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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六朝文絜五

卷十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0–12 段

凌云概日,由余之所未窥;千户万门,张衡之所曾赋。周王璧台之上,汉帝金屋之中,玉树以珊瑚作枝,珠帘以玳瑁为柙。其中有丽人焉。其人也,五陵豪族,充选掖庭;四姓良家,驰名永巷。亦有颍川、新市,河间、观津,本号娇娥,曾名巧笑。楚王宫里,无不推其细腰;魏国佳人,俱言讶其纤手。阅诗敦礼,非直东邻之自媒;婉约风流,无异西施之被教。弟兄协律,自小学歌;少长河阳,由来能舞。琵琶新曲,无待石崇;箜篌杂引,非因曹植。传鼓瑟于杨家,得吹箫于秦女。

至若宠闻长乐,陈后知而不平;画出天仙,阏氏览而遥妒。至如东邻巧笑,来侍寝于更衣;西子微颦,得横陈于甲帐。陪游馺娑,骋纤腰于《结风》;长乐鸳鸯,奏新声于度曲。妆鸣蝉之薄鬓,照堕马之垂鬟。反插金钿,横抽宝树。南都石黛,最发双蛾;北地燕脂,偏开两靥。

亦有岭上仙童,分丸魏帝;腰中宝凤,授历轩辕。金星与婺女争华,麝月共嫦娥竞爽。惊鸾冶袖,时飘韩椽之香;飞燕长裾,宜结陈王之佩。虽非图画,入甘泉而不分;言异神仙,戏阳台而无别。真可谓倾国倾城,无对无双者也。加以天情开朗,逸思雕华,妙解文章,尤工诗赋。琉璃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无时离手。清文满箧,非惟芍药之花;新制连篇,宁止蒲萄之树。九日登高,时有缘情之作;万年公主,非无诔德之辞。其佳丽也如彼,其才情也如此。

既而椒宫苑转,柘馆阴岑,绛鹤晨严,铜蠡昼静。三星未夕,不事怀衾;五日犹赊,谁能理曲。优游少讬,寂寞多闲。厌长乐之疏钟,劳中宫之缓箭。轻身无力,怯南阳之捣衣;生长深宫,笑扶风之织锦。虽复投壶玉女,为欢尽于百骁;争博齐姬,心赏穷于六箸。无怡神于暇景,惟属意于新诗。可得代彼萱苏,微蠲愁疾。

但往事名篇,当今巧制,分诸麟阁,散在鸿都。不及篇章,无由披览。于是然脂暝写,弄墨晨书,撰录艳歌,凡为十卷。曾无参与《雅》、《颂》,亦靡滥于风人。泾渭之间,若斯而已。于是丽以金箱,装之宝轴。三台妙迹,龙伸蠖屈之书;五色花笺,河北、胶东之纸。高楼红粉,仍定鲁鱼之文;辟恶生香,聊防羽陵之蠹。灵飞六甲,高擅玉函;《鸿烈》仙方,长推丹枕。

至如青牛帐里,馀曲未终;朱鸟窗前,新妆已竟。方当开兹缥帙,散此绦绳。永对玩于书帷,长循环于纤手。岂如邓学《春秋》,儒者之功难习;窦传黄老,金丹之术不成。固胜西蜀豪家,托情穷于鲁殿;东储甲观,流咏止于《洞萧》。娈彼诸姬,聊同弃日。猗与彤管,丽矣香奁。

卷九

○论

【郑众论】(梁元帝)

汉世衔命匈奴,困而不辱者,二人而已。子卿手持汉节,卧伏冰霜;仲师固无下拜,隔绝水火。况复风生稽落,日隐龙堆;翰海飞沙,皋兰走雪。岂不酸鼻痛心,忆雒阳之宫陛;屑泣横悲,想长安之城阙!直以为臣之道,义不为生;事君之节,生为义尽。岂望拔幽泉,出重仞,经长乐,抵未央。及还望塞亭,来依候火,傍观上郡,侧眺云中。虽在己之愿自隆,而於时之报未尽。

卷十

○铭

【石帆铭】(宋鲍照)

应风剖流,息石横波,下潀地轴,上猎星罗。吐湘引汉,歙蠡吞沱,西历岷、冢,北泻淮河。眇森宏蔼,积广连深,沦天测际,亘海穷阴。云旌未起,风柯不吟,崩涛山坠,郁浪雷沉。

在昔鸿荒,刊启源陆。表里民邦,经纬鸟服。瞻贞视悔,坎水巽木,乃剡乃铲,既刳既斫。飞深浮远,巢潭馆谷。涉川之利,谓易则难;临渊之戒,曰危乃安。泊潜轻济,冥表劝言。穆戎遂留,昭御不还。徒悲猿鹤,空驾沧烟。

君子彼想,祗心载惕。林简松栝,水采龙鹢。觇气涉潮,投祭沉璧;揆检含图,命辰定历。二崤虎口,周王夙趋;九折羊肠,汉臣电驱。潜鳞浮翼,争景乘虚。衡石赪鳐,帝子察殂;青山断河,后父沉躯。川吏掌津,敢告访途。

【飞白书势铭】(宋鲍照)

秋毫精劲,霜素凝鲜。沾此瑶波,染彼松烟。超工八法,尽奇六文。鸟企龙跃,珠解泉分。轻如游雾,重似崩云。绝锋剑摧,惊势箭飞。差池燕起,振迅鸿归,临危制节,中险腾机。圭角星芒,明丽烂逸。丝萦发垂,平理端密。盈尺锦两,片字金镒。故仙、芝烦弱,既匪足双;虫、虎琐碎,又安能匹。君子品之,是最神笔。

【药奁铭】(宋鲍照)

岁霣走丸,生厌隤墙,时无骤得,年有遐方。水玉出烟,灵飞生光,龟文电衣,龙采云裳。九芝八石,延正荡斜。二脂六体,振衰返华。毛姬饵叶,凤子藏花。景绝翠虬,气隐赪霞。深神罕别,妙奇不扬。或繁虎杖,或乱蛇床。故不世不可以服,未达不可以尝。眩睛逆目,是乃为良。

【团扇铭】(梁庾肩吾)

译高耸凌云、光与太阳相接的楼台,是由余所未曾窥见的;千门万户,是张衡曾经作赋描写的。周王璧台之上,汉帝金屋之中,玉树用珊瑚作枝,珠帘用玳瑁作匣。其中有美人。她们有的是五陵豪族的女子,被选入后宫;有的是四姓的良家女子,声名传遍永巷。也有颍川、新市、河间、观津的女子,本来就号称娇娥,曾经以巧笑闻名。楚王宫中的女子,没有不推崇她们的纤细腰肢的;魏国的佳人,都称赞她们纤巧的手。她们读诗敦礼,并不只是像东邻女子那样自我求婚;姿态婉约、风流多情,无异于受过教导的西施。姐妹们协调音律,自幼便会歌唱;无论年长年幼,向来都能起舞。琵琶新曲,不必等石崇传授;箜篌杂曲,也不因曹植而成。她们从杨家学会弹瑟,从秦女那里学得吹箫。至于宠幸之事传到长乐宫,陈皇后知道后便心中不平;画像画出天仙般的美人,阏氏看见后远远地产生嫉妒。又如东邻女子以巧笑侍奉君王更衣,西施微微皱眉,便得以横卧在甲帐之中。陪同君王游于馺娑,伴随《结风》之曲舒展纤腰;长乐宫中鸳鸯成对,随着曲调演奏新声。梳着如蝉翼般的薄鬓,映照着垂落如堕马髻的鬟发;反插金钿,横簪宝树。南都的石黛最能描出秀美的双眉;北地的燕脂尤其能映红两颊。也有山岭上的仙童,分食魏帝的仙丹;腰间佩着宝凤,向轩辕帝传授历法。她们的光彩可与金星、婺女争辉,清丽可同麝月、嫦娥竞美。惊飞的鸾鸟般的艳丽衣袖,时时飘来韩椽的香气;飞燕般的长裙,正适合系上陈王的佩玉。她们虽不是图画中的人,进入甘泉宫也难以分辨;虽说不同于神仙,在阳台上嬉戏也没有区别。真可以说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加上她们天性开朗,思想超逸而文采华美,精通文章,尤其擅长诗赋。琉璃砚匣整日随身,翡翠笔床片刻不离手。清丽的文章装满箱笥,并不只是芍药花般的篇章;新作接连成篇,哪里只是蒲萄树般的寥寥几枝。九日登高时,常有因情感而作的诗篇;万年公主,也并非没有歌咏德行的诔辞。她们的美丽如此,她们的才情也如此。不久,椒宫的苑囿转入深处,柘馆一带阴暗幽深;绛色的鹤在清晨肃立,铜制的蠡漏在白昼寂静。三星尚未西沉,不必为寒衾而思念;五日之期还很遥远,谁能有心整理乐曲?优游的时光少有寄托,寂寞的日子多而空闲。厌烦长乐宫稀疏的钟声,劳苦于中宫缓慢的漏箭。身体轻弱无力,怯于南阳公主捣衣的劳作;生长在深宫之中,反而嘲笑扶风女子织锦的辛苦。即使像玉女投壶那样,以百骁尽情取乐;像齐姬争博那样,以六箸穷尽心中的欣赏,也不能在闲暇景色中怡悦精神,只能把心意寄托在新诗上。或许可以代替那萱草,使愁苦的疾病稍稍减轻。只是往日的名篇和当今的巧制作,分别收藏在麟阁,散见于鸿都;若不是篇章完整,便无法披阅浏览。于是点燃香脂,在昏暗中抄写;把玩墨笔,清晨书写;编撰记录艳丽的歌曲,共成十卷。绝不敢参与《雅》《颂》,也不滥同于《诗经》的风诗,泾水和渭水的区别,仅仅如此而已。于是用金箱珍藏,用宝轴装裱。三台的精妙书迹,有如龙伸展、蠖屈曲的书法;五色花笺,采用河北、胶东的纸张。高楼中的红粉佳人,仍然校定鲁鱼之误;以辟恶草和香料防护,姑且防止羽陵的蛀虫。《灵飞六甲》高居玉函秘笈之首,《鸿烈》的仙方长久被推为丹枕中的秘要。至于青牛帐中,余下的曲子还没有唱完;朱鸟窗前,新妆已经完成。正要打开这些浅青色的书帙,解开这些丝带;永远在书帷前对着玩赏,长久在纤纤玉手中翻阅。哪里像邓氏学习《春秋》,儒者的功业难以习成;又哪里像窦氏传习黄老之术,金丹之法终究不能炼成?这本书本来就胜过西蜀豪家,把情思寄托在鲁殿而终于穷尽;也胜过东宫甲观,流传的吟咏只止于《洞萧》。可爱的一众姬妾,姑且共同消磨时日。美啊,彤管;华丽啊,香奁。卷九 ○论 《郑众论》(梁元帝) 汉代奉命出使匈奴,身处困境却没有受辱的,只有两个人。苏武子卿手持汉节,卧伏在冰霜之中;傅介子仲师坚决不向匈奴下拜,与他们隔绝如水火。何况还有风从稽落山吹起,太阳隐没在龙堆;瀚海飞沙,皋兰山卷起大雪。难道不会鼻酸心痛,思念雒阳的宫殿台阶;眼泪零落、悲痛横生,遥想长安的城阙吗?只是因为做臣子的原则,是宁死也不苟生;侍奉君主的节操,是活着也要为义而尽忠。哪里能料到自己会被从幽深的泉下拔出,越过重重高台,经过长乐宫,抵达未央宫?等到归来远望边塞亭障,前来依傍候望的烽火;从旁望见上郡,侧目遥看云中。虽然自身的愿望已经充分实现,但当时所受的报答还没有完成。卷十 ○铭 《石帆铭》(宋鲍照) 顺着风势剖开水流,停息的巨石横在波涛中;下方连接大地的轴心,上方追逐罗列的星辰。吐纳湘水,引入汉水,收拢蠡水,吞并沱水;向西经过岷山、冢山,向北奔泻入淮河。水势幽远而森然,广大相积、深远相连;沉入天际,测量边界,横亘大海,穷尽幽暗。云旗还没有升起,风中的树枝也没有鸣响;崩裂的波涛如山坠落,郁积的巨浪像雷声沉入水底。远古洪荒之时,开辟并疏通水陆的源头;表里治理民众和邦国,经纬安排鸟兽之国。观察吉凶,依据坎卦之水、巽卦之木,于是削刮、铲凿,既剖空又砍削。使船飞渡深处、漂浮到远方,停泊在潭中,寄居于山谷。渡河的便利,看似容易其实困难;临近深渊的戒惧,是说有危险才能获得安全。停船潜伏,轻快地渡过;幽冥之中表明劝诫的话语。穆王出征戎地终于停留,昭王驾车出行却没有回来。徒然悲叹猿猴和仙鹤,空驾着苍茫的烟雾。君子想到这些,内心恭敬而充满警惕。林中取来简竹和松栝,水中捕取龙舟、鹢首船;观察气候,渡过潮水,投入祭品、沉下玉璧;考察法度,怀藏河图,选择吉日,确定历法。二崤山如虎口,周王早早奔驰而过;九折坂如羊肠,汉代臣子飞快驱车。潜游的鱼和浮飞的鸟,争相趁着虚隙追逐光景。衡石上的赪鳐,帝子察看其死亡;青山截断河流,后父沉没其中。掌管渡口的川吏,谨敢把寻访道路的情况告知。《飞白书势铭》(宋鲍照) 笔锋像秋毫一样精细劲健,像霜雪覆盖的白绢一样凝洁鲜明。蘸取瑶池般的墨水,染上松烟制成的墨。超越工整的八种笔法,穷尽奇妙的六种文字。像鸟儿昂首、龙腾跃,像珍珠剖解、泉水分流。轻盈如游动的雾气,沉重似崩落的云层。锋芒断绝如利剑摧折,惊人的气势如箭飞驰。像燕子错落飞起,像鸿雁振翅疾归;面对险势能控制节奏,处在险要中能腾挪取势。笔画有圭角、星芒,明丽灿烂而飘逸。丝线般萦绕,发丝般垂落;平正有条理,端庄而严密。满尺的锦帛上可写两幅,片片字迹价值千金。因此仙、芝二字柔弱,既不足以相提并论;虫、虎二字琐碎,又怎能匹敌?君子品评它,认为这是最神妙的笔迹。《药奁铭》(宋鲍照) 岁月如滚丸般飞逝,生命令人厌恶地衰败如倾颓的墙;时机不会骤然获得,年岁却有遥远的尽头。水玉从烟雾中出现,神灵飞动而发出光芒;龟甲纹样如闪电般的衣服,龙的色彩如云霞般的衣裳。九芝八石,延长正气,荡除邪气;二脂六体,使衰弱振作,返老还华。毛姬服食草叶,凤鸟隐藏花中;景色断绝于翠色虬龙,气息隐没在红霞之中。深奥的神妙很少能辨别,奇妙的药物不显扬;有时是繁茂的虎杖,有时是杂乱的蛇床。因此不是世间罕有之物就不可以服用,不曾通晓药性就不可以尝试。能使眼睛眩晕、视线逆乱的,才是良药。《团扇铭》(梁庾肩吾)

武王玄览,造扇于前。班生赡博,《白绮》仍传。裁筠比雾,裂素轻蝉。片月内掩,重规外圆,炎隆火正,石铄沙煎。清逾蘋末,莹等寒泉。恩深难恃,爱极则迁。秋风飒至,箧笥长捐。勒铭华扇,敢荐夏筵。

【后唐望美人山铭】(北周庾信)

高唐疑雨,洛浦无舟。何处相望?山边一楼。峰因五妇,石是三侯。险逾地肺,危凌天柱。禁苑斜通,春人恒聚。树里闻歌,枝中见舞。恰对妆台,诸窗并开。斜看己识,试唤便回。岂同织女,非秋不来。

【至仁山铭】(北周庾信)

山横鹤岭,水学龙津。瑞云一片,仙童两人。三秋云薄,九日寒新。真花暂落,画树长春。横石临砌,飞檐枕岭。壁绕藤苗,窗街竹影。菊落秋潭,桐疏寒井。仁者可乐,将由爱静。

【梁东宫行雨山铭】(北周庾信)

山名行雨,地异阳台。佳人无数,神女看来。翠幔朝开,新妆旦起。树入床头,花来镜里。草绿衫同,花红面似。开年寒尽,正月游春。俱除锦帔,并脱红纶。天丝剧藕,蝶粉多尘。横藤碍路,弱柳低人。谁言洛浦,一个河神?

卷十一

○碑

【相官寺碑】(梁简文帝)

真人西灭,罗汉东游。五明盛士,并宣北门之教;四姓小臣,稍罢南宫之学。超洙泗之济济,比舍卫之洋洋。是以高檐三丈,乃为祀神之舍;连阁四周,并非中官之宅。雪山忍辱之草,天宫陀树之花,四照芬吐,五衢异色。能令扶解说法,果出妙衣。鹿苑岂殊,祇林何远。

皇太子萧纬,自昔藩邸,便结善缘。虽银藏盖寡,金地多阙,有惭四事,久立五根。泗川出鼎,尚刻之罘之石;岷峨作镇,犹铭剑壁之山。矧伊福界,宁无镌刻?铭曰:

洛阳白马,帝释天冠,开基紫陌,峻极云端。实惟爽垲,栖心之地。譬若净土,长为佛事。银铺曜色,玉碍金光。塔如仙掌,楼疑凤皇。珠生月魄,锺应秋霜。鸟依交露,幡承杏梁。总舒意蕊,室度心香。天琴夜下,绀马朝翔。生灭可度,离苦获常。相续有尽,归乎道场。

卷十二

○诔

【陶征士诔(并序)】(宋颜延之)

夫璇玉致美,不为池隍之宝;桂椒信芳,而非园林之实。岂期深而好远哉,盖云殊性而已。故无足而至者,物之藉也;随踵而立者,人之薄也。

若乃巢、高之抗行,夷、皓之峻节,故已父老尧、禹,锱铢周汉。而绵世浸远,光灵不属,至使菁华隐没,芳流歇绝,不其惜乎!虽今之作者,人自为量,而道路同尘、辍途殊轨者多矣,岂所以昭末景、泛馀波!

有晋征士寻阳陶渊明,南岳之幽居者也。弱不好弄,长实素心。学非称师,文取指达。在众不失其寡,处言愈见其默。少而贫病,居无仆妾。井臼弗任,藜菽不给。母老子幼,就养勤匮。远惟田生致亲之议,追悟毛子捧檄之怀。初辞州府三命,后为彭泽令。道不偶物,弃官从好。

遂乃解体世纷,结志区外,定迹深栖,於是乎远。灌畦鬻蔬,为供鱼菽之祭;织絇纬萧,以充粮粒之费。心好异书,性乐酒德。简弃烦促,就成省旷。殆所谓国爵屏贵、家人忘贫者与?有诏征为著作郎,称疾不到。春秋若干,元嘉四年月日,卒於寻阳县之某里。近识悲悼,远士伤情。冥默福应,呜呼淑贞!

夫实以诔华,名由谥高,苟允德义,贵贱何算焉。若其宽乐令终之美、好廉克己之操,有合谥典,无愆前志。故询诸友好,宜谥曰靖节征士。

其辞曰:

物尚孤生,人固介立。岂伊时遘,曷云世及?嗟乎若士,望古遥集。韬此洪族,蔑彼名级。睦亲之行,至自非敦;然诺之信,重於布言。廉深简洁,贞夷粹温。和而能峻,博而不繁。依世尚同,诡时则异,有一於此,两非默置。岂若夫子,因心违事,畏荣好古,薄身厚志。世霸虚礼,州壤推风。孝惟义养,道必怀邦。人之秉彝,不隘不恭。爵同下士,禄等上农。度量难钧,进退可限。长卿弃官,稚宾自免。子之悟之,何悟之辩!赋诗归来,高蹈独善。

亦既超旷,无适非心。汲流旧巘,葺宇家林。晨烟暮蔼,春煦秋阴,陈书辍卷,置酒弦琴。居备勤俭,躬兼贫病。人否其忧,子然其命。隐约就闲,迁延辞聘。非直也明,是惟道性。

纠缠斡流,冥漠报施,孰云与仁,实疑明智。谓天盖高,胡愆斯义?履信曷凭,思顺何寘?年在中身,疢维痁疾,视死如归,临凶若吉。药剂弗尝,祷祀非恤。傃幽告终,怀和长毕。呜呼哀哉!

敬述靖节,式尊遗占。存不愿丰,没无求赡。省讣却赙,轻哀薄敛。遭壤以穿,旋葬而窆。呜呼哀哉!

深心追往,远情逐化。自尔介居,及我多暇。伊好之洽,接阎邻舍。宵盘昼憩,非舟非驾。念昔宴私,举觞相诲。独正者危,至方则阂。哲人卷舒。布在前载,取鉴不远,吾规子佩。尔实愀然,中言而发。违众速尤,迕风先蹶。身才非实,荣声有歇。睿音永矣,谁箴余阙?呜呼哀哉!

译周武王玄览万物,在前代制作了扇子。班固学识广博,《白绮》一篇仍然流传。裁竹如同裁雾,撕裂白绢轻如蝉翼。扇面内像片月遮掩,外形又像重重规轮般圆;炎热盛、火气正旺时,连石头也熔化,沙土也被煎灼。清凉胜过蘋草末梢,明净等同寒冷的泉水。恩德深厚却难以依恃,宠爱到了极点就会转移。秋风飒然吹来,便长久弃置在箱笥中。把铭文刻在华美的扇子上,谨敢献给夏日的筵席。《后唐望美人山铭》(北周庾信) 高唐似乎有巫山神女降雨,洛浦却没有船只。究竟在哪里相望?就在山边的一座楼上。山峰因五妇而得名,岩石就是三侯山。险峻超过地肺山,高危凌驾天柱。禁苑斜斜通向这里,春日游人总是聚集。隔着树丛能听见歌声,从枝叶间能看见舞姿。恰好正对着妆台,各扇窗户一齐敞开。斜眼看去已经认出她,试着呼唤她便回身。哪里像织女,非要等到秋天才来。《至仁山铭》(北周庾信) 山峰横列如鹤岭,水流仿佛龙津。天上飘着一片祥瑞的云,有两位仙童。三秋时云气稀薄,九日后寒意初生。真正的花暂时凋落,画中的树却长春不败。横卧的山石临近台阶,飞檐依傍山岭。墙壁绕着藤蔓幼苗,窗前映着竹子的影子。菊花落入秋潭,梧桐疏朗于寒井。仁厚的人可以在此得到快乐,大概是因为喜爱清静。《梁东宫行雨山铭》(北周庾信) 山名叫行雨,地势不同于阳台。佳人无数,仿佛神女降临。翠色帷幔清晨展开,新妆在早晨完成。树枝伸入床头,花朵映入镜中。草色绿色与衣衫相同,花色红润像人的面容。新年开始,寒气消尽,正是正月游春之时。大家都除下锦帔,一同脱去红色丝带。天上的丝线多得像藕丝,蝴蝶的粉末带着许多尘土。横斜的藤蔓挡住道路,柔弱的柳枝低垂拂人。谁说洛浦只有一个河神呢?卷十一 ○碑 《相官寺碑》(梁简文帝) 真人向西方灭度,罗汉向东方游化。精通五明的高士,一同宣扬北门的佛教;四姓中的小臣,也逐渐停止学习南宫的儒术。这里超越洙水、泗水之间济济的人才,足以比拟舍卫国的盛大。因而三丈高的屋檐,原是祭祀神灵的房舍;四面相连的楼阁,并不是中官居住的宅第。雪山忍辱草,天宫陀树花,四面散发芬芳,五条道路呈现奇异色彩。能使扶解说法,果然穿出奇妙的衣服。鹿苑哪里不同,祇林又相隔多远呢?皇太子萧纬从前在藩邸时,便已结下善缘。虽然银藏所积不多,金地也多有缺漏,对于佛教所说的四事供养颇感惭愧,长久以来立志修持五根。泗水流域出土鼎器,尚且要在之罘山的石上刻铭;岷山、峨眉山作为镇山,尚且要在剑壁之山刻铭。何况是这片福德之地,难道可以没有镌刻吗?铭文说:洛阳白马寺,如同帝释天的冠冕;在紫陌开创根基,高耸直达云端。实在清爽高敞,是安放心灵的地方。譬如清净佛土,长久作为弘扬佛法的场所。银色铺陈闪耀光彩,玉石映照着金色光芒。佛塔像仙人掌,楼阁仿佛凤凰。明珠产生于月魄,钟声应和秋霜。鸟儿依附交错的露网,幡旗承托着杏木梁。总能舒展心中的花蕊,室内弥漫着心灵的香气。天琴在夜间降临,青黑色的马在早晨飞翔。众生可以超度生灭,脱离苦难而获得永恒;相续的生命终究有尽,归宿正在这道场。卷十二 ○诔 《陶征士诔(并序)》(宋颜延之) 美玉即使极其美丽,也不是池塘沟渠中的宝物;桂和椒确实芬芳,却不是园林中可以充作果实的东西。难道是因为它们深奥而喜爱高远吗?大概只是因为它们本性不同罢了。因此,不用脚却能到达,是凭借外物;跟随脚步而站立,是人的浅薄。至于巢父、许由的高尚操行,伯夷、叔齐的高峻节操,早已把尧、禹视若父老,把周、汉看得如同微小的分量。然而世代绵延而日益久远,光辉神灵不能相接,以至于使精华隐没,芳名流传断绝,难道不可惜吗?即使是当今的作者,各人自有衡量,而在道路上与尘俗混同、半途停步而改变道路的人却很多,这难道是用来昭示晚年、传播余波的方式吗?晋朝有一位征士寻阳陶渊明,是南岳一带幽居的人。他年少时不喜嬉戏,长大后确实保持着朴素本心。求学不以称师为务,写文章只求旨意通达;处在人群中不失其寡默,参与言谈反而更显沉默。他年轻时贫困多病,家中没有仆妾;井汲舂米之事无力承担,粗粮也供应不足。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前往供养而生活勤苦匮乏。他远远想到田生侍奉双亲的议论,又追念毛子捧檄任职的心情。起初三次辞去州府征召,后来出任彭泽令。道与世俗不相合,便弃官而追随自己的志趣。于是他摆脱世俗的纷扰,把志向寄托在世外,安定行迹深居隐处,从此远离尘世。他灌溉菜畦、贩卖蔬菜,以供奉鱼菽之祭;织麻鞋、编芦苇,以补充粮食的费用。他心爱奇异的书籍,性情喜好饮酒的美德。简略舍弃烦琐急迫之事,终于达到省约旷达。大概就是所谓不把国爵的尊贵放在心上,家人也忘记贫困的人吧?有诏书征召他为著作郎,他称病没有赴任。享年若干岁,于元嘉四年某月某日,死于寻阳县某里。相识的人近处悲痛哀悼,远方的士人也为之伤情。幽冥寂静,福报未能应验;唉,多么善良贞正啊!人的实际德行由诔文来彰显,名声因谥号而提高;如果确实符合德义,身份贵贱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至于他宽和快乐、善终的美德,以及爱好廉洁、克制自己的操守,都符合谥法,没有违背他先前的志向。因此询问朋友们的意见,适宜谥为“靖节征士”。他的诔辞说:万物崇尚独立生长,人本来就应当守持操节。难道只是遭逢时运不佳,还是说世道没有赶上?唉,像您这样的人,遥望古代,精神便与古人相会。收敛这宏大的族望,轻视那世俗的名位。亲睦亲属的行为,根本不是因敦厚才做到;信守诺言的信用,比布帛之言更为厚重。廉洁深沉而简约纯净,坚贞平和而精粹温厚。和谐却能严峻,博学却不繁杂。顺从世俗、崇尚同流,违背时俗、坚持异行;这两者各有一端,却都不应默然置之。哪里像您这样,顺从内心而违背世事,畏惧荣华而喜爱古道,轻视自身而厚重志向。世俗霸主徒有虚礼,州郡乡里却推崇您的风范。孝道只在于合乎义理地奉养亲人,道义必定怀抱国家。人人都秉持常性,不狭隘,也不卑恭。爵位与下士相同,俸禄和上等农民相等。度量难以相同,进退却可以有所限制。司马相如长卿弃官,杨恽稚宾自求免职。您领悟了这些,又何必辨析领悟的缘由!作赋写诗归来,高尚地独善其身。您既然已经超然旷达,所到之处没有不合乎本心的。汲取山中旧泉之水,修葺林中的居屋。早晨有烟,傍晚有雾;春日温暖,秋日阴凉。陈列书籍,读到一半便停卷;摆上酒,弹奏琴弦。居家尽力勤劳节俭,亲身兼受贫困和疾病。别人以为这是一种忧苦,您却安然接受这样的命运。隐约自守而走向闲适,迟迟推辞征聘。并不只是明智,实在是合于道的本性。世事纠缠、命运回旋,报应施予又幽暗难明;谁说仁德一定会得到回报,实在使明智之人也产生怀疑。都说上天极高,为什么竟违背这样的义理?践行诚信又凭借什么,思行顺理又安置在哪里?年纪正值中年,疾病只是痁疾;把死亡看作归宿,临近凶险却如同遇到吉祥。不服药剂,也不以祷告祭祀为忧。面向幽冥走完生命,怀抱和顺而长久终结。唉,悲哀啊!恭敬地叙述靖节的事迹,以此尊重他留下的遗志。他活着时不愿意生活丰厚,死后也不求供养。减省报丧礼,拒绝赠送助丧财物;丧事简朴,薄葬收殓。因地势而掘穴,随即安葬下棺。唉,悲哀啊!深深追怀往事,遥远的情思随着生化而流转。自从您独居以来,直到我有了许多闲暇;我们情谊相投,住处又接近如同邻舍。夜里同餐,白天小憩,不乘船,也不驾车。想起过去私下宴饮时,举杯相互规诫。独自正直的人容易遭遇危险,过于方正便会受到阻碍。贤哲懂得收放进退。前代已有这些记载,取法的鉴戒并不遥远,我把自己的规诫赠给您佩带。您实在神情凄然,听到中肯的话便发言。违背众人就会招来责难,触犯时势便会先遭挫折。身体才能并非真实可靠,荣耀声名也会消歇。睿智的声音永远消失了,谁来规正我的缺失?唉,悲哀啊!

仁焉而终,智焉而毙。黔娄既没,展禽亦逝。其在先生,同尘往世。旌此靖节,加彼康惠。呜呼哀哉。

【宋孝武宣贵妃诔】(宋谢庄)

惟大明六年,夏四月壬子,宣贵妃薨。

律谷罢暖,龙乡辍晓。照车去魏,联城辞赵。皇帝痛掖殿之既阒,悼泉途之已宫。巡步檐而临蕙路,集重阳而望椒风。呜呼哀哉!

天宠方降,王姬下姻。肃雍揆景,陟屺爰臻。国轸丧淑之伤,家凝霣庇之怨。敢撰德於旂旒,庶图芳於钟万。

其辞曰:

元丘烟煴,瑶台降芬。高唐渫雨,巫山郁云。诞发兰仪,光启玉度。望月方娥,瞻星比婺。毓德素里,栖景宸轩。处丽絺绤,出懋蘋繁。修诗贲道,称图照言。翼训姒幄,赞轨尧门。绸缪史馆,容与经闱。陈风缉藻,临彖分微。游艺殚数,抚律穷机。踌躇冬爱,怊怅秋晖。展如之华,实邦之媛。敬勤显阳,肃恭崇宪。奉荣维约,承慈以逊。逮下延和,临朋违怨。祚灵集祉,庆蔼迎祥。皇胤璇式,帝女金相。联跗齐颖,接萼均芳。以蕃以牧,烛代辉梁。视朔书氛,观台告祲。八颂扃和,六祈辍渗。衡总灭容,翚翟毁衽。掩采瑶光,收华紫禁。呜呼哀哉!

帷轩夕改,軿辂晨迁。离宫天邃,别殿云县。灵衣虚袭,组帐空烟。巾见馀轴,匣有遗弦。呜呼哀哉!

移气朔兮变罗纨,白露凝兮岁将阑。庭树惊兮中帷响,金釭暖兮玉座寒。纯孝擗其俱毁,共气摧其同栾。仰昊天之莫报,怨凯风之徒攀。茫昧与善,寂寥馀庆。丧过乎哀,毁实灭性。世覆冲华,国虚渊令。呜呼哀哉!

题凑既肃,龟筮既辰。阶撤两奠,庭引双輴。维慕维爱,曰子曰身。恸皇情於容物,崩列辟於上旻。崇徽章而出寰甸,照殊策而去城闉。呜呼哀哉!

经建春而右转,循闾阖而径度。旌委郁於飞飞,龙逶迟於步步。锵楚挽於槐风,喝边箫於松雾。涉姑繇而环回,望乐池而顾慕。呜呼哀哉!

晨辒解凤,晓盖俄金。山庭寝日,隧路抽阴。重扃閟兮灯已黯,中泉寂兮此夜深。销神躬於壤末,散灵魄於天浔。响乘气兮兰驭风,德有远兮声无穷。呜呼哀哉!

○祭文

【祭屈原文】(宋颜延之)

惟有宋五年月日,湘州刺史吴郡张邵,恭承帝命,建旟旧楚。访怀沙之渊,得捐珮之浦。弭节罗潭,舣舟汨渚。乃遣户曹掾某,敬祭故楚三闾大夫屈君之灵。

兰薰而摧,玉缜则折。物忌坚芳,人讳明洁。曰若先生,逢辰之缺。温风怠时,飞霜急节。嬴、羋遘纷,昭、怀不端。谋折仪、尚,贞蔑椒、兰。身绝郢阙,迹篇湘干。比物荃荪,连类龙鸾。声溢金石,志华日月。如彼树芳,实颖实发。望汨心欷,瞻罗思越。藉用可尘,昭忠难阙。

【祭颜光禄文】(宋王僧达)

维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十九日辛未,王君以山羞野酌,敬祭颜君之灵:

呜呼哀哉!夫德以道树,礼以仁清。惟君之懿,早岁飞声。义穷几彖,文蔽班杨。性婞刚洁,志度渊英。登朝光国,实宋之华。才通汉魏,誉浃龟沙,服爵帝典,栖志云阿。清交素友,比景共波。气高叔夜,严方仲举。逸翮独翔,孤风绝侣。流连酒德,啸歌琴绪。游顾移年,契阔宴处。春风首时,爰谈爰赋;秋露未凝,归神太素。明发晨驾,瞻庐望路,心凄目泫,情条云互。凉阴掩轩,娥月寝耀。微灯动光,几牍谁照?衾衽长尘,丝竹罢调。揽悲兰宇,屑涕松峤。古来共尽,牛山有泪。非独昊天,歼我明懿。以此忍哀,敬陈奠馈。申酌长怀,顾望歔欷。呜呼哀哉!

【祭夫徐敬业文】(梁刘令娴)

维梁大同五年,新妇谨荐少牢于徐府君之灵曰:

惟君德爰礼智,才兼文雅,学比山成,辨同河泻。明经擢秀,光朝振野。调逸许中,声高洛下。含潘度陆,超终迈贾。二仪既肇,判合始分。简贤依德,乃隶夫君。外治徒奉,内佐无闻。幸移蓬性,颇习兰薰。式传琴瑟,相酬典坟。辅仁难验,神情易促。雹碎春红,霜雕夏绿。躬奉正衾,亲观启足。一见无期,百身何赎。呜呼哀哉!

生死虽殊,情亲犹一。敢遵先好,手调姜橘。素俎空乾,奠觞徒溢。昔奉齐眉,异于今日。从军暂别,且思楼中;薄游未反,尚比飞蓬;如当此诀,永痛无穷。百年何几,泉穴方同。

译您以仁德而终,以智慧而死。黔娄已经去世,展禽也已逝去。您和他们一样,同归于尘世。为您表彰“靖节”之号,再加上“康惠”之美谥。唉,悲哀啊!《宋孝武宣贵妃诔》(宋谢庄) 大明六年夏四月壬子日,宣贵妃去世。律管中的暖气停止,龙乡也不再迎来清晨。照车离开魏国,联城辞别赵国。皇帝悲痛于掖殿已经空寂,哀悼泉路已经成为墓宫。徘徊走过屋檐,来到蕙草小路;登上重阳楼,遥望椒风。唉,悲哀啊!上天的宠爱正要降临,王姬将要下嫁。肃穆和谐地察看吉日,登上屺山以表达思亲之情。国家悲痛于贤妃丧亡,家族凝聚着失去庇护的怨恨。谨敢把她的德行书写在旌旗冠冕之上,希望将她的芳名图绘于钟、虡之间。她的诔辞说:元丘烟气氤氲,瑶台降下芬芳。高唐飘洒细雨,巫山云气郁结。美好的姿仪由此诞生,光明开启了玉般的法度。望月如嫦娥,仰观星辰如婺女。生长于朴素的里巷,居处在帝王宫轩。身着华丽的絺绤,出行时美盛如蘋繁。修习《诗经》以彰明道义,称述图籍以照察言论。辅佐姒氏帷幄中的教训,赞助尧门的法则。周旋于史馆,从容于经学宫闱。铺陈风教、修饰文辞,面对《彖传》而辨析幽微。游学各种技艺,穷尽其数;抚弄音律,穷尽其机巧。冬日的宠爱令人徘徊,秋日的光辉令人惆怅。美好真实的姿容,是国家的佳媛。敬慎勤劳而彰显于宫中,肃穆恭敬而尊崇法度。接受荣宠却守约束,承受慈爱而谦逊。恩及下人,和气流布;面对朋友,消除怨恨。福祉汇聚,祥庆和美,迎来吉祥。皇室后裔如美玉成式,帝王之女如黄金般尊贵。花萼相连、枝足相接,才华与芳香彼此均等。以此繁衍,以此治理,照耀后世,辉映栋梁。观察朔日所书的气氛,观望灵台报告的灾异。八方颂歌关闭和乐,六种祈祷停止渗流。衡笙之类的乐器毁灭了容貌,翚翟之饰毁坏了衣襟。遮掩瑶光般的容色,收敛紫禁中的华彩。唉,悲哀啊!晚间更换帷帐车舆,清晨迁动灵车。离宫幽深如天,别殿高悬入云。灵衣空自覆盖,彩绢帐幕徒然笼罩烟雾。衣巾中还留有残余的丝轴,匣中存着遗下的琴弦。唉,悲哀啊!节气推移,罗纨衣物也随之更换;白露凝结,年岁将尽。庭院的树木惊动,帷幕中传来声响;金釭仍然温暖,玉座却已寒冷。皇帝极度哀痛,仿佛身体与心都一同毁坏;同气连枝的亲属也为之摧折。仰望昊天,却无法报答恩德;怨恨《凯风》徒然攀援。善与福报茫昧难明,余庆寂寥无闻。丧亲的悲哀超过常情,哀毁竟至于损伤生命。世间失去了冲和美盛之人,国家空缺了深厚美好的德望。唉,悲哀啊!题凑已经肃穆完备,龟卜筮卜也选定了吉日。台阶上撤去两处祭奠,庭院中牵引着两辆灵车。既是思慕,也是爱怜;她既是君王的子女,也是君王自身的至亲。皇帝的悲痛使万物都为之容颜改变,列位帝王也仿佛在上天崩裂。尊贵的徽号从宫城送出,特殊的策命照耀着离开城门的道路。唉,悲哀啊!经过建春门向右转,沿着闾阖门直行。旌旗纷纷低垂,龙车缓缓前行。槐树间传来铿锵的挽歌,松雾中响起边地的箫声。渡过姑繇水而迂回前行,望见乐池,不禁回首眷恋。唉,悲哀啊!清晨灵车解下凤饰,拂晓的车盖忽然变成金色。山间墓庭遮蔽了阳光,墓道中抽引出阴影。重重墓门关闭,灯火已经黯淡;地下泉宫寂静,这一夜格外深沉。形神消融于尘土尽头,魂魄散入天边。声音随气息而行,如兰舟驾风;德行流传久远,声名没有穷尽。唉,悲哀啊!○祭文 《祭屈原文》(宋颜延之) 宋文帝元嘉五年某月某日,湘州刺史、吴郡人张邵恭敬地接受皇帝诏命,张设旌旗来到旧楚之地。他寻访怀沙之渊,来到投珮的水边;在罗潭停下车节,在汨水洲渚系泊船只。于是派遣户曹掾某人,恭敬祭奠已故楚国三闾大夫屈君的英灵。兰草芬芳却遭摧折,美玉坚实却被折断。万物忌惮坚贞芳洁之物,人们忌讳明达清白之人。说到先生您,是遭逢了时运的缺失。温暖的风错失时令,飞霜却急促地催逼节气。嬴氏、芈氏之间发生纷乱,楚昭王、楚怀王又行为不正。谋略摧折了张仪、尚子平,贞节却被椒、兰般的谗言蔑视。自身与郢都宫阙隔绝,踪迹留在湘江岸边。以荃草、蕙草比拟您的品德,把您和龙、鸾一类的贤者相提并论。声名充满金石,志向光耀日月。正如树木散发芳香,果实饱满,花穗盛发。望着汨水内心抽泣,面对罗水思绪飞越。祭品即使蒙尘,昭明您的忠心却不可缺少。《祭颜光禄文》(宋王僧达) 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日,十九日辛未,王君以山中时鲜和野外酒食,恭敬祭奠颜君的英灵:唉,悲哀啊!德行建立于道,礼仪因仁而清正。只有您的美德,年少时便声名远播。义理穷尽于《几》《彖》,文章胜过班固、扬雄。性情刚强而清洁,志向气度深沉而英秀。入朝任职,光耀国家,实为宋朝的华美人才。才学通达汉魏,声誉遍及龟沙;身受帝王典章所授的爵位,志向栖息于云中高处。与清雅的友人交往,如同共赏日光、共随水波。气概高迈如嵇康叔夜,严正方直如陈蕃仲举。高飞的羽翼独自翱翔,孤高的风采无人可比。流连于饮酒之德,长啸高歌,寄情琴曲。游赏顾盼年年迁延,彼此相契而宴饮相处。春风初起时,便谈论、作赋;秋露尚未凝结,精神却归于太素。清晨驾车出发,遥望您的庐舍和道路;心中凄凉,眼含泪水,情思交错如云。清凉的树阴遮住轩窗,娥眉般的月亮也收敛光辉。微弱的灯火摇动着光芒,谁来照亮几案上的文牍?被褥衣襟长久蒙尘,丝竹音乐也停止了调奏。我在兰室中收拢悲痛,在松岭上零落眼泪。自古以来人人都要走向尽头,牛山也曾有流泪之人。并不只是昊天夺走了您,也摧残了我的明德之友。因而强忍悲哀,恭敬陈设祭品。再次斟酒寄托长久怀念,回首远望,抽泣叹息。唉,悲哀啊!《祭夫徐敬业文》(梁刘令娴) 梁大同五年,新妇谨以少牢祭献徐府君的英灵说:您的德行兼有礼与智,才华兼具文雅;学问积累如山,辩才如河水倾泻。通晓经学而被选拔为优秀人才,光耀朝廷,声名震动四方。才调高逸,胜过许中;声望高峻,传遍洛下。胸怀潘岳的才度,超过陆机;超越终军,胜过贾谊。天地既已开辟,阴阳刚刚分判;选择贤德之人依从德行,我于是嫁给了您。对外治理事务,我只是徒然奉行;对内辅佐家庭,也没有留下什么声名。幸而我改变了蓬草般的性情,稍稍习染兰草的芬芳。依礼传承琴瑟之好,相互酬答于典籍坟典之间。辅佐仁德还未见成效,精神和生命却容易促短。冰雹摧碎春花,寒霜凋残夏日的绿叶。我亲自侍奉您安卧,亲眼看着您伸足入殓。一见之后便再无相逢之期,即使有百个自身又拿什么赎回您?唉,悲哀啊!生与死虽然不同,亲密的感情却始终如一。谨遵从您生前的爱好,亲手调制姜和橘。素俎上的祭品白白干枯,祭酒徒然满溢。过去曾与你举案齐眉,如今却不同往日。您从军时只是暂时分别,我还想着楼中相聚;短暂出游尚未归来,身影却已如飞蓬;如果知道这竟是诀别,悲痛将永无穷尽。百年人生能有多久,最终还是将在黄泉之下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