衷办理,孝贞皇后因懿妃比自己聪明,又有才情,便诸事与她商量去办。懿妃后来竟大权独揽,凡事独断独行,自己在奏摺上先批定了,再给孝贞皇后去看,孝贞皇后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她是一个淡泊的人,不争权利,便也放任了。让懿妃去干,那朝中的大臣,见懿妃这般专权,知道是有势力的,便走懿妃的门路,有时拿整万银子,孝敬懿妃,那小安子与崔总管更仗着懿妃的权势,在外面十分运动。正是:零落名花埋上苑纷绘国事决中宫欲知后事情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七十九回 草遗诏龙驭上宾 索国玺虎将进宫话说咸丰皇帝这时,病势一天重似一天,懿妃看见皇帝的病,已入膏主肓,是无可挽救的了。便想到将来自己的地位,紧拉着皇子,天天在御榻跟着,叨叨唠唠地絮聒不休,总说:“老佛爷只生了一个皇子,将来百年之后,更有何人,总是这载淳承继大统了。如今外间谣言许多,都说王公大臣,颇有主张立长君之说,老佛爷何不趁着现在,立了载淳为皇太子,自然外边的谣言息了,也免得咱们娘儿两个,将来吃别人的亏。”懿妃说这些话的时候,咸丰帝却正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听懿妃哭诉不息,心中未免有些麻烦,便恨声对懿妃说道:“你别再在叨叨唠唠地说个不歇啦,我现在还没有死,等我死了,自然是载淳这孩子继承大位。我的亲骨肉,只有他一人,难道将他丢开了吗?就是你,将来也少不得要做皇太后,你放心吧,别再提啦。”懿妃听咸丰皇帝答应了她,心中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下去,也不再絮烦了。可是,皇帝的病,更重得厉害,每天哮喘咳嗽,一口一口的鲜血,直喷出来,精神异常萎顿。然而皇帝心中明白,见懿妃事事专权,将来必是一个有为的人物,但怕她将来不能安分守法,便暗中想了一个主意,却不与懿妃说明。懿妃又仗着自己,将来可以做皇太后,便有些跋扈的形迹,甚至与孝贞皇后,也争执起来,不肯相让。外面递呈进来的奏摺,懿妃这时,已不和孝贞皇后商议,就自己独断独行,批交出去。咸丰皇帝更瞧出懿妃将来是了不得的人心中更为疑惑。有一天,忽然皇帝精神较好,便叫懿妃将他扶了起来,躺在龙床上,又叫懿妃出去取药品。乘着懿妃不在面前,皇帝便将孝贞皇后,宣召进来,咸丰皇帝便将懿妃将来可虑的话,对皇后说了一遍,又说:“此人留在世间,将来必难限量。朕打算趁朕未死之前,下一道遗诏,将她赐死殉葬,一来合乎古礼,二来免得你日后……”孝贞皇后听皇帝之言,只是跪在地下磕头,不说一句话,停了一会,皇帝又说道:“你的意思,到底怎么样?”皇后见皇帝问她,便替懿妃再三求恩,说:“懿贵妃生有皇子,母以子贵,求万岁格外开恩,饶她一二。若皇帝百年之后,将来皇子继位,追念生母,叫皇子何以为人,又叫臣妾何以立于宫内。万岁若欲殉葬,不如命臣妾殉了葬吧。”孝贞皇后说时,声泪俱下,皇帝也不觉流下泪来,他二人哭了一回。皇帝又说:“既是这样,朕有一个遗诏,留在你处,将来免她放肆。”说着皇帝便竭力支撑起来,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张黄绢,交与孝贞皇后,皇后接过来一看,见上面写的是:“咨孝贞皇太后,叶赫那拉氏,祖训不得充宫嫔,备椒房(俗称选秀女也),懿贵妃今既生皇子,异日母以子贵,不得不尊为太后,然,其人绝非可倚信者,有事汝当自决,朕久不深信其人,此后懿贵妃如能安分守己,不悖祖宗大法,则可宽容之,始终曲予典礼。

否则,汝可出此诏,命廷臣传遗命以除之,而杜后患。钦此。”孝贞皇后接过皇帝的遗诏,便跪下叩头奏道:“臣妾敢不以国家社稷为重?求皇帝宽放龙心便是。”奏毕,就将遗诏收藏在怀中,又站起来,在这个时候,可巧懿贵妃来了,皇帝与皇后便也不动声色,懿妃也不知道有这一件秘密的事。孝贞皇后过了一会,便回宫去了皇帝又昏昏沉沉,睡在床上。又过了几天,皇帝身体忽然酸疼,颇想找个人来,替他按摩按摩,那时有一个姓陆的御医,懂得推拿之术,便将陆御医宣进宫中,替皇帝推拿。可怜那皇帝已病得骨瘦如柴,陆御医不忍用力,也不敢用力,皇帝觉得仍不舒服,便不要陆御医推拿了。后来崔总管奏道:“宫里有一个小太监,名叫李莲英的,懂得推摩之术,何不宣他进来试之。”皇帝便命他将李莲英传进宫内,替皇帝按摩着。果然真有本领,凡是李莲英推摩的地方,筋骨都是舒服的,按摩到胸口,皇帝便沉沉睡去,从此皇帝十分欢喜李莲英每日非他推摩不可,莲英本来乖觉,更能博得皇帝的欢心,皇帝的病,也似乎好了一点,就赏了李莲英一个五品顶戴。莲英又见懿妃,有权有势,便谄媚懿妃,懿妃也很欢喜他,从此宫中,又添了一名红太监了。说起那李莲英来,是直隶河间府人氏,少年时候,曾在一家硝皮铺子里当过学徒,因此人皆叫他皮硝子,家中十分贫寒,常常连衣食都不周到。那河间地方的人,有许多在宫里当太监的,这时李莲英年方十六岁,与崔总管又是邻居。那一年李莲英跟着一个亲戚来到北京,那亲戚与崔总管是姑表兄弟,与莲英算起来,也是一门亲戚,就同到宫中,游过一次,见宫中如此好玩,已经十分羡慕。后来第二年,崔总管五十寿辰,奉皇帝恩准,给假回乡,莲英便去拜访他,又见崔总管带了许多金银珠宝及绸缎等物回来,更被他看得眼热了。他回到家中,便瞒住了父母,把自己下身的东西割去,痛得死去活来,他父母忙请医生用药摩擦,先止住了血。崔总管听说莲英自己净了身,也赶来瞧他,又将北京带来的止血散,替他敷上,不到三天,居然好了。崔总管便将他带到北京,送进宫去,先在花里库当一名小太监,不到三个月,又升为菜库副管事太监。也是莲英的运气到了,咸丰皇帝要人推摩,莲英从前曾学过这门手艺,崔总管是知道的,就将他保举出来,先得了咸丰皇帝的欢喜,后来又拍上了懿妃。那懿妃这时,正要雇一个年轻的太监,当梳头房的差使,崔总管便对懿妃说:“不要另找别人,就是那推拿的李莲英,他便会梳各式各样的头,贵妃何不叫他梳来试试呢。”懿妃便叫莲英来梳头,莲英原是专在女人身上用惯工夫的,他服侍女人,温存体贴,斌媚玲珑他第一次替懿妃梳头,便格外小心,懿妃的头发,又黑又亮,约有六尺多长,垂在地上,至少也有二尺,真是人间少见的奇发。

懿妃因此非常宝贵,而且又怕碰了头皮发痛的别的太监,与他梳头,都不合意。那莲英知道懿妃的脾气,常听见宫内太监们说起,就使出轻巧灵便的手段,替懿妃慢慢梳好一个凤凰双飞头,非但头皮不痛,连一根头发也未曾脱下来。那头样子更梳得轻巧不过,懿妃大喜,赏了他二十两银子。后来每天都要他梳头他又知道懿妃最爱听吉利话,便每天换一个样子,总是说吉祥的名儿,什么一定太平头啦富贵不断头啦,千秋万岁头啦,越换越好看,懿妃更为欢喜。再加莲英能说故事,懿妃闷着的时候,他便搬些乡间的趣事,对懿妃去说。又对上了懿妃的劲,懿妃有时因为劳倦过度,也想人推摩,莲英便也替她推摩推摩,懿妃更为快乐。那咸丰皇帝的病,又一天重似一天,快到临危的时候。肃顺得了消息,便召集郑亲王端华,御前大臣额驸景寿,军机大臣兵部尚书穆荫,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礼部右侍郎杜翰太仆寺少卿焦佑瀛等一班满汉大臣,在肃顺宅中,开紧急会议。肃顺对众位大臣说道:“今天听说皇帝的病,更为沉重,只怕龙驭上宾,就在早晚了,皇帝升遐之后,将来懿贵妃飞扬跋扈,仗着她儿子的势力,玩弄大权,那还了得吗,依我的意思,打算候圣驾归天之后公劝怡亲王载垣为嗣皇帝,不知众位的意思如何。”众人本是肃顺的一党,哪有异议,都同声附和,说六爷的话,真是不错,咱们就这样的办吧。肃顺大喜,又连夜赶到怡亲王载垣的府中,与载垣说明拥戴他为嗣皇帝的话,那载垣却是一人废物,胆子又向来极小。他说“懿贵妃不是生有皇子了吗,如何可以废去,叫我来强夺大位呢?就是我有心要继大统,恐怕群臣也未必服,不如另想一个法子,就说皇子年幼,假托今上有遗诏,命我为监国摄政王,倒还说得过去。”肃顺见他这样顾虑,便急得说道:“我的爷,您别胆小啦,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就干吧。”载垣一定不依,肃顺碰了一鼻子的灰,叹气而退。第二天上午八时宫中忽然挂白举哀,那咸丰皇帝已在烟波致爽殿上,呜呼哀哉,伏维尚飨了。这时孝贞皇后,哭得死去活来,不成样子,哪里有心问皇帝死后之事,肃顺又说奉大行皇帝遗诏,立怡亲王载垣为嗣皇帝,改年号为祺祥元年,又传谕留京大臣恭亲王荣禄等不必到热河行宫奔丧。不日即奉梓宫回京,顿时热河地方,被肃顺闹得天地翻覆,日月昏沉。咸丰皇帝宾天的次日,那肃顺已将假遗诏拟好,只是没有国玺,不能发出,便恶狠狠地带着二十八名虎将,一个个戎服佩刀,闯进宫来,求见孝贞皇后。这时孝贞皇后正穿着一身的素服,披散了头发,跪在咸丰皇帝的金棺旁边,放声大哭。

要想追攀龙发,以图自尽。懿妃也穿着一身的孝,在皇后面前跪着哭劝,求皇后以天下为重,万不可尽节。那些宫女们慌得没有主意。忽然肃顺闯了进来,一眼瞧见孝贞皇后,便说请皇后快将国玺交出让嗣皇帝早登大宾,以定国事。又说:“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嗣皇帝早一天即位,就可以早一天安慰先帝在天之灵。”孝贞皇后只装着傻子一样,口口声声要图自尽,跟先皇帝同到天上去,别的话却一字不提,肃顺见孝贞皇后这个样子,不便向她多说,转过脸来问懿妃道“贵妃知道国玺在什么地方吗?”懿妃说:“那传国玺早被恭亲王带进京去,与英法两国签订条约去了,请六爷派人到北京问恭亲王去吧。”说罢又跪在金棺前放声大哭,那孝贞皇后更哭得声震天地,十分凄凄,率性散开头发,在地上乱滚,总说求先皇将臣妾带到天上去,以尽侍奉之义,免得孤儿寡妇,留在世上,活得也没有意思,宫女们见了一后一妃,哭得这样可怜,也便一齐跪在地下痛哭。真是愁云惨淡,天地无光,令人有肠断之势。肃顺瞧着这般情形,也不便相逼,又听懿妃说:“国玺不在行宫里,便急于要赶进京去,便迈步出了宫门,与端华一班人又开会议去了。正是:桥陵弓剑追何及帝室风波起正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