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西汉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西汉文纪》二十四巻,明梅鼎祚编。鼎祚作《皇霸文纪》,真伪糅杂,颇有炫博之讥。其作是编,则一以《史记》《汉书》为主,而杂采他书附益之。所据为根本者,视诸子杂言较为典实。故所收于班马二史之外者,亦可借以防校是非,不至如《皇霸文纪》之滥。如飞燕奏牋,成帝答诏,张良四皓往返书,孔臧与子弟书,东方朔宝瓮铭,李陵苏武往返书,刘向上闗尹子、子华子、于陵子奏,扬雄润州牧箴,卓文君司马相如诔诸篇,依托显然者,皆能辨之。其他如《西京杂记》《东方朔别传》《搜神记》《博物志》《佛藏辨正论》所载诸篇,及孔安国《尚书序》、孔衍《家语序》等文,虽未能一一厘正,要其所漏不过百中之一矣。惟《新书》节録数篇,则《新语》《春秋繁露》之类,以例推之,何不并载?《列女传》及扬雄诸赋,并节録其序,以例推之,其他亦将多不胜收,殊无义例。其于诏制,既以各帝分编,又往往随事附各篇前后,端绪厖杂,于编次之体亦乖。然三代以下文章,莫盛于西汉,西汉莫备于此编,含英咀华,固著作之骊渊也。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一 明 梅鼎祚 编髙祖皇帝【姓刘讳邦字季沛丰邑中阳里人亡秦灭楚五载而有天下国号汉都闗中性明达好谋能听规摹▯逺在位十二年崩羣臣议帝起细防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髙上尊号曰髙皇帝】与沛父老帛书【髙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因皆解纵。秦二世元年,陈渉起蕲,沛令恐,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召髙祖于外,令后悔,城守萧、曹逾城保髙祖。髙祖乃书帛射城上,父老率子弟杀令,迎髙祖,立为沛公】天下同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今共诛令,择子弟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则家室完;不然,则父子俱屠,无为也【史记天下苦秦,汉书作天下同苦秦;可立者立之,作可立立之;则家室完,作即室家完】入闗告谕【秦二世三年,沛公攻武闗,击秦军大破之。秦相赵髙杀二世,立兄子子婴为王。子婴元年十月,沛公先诸侯至霸上。子婴降,西入咸阳还军霸上。召谕诸县豪杰使人行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善。初,懐王约先入闗者王之。项籍背约自立为西楚霸王,立沛公为汉王】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耦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闗者王之。吾当王闗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西汉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西汉文纪》二十四卷,是明代梅鼎祚编纂的。梅鼎祚所作《皇霸文纪》真伪混杂,很有炫耀博学的讥评。编纂这部书时,则以《史记》《汉书》为主要依据,又杂采其他书籍来增补。作为根本依据的,比诸子杂说较为典实。因此,除《史记》《汉书》之外所收的文章,也可以借此互相校勘,辨明是非,不至于像《皇霸文纪》那样泛滥。像赵飞燕奏牋、成帝答诏、张良与四皓往返书信、孔臧写给子弟的信、东方朔《宝瓮铭》、李陵与苏武往返书信、刘向上奏《闗尹子》《子华子》《于陵子》的奏文、扬雄《润州牧箴》、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诔文等篇,依托伪作的迹象明显,都能够辨别。其他如《西京杂记》《东方朔别传》《搜神记》《博物志》《佛藏辨正论》所记载的各篇,以及孔安国《尚书序》、孔衍《家语序》等文章,虽然未能逐一厘正,但总的说来,其中遗漏的不过百分之一罢了。只是《新书》节录数篇,那么按照《新语》《春秋繁露》等书的例子推论,为何不一并收载呢?《列女传》以及扬雄的各篇赋,也节录了它们的序;按这个例子推论,其他文章也将多得无法收尽,实在没有统一的体例。对于诏令制度,既然已经按各位皇帝分别编排,却又常常随着事情把各篇附在前后,头绪庞杂,也不合编次的体例。然而,三代以下的文章,没有比西汉更盛的;西汉文章又没有比这部编更完备的。含英咀华,它确实是著作中的渊薮。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西汉文纪》卷一 明代梅鼎祚编。高祖皇帝,姓刘,讳邦,字季,沛县丰邑中阳里人。灭亡秦朝、消灭楚国,五年后拥有天下,国号汉,定都关中。他性情明达,喜好谋略,善于听取规劝,谋划宏大深远。在位十二年去世。群臣议论说,皇帝起于微贱,平定乱世,使天下恢复正道,平定天下,是汉太祖,功劳最高,于是上尊号为高皇帝。给沛县父老的帛书。高祖以亭长身份押送县中徒役前往骊山,徒役大多在路上逃亡,于是他把剩下的人全都释放了。秦二世元年,陈涉在蕲县起兵,沛县县令害怕,想要以沛县响应。掾史主吏萧何、曹参把高祖从外地召回,又让他后悔前来;城中守军于是由萧何、曹参带领,翻城而出,投奔高祖。高祖便把帛书射到城上,父老带领子弟杀死县令,迎接高祖,拥立他为沛公。天下人共同苦于秦朝已经很久了。如今父老们虽然拥立沛县县令,但还要防备诸侯一同起兵。现在如果屠杀沛县的人,沛县人也共同诛杀县令,选择一个可以拥立的子弟拥立他,以响应诸侯,那么家室可以保全;否则,父子都将被屠杀,那就没有意义了。【《史记》作“天下苦秦”,《汉书》作“天下同苦秦”;“可立者立之”作“可立立之”;“则家室完”作“即室家完”。】进入关中后发布告谕。秦二世三年,沛公攻打武关,大败秦军。秦相赵高杀死二世,拥立二世兄长的儿子子婴为王。子婴元年十月,沛公先于诸侯到达霸上。子婴投降后,沛公向西进入咸阳,又带军返回霸上。他召集各县豪杰,派人巡行县、乡、邑,向他们发布告谕。秦地百姓都非常满意。当初,怀王曾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项籍背弃约定,自立为西楚霸王,封沛公为汉王。父老们苦于秦朝苛刻的法令已经很久了:诽谤朝廷的人灭族,私下交谈的人在市中处死。我同诸侯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在关中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只同父老们约定三条法令罢了:杀人的处死,伤人的以及盗窃的按罪抵偿,除此以外全部废除秦朝的法令。各级官吏和百姓都照旧安居。凡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替父老兄弟们除害,不是要侵扰欺凌你们。不要害怕;而且我之所以把军队撤回霸上,是等待诸侯到来后确定约束。【《史记》作“吏人”,《汉书》作“吏民”;“约束”作“要束”。】〔原文数字、纪年
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母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史记吏人,汉书作吏民;约束,作要束】为义帝发丧,告诸侯王【初,项梁立楚懐王孙心为懐王,及秦灭,项籍乃阳尊懐王为义帝,徙长沙,明年使英布击杀之。盖髙祖为汉王之二年也。汉王东畧地至雒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説,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临三日,发使者告诸侯王】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闗内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史记诸侯汉书作兵闗内作关中】礼诸神诏【汉王二年,上东击项籍,还入闗,立北畤,以配五帝,召故秦祀官,复置太祝、太宰,如其仪,因令县为公社。下诏案是时方为汉王,如五年徙封信、越及赦称,犹令不宜,此独先称诏,盖史氏追尊之辞,亦不及检诸令耳】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史汉同】改封韩信、彭越令【汉王五年十一月,与信、越将兵灭楚,正月下令】楚地巳定义,帝亡后,欲存恤楚众,以定其主。齐王信,习楚风俗,更立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魏相国建城侯彭越,勤劳魏民,卑下士卒,常以少击众,数破楚军。以魏故地王之,号曰梁王,都定陶。赦天下令【五年正月】兵不得休,八年,万民与苦甚。今天下事毕,其赦天下,殊死以下。封故衡山王吴芮诏【五年二月即帝位下诏】故衡山王吴芮与子二人、兄子一人从百粤之兵,以佐诸侯诛暴秦,有大功。诸侯立以为王,项羽侵夺之地,谓之番君。其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立番君芮为长沙王。封故粤王亡诸诏【五年二月】故粤王亡诸,世奉粤祀。秦侵夺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诸侯伐秦,亡诸身帅闽中兵以佐灭秦。项羽废而弗立,今以为闽粤王,王闽中地,勿使失职。罢兵赐复诏【五年五月,兵皆罢归家。诏曰】诸侯子在闗中者复之十二嵗,其归者半之。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巳定,令各归其县,复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教训辩告,勿笞辱。民以饥饿自卖为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军吏卒防赦,其亡罪而亡爵及不满大夫者,皆赐爵为大夫。故大夫以上赐爵各一级,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非七大夫以下皆复其身及户,勿事。善遇髙爵诏【五年五月】七大夫公乗以上皆髙爵也。诸侯子及从军归者甚多。髙爵吾数诏吏先与田宅,及所当求于吏者亟与爵。或人君上所尊礼,久立吏前,曾不为决,甚亡谓也。异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与亢礼。今吾于爵非轻也,吏独安取此?
译保留:三章〕 为义帝发丧,告谕诸侯王。当初,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怀王。等到秦朝灭亡,项籍便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把他迁往长沙;第二年又派英布把他杀死。这大概是高祖任汉王的第二年。汉王向东攻取土地,到达雒阳,新城三老董公拦住他劝说:应当为义帝发丧。于是汉王袒露左臂大哭,临丧三日,派使者告谕诸侯王。天下共同拥立义帝,面向北方侍奉他。如今项羽在江南放逐并杀害义帝,实在大逆不道。我亲自为他发丧,诸侯都穿白色丧服,全部征发关内的军队,收集三河的士卒,向南渡过江、汉水而下,希望跟随诸侯王去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军。【《史记》作“诸侯”,《汉书》作“汉书”;“关内”作“关中”。】祭祀诸神的诏令。汉王二年,皇帝向东攻打项籍,返回进入关中,设立北畤,用来配祀五帝,召回原秦朝的祭祀官,恢复设置太祝、太宰,依照原来的仪式办理,于是命令各县建立公社。按:当时正是汉王时期,像第五年迁封韩信、彭越以及赦免时仍称“令”一样,本来不应称“诏”;这里单独先称“诏”,大概是史官追尊皇帝的说法,也可能是没有来得及核查各项命令。我非常重视祠祀,恭敬地举行祭祀。现在祭祀上帝以及山川诸神,凡是应当祭祀的,都要按照时令依旧举行礼祭。【《史记》《汉书》相同。】改封韩信、彭越的命令。汉王五年十一月,汉王与韩信、彭越率军消灭楚国,正月下达命令。楚地已经平定,皇帝死后,想要抚恤楚地民众,以安定当地的君主。齐王韩信熟悉楚地风俗,改立他为楚王,统治淮北,定都下邳。魏相国、建城侯彭越,辛勤慰劳魏地百姓,谦下对待士卒,常常以少数军队攻击多数敌军,多次击破楚军。把原魏国的土地封给他,让他在那里称王,号称梁王,定都定陶。赦免天下的命令。【汉王五年正月。】战争不能停止,已经八年了,百姓共同承受的苦难十分深重。如今天下的事情已经办完,应当赦免天下,从判处死刑以下的罪犯全部赦免。封原衡山王吴芮的诏令。【汉王五年二月即皇帝位后下诏。】原衡山王吴芮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侄子,率领百越的军队,帮助诸侯诛灭暴秦,立有大功。诸侯拥立他为王,项羽侵占了他的土地,称他为番君。现把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封给番君吴芮,让他为长沙王。封原粤王无诸的诏令。【汉王五年二月。】原粤王无诸,世代奉行粤地的祭祀。秦朝侵夺他的土地,使他的社稷不能享有血食。诸侯讨伐秦朝时,无诸亲自率领闽中的军队,帮助消灭秦朝。项羽废黜他而不再立为王,如今任命他为闽粤王,统治闽中地区,不要让他失去原有职守。停止战争、赐予复除的诏令。【汉王五年五月,军队全部停止作战,返回家乡。诏令说:】诸侯王的子弟留在关中的,免除徭役十二年;返回本地的,免除一半。百姓从前有的聚集在山泽中自保,没有登记姓名和户籍;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命令他们各自回到本县,恢复原有的爵位、田地和住宅。官吏应当用文书和法令教导说明,不得鞭打侮辱。百姓因饥饿而把自己卖作奴婢的,一律免除奴婢身份,恢复为平民。军吏和士卒中获得赦免的,凡是没有罪而丧失爵位以及爵位不到大夫的,都赐爵为大夫。原有大夫以上爵位的,各加赐爵一级;七大夫以上的,都让其享有食邑;七大夫以下的,都恢复其本人及户籍,免除徭役。善待高爵者的诏令。【汉王五年五月。】七大夫、公乘以上,都是高爵。诸侯王的子弟以及从军归来的人很多。对于高爵者,我屡次诏令官吏先给他们田地住宅,以及他们应当向官吏求取的东西,也要立即授予爵位。有的人是君主和上级所尊敬礼遇的,却长久站在官吏面前,官吏竟然不替他办理,实在太不像话了。从前秦朝的百姓,爵位达到公大夫以上的,县令、县丞要同他们行对等之礼。如今我对于爵位并不轻视,官吏为什么偏偏这样做呢?况且法律规定,有功劳的才授予田地住宅;如今小吏
且法以有功劳行田宅,今小吏未尝从军者多满,而有功者顾不得,背公立私。守尉长吏教训甚不善。其令诸吏善遇髙爵,称吾意。且亷问有不如吾诏者,以重论之。赦天下。诏【六年十月,人告楚王信谋反。十二月,会诸侯于陈,因执信。诏曰】天下既安,豪杰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尽图其功,身居军九年,或未习法令,或以其故犯法,大者死刑,吾甚怜之,其赦天下【并汉书】
译中从未从军的人很多都已富足,而有功劳的人反而得不到,这是背弃公义、营私舞弊。郡守、郡尉及各级长吏教导约束得很不好。命令各级官吏善待高爵者,以符合我的心意。并且要廉察访查,凡有不符合我的诏令的,从重论罪。赦免天下的诏令。【汉王六年十月,有人告发楚王韩信谋反。十二月,皇帝在陈县会见诸侯,于是逮捕韩信。诏令说:】天下已经安定,有功的豪杰都封为列侯;新近建立的功业,还没有能够完全论定他们的功劳。他们亲自在军中达九年,有的还不熟悉法令,有的因此犯法,罪大者处死,我很怜悯他们,因此赦免天下。【并见《汉书》。】
诏卫尉郦商【田横故齐王田氏之族,秦末自立为王,及汉平齐地,横率其徒属五百人,窜居海隖中。髙帝乃使使赦横罪而召之。横以先尝杀汉使郦食其,而弟商方为汉将,不奉诏。髙帝诏商复使使,具告诏意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发兵加诛。」横乗传诣洛阳,至尸乡,自刭。从二客及海中五百人,皆自杀】齐王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揺者,致族夷【史汉同】择王荆楚诏【六年十二月,上既禽韩信,分其地为二国。田肯贺,上因言:“齐地便利,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于是下诏,韩王信等请立从父兄刘贾为荆王,弟交为楚王】齐古之建国也,今为郡县,其复以为诸侯?将军刘贾数有大功,及择寛惠修洁者王齐、荆地。尊太公为太上皇诏【六年三月初,上五日,一朝太公。家令説:“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恐威重不行。”后上朝太公,拥篲迎门,却行。上大惊,问知家令言,心善之。乃尊太公为太上皇,赐家令金五百斤。五月诏】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亲被坚执鋭,自率士卒犯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王、通侯、将军、羣卿大夫巳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谳狱诏【七年】狱之疑者,吏或不敢决;有罪者久而不论,无罪者久系不决。自今以来,县道官狱疑者,各谳所属二千石官,二千石官以其罪名当报之。所不能决者,皆移廷尉,亦当报之。廷尉所不能决,谨具为奏,传所当比律令以闻。择立代王诏【十一年正月,燕王绾、相国何等皆曰:「子恒贤知温良,请立以为代王】代地居常山之北,与夷狄边,赵乃从山南有之。逺数有胡冦,难以为国,颇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属代。代之云中以西为云中郡,则代受边冦益少矣。王相国、通侯、吏二千石,择可立为代王者。定口赋诏【十一年二月】欲省赋甚,今献未有程,吏或多赋以为献,而诸侯王尤多,民疾之。令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献,及郡各以其口数率人,歳六十三钱以给献费。求贤诏【十一年二月】盖闻王者莫髙于周文,伯者莫髙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虖?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絶也。贤人巳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防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鄼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徳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择立梁王、淮阳王诏【十一年三月,梁王彭越谋反,夷三族。下诏燕王绾等,请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择可以为梁王淮阳王者立赵它为南越王诏【十一年五月,使陆贾即授玺绶。它稽首称臣】粤人之俗,好相攻撃前时,秦徙中县之民南方三郡,使与百粤杂处。防天下诛秦,南海尉它居南方,长治之,甚有文理。中县人以故不耗减,粤人相攻击之俗益止,俱赖其力。今立它为南粤王。择立吴王诏【十一年十月,长沙王臣等言:沛侯濞重厚,请立为吴王。上召拜,以为有反相,而诫之。后果反,诛】吴古之建国也,日者荆王兼有其地,今死亡后,朕欲复立吴王,其议可者。置秦、楚诸帝王守冡诏【十一年十二月】秦皇帝、楚隠王、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皆絶亡后,其与秦始皇帝守冡二十家,楚、魏、齐各十家,赵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视其冡复亡与它事【史记髙祖曰:秦始皇帝、楚隠王、陈渉、魏安厘王、齐湣王、赵悼襄王皆絶无后,予守冡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赐赦燕吏民诏【十一年十二月,燕王卢绾预陈豨反谋,三月击绾,下诏。绾败,诏诸侯王议可立为燕王者。长沙王等请立建为燕王】燕王绾与吾有故,爱之如子。闻与陈豨有谋,吾以为亡有,故使人迎绾。绾称疾不来,谋反明矣。燕吏民非有罪也,赐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级,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加爵亦一级。诏诸侯王议可立为燕王者。立南海王织诏【十二年三月注云:遥夺尉佗一郡封,织未得王】南武侯织,亦粤之世也。立以为南海王。十二年三月,诏【髙祖自定天下以来,韩、彭诸功臣,并坐反诛,因有是诏。四月崩】
译给卫尉郦商的诏令。田横是原齐王田氏的族人,秦朝末年自立为王。汉朝平定齐地后,田横率领部属五百人逃到海岛中。高帝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过并召他入朝。田横因为从前曾杀死汉使郦食其,而他的弟弟郦商当时正任汉将,所以不奉诏。高帝又诏令郦商派使者前往,详细说明诏意:“田横来了,大则封王,小则封侯;不来,我将发兵诛杀他。”田横乘驿车到洛阳,到了尸乡,自刎而死。他的两个门客以及海中的五百人,也都自杀。齐王田横即将到达时,凡是他的马匹、随从中有人敢于动摇生变的,便灭族。【《史记》《汉书》相同。】选择人选,封为荆王、楚王的诏令。【汉王六年十二月,皇帝擒获韩信后,把他的封地分为两个国家。田肯向皇帝祝贺,皇帝于是说:“齐地形势便利,若不是亲近的子弟,不能让他在那里称王。”于是下诏。韩王信等请求立堂叔刘贾为荆王,弟弟刘交为楚王。】齐国是古代建立的国家,如今改为郡县,是否应当恢复为诸侯国?将军刘贾屡次建立大功,还应当选择宽厚仁惠、品行修洁的人,让他在齐地、荆地称王。尊奉太公为太上皇的诏令。【汉王六年三月初,皇帝即位第五天,朝见太公。家令劝说:“太公虽然是父亲,却是人臣,怎么能让君主向他下拜?恐怕会使皇帝的威势不能施行。”后来皇帝朝见太公时,太公手持扫帚迎到门口,退着行走。皇帝大惊,询问后知道是家令的主意,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尊奉太公为太上皇,赏赐家令黄金五百斤。五月下诏。】人的至亲,没有比父子更亲的。因此父亲拥有天下,传给儿子;儿子拥有天下,尊荣归于父亲。这是人伦的极致。从前天下大乱,战争纷纷而起,百姓遭受灾难。我亲自穿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锐利的武器,亲自率领士卒冒险犯难,平定暴乱,分封诸侯,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天下大为安定。这些全都是太公教导的结果。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经尊奉我为皇帝,但太公还没有名号。现在尊奉太公为太上皇。审议狱讼的诏令。【汉王七年。】案件有疑问,官吏有时不敢判决;有罪的人长期不论罪,无罪的人长期拘禁而不能判决。从今以后,县、道官署审理的疑难案件,各自上报所属的二千石官;二千石官按照罪名应当如何判处,作出答复。不能判决的,都移交廷尉,也由廷尉作出答复。廷尉不能判决的,应当谨慎地详细写成奏章,援引适用的律令上报。选择拥立代王的诏令。【十一年正月,燕王卢绾、相国萧何等都说:“刘恒贤能明智,温和善良,请立他为代王。”】代地位于常山以北,和夷狄接壤;赵国原来从山南占有它。那里常常遭受胡人侵扰,难以建国,于是多次取得山南太原的土地,增益并隶属于代国。代国云中以西划为云中郡,这样代国遭受边患就会少一些。请王相国、通侯和二千石官吏,选择可以立为代王的人。确定人口赋税的诏令。【汉王十一年二月。】我想大大减少赋税,如今各地进献还没有定额,官吏有时多征赋税来作为贡献,诸侯王尤其征得多,百姓对此很苦恼。命令诸侯王、通侯每年十月入朝进献;各郡也按照人口数摊派,每年每人六十三钱,用来供给进献的费用。求贤的诏令。【汉王十一年二月。】听说,王者没有比周文王更高明的,霸主没有比齐桓公更高明的,他们都是依靠贤人而成就声名。如今天下贤能的人才,难道只是古代才有吗?问题在于君主不与他们交往罢了。士人凭什么途径进用?现在我依靠上天的威灵,同贤士大夫一起平定天下,使天下成为一家,希望它长久延续,世世代代奉祀宗庙,不要断绝。贤人已经同我共同平定天下,难道不应同我共同安享利益吗?贤士大夫中有愿意跟随我的,我能够尊荣显达他们。现向天下发布告示,使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御史大夫周昌传告相国,相国鄼侯传告诸侯王,御史中丞传告郡守。凡有意推荐、彰明贤德之人的,必须亲自劝说他,替他驾车,送到相国府登记,实行仁义。有才德却多年不说的,一经发觉就免职;年老、残疾、生病的,不要遣送。选择人选,封梁王、淮阳王的诏令。【汉王十一年三月,梁王彭越谋反,被灭三族。下诏让燕王卢绾等讨论,请求立皇子刘恢为梁王、皇子刘友为淮阳王。】选择可以担任梁王、淮阳王的人。立赵佗为南越王的诏令。【汉王十一年五月,派陆贾前往授予玺绶。赵佗叩头称臣。】粤人的风俗,喜欢互相攻打。此前秦朝把中原各县的百姓迁往南方三郡,使他们同百越人杂居。等到天下人讨伐秦朝时,南海尉赵佗居住在南方,长期治理那里,很有文治条理。中原人因此没有损耗减少,粤人互相攻击的风俗也逐渐停止,都依赖他的力量。现在立赵佗为南粤王。选择人选,封吴王的诏令。【汉王十一年十月,长沙王臣等说:沛侯刘濞厚重,请立他为吴王。皇帝召见并授予他官职,认为他有反叛的面相,于是告诫他。后来果然反叛,被诛杀。】吴国是古代建立的国家。近来荆王兼并了它的土地,如今荆王死后,我想重新设置吴王,请讨论合适的人选。设置秦、楚诸帝王守护坟墓的诏令。【汉王十一年十二月。】秦皇帝、楚隐王、魏安厘王、齐愍王、赵悼襄王都已经绝嗣死亡。给秦始皇帝设置守墓二十家,楚、魏、齐各十家,赵以及魏公子魏无忌各五家,命令他们照看坟墓,防止坟墓毁坏或发生其他事情。【《史记》载高祖说:秦始皇帝、楚隐王、陈涉、魏安厘王、齐湣王、赵悼襄王都绝嗣无后,分别给他们设置守墓户,秦皇帝二十家,其他各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赐赦燕国官吏百姓的诏令。【汉王十一年十二月,燕王卢绾参与陈豨谋反,三月出兵攻打卢绾,下诏。卢绾失败后,诏令诸侯王讨论可以立为燕王的人。长沙王等请求立刘建为燕王。】燕王卢绾同我有旧交,我像爱儿子一样爱他。听说他同陈豨谋反,我认为不会有这种事,所以派人迎接卢绾。卢绾称病不来,谋反就很明显了。燕国的官吏百姓并没有罪,赐给其中六百石以上官吏各爵一级;同卢绾一起离开、后来归顺的人赦免他们,另加爵一级。诏令诸侯王讨论可以立为燕王的人。立南海王织的诏令。【汉王十二年三月。注说:这是遥相夺取尉佗的一个郡来封王,刘织还没有真正称王。】南武侯织,也是粤地世代相传的君主后裔。立他为南海王。十二年三月的诏令。【高祖自平定天下以来,韩信、彭越等功臣相继因谋反获诛,因此有这道诏令。四月去世。】
吾立为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于今矣。与天下之豪士、贤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辑之。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为列侯,下乃食邑。而重臣之亲,或为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赋敛。女子公主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赐大第室。吏二千石徙之长安,受小第室。入蜀汉定三秦者,皆世世复。吾于天下贤士、功臣,可谓亡负矣。其有不义背天子,擅起兵者,与天下共伐诛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并汉书】赐韩王信书【信治马邑,匈奴冐顿大入围,信。信使使胡求和解,上疑信有二心,赐书责让之。信得书亡走匈奴,为柴将军所击斩(详后】専死不勇,専生不任。冦攻马邑,君王力不足以坚守虖安危存亡之地。此二者,所以责于君王。手敕太子【名盈,字满,是为惠帝。《艺文志》:髙祖传十三篇,与大臣述古语及诏防也】吾遭乱世,当秦禁学,自喜谓读书无益。洎践祚以来,时方省书,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又尧舜不以天下与子,而与他人,此非为不惜天下,但子不可立耳。人有好牛马,尚惜,况天下耶?吾以尔是元子,早有立意,羣臣咸称汝有四皓,吾所不能致,而为汝来,为可任大事也。今定汝为嗣。又吾生不学书,但读书问字,而遂知耳。以此故不大工,然亦足自辞解。今视汝书,犹不如吾,汝可勤学习。每上疏,宜自书,勿使人也。又汝见萧、曹、张、陈诸公侯,吾同时人,倍年于汝者,皆拜,并语于汝诸弟。又吾得疾遂困,以如意母子相累,其余诸儿皆足自立,哀此儿犹小也【赵王如意戚夫人生,为吕后所杀并《古文苑》尺牍载三篇,王云疑后人傅防之语】功臣封爵誓文【六年十月,始剖符封功臣,萧何、曹参等为通侯,于是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又作十八侯之位次】使黄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史记无黄字,存作宁;楚汉春秋载云:使黄河如带,泰山作砺;汉有宗庙,尔无絶世】惠帝【讳盈,髙帝太子,在位七年,寛仁笃敬,遭母吕太后亏损至徳焉】寛吏赋诏【髙帝十二年五月即位赐爵级减税刑又诏】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治,则民頼之,故重其禄。所以为民也,今吏六百石以上,父母妻子与同居,及故吏常佩将军、都尉印将兵,及佩二千石官印者家,惟给军赋,他无有所与。文帝【讳恒,髙帝中子,初封代王,迎立,在位二十三年,寛仁恭俭,弛利戒兵,与民休息,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防致刑措,庙号太宗】即位赦诏制诏丞相、大尉、御史大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汉书欲危;史记作欲以危】封诛诸吕功臣诏【元年十月】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撃齐,欲伐刘氏。婴留荥阳弗撃,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史记汉书首有前字后少十余字】议除收孥相坐律诏【元年十二月刑法志作二年与纪异】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卫善人也。今犯法者巳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收,朕甚不取。其议。丞相周勃陈平奏父母妻子同产相坐及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也。收之之道,所由来久矣。臣之愚计,以为如其故便。又诏朕闻之,法正则民慤,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道之以善者,吏也。既不能道,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法反害于民,为暴者也。朕未见其便宜,孰计之?周勃陈平复奏陛下幸加大惠于天下,使有罪不收,无罪不相坐,甚盛徳,臣等所不及也。臣等谨奉诏,尽除收律相坐法【史记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巳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孥,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逺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慤,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于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孰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恵徳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孥诸相坐律令。】真徳秀《文章正宗》云:《史记》文帝纪,凡诏皆称「上曰」,以其出于帝之实意故也】
译我登上天子之位,至今统治天下已经十二年了。我同天下豪杰、贤士大夫共同平定天下,又共同使天下安定。凡有功劳的人,上等封为王,次等封为列侯,下等给予食邑。重臣的亲属,有的也封为列侯,都让他们自行设置属官,并可以征收赋税。女子中封为列侯、享有食邑的,都给她们佩带印信,赏赐大宅。二千石官吏迁居长安,给予较小的住宅。进入蜀、汉并平定三秦的人,都世世代代免除徭役。我对于天下贤士和功臣,可以说没有亏待他们。凡有不义、背叛天子、擅自起兵的人,和天下共同讨伐诛杀他们。向天下公布,使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并见《汉书》。】给韩王信的书。韩信治理马邑,匈奴冒顿大举入侵并包围马邑。韩信派使者向匈奴求和,皇帝怀疑韩信有二心,赐书责备他。韩信得到书信后逃往匈奴,被柴将军攻打并斩杀。【详见后文。】只知道拼死,并不算勇敢;只想苟生,也不能担当责任。敌寇攻打马邑,你的力量不足以坚守这处关系安危存亡的地方。这两件事,就是责备你的理由。亲笔告诫太子。太子名盈,字满,就是惠帝。《艺文志》说:《高祖传》十三篇,记载高祖同大臣谈论古语以及发布诏令的事。我遭逢乱世,正赶上秦朝禁止学习,自己还以为读书没有用。自从登上帝位以来,才时时查阅书籍,于是知道作者的用意。回想过去所做的事情,大多不正确。又一封。尧、舜没有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别人,这不是因为舍不得天下,而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不能被立为君主。人有喜欢的牛马,尚且还爱惜它们,何况天下呢?我因为你是嫡长子,早就有立你为太子的想法。群臣都称赞你有四位高士相助;这是我不能招致的人,他们却为了你而来,说明你可以担当大事。现在确定立你为继承人。又一封。我生来没有学习过书,只是读书识字,后来就懂得了。因为这个缘故,我的文章没有达到很高的水平,但也足以为自己辩解。现在看你的书信,还不如我,你应当勤奋学习。每次上疏,应当亲自书写,不要让别人代写。又一封。你见到萧何、曹参、张良、陈平等公侯,他们都是同我同时代的人,年纪比你大一倍,都要向他们拜见,并把这些话告诉你的弟弟们。又一封。我得了疾病,病势于是困重;想到如意母子会受到牵累,其余几个儿子都足以自己立身,唯独可怜这个孩子还小。【赵王刘如意是戚夫人生的,被吕后杀害。此信连同《古文苑》所载尺牍共三篇,王云怀疑是后人附会伪托之语。】功臣封爵誓文。【汉王六年十月,开始剖分符节、分封功臣,萧何、曹参等封为通侯;于是用丹书作为信誓加以申明,又用白马之盟加以重申,并排列十八侯的次序。】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么细,泰山变得像磨刀石那么小,国家也要永远存在,并延续到后代子孙。【《史记》没有“黄”字,“存”作“宁”;《楚汉春秋》载作:“使黄河如带,泰山作砺;汉有宗庙,尔无绝世。”】惠帝,名讳盈,是高帝的太子,在位七年。他宽厚仁慈、忠厚恭敬,却因遭受母亲吕太后的损害而未能成就最高的德行。宽免官吏赋税的诏令。【高帝十二年五月即位,赐爵,减免赋税和刑罚,又下诏。】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能够尽到治理职责,百姓就会依赖他,所以要优厚他的俸禄。官吏是为百姓服务的。如今六百石以上官吏的父母、妻子、儿女及同居家属,以及原为官吏、常佩将军或都尉印信、统领军队的人,还有佩带二千石官印的人的家属,只供给军赋,其他赋役一概不承担。文帝,名讳恒,是高帝的第二个儿子,起初封为代王,后来迎立为帝,在位二十三年。他宽厚仁慈,恭敬节俭,放宽对山林川泽利益的禁令,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因此天下富足,礼义兴盛,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庙号为太宗。即位赦免天下的诏令。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近来,诸吕掌握政权,擅自专权,图谋发动大逆,想要危害刘氏宗庙。幸亏将相、列侯、宗室和大臣把他们诛杀,使他们都伏法。我刚刚即位,应当赦免天下,赐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酒,举行五日的聚饮。【《汉书》作“欲危”;《史记》作“欲以危”。】” 封赏诛灭诸吕功臣的诏令。【文帝元年十月。】吕产擅自任命自己为相国,吕禄任上将军,擅自假传诏令,派灌婴将兵攻打齐国,想要讨伐刘氏。灌婴停留在荥阳没有进攻,和诸侯共同谋划诛灭吕氏。吕产想要作乱,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划夺取吕产等人的军队。朱虚侯刘章首先逮捕吕产等人。太尉亲自率领襄平侯纪通,持符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亲自夺取赵王吕禄的印信。给太尉周勃增加封邑一万户,赏赐黄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灌婴各赐食邑三千户、黄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东牟侯刘兴居各赐食邑二千户、黄金一千斤;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赏赐黄金一千斤。【《史记》《汉书》原文前面有“首”字,后面少十余字。】议论废除收捕家属、连坐法的诏令。【元年十二月,《刑法志》作二年,与《文帝纪》不同。】法律,是治理国家的正道,用来禁止暴行、保护善人。如今犯法的人已经定罪,却还要让没有罪的父母、妻子、儿女和同胞兄弟连坐,甚至收捕为奴,我非常不赞成。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讨论。丞相周勃、陈平上奏。让父母、妻子、儿女和同胞兄弟连坐并收捕,是为了使罪犯内心受到牵累,从而更加害怕犯法。收捕家属的办法,由来已经很久了。臣愚昧的意见认为,照旧实行比较方便。又下诏。我听说,法律公平,百姓就朴实;罪罚恰当,百姓就服从。况且教导百姓向善的人,是官吏。既然不能教导他们,又用不公正的法律治罪,这样法律反而会伤害百姓,成为施暴的工具。我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们再好好谋划一下。周勃、陈平再次上奏。陛下幸而把大恩施加于天下,使有罪的人不再连累家属,无罪的人不再被连坐,这是极其盛大的德行,我们这些臣下远远比不上。臣等谨奉诏令,全部废除收捕家属和连坐的法律。【《史记》所载内容更为完整,记有皇帝与有关官员的反复问答;真德秀《文章正宗》说:《史记》的《文帝纪》中,凡是诏令都称“上曰”,因为这些话确实出自皇帝的本意。】
报建太子诏【元年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也。诏报有司,又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又报有司,固请乃许之】朕既不徳,上帝神明未歆享也。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徳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徳也,谓天下何?其安之【史记汉书嗛作防,禅作嬗】又报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恵仁以好徳。淮南王,弟也,秉徳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徳义者,若举有徳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徳者,而専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汉书无惠仁句,秉上有皆字】有司固请建太子奏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嵗。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逺矣。髙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絶,天下之大义也。故髙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髙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某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史记汉书皆千余嵗作皆且千嵗,皆亦作亦皆,子某作子啓,纯作敦】春和振贷诏【元年三月】方春和时,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存问长老诏【元年三月】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今嵗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并汉书】修代来功诏【元年四月,帝施恵天下,诸侯四夷逺近驩洽,乃脩代来功】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孤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巳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封从髙帝功臣诏【元年四月】列侯从髙帝入蜀汉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户。故吏二千石以上从髙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汉书:益邑各二百户,定作足】令列侯之国诏【二年十月】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嵗,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遗徳。今列侯多居长安,邑逺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汉书千余嵗无嵗字,遗作违,驯作训】日食求直言诏【二年十二月】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徳,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菑,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菑孰大焉?朕▯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徳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及,白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逺徳,故▯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置传【并史记汉书天生蒸民作天生民,兆作士,在朕作在予,理作治,白以告朕作匄以啓告朕,饬其任职作敕以职任,置传作传置】亲耕耤田诏【二年正月】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耤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民讁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封三王诏【二年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立辟疆为河间王,章为阳城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王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前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巳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疆及齐悼恵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太子,《史记》作长子并《汉书】除诽▯法诏【二年五月《史记》三月】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今法有诽▯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此细民之愚无知扺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史记】劝农诏【二年九月】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羣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汉书】遣丞相之国诏【三年十一月,遂免丞相周勃,遣就国】前日,计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汉书「计」作「诏】
译答复请求立太子的诏令。【文帝元年正月,有关部门请求早立太子,说这是尊重宗庙。皇帝下诏答复有关部门,又说:预先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天下。有关部门再次上报,坚持请求,皇帝才答应。】我的德行不足,上帝神明还没有享用我的祭祀;天下百姓也还没有满足。如今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圣有德的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说要预先立太子,这就更加显出我的德行不足,将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还是暂且放下这件事吧。【《史记》《汉书》“嗛”作“慊”,“禅”作“嬗”。】又答复。楚王是我的叔父,年纪很大,阅历天下义理很多,明白国家的大体。吴王是我的兄长,仁慈而喜好德行。淮南王是我的弟弟,奉持德行来辅佐我,难道这还不算预先安排吗?诸侯王、宗室兄弟和功臣中,有很多贤能而且有德义的人;如果推举有德之人来辅佐我的不足,最终也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如今不加以选举,却说必须传给儿子,这会让人认为我忘记贤人有德之士,只顾自己的儿子,这不是替天下忧虑的做法。我非常不赞成。【《汉书》没有“惠仁”一句,“秉”字上有“皆”字。】有关部门坚持请求立太子的奏章。古代殷、周建立国家并使天下安定,都延续了一千多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能长久的,正是采用了这种办法。立继承人必须是儿子,这个传统由来已久。高帝亲自率领士大夫,开始平定天下,分封诸侯,成为帝业的太祖。诸侯王和列侯中最初接受封国的,也都成为各自国家的始祖;子孙继承,世世代代不断绝,这是天下的大义。因此高帝制定这种制度,用来安抚天下。如今放弃应该立太子的做法,反而从诸侯和宗室中另行选择,不是高帝的意旨。此事不宜另议。皇子刘某年纪最长,纯厚慈仁,请立他为太子。【《史记》《汉书》“皆千余岁”作“皆且千岁”,“皆亦”作“亦皆”,“子某”作“子启”,“纯”作“敦”。】春日和暖时赈济借贷的诏令。【文帝元年三月。】正值春天和暖的时候,草木以及各种生物都有条件自行享乐,而我的百姓中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和穷困的人,有的已经濒临死亡,却没有人察看。作为百姓的父母,我忧虑这件事,应当怎么办?让有关部门讨论救济、借贷他们的办法。慰问存恤长老的诏令。【文帝元年三月。】老人没有丝帛就不能保暖,没有肉就不能吃饱。现在每年年初,既不及时派人慰问长老,又没有布帛酒肉的赏赐,将凭什么帮助天下的子孙孝敬赡养父母?如今听说官吏发给应当领取粥食的人时,有时竟拿陈粮充数,这难道符合养老的本意吗?把这件事详细制定为法令。【并见《汉书》。】修治从代地来归者功劳的诏令。【文帝元年四月,皇帝施恩天下,诸侯和四方夷狄无论远近都欢欣和睦,于是修治从代地归来者的功劳。】当初大臣们诛灭诸吕、迎接我时,我孤立而疑惧,大家都劝止我。只有中尉宋昌劝我前往,因此我得以保全并奉守宗庙。已经尊宋昌为卫将军,现封宋昌为壮武侯。跟随我的六个人,官职都升到九卿。封赏跟随高帝的功臣的诏令。【文帝元年四月。】列侯中跟随高帝进入蜀地、汉中的有六十八人,一律各增加食邑三百户。原任二千石以上官吏、跟随高帝的,颍川太守韩尊等十人,各赐食邑六百户;淮阳太守申屠嘉等十人,各赐五百户;卫尉张定等十人,各赐四百户。【《汉书》作“增加食邑各二百户”,“定”作“足”。】命令列侯回到封国的诏令。【文帝二年十月。】我听说古代诸侯建立国家,延续一千多年,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按时入朝进贡,百姓不劳苦,上下都欢欣,没有违背恩德的事。如今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封邑遥远,官吏和士卒为运输供给而劳苦,列侯也没有办法教导和驯服自己的百姓。命令列侯返回封国;因任官或诏令禁止返回的,派太子前往。【《汉书》“千余岁”没有“岁”字,“遗”作“违”,“驯”作“训”。】日食时征求直言的诏令。【文帝二年十二月。】我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设置君主来养育、治理他们。君主德行不足,施政不公平,上天就用灾异来显示警告,以告诫治理不善。如今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恰好显现在天上,还有什么灾异比这更大呢?我有幸保守宗庙,却凭着微贱渺小的身份,处在亿万百姓和诸侯王之上。天下的安定或混乱,责任在我一人。希望各位执政大臣仍然像我的股肱一样辅佐我。我向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向上又因此使日月星辰的光明受到牵累,我的德行实在太不足了。命令到达后,你们都认真思考我的过失,以及你们知道、看见和思考而我未能想到的地方,明白告诉我。还要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来纠正我的不足,并分别整饬自己的职责,减少职务和徭役费用,以便利百姓。我既然不能使德行远播,所以忧心外族存在过失,因此防备设施至今不能停止。如今即使不能撤销边境屯戍,却又整治兵备、加强守卫;撤除卫将军的军队,太仆现有的马匹和剩余财物足够使用的,都拿来供给置办传车。【《史记》《汉书》有多处异文。】亲自耕种藉田的诏令。【文帝二年正月。】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辟藉田,我亲自率领百姓耕种,用来供给宗庙祭祀的黍稷。百姓中因罪过被罚为县官服役的,以及借取种子、粮食尚未归还或尚未还清的,一律赦免。封立三王的诏令。【文帝二年三月,有关部门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诏令立刘辟疆为河间王、刘章为阳城王、刘兴居为济北王;又立王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此前赵幽王幽禁而死,我非常怜悯他。已经立他的太子,继承为赵王。赵王的弟弟刘辟疆,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都有功劳,可以让他们称王。【“太子”,《史记》作“长子”,《汉书》同。】废除诽谤妖言法的诏令。【文帝二年五月,《史记》作三月。】古代治理天下,朝廷有举荐善言的旗帜,有供人诽谤的木牌,用来沟通治国之道、招来进谏的人。如今法律规定有诽谤、妖言之罪,这是使群臣不敢尽情表达,而君主没有途径听到过失,还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呢?把这种法律废除。百姓有时互相祝诅并以此结约,后来又互相欺骗,官吏便认为这是大逆;有人说了其他话,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些普通百姓愚昧无知,却因此抵罪至死,我非常不赞成。从今以后,有触犯这些事情的,不要再受理治罪。【《史记》。】劝勉农业的诏令。【文帝二年九月。】农业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事业。但百姓有时不致力于根本而从事末业,所以生活不能顺遂。我为此忧虑,所以今年亲自率领群臣从事农业来劝勉他们。赏赐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汉书》。】派遣丞相返回封国的诏令。【文帝三年十一月,免去丞相周勃的职务,派他回封国。】前些日子,曾计划派遣列侯回封国,有的人推辞没有出发。丞相是我所看重的人,请他替我率领列侯回封国。【《汉书》“计”作“诏”。】
撃匈奴诏【孝文即位与匈奴复修和好,三年夏,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为冦。五月,下诏遣丞相灌婴将兵击右贤王,走出塞史记六月】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无使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骑八万五千诣髙奴【并史记】赦济北吏民诏【三年济北王兴居闻上自击匈奴乃反欲袭荥阳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下诏虏兴居自杀】济北王背徳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者,亦赦之。劝农蠲租诏【十二年三月】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嵗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嵗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赐三老孝弟力田置常员诏【十二年三月】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帅也;亷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亷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悌弟、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亲耕蚕诏【十三年二月】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服。其具礼仪【并汉书】除秘祝诏【十三年夏】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徳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不徳。朕甚不取,其除之【史记】除肉刑诏【十三年五月,以淳于公女缇萦上书,请赎父刑。为下令,丞相张苍等议奏。定律制可】制诏御史: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徳之薄,而教不明与?吾甚自愧。故夫训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巳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徳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为令【史记:何治之至作何则至治,训作驯,由至作由也,刑之痛作楚痛,有以易之下无】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定律令,奏。肉刑,所以禁奸,所由来者久矣。陛下下明诏,怜万民之一有过被刑者,终身不息。及罪人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至于盛徳,臣等所不及也。臣谨议,请定律曰:诸当完者,完为城旦舂;当黥者,髠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止者,笞五百;当斩右止及杀人先自告,及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巳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罪人狱巳决,完为城旦舂满三嵗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一嵗为▯臣妾;▯臣妾一嵗免为庶人;▯臣妾满二嵗为司冦;司冦一嵗及作如司冦二嵗,皆免为庶人。其亡逃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前令之刑,城旦舂嵗而非禁锢者,如完为城旦舂嵗数以免。臣昧死请【汉书】除租税诏【十三年六月】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厪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史记厪作勤】增祀无祈诏【十四年春】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厯日县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墠场珪币,昔先王逺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巳,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厘,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徳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徳。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史记汉书县长作弥长,墠场作坛场,躬享作専乡,祠官作祀官】同前【史记十三年制】朕即位十三年于今赖祖宗之灵社稷之福方内乂安人民靡疾间者比年登朕之不徳何以享此皆上帝诸神之赐也盖闻古者享其徳必报其功欲有增诸神祠有司议增雍五畤路车各一乗驾被具西畤畦畤寓车各一乗禺马四匹驾被具其河湫汉水加玉各二及诸祠各增广坛场珪币俎豆以差加之而祝厘者归福于朕百姓不与焉自今祝致敬毋有所祈议佐百姓诏【后元年十月】
译攻打匈奴的诏令。【孝文帝即位后同匈奴重新修好和亲。文帝三年夏,匈奴右贤王进入河南地侵扰。五月下诏,派丞相灌婴率兵攻打右贤王,把他赶出边塞。《史记》作六月。】汉朝同匈奴约定结为兄弟,不要让他们侵害边境,因此送给匈奴的礼物十分丰厚。如今右贤王离开自己的国土,率领军队居住在河南降地,已经不是过去往来、接近边塞的情形;他捕杀官吏士卒,驱逐守塞的蛮夷,使他们不能居住在原来的地方,欺凌边境官吏,进入境内盗掠,十分傲慢而无道,不符合盟约。征发边境官吏和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高奴。【并见《史记》。赦免济北官吏百姓的诏令:文帝三年,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帝亲自攻打匈奴,便反叛,想袭击荥阳。七月皇帝从太原回到长安,下诏;刘兴居兵败自杀。】济北王背弃德义,反叛皇上,连累误导官吏百姓,构成大逆。济北的官吏百姓在军队到达以前就自行安定下来的,以及率领军队、城邑投降的,一律赦免,恢复原有官职爵位。同刘兴居一起离开、后来归顺的人,也赦免。劝勉农业、减免租税的诏令。【文帝十二年三月。】引导百姓走上正路,关键在于致力于农业这个根本。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务农,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但田野没有更加开辟,年成一年不如一年,百姓面有饥色;这说明从事农业的人还少,官吏也没有更加尽力。我多次下诏,每年劝百姓种植树木,但成效还没有兴起,这是官吏奉行我的诏令不勤勉,劝导百姓也不明白。况且农民十分劳苦,官吏却没有察看他们,今后凭什么劝勉呢?赏赐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赐予三老、孝悌、力田设置常额的诏书【十二年三月】孝悌,是天下最大的顺行;努力耕田,是谋生的根本。三老,是众民的首领;廉吏,是百姓的表率。朕非常赞许这几位大夫的行为。如今有万户的县,却说没有人符合诏令,难道真是人情如此吗?这是官吏举荐贤能的方法还不完备。应派遣谒者慰劳并赏赐三老、孝子每人帛五匹,悌者、力田每人二匹;廉吏中二百石以上的,以及各级一百石官吏,每人三匹。还要询问百姓有什么不便安定之处,并按照户口数设置三老、悌弟、力田的常额,使他们各自按照心意率领、引导百姓。亲自耕田养蚕的诏书【十三年二月】朕亲自率领天下农民耕田,以供奉祭祀用的黍稷;皇后亲自养蚕,以供奉祭祀用的礼服。有关礼仪应当详细制定【与《汉书》合载】。废除秘祝官的诏书【十三年夏】朕听说,天道降祸,是从怨恨产生的;福气兴起,是由于德行。百官的过失,应当由朕自身承担。如今秘祝官把过错推给下面,以彰显我的无德,朕非常不赞成,应该废除这个官职【《史记》】。废除肉刑的诏书【十三年五月,因为淳于公的女儿缇萦上书,请求赎出父亲所受的刑罚。于是下令,丞相张苍等人议奏,制定法令,得到批准】朕听说,有虞氏的时候,只画衣服和帽子的形制,用不同的服饰章纹作为耻辱刑,百姓却不犯法,这是多么高明的治理啊!如今法律中有三种肉刑,而奸邪仍不能止息,过错究竟在哪里?难道不是因为朕的德行浅薄、教化不明吗?朕对此深感惭愧。因此,教导的方法不纯正,愚民才陷入罪网。《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有人犯了过错,教导还没有施行,刑罚却已经加上;有的人想改过向善,却没有道路可走,朕对此非常怜悯。刑罚竟至于砍断肢体、刻削肌肤,使人终身不能恢复,这样的刑罚是多么痛苦而且没有德性啊!难道符合称作百姓父母的本意吗?应该废除肉刑,另用其他刑罚替代。还要规定罪人按照罪行轻重,只要不逃亡,服刑若干年后便可免除刑罚,详细制定成法令【《史记》:‘何治之至’作‘何则至治’,‘训’作‘驯’,‘由至’作‘由也’,‘刑之痛’作‘楚痛’;‘有以易之’以下无】。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制定法律,下奏。肉刑,是用来禁止奸邪的刑罚,沿用已久。陛下下达明确诏令,怜悯百姓中一旦犯过受刑便终身不能恢复的人;至于罪人想改过向善,却没有道路可走,这种仁德盛大到极点,是臣等所不能及的。臣等谨慎议定,请制定法律说:凡应当受完刑的人,改为服城旦舂刑;应当受黥刑的人,剃发、戴铁钳,服城旦舂刑;应当受劓刑的人,笞打三百下;应当斩左脚的人,笞打五百下;应当斩右脚的人,以及杀人后先自首的人,官吏因受贿而枉法的人,看守县官财物却立即盗取的人,已经判决死刑后又犯笞刑之罪的人,都弃市。罪人的案件已经判决后,改为服城旦舂刑,满三年改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服刑一年改为隶臣妾;隶臣妾服刑一年免罪为庶人;隶臣妾满两年改为司寇;司寇服刑一年,以及服如司寇刑两年的,都免罪为庶人。逃亡者及犯耐刑以上罪的人,不适用此令。按照前令,城旦舂服刑一年而未被禁锢的人,仍按完刑为城旦舂的年数服满后免罪。臣冒死请求【《汉书》】。免除田租税的诏书【十三年六月】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事务。如今农民辛苦劳动,却还要缴纳租税,这就是说根本和末业没有区别。这样,劝勉农业的方法还不完备。应当免除田地的租税【《史记》‘厪’作‘勤’】。增加祭祀而不祈求福佑的诏书【十四年春】朕获得执掌牺牲、珪玉和币帛来侍奉上帝、宗庙,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历日所记的漫长岁月中,朕因为不聪敏、不明察而长久治理天下,朕对此深感惭愧。应当广泛增加各项祭祀的坛场、珪玉和币帛。古代先王广施恩德而不求报答,举行望祀而不祈求福气,尊崇贤能而轻视亲戚,先顾百姓而后顾自己,这是明智到了极点。如今朕听说,祠官祝祷求福,都把福气归给朕本人,而不为百姓祈求,朕对此非常惭愧。凭朕的无德,却亲自享有美好的福气而独自受益,百姓不能参与其中,这是加重朕的无德。应命令祠官致以敬意,不得有所祈求【《史记》《汉书》‘县长’作‘弥长’,‘墠场’作‘坛场’,‘躬享’作‘専乡’,‘祠官’作‘祀官’】。同上【《史记》作十三年制】朕即位到现在十三年,依赖祖宗的神灵和社稷的福佑,四方之内安定,百姓没有疾病。近来连年丰收,这难道是凭朕的德行所得、朕有什么资格享有的吗?这都是上帝和诸神的恩赐。朕听说,古代享受神灵的恩德,必定报答神灵的功劳。应当增加诸神的祠庙。有关官员议定:增加雍地五畤的路车各一辆,车马及驾具齐备;西畤、畦畤的副车各一辆,驾车的马四匹,车马及驾具齐备;河、湫、汉水各增加玉璧二块;各处祠庙也分别增加、扩建坛场,增加珪玉、币帛、俎豆等祭器祭品。可是祝祷求福的人都把福气归于朕,百姓不能分享。从今以后,祝官只许致敬,不得有所祈求。下诏议论辅佐百姓【后元年十月】
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逺思,无有所隠【汉书】匈奴和亲诏【后二年六月,匈奴既约和亲,于是制诏御史】朕既不明,不能逺徳,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徳薄而不能逺达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徳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于道,以谕朕意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已定,始于今年【史记汉书逺达作达逺,论吾作谕其,怛惕作恻怛,朕意作朕志,汉书匈奴传制诏御史匈奴大单于遗朕书和亲巳定,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匈奴无入塞,汉无出塞,犯令约者杀之,可以久亲后无咎俱便,朕已许之,其布告天下,使明知之】赐南粤王尉佗书【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行南海尉事。秦灭,髙帝遣陆贾立佗为南粤王,与长沙接境。髙后时,有司请禁粤关市铁器,佗以此怨长沙王,乃自尊号为南武帝,攻长沙边,取数县。髙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击之,兵不能逾岭。髙后崩,罢兵。佗乗黄屋左纛,与中国侔。文帝元年,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乃为佗亲冡在真定,置守邑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平举可使粤者,平言陆贾,先帝时使粤,上召贾为太中大夫。赐佗书,佗恐,乃下令国中去帝制,因为书谢。贾还报文帝,大悦。然其居国,窃如故号】皇帝谨问:南粤王,甚苦心劳意。朕,髙皇帝侧室之子,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逺,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髙皇帝弃羣臣,孝恵皇帝即世,髙后自临事,不幸有疾,日进不衰,以故誖暴乎治,诸吕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乃取他姓子为孝恵皇帝嗣。赖宗庙之灵,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巳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冦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髙皇帝所以介长沙王也。」朕不得擅变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乗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患,终今以来,通使如故。故使贾驰谕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为冦灾矣。上楮五十,衣中楮三十,衣下楮二十,衣遗王。愿王听乐娱忧,存问邻国。
译近来,接连几年都没有丰收,又有水灾、旱灾和疫病,朕对此非常忧虑。朕愚昧而不明察,不能明白灾祸的原因。或许是朕的政治有所失误、行为有所过错吗?或者是天道不顺,地利没有得到充分利用,人事多有失调,鬼神被废弃而没有受到祭祀吗?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难道是百官的供养有的耗费在无用的事情上,有的用度太多吗?为什么百姓的粮食这样少而匮乏?丈量土地并没有增加多少,统计人口也没有增多。按人口计算土地,和古代相比尚且有余,而粮食却严重不足,过错究竟在哪里?难道不是百姓从事末业的人越来越多,从而危害农业;酿造酒醪、浪费粮食的人太多;供养六畜、消耗粮食的人太多吗?这些大小事情的道理,朕还没有找到恰当的解决办法。应当让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吏、博士共同议论。凡有可以辅佐百姓的办法,都要尽情远虑,不得有所隐瞒【《汉书》】。与匈奴和亲的诏书【后二年六月,匈奴已经约定和亲,于是下诏给御史】朕既不明智,又不能把德化远播,因此使境外国家有的不得安宁。四方荒远之外不能安居乐业,封疆以内的百姓又辛劳不得安处,这两方面的过错,都出于朕德行浅薄、不能把恩德远远传达。近些年来,匈奴接连侵犯边境,杀害许多官吏百姓,边地臣僚和军吏又不能说明我的内心意旨,更加重了我的无德。长期结仇、连年用兵,中外各国将凭什么获得安宁?如今朕早起晚睡,辛劳治理天下,忧苦于万民,为此忧惧不安,没有一天不放在心上。因此派遣使者,车盖相望,车辙相接于道路,把朕的心意告诉单于。如今单于反思古道,考虑社稷的安定和万民的利益,愿意同朕一起抛弃细小过错,共同走上大道,缔结兄弟般的情谊,以保全天下众多百姓。和亲已经议定,从今年开始【《史记》《汉书》‘逺达’作‘达逺’,‘论吾’作‘谕其’,‘怛惕’作‘恻怛’,‘朕意’作‘朕志’;《汉书·匈奴传》载:匈奴大单于送给朕书信说,和亲已经议定,逃亡者不足以增加人口、扩大土地,匈奴不进入塞内,汉朝不出塞,违犯约定的人杀掉,这样可以长久亲善,以后没有祸患,双方都便利。朕已经答应了,应当布告天下,使人明白知道】。赐给南粤王尉佗的书信【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见龙川县令赵佗,命他代理南海尉。秦朝灭亡后,高帝派陆贾立赵佗为南粤王,与长沙接壤。高后时,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南粤与汉朝关市交易铁器,赵佗因此怨恨长沙王,于是擅自尊称为南武帝,进攻长沙边境,夺取数县。高后派隆虑侯灶为将军进攻,军队不能越过山岭。高后去世,停止用兵。赵佗乘坐黄屋车,车左插着纛旗,与中原相抗衡。文帝元年,文帝派人告知诸侯和四夷,自己从代地来即位;想到赵佗的亲属坟墓在真定,便设置守墓的邑,供奉祭祀,又召来他的堂兄弟,给以尊贵官职、厚重赏赐和宠幸。文帝诏令丞相陈平推举可以出使南粤的人,陈平推荐陆贾。陆贾在先帝时曾出使南粤,文帝召陆贾任太中大夫。文帝赐书给赵佗,赵佗害怕,于是在国内下令去掉帝制,因为此事写信谢罪。陆贾回来报告,文帝非常高兴。不过赵佗在南粤国内,暗中仍旧使用原来的帝号】。皇帝恭敬地问候南粤王:你实在费尽心思、劳苦忧虑了。朕是高皇帝姬妾所生的儿子,被留在外地,奉命在代地守卫北方藩国;道路遥远,消息阻隔,朕质朴愚钝,所以一直没有写信。高皇帝弃世,孝惠皇帝去世,高后亲自临朝处理政事,不幸患病,病情日益严重,因此在治理上悖乱暴虐。诸吕发动变乱,政法因此混乱,不能独自控制,于是从别的姓氏中选取一个孩子作为孝惠皇帝的继承人。依赖宗庙的神灵和功臣的力量,诸吕已经被诛灭。朕因为王侯和官吏不肯放弃拥立之意,不得不被立为皇帝,如今已经即位。前些时候听说,王曾写信给隆虑侯将军,请求亲近兄弟,并请求罢免长沙的两位将军。朕因王的书信而罢免了将军;博阳侯的亲兄弟在真定的,已经派人去慰问,并修整先人的坟墓。前些日子听说王在边境发兵,造成祸害不断;当时长沙深受其苦,南郡尤其严重。这样做即使对王的国家,难道只有好处吗?必然会多杀士卒,伤害贤良将吏,使人家的妻子成为寡妇,孩子成为孤儿,父母成为失去儿子的老人,得到一人却要损失十人。朕不忍心这样做。朕想确定土地边界,对于犬牙交错的地方,曾拿此事询问官吏。官吏说:‘这是高皇帝用来分隔长沙王封地的原因。’朕不能擅自改变。官吏又说:‘得到王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变大,得到王的财物不足以使国家富裕。’ 服领以南的地方,任由王自行治理。虽然如此,王的称号是帝,两个皇帝并立,却没有一个使者往来沟通,这就是争斗。争斗而互不相让,是仁人所不做的。希望同王一起抛弃以前的祸患,从今以后像过去一样互通使者。因此派陆贾奔驰前往,晓谕王知悉朕的心意,希望王接受,不要再制造祸害。上等纸五十张,中等纸三十张,下等纸二十张,连同衣物一起送给王。希望王听音乐来排遣忧愁,并慰问邻国。
尉佗报文帝书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故粤吏也,髙皇帝幸赐臣佗玺,以为南粤王,使为外臣。时内贡职,孝恵皇帝即位,义不忍絶,所以赐老夫者厚甚。髙后自临用事,近细士信防臣别异蛮夷,出令曰:「毋予蛮夷外粤金铁田器马牛羊,即予,予牡毋与牝。」老夫处辟马牛羊齿巳长,自以祭祀不修,有死罪,使内使藩中尉髙御史平凡三辈上书谢过,皆不反。又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壊削,兄弟宗族巳诛论,吏相与议曰:「今内不得振于汉,外亡以自髙异,故更号为帝,自帝其国,非敢有害于天下也。」髙皇后闻之大怒,削去南粤之籍,使使不通。老夫窃疑长沙王防臣,故敢发兵以伐其边。且南方卑湿,蛮夷中西有西瓯,其众半羸,南面称王;东有闽粤,其众数千人,亦称王;西北有长沙,其半蛮夷,亦称王。老夫故敢妄窃帝号,聊以自娱。老夫身定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数千万里,带甲百万有余,然北面而臣事汉,何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处粤四十九年于今,抱孙焉,然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者,以不得事汉也。今陛下幸哀怜,复故号,通使汉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号不敢为帝矣。谨北面因使者献白璧一双,翠鸟千,犀角十,紫贝五百,桂蠧一器,生翠四十双,孔雀二双。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并汉书史记载书云: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髙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防臣,又遥闻髙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冢,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愿长为藩臣,奉贡职】贤良防问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曰:「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逺者通厥聪,比善勠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徳,夏以长楙。」髙皇帝亲除大害,去乱从并,建豪英以为官师,为谏争辅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方内以安,泽及四夷。今朕获执天子之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既不徳,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着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将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徳,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隠,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愚民之休利,着之于篇,朕亲览焉。观大夫所以佐朕至与不至,书之、周之、宻之、重之、闭之、兴自朕躬。大夫其正论毋枉执事,乌虖戒之!二三大夫其帅志毋怠【汉书】遗诏【后七年六月】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当今之时,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徳,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离寒暑之数,哀人之父子,伤长幼之志,损其饮食,絶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徳也,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矣。赖天地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徳。维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髙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者,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经带,无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毋发人男女哭临宫殿。宫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巳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纎七日释服。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史记汉书时作世长幼作长老悲作念人男女作民声作音擅哭作擅哭临率作类】大横占辞【史记汉文帝初为代王诸大臣迎立也犹与未定卜之卦兆得大横占曰云云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卜人曰所谓天王乃天子于是入即帝位】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啓以光【大横以荆灼龟,文正直也,庚更也,言去诸侯而即帝位也】景帝【讳啓】文帝太子,在位十六年,天性虽刻,然能遵孝文恭俭之业,民醇俗厚,故称贤主者,周云成康,汉云文景】立孝文庙舞诏【元年十月,丞相嘉等议奏,制可】
译尉佗答复文帝的书信 蛮夷的大首领、老夫臣尉佗冒死拜了两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本来是粤地的官吏,高皇帝幸而赐给臣尉佗印玺,任命我为南粤王,使我做汉朝的外臣。当时按时向汉朝进贡,孝惠皇帝即位后,出于仁义不忍心断绝关系,因此对老夫的赏赐非常丰厚。高后亲自临朝执政,听信近旁的小人,猜忌臣下,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许给蛮夷及南粤金器、铁器、田器、马、牛、羊;如果已经给了公羊,不许给母羊。’老夫居住在偏僻之地,马牛羊的年齿已经长大,自己认为祭祀不能修治,有死罪,于是先后派内使、藩中尉、高御史三批人上书谢罪,却都没有得到答复。又听说,老夫父母的坟墓已经被毁坏削平,兄弟宗族已经被诛杀定罪,官吏相互议论说:‘如今在内不能得到汉朝的扶助,在外又没有办法自我尊异,所以改称为帝,在自己的国中称帝,并不是敢于危害天下。’高皇后听说后大怒,削去南粤的属籍,使者也不得往来。老夫私下怀疑长沙王在汉朝面前诋毁陷害臣下,所以才敢发兵攻打他的边境。况且南方低洼潮湿,蛮夷之中,西面有西瓯,其人口一半羸弱,却也面向南方称王;东面有闽粤,人口数千,也称王;西北有长沙,其中一半是蛮夷,也称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老夫所以敢妄自窃取帝号,只是姑且用来自我取乐。老夫亲自平定了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有数千万里,披甲士卒有一百多万,然而仍面向北方称臣侍奉汉朝,这是为什么?是不敢背弃先人的缘故。老夫居住在粤地至今四十九年,已经抱上孙子了,然而仍然早起晚睡,睡不安席,吃不甘味,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之声,都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如今陛下幸而哀怜我,恢复我原来的称号,使我同汉朝像过去一样互通使者;即使老夫死后尸骨不腐,也不敢再改称皇帝了。谨向北面借使者献上白璧一双、翠鸟一千只、犀角十枚、紫贝五百枚、桂蠹一器、生翠四十双、孔雀二双。老夫冒死拜了两拜,将这些禀告皇帝陛下【《汉书》《史记》所载书信说:蛮夷的大首领、老臣尉佗,前些日子高后隔绝、区别对待南越,臣私下怀疑长沙王在汉朝面前诋毁陷害臣,又远远听说高后把臣的宗族全部诛杀,挖掘焚烧先人的坟墓,因此自我放弃,侵犯长沙边境。况且南方低洼潮湿,蛮夷中间,东面的闽越有千余人口,号称为王;西面的西瓯骆裸国,也称王。老臣妄自窃取帝号,只是姑且自我取乐,哪里敢让天王知道!于是叩头谢罪,希望永远做藩臣,奉行贡职】。贤良对策 十五年九月壬子日,皇帝说:‘从前大禹勤勉地求取贤士,恩泽施及四方以外;四极之内,凡舟车能够到达、人迹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听到他的命令,用来辅佐他所不能及之处。近处的人献出自己的明察,远处的人传达自己的聪慧,大家共同努力,以辅佐天子,因此大禹能够没有失德之处,夏朝得以长久兴盛。高皇帝亲自铲除大的祸害,消除乱世而统一天下,任用豪杰英才为官长和师长,使他们谏诤,辅佐天子的缺失,拥护汉朝宗室。依赖上天的神灵和宗庙的福佑,四方安定,恩泽施及四夷。如今朕得以执掌天子的正统,承继宗庙的祭祀。朕既无德,又不聪敏明察,不能明察事理,智慧也不足以治理国家,这是诸位大夫所明白知道的。因此诏令有关官员、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管郡政的官吏,各自依照意旨选拔贤良之士:要明白国家的大体,通晓人事的始终,以及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各有一定名额,将用来匡正朕所不能及之处。诸位大夫的行为符合这三条标准,朕非常赞许。因此把大夫们召登朝廷,亲自说明朕的心意。大夫们应当上奏这三道的要旨,并且长久思考朕的无德、官吏的不公平、政令的不宣明、百姓的不安宁这四方面的缺失,把自己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不得有所隐瞒;对上用来荐扬先帝的宗庙,对下用来使愚民兴起美好利益。把它写在篇章中,朕将亲自阅览。’ 观察诸位大夫辅佐朕能否达到目的,将他们的意见记录、周密考虑、严加保密、郑重对待、封闭保存;兴革之事都从朕自身开始。大夫们应当端正地发表议论,不要歪曲事实、迎合执事。呜呼,要警戒啊!诸位大夫应当率领自己的志意,不要懈怠【《汉书》】。遗诏【后七年六月】朕听说,天下万物萌发生长,没有不死亡的。死亡是天地的规律,是万物的自然归宿,有什么可过分悲哀的呢?如今世人都喜欢生存、厌恶死亡,厚葬以破坏家业,穿重丧服以损伤生命,朕非常不赞成。况且朕既然无德,没有办法辅佐百姓,如今死亡,又使他们长期服重丧服、临丧,以致错过寒暑的时节,使人们悲哀父子之情,损伤长幼的心志,减少饮食,断绝鬼神的祭祀,这就更加重了朕的无德,如何向天下交代?朕依靠微小之身承保宗庙,位居天下君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赖天地的神灵和社稷的福佑,四方安宁,没有战争。朕既不聪敏,常常害怕行为有过失,以致羞辱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只是因为在位时间长久,更害怕不能善终。如今幸而享尽天年,能够重新到高庙供养先帝。朕的昏昧和先帝的美德,哪里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临丧三天,都脱去丧服;不得禁止娶妻嫁女。举行祭祀、饮酒、吃肉的人,各自应当供给丧事所需。服丧临哭的人,都不得踩踏经带,带宽不得超过三寸;不得用白布覆盖车和兵器,不得征发男女到宫殿哭临。宫殿中应当临丧的人,每天早晚各放声哭十五次,礼仪结束后停止。不是早晚临丧的时候,禁止擅自哭临。已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服七日,便脱去丧服。其他不在此令规定之内的,都依照此令类推办理。布告天下,使人明白知道朕的心意。霸陵的山川,依照原来的样子,不要有所改动【《史记》《汉书》‘时’作‘世’,‘长幼’作‘长老’,‘悲’作‘念’,‘人男女’作‘民’,‘声’作‘音’,‘率’作‘类’】。大横卜辞【《史记》:汉文帝当初做代王时,诸位大臣迎接他即位,他还犹豫不决,于是占卜,卦象得到大横,卜人解释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此显扬光明。’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卜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进入京城即皇帝位】。大横卦象明亮清正,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此显扬光明【大横卦用荆条灼烧龟甲,占文端正直立;‘庚’是更替之意,说的是离开诸侯王的地位而登上皇帝之位】。景帝【名讳启】是文帝的太子,在位十六年。他的天性虽然严刻,但能够遵循孝文帝恭敬俭朴的事业,使百姓淳厚、风俗朴实,因此被称为贤主;周代称成王、康王,汉代称文帝、景帝。为孝文帝庙设置舞乐的诏书【元年十月,丞相嘉等议奏,皇帝批准】
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制礼乐各有由。闻歌者所以发徳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髙庙酎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孝恵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闗梁,不异逺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育羣生,减嗜欲,不受献,不私其利也。罪人不帑,不诛无罪,除肉刑,出美人,重絶人之世。朕既不敏,不能识此,皆上古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徳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焉。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徳之舞,以明休徳,然后祖宗之功徳着于竹帛,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为礼仪奏【汉书育作遂,不私其利也,在无罪下,肉作宫,不能识作弗能胜识,古作世】丞相申屠嘉等奏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徳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徳,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等议曰:功莫大于髙皇帝,徳莫盛于孝文皇帝。髙皇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嵗献祖宗之庙。请着之竹帛,宣布天下【并史记、汉书等作:谨功莫大作世功莫大,嵗献作所献】听民徙寛大地诏【元年正月】间者嵗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絶天年,朕甚痛之。郡国或硗陿无所农桑▯畜,或地饶广荐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其议,民欲徙寛大地者听之。议臧罪吏诏【元年七月】吏受所监临以饮食,免;重受财物,贱买贵卖,论轻。廷尉与丞相更议,着令。廷尉信与丞相议奏【按表:景元年,廷尉敺;三年,廷尉胜;而廷尉信在文帝后元年】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它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臧为盗,没入臧。县官吏迁徙、免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无爵,罚金二斤。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臧。定笞罪诏【文帝虽除肉刑,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止者,又当死;斩左止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景帝元年下诏,犹尚不全。至中六年,又下诏递减,复定棰令。丞相刘舍、御史大夫卫绾更议,棰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者,笞臋,毋得更人;毕一罪,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加笞与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封萧何孙嘉为列侯。制诏【何封酂侯,传至孙则有罪免。景帝二年六月绍封,则弟嘉。景纪名系,又本作傒】故相国萧何,髙皇帝大功臣,所与为天下也。今其祀絶,朕甚怜之。其以武阳县户二千,封何孙嘉为列侯。赦襄平侯嘉诏【三年十二月】襄平侯嘉子恢説不孝,谋反,欲以杀嘉,大逆无道。其赦嘉为襄平侯,及妻子当坐者,复故爵;论恢説及妻子如法。撃七国制诏【三年正月,七国反,遣太尉条侯周亚夫等击之。二月,吴王既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七国悉破灭,惟济北王以刼故不诛】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髙皇帝亲表功徳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絶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恵,王幽王子遂、悼恵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徳配天地,明并日月。吴王濞倍徳反义,诱受天下亡命辠人,乱天下币,称疾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寛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刼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邱冢,甚为暴虐。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史记】赦从吴王吏民诏【三年六月】乃者,吴王濞等为逆,起兵相胁,诖误吏民,吏民不得巳。今濞等巳灭,吏民当坐。濞等及逋逃亡军者,皆赦之。楚元王子蓺等与濞等为逆,朕不忍加法,除其籍,毋令污宗室。谳狱诏【中五年九月,其后狱吏复避微文,至后元年,又下诏】法令度量,所以禁暴止邪也。狱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吏或不奉法令,以货贿为市,朋党比周,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令亡罪者失职,朕甚怜之;有罪者不伏罪,奸法为暴,甚无谓也。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輙谳之。定长吏车服诏【中六年五月】
译朕听说,古代祭祀祖先,有功劳的称祖,有德行的称宗;制定礼乐,各有其缘由。歌唱,是用来发扬德行的;舞蹈,是用来彰明功劳的。高庙酎祭时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酎祭时演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治理天下,疏通关隘桥梁,不区别对待远方,废除诽谤之罪,废除肉刑,赏赐老人,收养抚恤孤儿和无依无靠者,以养育众生;减少嗜好欲望,不接受贡献,不把利益据为己有。罪人的家属不连坐,不诛杀无罪之人,废除肉刑,放出宫中美人,重视断绝他人后代的事情。朕既不聪敏,不能认识到这些都是上古所不能及的事情,而孝文皇帝却亲自实行了。德行厚重可与天地相等,利益恩泽遍施四海,没有谁不获得福佑。孝文皇帝的德行明亮如日月,而宗庙舞乐却不能相称,朕对此非常恐惧。应当为孝文皇帝庙制作《昭德》之舞,以彰明盛美的德行。这样,祖宗的功德就会显著地记载在竹帛上,施及万世,永远无穷。朕非常赞许。应当让丞相、列侯、中二千石官吏和礼官共同详细制定礼仪,奏报上来【《汉书》‘育’作‘遂’,‘不私其利也’在‘无罪’下,‘肉’作‘宫’,‘不能识’作‘弗能胜识’,‘古’作‘世’】。丞相申屠嘉等上奏 陛下长久思考孝道,设立《昭德》之舞,以彰明孝文皇帝的盛大德行,这些都是臣申屠嘉等愚昧所不能及的。臣等议论说:功劳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祖庙,孝文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宗庙。天子应当世世代代到祖宗之庙进献祭品;郡国的诸侯应当各自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庙。诸侯王、列侯派使者侍奉祭祀,天子每年向祖宗之庙进献。请把这些写在竹帛上,向天下宣告【与《史记》《汉书》等合载作:‘谨功莫大’作‘世功莫大’,‘嵗献’作‘所献’】。允许百姓迁往宽广土地的诏书【元年正月】近来连年没有丰收,百姓大多缺少粮食,过早夭亡,朕对此非常痛心。有的郡国土地贫瘠狭窄,不能从事农桑和畜牧;有的地方土地肥沃广大,草木水泉丰盛有利,却没有得到利用。应当议论迁徙之事,百姓愿意迁往宽广肥沃土地的,听凭他们迁徙。下诏议定贪赃官吏的罪行【元年七月】官吏接受自己所监察、所管辖之人的饮食供奉,免罪;如果更进一步接受财物,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按较轻的罪论处。廷尉与丞相轮流议定,写入法令。廷尉信与丞相议定后上奏【按表:景帝元年,廷尉为敺;三年,廷尉为胜;而廷尉信在文帝后元年】官吏及各有职秩的人,接受其所属官吏所监察、所治理、所执行公务、所统率之人的财物;如果只是接受饮食,按费用计算偿还,免予论罪;其他物品,如果故意低价买入、故意高价卖出,都按受贿论罪为盗,没收入官。县官官吏调任、免职、罢职时,接受原来属官所统率、所监察、所治理、所送来的财物,剥夺爵位,降为士伍,免职;没有爵位的,罚金二斤。命令没收所接受的财物;有人能够捕告,便把所没收的赃物赏给他。定笞刑罪的诏书【文帝虽然废除肉刑,表面上有减轻刑罚之名,实际上仍然杀人。应当斩右脚的人,又要处死;应当斩左脚的人,笞打五百下;应当受劓刑的人,笞打三百下,大多因此死亡。景帝元年下诏,仍然没有完全解决。到中元六年,又下诏逐步减少,并重新制定笞刑法令。丞相刘舍、御史大夫卫绾重新议定,笞杖末端削薄到半寸,杖节全部平整。应当受笞刑的人,笞打臀部,不得中途换人;一项罪行打完后,才可以更换行刑人。从此受笞刑的人得以保全】。加重笞刑与重罪没有区别,幸而不死,也不能再做人。应当制定法律:笞打五百下改为三百下,笞打三百下改为二百下。封萧何的孙子嘉为列侯。下诏【萧何被封为酂侯,传到孙辈时因有罪而免爵。景帝二年六月重新封爵,封的是萧何的弟弟嘉。景帝纪中名字作‘系’,这里原本作‘傒’】。已故相国萧何,是高皇帝的大功臣,是同高皇帝共同成就天下的人。如今他的祭祀断绝了,朕非常怜悯。应当把武阳县二千户封给萧何的孙子嘉,使他成为列侯。赦免襄平侯嘉的诏书【三年十二月】襄平侯嘉的儿子恢、说被指控不孝,谋反,想杀害嘉,罪大逆不道。赦免嘉,仍为襄平侯;他的妻子儿女中本应连坐的,也恢复原来的爵位。恢、说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依法论处。进攻七国的诏书【三年正月,七国反叛,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等进攻。二月,吴王已经败逃,于是天子下诏给将军:‘七国已经全部攻破消灭,只有济北王因为被劫持的缘故没有被诛杀’】朕听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报答他。高皇帝亲自表彰功德,建立诸侯国。幽王、悼惠王断绝后嗣,孝文皇帝哀怜他们,施加恩惠,封幽王之子遂、悼惠王之子卬等为王,使他们奉祀先王宗庙,作为汉朝的藩国;他们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相同。吴王濞背弃恩德、反叛大义,引诱并接纳天下逃亡的罪人,扰乱天下的货币制度,称病二十多年不来朝见。有关官员多次请求论处濞的罪,孝文皇帝宽容了他,希望他改过向善。如今他竟然同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定联合反叛,做大逆不道之事,发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逼迫劫掠百姓,杀死无罪之人,焚烧残毁百姓房屋,挖掘他们的坟墓,暴虐至极。如今卬等又加重了大逆不道的罪行,焚烧宗庙,掠取御用物品,朕对此非常痛心。朕穿素服,避居正殿;将军们应当勉励士大夫进攻反叛的敌人。进攻反叛敌人的人,深入敌境并多杀敌人作为功劳。斩首、俘虏累计达到三百石以上爵秩的人,都杀掉,不得留下。敢于议论诏令或不按照诏令行事的人,都腰斩【《史记》】。赦免跟随吴王的官吏百姓的诏书【三年六月】此前吴王濞等人作乱,发兵相互胁迫,使官吏百姓受到牵连误害,官吏百姓也是不得已。如今濞等已经被消灭,官吏百姓本来应当连坐。濞等人以及逃亡、逃离军队的人,都赦免。楚元王的儿子蓺等人与濞等人一起反叛,朕不忍心依法惩治他们,削除他们的宗籍,不让他们玷污宗室。审议疑难案件的诏书【中元五年九月,此后狱吏又回避细微文辞;到后元年,又下诏】法令和度量,是用来禁止暴行、制止邪恶的。案件关系到人的重大性命,死者不能复生。官吏有的不奉行法令,以货贿做交易;结党营私、相互勾结;把苛刻当作明察,把严酷当作英明。这样使无罪的人失去官职,朕非常怜悯;有罪的人不服罪,钻法律空子而行暴虐,也非常没有道理。各类案件如有疑难,即使从文字上可以曲解而定罪,但在人心上不能使人信服的,都应立即交付审议。规定高级官吏车马服饰的诏书【中元六年五月】
夫吏者,民之师也。车驾衣服,宜称吏。六百石以上,皆长吏也。亡度者,或不吏服,出入闾里,与民亡异。令长吏二千石车朱两轓,千石至六百石朱左轓。车骑从者不称其官,衣服下吏,出入闾巷,亡吏体者,二千石上其官属,三辅举不如法令者,皆上丞相御史请之。减笞诏加笞者,或至死而笞未毕,朕甚怜之。其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定棰诏【中六年五月】笞者所以教之也其定棰令详谳诏【后元年正月,此后狱刑益详,近于三听五宥之议】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有令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寛。令二千石修职诏【后二年四月】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大官,省繇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积,以备灾害,强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夀终,幼孤得遂长。今嵗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卹亷士诏【后二年五月】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无厌也。其为亷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官,亷士算不必众,有市籍不得官,无訾又不得官。朕甚▯之。訾算四得官,亡令亷士久失职,贪夫长利。劝农桑诏【后三年正月】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间嵗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臧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寛鞠繋诏【后三年】髙年老长,人所尊敬也。鳏寡不属逮者,人所哀怜也。其着令:年八十以上,八嵗以下,及孕者未乳,师朱儒当鞠系者,颂系之【并汉书】食鼎铭【汉景帝铸一鼎,名曰食鼎,髙二尺,铜金银杂为之,形若瓦甑,无足,中元六年造,小篆书其文曰】五熟是滋,君王膳之【虞茘鼎録】
西汉文纪巻一
译官吏,是百姓的老师。车马、服饰应当同官吏的身份相称。六百石以上的,都是长吏。没有制度限制时,有的人不穿官吏服饰,出入乡里,同百姓没有区别。命令长吏中二千石官员的车用朱色车轓两面,千石至六百石官员的车用朱色左轓。车骑随从如果不符合其官职身份,衣着却同低级官吏一样,出入街巷,没有官吏的仪态,二千石官员应把所属官吏上报;三辅地区举荐不符合礼法、法令的人,也都上报丞相、御史,请求处理。减轻笞刑的诏书 加重笞刑,有的人至死笞刑还没有打完,朕对此非常怜悯。应当把笞打三百下减为二百下,把笞打二百下减为一百下。制定笞杖法令的诏书【中元六年五月】笞打,是用来教导人的。应当制定笞杖的法令。详细审议案件的诏书【后元年正月,此后审理案件和施用刑罚更加详慎,接近于三听五宥的议论】审理案件,是重大事务。人的才智有愚有明,官职有高有低。案件有疑难,就应当审议;有关官员不能裁决的,移交廷尉。有法令规定应当审议而后来没有审议的,不算失职。要使审理案件的人务必首先采取宽缓的态度。命令二千石官吏修治职务的诏书【后二年四月】雕刻文饰、镂刻器物,会伤害农业生产;锦绣、编织丝带,会妨害妇女纺织。农业受损,就是饥荒的根源;女工受害,就是寒冷的源头。饥饿和寒冷一同到来,还能不作恶的人就少了。朕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用来供奉宗庙的祭祀食品和祭服,以此为天下先导。朕不接受贡物,减少太官的用度,减省徭役赋税,希望天下专心从事农业和养蚕,平时有储蓄积累,以防备灾害;强者不要侵夺弱者,多数不要欺凌少数;老人能够长寿终老,幼儿和孤儿能够顺利成长。如今有的年份没有丰收,百姓粮食很少,过错究竟在哪里?有的人伪造欺骗而做官,官吏把货贿当作交易,侵夺百姓,剥削万民。县丞是长吏;违法与盗窃相比,盗窃还更加没有道理。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修治自己的职务;不办理官务、反而耗费扰乱政事的,由丞相上报,请求治罪。布告天下,使人明白知道朕的心意。抚恤廉士的诏书【后二年五月】人不怕他没有知识,怕的是他弄虚作假;不怕他没有勇气,怕的是他凶暴;不怕他不富有,怕的是他贪得无厌。做廉士的人,欲望少而容易满足。如今资产达到十算以上才能做官,廉士的资产未必多;有市籍的人不能做官,没有资产的人也不能做官,朕非常痛心。资产有四算就可以做官。不要让廉士长久失去职位,使贪婪的人长期获利。劝勉农业和养蚕的诏书【后三年正月】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只能作为货币使用,人们不知道它最终会怎样。近来有的年份不能丰收,我认为是从事末业的人多、从事农业的百姓少。命令各郡国务必劝勉农业和养蚕,多种树木,可以获得衣服和食物。官吏征发百姓,或者雇用民夫去采集黄金珠玉的,按受贿盗窃论罪。二千石官员知情而听任不管的,与犯同样的罪。宽缓拘捕羁押的诏书【后三年】年高年长的人,是人们所尊敬的;鳏夫寡妇以及不应当被逮捕拘押的人,是人们所怜悯的。应当把这些写入法令: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八岁以下的儿童,以及孕妇、尚未哺乳的妇女、师朱儒,凡本应拘捕羁押的,都改为以颂系方式监禁【与《汉书》合载】。食鼎铭【汉景帝铸造一鼎,名叫食鼎,高二尺,用铜、金、银混合铸成,形状像瓦制的甑,没有鼎足;中元六年铸造,用小篆书写铭文说】五种熟食都由此滋养,君王用它来进膳【《虞荔鼎录》】《西汉文纪》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二明梅鼎祚编武帝【讳彻,景帝中子,初封胶东王,立为皇太子,在位五十三年,庙号世宗。帝雄材大畧,内事神僊土木,外事四夷征缮烦苛,海内虚耗。若表章六经,畴咨俊茂,精古礼文之事,则焕乎有可表见焉】复髙年子孙诏【建元元年四月】古之立教,乡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民,莫善于德。然则于乡里,先耆艾,奉髙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为复子若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事。修山川祠诏【建元元年五月】河海润千里,其令祠官修山川之祠,为嵗事曲加礼。省卫士诏【建元元年七月】卫士转置,送迎二万人,其省万人【文苑误连,罢苑马以赐贫民句】议攻匈奴诏【元光二年春,大行王恢议宜击】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子待命加嫚,侵盗亡已,邉境被害。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赦鴈门、代郡军士诏【元光六年冬】夷狄无义,所从来乆。间者,匈奴数冦边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遭虏之方入,将吏新防,上下未辑。代郡将军敖,鴈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也。将军巳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心。朕闵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奉正义,厥路亡繇。其赦鴈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议不举孝廉罪诏【元朔元年十月,有司议奏】公卿大夫所使,总方畧,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斯路,故旅耆老,复孝敬,选豪俊,讲文学,稽叅政事,祈进民心。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励蒸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有司议不举孝廉罪奏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壹则黜爵,再则黜地,三则黜爵地毕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元朔元年赦天下诏【元朔元年三月】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隂阳不变,物不畅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分封藩国诏【元朔二年正月,于是藩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梁王、城阳王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弟,其许之。诸侯王请与子弟邑者,朕将亲览,使有列位焉。元朔三年赦天下诏【元朔三年三月】夫刑罚,所以防奸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朕嘉与士大夫日新厥业,祗而不解。其赦天下。礼官劝学诏【元朔五年六月,丞相公孙▯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学者益广】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闵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荐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议移爵赏诏【元朔六年六月,有司奏请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朕闻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所繇殊路,而建德一也。葢孔子对定公以徕逺,哀公以论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务也。今中国一綂,而北邉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巡朔方,征匈奴,斩首虏万八千级,诸禁锢及有过者,咸防厚赏,得免减罪。今大将军仍复克获,斩首虏万九千级,受爵赏,而欲移卖者无所流貤。其议为令【并汉书】买爵减罪诏【元朔六年,再击胡,大农陈藏钱经耗,天子下诏有司,请置赏官,命曰武功爵】朕闻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北邉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攻匈奴,斩首虏万九千级,留蹛无所食。议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史记】遣谒者巡行致赐。诏【元狩元年四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二,明代梅鼎祚编。武帝【名讳彻,是景帝的中子,起初封为胶东王,后来立为皇太子,在位五十三年,庙号世宗。武帝有雄才大略,对内热衷神仙方术和土木营造,对外经营四夷,征伐和修治烦琐苛急,使海内空虚耗损。但像表彰六经、访问贤俊、精研古代礼制文章这些事情,则光明显著,确实有值得表彰之处】。恢复高年者子孙徭役的诏书【建元元年四月】古代建立教化,在乡里按年龄尊卑,在朝廷按爵位高低,用来扶持世道、引导百姓,没有比德行更好的。然而在乡里,尊重年长者、奉养高年老人,是古代的道理。如今天下的孝子顺孙,愿意竭尽全力奉养父母,却在外受到公务逼迫,在内又缺少财物,因此孝心有所缺失,朕对此非常哀怜。百姓中年满九十岁以上的人,已经有接受粥米供养的法令;应当恢复其子或孙的徭役,使他们能够亲自率领妻妾,完成供养老人的事情。修整山川祭祀的诏书【建元元年五月】河流和大海滋润千里之地,命令祠官修整山川的祭祀,每年举行的祭祀务必更加周备,特别增加礼仪。裁减卫士的诏书【建元元年七月】卫士调动安置、迎送所需二万人,应当裁减一万人【《文苑》误将‘罢苑马以赐贫民’一句连在此处】。下诏议论攻打匈奴【元光二年春,大行王恢议论应当进攻】朕打扮子女嫁给单于,赠送金钱、丝织品和彩绣,财物非常丰厚。单于却拖延命令,越来越傲慢,侵扰劫掠没有停止,边境受到祸害。朕非常怜悯百姓,如今想发兵攻打他,怎么样?赦免雁门、代郡军士的诏书【元光六年冬】夷狄没有仁义,这是由来已久的。近来匈奴多次侵犯边境,所以派遣将军安抚、统领军队。古代整顿军队、振作军旅,是因为遭遇敌人将要入侵;当时将吏刚刚防守,上下还没有协调。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用的人不贤,校尉又背弃大义、妄自行事,丢弃军队向北逃跑。少数官吏违反禁令,按照用兵之法,这是将领不勤勉、不教导的过错;教令已经宣明而不能尽力,这是士卒的罪过。将军以下交给廷尉,使其审理定罪,却又对士卒加刑;两种惩罚同时施行,不是仁圣之人的心意。朕怜悯百姓陷于祸害,想让他们洗刷耻辱、改过自新,重新奉行正义,却没有可走的道路。因此赦免雁门、代郡军士中不遵守法令的人。下诏议论不举荐孝廉的罪责【元朔元年十月,有关官员议奏】公卿大夫所承担的使命,是总揽方略,统一纲纪,扩大教化,美化风俗。以仁为根本,以义为祖,褒扬德行,任用贤能,劝善罚暴,是五帝三王由此兴盛的原因。朕早起晚睡,愿意同天下士人共同走上这条道路,因此礼遇老人,恢复孝敬,选拔豪俊,讲习文学,考察参与政事的人,以求促进民心。朕郑重诏告执掌政事的人,兴起廉洁之士,举荐孝子,希望逐渐形成风气,继承圣人的美好事业。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三个人一起走,其中必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如今有的竟至于全郡都不举荐一个人,这是教化没有贯彻到底,使品行积累深厚的君子被阻塞,不能上达天听。二千石的官长,掌管人伦纲纪,将凭什么帮助朕明察幽隐,劝勉百姓,激励众民,崇尚乡党的教训呢?况且进用贤能的人受到上等奖赏,埋没贤能的人受到显著的诛戮,这是古代的道理。应当让中二千石、礼官、博士共同议定,不举荐孝廉的官吏应当治什么罪。有关官员议定不举荐孝廉罪责的奏章 古代诸侯向天子贡士,第一次合格称为好德,第二次合格称为贤贤,第三次合格称为有功,于是加赐九锡。不贡士的,第一次削黜爵位,第二次削减封地,第三次爵位和封地全部削除。依附下级欺骗上级的人处死,依附上级欺压下级的人受刑;参与国家政事却对百姓没有益处的人斥退;身居上位却不能进用贤能的人退职。这就是劝善黜恶的方法。如今诏书彰明先帝的圣业,命令二千石官员举荐孝廉,是为了教化百姓、改变风俗。不举荐孝子、不奉行诏令,应当按不敬论罪;不考察举荐廉士,是不能胜任职务,应当免职。元朔元年大赦天下的诏书【元朔元年三月】朕听说,天地不变化,就不能施行教化;阴阳不变化,万物就不能畅茂。《易经》说:‘使变化通行,就能使百姓不感到厌倦。’《诗经》说:‘经过九次变化又恢复贯通,这是懂得言语的选择。’朕赞美唐尧、虞舜,喜爱殷、周,以旧事作为借鉴来更新政事;现在大赦天下,使百姓重新开始。所有拖欠的债务,以及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的诉讼,都不再受理审治。分封藩国的诏书【元朔二年正月,从此藩国开始分封,诸侯王的子弟也全部封为列侯】梁王、城阳王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希望把封邑分给弟弟,准许他们这样做。诸侯王请求把封邑分给子弟的,朕将亲自审阅,使他们各有应得的爵位。《元朔三年赦天下诏》(元朔三年三月)。刑罚,是用来防止奸邪的;在内修明文教,是为了显明仁爱。因为百姓还没有完全受到教化,朕希望与士大夫们每天更新自己的事业,敬慎而不懈怠。因此赦免天下。《礼官劝学诏》(元朔五年六月,丞相公孙▯请求为博士设置弟子名额,学习的人更加广泛)。朕听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音乐来教化他们。如今礼崩乐坏,朕对此非常忧虑。因此广泛延请天下博闻之士,把他们都推荐到朝廷。命令礼官劝勉学习,讲论并通晓广博的知识,举荐遗逸,振兴礼制,作为天下的先导。太常应当议定此事,使博士弟子尊崇乡党的教化,以激励贤能之才。《议移爵赏诏》(元朔六年六月,有关官员奏请设置武功赏官,以优待作战的将士)。朕听说,五帝的礼制彼此不重复,三代的法令各不相同;所走的道路虽然不同,但建立德政这一点是相同的。孔子回答鲁定公时说到招徕远方的人,回答鲁哀公时谈论任用臣下,回答齐景公时讲节省用度,并不是期望不同,而是各自所急需处理的事务不同。如今中国已经统一,但北方边境还没有安定,朕对此非常痛惜。前些时候,大将军巡视朔方,征讨匈奴,斩杀俘获一万八千人;那些被禁锢以及有罪过的人,都因防守边境而得到厚赏,得以免罪或减轻罪责。如今大将军又再次获胜,斩杀俘获一万九千人,接受爵位和赏赐,却想转卖爵位而没有可以流转授予的人。应当议定为法令。(并见《汉书》) 《买爵减罪诏》(元朔六年,再次攻打胡人,大农令陈藏的钱财逐渐耗尽,天子下诏给有关官员,请求设置赏官,命名为武功爵)。朕听说,五帝的教化并不相互重复,却都能治理天下;禹、汤的法令道路不同,却都能称王。所走的道路虽然不同,但建立德政是相同的。北方边境还没有安定,朕对此十分痛惜。前些时候,大将军攻打匈奴,斩杀俘获一万九千人,留下滞留的军民没有粮食。议定命令百姓可以买爵位,也可以赎出被禁锢的人,免除或减轻罪责。(《史记》) 《遣谒者巡行致赐诏》(元狩元年四月)。
朕闻咎繇对禹曰:「在知人,知人则哲,惟帝难之。」葢君者心也,民犹支体,支体伤则心憯怛。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学,流货赂,两国接壤,怵于邪説,而造簒弑,此朕之不德。《诗》云:「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已赦天下,涤除与之更始。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愍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年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寃失职,使者以闻。」县乡即赐毋赘聚。遣博士循行诏【元狩六年六月】日者,有司以币轻,多奸农伤,而末众,又禁兼并之涂,故改币以约之。稽诸徃古,制宜于今。废期有月,而山泽之民未谕。夫仁行而从善,义立则俗易。意奉宪者所以导之,未明与?将百姓所安殊路,而挢防吏因乗埶以侵蒸庶邪?何纷然其扰也!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征诣行在所。朕嘉贤者乐知其人,广宣厥道。士有特招使者之任也,详问隐处亡位及寃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振流民诏【时山东被河灾及嵗不登数年天子怜之诏曰】江南火耕水耨,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间,欲留,留处遣使,冠盖相属于道,防之下巴蜀粟以振之。又遣博士循行诏【元鼎二年九月】仁不异逺,义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其戹者,具举以闻。封周子南君诏【元鼎四年十一月】祭地冀州,瞻望河洛,巡省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耆老,乃得孽子,嘉其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汉书史记诏云:三代邈絶逺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后为子南君,以奉先王祀焉】报尊寳鼎诏【元鼎四年夏,汾隂得大鼎于魏脽后土祠旁,乃以礼祠迎至长安。公卿大夫皆议尊寳鼎。天子诏报有司,复奏制可】间者河溢,嵗数不登,故巡祭后土,祈为百姓育谷。今年丰楙,未报,鼎曷为出哉【史记楙作庑】有司奏闻昔泰帝兴神鼎,一一者一统天地万物所系象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象九州,皆尝鬺亨上帝鬼神。其空足曰鬲,以象三德,飨承天祜。夏德衰,鼎迁于殷;殷德衰,鼎迁于周;周德衰,鼎迁于秦;秦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周颂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不防不敖,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以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有黄白云降,葢若兽为符,路弓乗矢集获坛下,报祠大亨。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视宗祢庙,臧于帝庭,以合明应【汉书史记象作终,鬺亨作鬺烹,鬼神下云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视宗祢庙作见于祖祢,防音从霸反】郊见诏【元鼎五年十一月丁巳朔旦冬至,立泰畤于甘泉,天子亲郊见】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德未能绥民,民或饥寒,故巡祭后土以祈丰年。冀州脽壤,廼显文鼎,获荐于庙。渥洼水出马,朕其御焉。战战兢兢,惧不克任,思昭天地,内惟自新。诗云:「四牡翼翼,以征不服。」亲省边垂,用事所极,望见泰一,修天文防。辛卯夜,若景光十有二明。易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朕甚念年嵗未咸登,饬躬斋戒,丁酉拜况于郊。议内史减田租诏【自郑国渠起至元鼎六年百三十六嵗而儿寛为左内史奏请穿凿六辅渠以益漑郑国旁髙卬之田上曰】农,天下之本也。泉流灌寖,所以育五谷也。左右内史,地名。山川原甚众,细民未知其利,故为通沟渎,畜陂泽,所以备旱也。今内史稻田租挈重,不与郡同,其议减令吏民勉农,尽地利,平繇行水,勿使失时。亲巡邉诏【元封元年十月,行自云阳,歴至朔方,临北河,威振匈奴】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辑睦。朕将巡邉垂,择兵振旅,躬秉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迁东越民诏【元封元年十月,东越杀王余善,降。下诏,遂虚其地。文苑误连“遂虚其地”为诏】东越险阻,反覆为后世患,迁其民于江淮间。増太室祠诏【元封元年正月】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获駮麃。见夏后啓母石,翌日亲登嵩髙。御史乗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荅。其令祠官加増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戸三百为之奉邑,名曰崇髙。独给祠复,亡所与【并汉书】登封改元诏【元封元年四月登封泰山还,降坐明堂,制诏御史】
译朕听说,咎繇回答禹说:“在于了解人;了解人就明智,只是帝王很难做到。”君主如同人的心,百姓如同人的四肢;四肢受伤,心就会悲痛。前些时候,淮南、衡山两国修习文学,流通财货贿赂;两国接壤,受到邪说诱惑,竟谋划篡夺和弑杀,这是朕的德行不够。《诗经》说:“忧心惨惨,想到国家遭受虐害。”现在已经赦免天下,洗除罪过,与他们重新开始。朕嘉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耕田的人,怜悯那些年老昏聩、孤儿、寡妇和鳏夫,他们有的缺少衣食,朕非常哀怜。派谒者巡行天下,慰问并送去赏赐,传达说:“皇帝派谒者赏赐各县三老、孝者,每人帛五匹;各乡三老、弟者、力田,每人帛三匹;年满九十岁以上的人以及鳏寡孤独者,每人帛二匹、絮三斤;八十岁以上者,每人米三石。有蒙受冤屈或失去职守的人,使者把情况上报。”县、乡立即发放赏赐,不得烦扰聚集百姓。《遣博士循行诏》(元狩六年六月)。近来,有关官员认为钱币价值轻微,奸伪日多,损害农业而从事末业的人又多,于是又堵塞兼并的途径,所以改铸钱币来约束他们。考察古代制度,认为这样适合今天。新法废止已有几个月,但山林川泽中的百姓还没有明白。仁德施行,人们就会跟随善行;义理确立,风俗就会改变。难道奉行法令的人是在引导他们,却没有说明白吗?还是百姓安定的道路各不相同,而矫正防禁的官吏趁势侵扰百姓呢?为什么这样纷乱地扰乱他们!如今派博士大等六人分道巡行天下,慰问鳏寡、残废疾病而没有能力自振产业的人,借贷钱粮给他们。晓谕三老、孝弟,让他们做百姓的老师;举荐品行独特的君子,征召到行在所。朕嘉许贤者乐于了解人才,广泛宣扬他们的道术。士人中有特别受命担任使者的人,应当详细询问隐居而无官位者,以及蒙受冤屈、失职、奸猾为害、田野荒芜、治理苛酷等情况,向郡国举奏。有可以施行便利百姓的办法,报告丞相、御史上奏。《振济流民诏》(当时山东遭受黄河灾害,又连续多年歉收,天子怜悯他们,下诏说)。江南采用烧荒耕种、引水灌田的方式,命令饥民可以流徙到江淮之间就食;愿意留下的,就安置他们。派遣使者的车盖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从巴蜀运下粮食来赈济他们。《又遣博士循行诏》(元鼎二年九月)。仁爱不因距离遥远而有所不同,行义也不逃避艰难。如今京师虽然还没有遇到丰年,但山林池泽的物产,应当与百姓共同享用。现在水灾使百姓迁徙到江南,严冬将至,朕担心他们饥寒交迫而不能存活。江南之地采用烧荒耕种、引水灌田的方式,正从巴蜀运下粮食,送到江陵,派博士中等人分道巡行,晓谕告知百姓。使者所到之处,不要使官吏和百姓更加困苦;有能够赈济饥民、使他们免除困厄的办法,全部举奏上报。《封周子南君诏》(元鼎四年十一月)。朕在冀州祭祀土地神,远望黄河、洛水,巡视豫州,观察周王室遗迹;周王室已经遥远而没有祭祀。朕询问年长老人,才找到周王室的庶出后裔。朕嘉许他,封他为周子南君,使他奉祀周朝。(《汉书》《史记》所载诏书说:三代已经遥远而断绝,很难保存;应当把三十里土地封给周朝后裔,封为子南君,以奉祀先王。) 《答复尊崇宝鼎诏》(元鼎四年夏,汾阴在魏脽后土祠旁得到大鼎,于是按照礼制祭祀并迎送到长安。公卿大夫都议论尊崇宝鼎。天子下诏答复有关官员,有关官员再次上奏,天子批准)。近来黄河泛滥,年年歉收,所以巡行祭祀后土,祈求为百姓养育五谷。今年五谷丰茂,还没有得到报答,鼎为什么会出土呢?(《史记》“楙”作“庑”。) 有关官员上奏。听说从前泰帝兴起神鼎;每一个鼎,都是统一天地、万物所系的象征。黄帝铸造宝鼎,象征天地人三才。禹收取九州牧守的金属,铸造九鼎,象征九州,都曾用来烹煮祭祀上帝鬼神。鼎的空心足叫作鬲,用来象征三种德行,享受上天所赐的福佑。夏朝德行衰败,鼎迁到殷;殷朝德行衰败,鼎迁到周;周朝德行衰败,鼎迁到秦;秦朝德行衰败,宋国的社稷灭亡,鼎于是沉没隐藏而不再出现。《周颂》说:“从堂走到台基,从羊用到牛;大鼎和▯鼎,不偏不傲,愿求长寿的美好福祉。”如今鼎来到甘泉,光泽润美,有龙变化般的形象,承受无穷的祥瑞;又与中山有黄白色云气降下相合,仿佛有野兽作为符瑞;道路上弓箭和车辆聚集,在祭坛下捕获它们,应当报答神祇,举行大祭。只有受天命而称帝的人,内心明白其中意义,才能与这种德行相合。应当把鼎陈列在宗庙,收藏在帝王宫廷,以符合光明的祥瑞。(《汉书》《史记》“象”作“终”,“鬺亨”作“鬺烹”;“鬼神”下有“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视宗祢庙”作“见于祖祢”;“防”音从霸反。) 《郊祀见瑞诏》(元鼎五年十一月丁巳朔旦冬至,在甘泉建立泰畤,天子亲自郊祀)。朕以微薄之身处在王侯之上,德行还不能使百姓安定,百姓有时饥寒交迫,所以巡行祭祀后土,祈求丰年。冀州脽地显现文彩斑斓的宝鼎,得到它并进献到宗庙。渥洼水中出现天马,朕将驾御它。朕战战兢兢,害怕不能胜任,思考着昭明天地,在内心反省自新。《诗经》说:“四匹公马整齐有力,去征讨不服从者。”朕亲自巡视边境,到了举行祭祀的极远之处,望见泰一神,修治天文。辛卯日夜里,仿佛有十二道光明一同显现。《易经》说:“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朕十分忧虑年岁还没有都丰收,于是整饬自身,斋戒,到丁酉日到郊外拜谢神灵。《议内史减田租诏》(郑国渠开凿以后,到元鼎六年已有一百三十六年;儿寛任左内史时,奏请开凿六辅渠,以增加郑国渠旁高地的灌溉田。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泉水流动灌溉,是用来养育五谷的。左右内史所管辖的地方,山川原野很多,普通百姓还不知道怎样利用它的利益,所以开通沟渠,蓄积陂泽,用来防备旱灾。如今内史所辖稻田的租税很重,和其他郡不相同,应当议定减轻租税,命令官吏和百姓努力务农,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公平地征发徭役并疏导水利,不要使他们错过农时。《亲自巡视边境诏》(元封元年十月,皇帝从云阳出发,经过各地到达朔方,临视北河,声威震动匈奴)。南越、东瓯都已经伏法;西方蛮夷、北方夷狄,还有不少没有和睦安定。朕将巡视边境,选择精兵整治军队,亲自执掌武节,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率领军队。《迁徙东越百姓诏》(元封元年十月,东越杀死国王余善,投降。皇帝下诏,于是使东越之地空虚。文苑误把“遂虚其地”连入诏文)。东越地势险要,反复叛乱,成为后世的祸患,所以把那里的百姓迁徙到江淮之间。《增加太室祭祀诏》(元封元年正月)。朕在华山举行祭祀,来到中岳,捕获一只斑色麃鹿。看见夏后启的母亲化为的石头,第二天亲自登上嵩高山。御史及属官在庙旁,官吏士卒都听到有人三次呼喊万岁。登山行礼没有不得到回应的。命令祠官增加太室的祭祀,禁止砍伐山中的草木。把山下三百户作为供奉祭祀的奉邑,命名为崇高。只免除他们供给祭祀的徭役,不再承担其他徭役。(并见《汉书》。)《登封改元诏》(元封元年四月登封泰山回来,降临明堂,制诏御史)。
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弗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修祀泰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望,依依震于恠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戸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歴城毋出今年租税。其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史记】同前【汉书】朕以眇身承至尊,兢兢焉惟德菲薄,不明于礼乐,故用事八神,遭天地况施,着见景象,屑然如有闻,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防,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其以十月为元封元年。又诏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太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史记】芝瑞赦天下诏【元封二年六月,因作芝房之歌】甘泉宫内中产芝九茎连叶,上帝博临,不异下房,赐朕▯休,其赦天下【汉书史记诏云:甘泉防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干封诏【元封三年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乃下诏】天旱意干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史记:灵星,即龙星也】祠后土,赦赐诏【元封四年三月,祠后土诏】朕躬祭后土地祗见光集于灵坛,一夜三烛,幸中都宫殿上见光。其赦汾隂、夏阳、中都死罪以下,赐三县及杨氏皆无出今年租赋。南巡狩,赦赐诏【元封五年四月】朕巡荆扬,辑江淮物,防大海气,以合泰山上天见象,増修封禅。其赦天下,所幸县毋出今年租赋,赐鳏寡孤独帛,贫穷者粟。求贤诏【元封五年四月】葢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县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絶国者。赦汾隂诏【元封六年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化或为黄金,祭后土神,光三烛。其赦汾隂殊死以下,赐天下贫民布帛,人一匹【并汉书】造太初歴诏【汉初袭秦正朔,至武帝元封七年,太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言歴纪壊废,宜改正朔。上以儿寛明经术,乃诏寛与博士议,以正月为嵗首,改元太初】廼者,有司言星度之未定也。广延宣问,以理星度,未能詹也。盖闻昔者,黄帝合而不死,名察度验,定清浊,起五部,建气物,分数然,盖尚矣。书缺乐弛,朕甚闵焉。朕唯未能循明也。防绩日分,率应水德之胜。今日顺夏至,黄钟为宫,林钟为徴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自是以后,气复正,羽声复清,名复正,变以至子日,当冬至,已詹其更,以七年为太初元年【史记汉书有司句作有司言歴未定,理作考,詹作雠,昔作古,度验作发敛,盖尚作则上,朕甚难之,依违以惟未能修明,其以七年为元年,防绩日分后一叚无】定礼仪诏【史记上即位招致儒术之士令共定仪不就或言古者太平万民和喜瑞应辨至乃采风俗定制作上间之制诏御史以太初之元改正朔易服色封泰山定宗庙百官之仪以为典常】盖受命而王,各有所由兴,殊路而同归,谓因民而作,追俗为制也。议者咸称太古,百姓何望?汉亦一家之事,典法不传,谓子孙何?化隆者闳博,治浅者褊狭,可不勉与?赦汾隂安邑诏【太初二年四月】朕用事介山,祭后土,皆有光应。其赦汾隂、安邑殊死以下【史汉同】下关都尉诏【太初二年十一月】今豪桀多逺交,依东方羣盗,其谨察出入者。征匈奴诏【太初四年,匈奴且鞮侯立为单于。汉既诛大宛,威震外国。天子方欲遂困胡,下诏贰师将李广利等分道出讨,不利皆引还】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絶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更黄金,故名诏【太始二年三月,因以班睗诸侯王】有司议曰:「徃者朕郊见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以馈宗庙。渥洼水出天马,泰山见黄金。宜改故名,今更黄金为麟趾、褭蹄,以协瑞马。」郊见赦天下诏【后元元年二月】朕郊见上帝,巡于北边,见群鹤留止,以不罗罔,靡所获,献荐于泰畤。光景并见,其赦天下。封广川王去诏【广川惠王越为景帝子,子齐嗣位,以罪薨,除国。后数月,下诏封其孙去,复坐罪徙死】广川惠王于朕为兄,朕不忍絶其宗庙,其以惠王孙去为广川王。封常山宪王子平商诏【常山王舜为景帝少子,王后生太子勃,嗣位而有不爱姬,生长男棁。后及勃不收防棁,因发勃奸逆,废徙除国。月余,天子为最亲,复诏有司】常山宪王早夭,后妾不和,适孽诬争,陷于不谊,以灭国,朕甚闵焉。其封宪王子平三万戸为真定王;封子商三万戸为泗水王【子商上《史记》无封字】封公孙▯为平津侯诏【▯元朔三年为丞相,先是汉常以列侯为丞相,唯▯无爵,因诏封丞相封侯,自▯始】
译朕以微小之身承受至尊之位,战战兢兢,害怕不能胜任。只是德行浅薄,不明白礼乐,于是修治祭祀泰一神,仿佛有光彩碎屑显现;又仿佛有所看见,依稀震动于怪异之物,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登封泰山,到达梁父山,然后举行禅祭。朕庄敬肃然地自我更新,嘉许与士大夫共同重新开始;赏赐百户牛一头、酒十石;给年满八十岁者、孤儿和寡妇增加布帛各二匹;免除博、奉高、蛇丘、历城四县今年的租税。赦免天下,如同乙卯日赦令;所经过的地方不得再征发劳役,两年前的事情都不再审理。(《史记》) 同上。(《汉书》) 朕以微薄之身承受至尊之位,战战兢兢,只因德行浅薄,不明礼乐,所以祭祀八神,得到天地的厚重施予,显现出光明的祥瑞,仿佛隐约听到什么,震动于怪异之物,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登封泰山,到达梁父山,然后举行禅祭,庄敬肃然地自我更新,嘉许与士大夫共同重新开始;把十月定为元封元年。又下诏。古代天子每五年巡行诸侯国,在泰山举行祭祀;诸侯有朝见天子的宿留之地。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下修治馆舍。(《史记》) 《芝瑞赦天下诏》(元封二年六月,因而作《芝房之歌》)。甘泉宫内中生出九茎相连的灵芝,上帝广泛降临,并不区别对待下等宫室,赐给朕宏大的福佑,因此赦免天下。(《汉书》《史记》所载诏书说:甘泉宫生出九茎灵芝,赦免天下,不得再有劳役。) 《干封诏》(元封三年夏天干旱,公孙卿说:“黄帝时举行封禅,就发生旱灾;干旱封禅三年后,于是下诏。”)。这是上天干旱,想要干封吗?命令天下尊崇祭祀灵星。(《史记》说:灵星就是龙星。) 《祭祀后土、赦免赏赐诏》(元封四年三月,祭祀后土时下诏)。朕亲自祭祀后土地神,看见光明聚集在灵坛上,一夜之间三次如烛光般显现;又幸临中都宫殿,在宫殿上看见光明。因此赦免汾阴、夏阳、中都三地死罪以下的罪犯,赏赐三县以及杨氏,全部免除今年的租赋。《南巡狩、赦免赏赐诏》(元封五年四月)。朕巡视荆州、扬州,使江淮的物产和谐聚集,观察大海的云气,以便与泰山上天显现的祥瑞相合,增加修治封禅之礼。因此赦免天下;所幸临的县免除今年租赋;赏赐鳏寡孤独者布帛,赏赐贫穷者粮食。《求贤诏》(元封五年四月)。大概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人才来完成。所以马有时虽然奔腾踢跳,却能日行千里;士人有时虽背负违逆世俗的牵累,却能建立功名。那些难以驾驭的马、放纵不羁的士人,也只在于驾驭和使用他们罢了。命令州县察举官吏和百姓中才华优异、才能出众,可以担任将相以及出使绝域的人。《赦免汾阴诏》(元封六年三月,皇帝巡幸河东,祭祀后土)。朕以礼祭祀首山昆田,那里出产珍奇之物,有的化为黄金;祭祀后土地神,光明如三支烛火。因此赦免汾阴死罪以下的罪犯,赏赐天下贫民,每人布帛一匹。(并见《汉书》。)《造太初历诏》(汉初沿袭秦朝历法和正朔,到武帝元封七年,太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说历法纲纪已经败坏废弛,应当改定正朔。皇帝因为儿寛明晓经术,于是诏令儿寛与博士商议,把正月作为岁首,改年号为太初)。近来有关官员说星辰运行的度数还没有确定。朕广泛召集众人宣问,来考察确定星度,但还没有得到明确结论。听说从前黄帝综合各方面而达到长生,考察度数和征验,确定清浊,建立五部,确立气候和万物的规律,分辨名数,这些成就可说是很高了。典籍残缺,音乐废弛,朕对此非常忧虑。朕只是还不能遵循明白的旧制。如今历法岁差逐日分辨,大体合于水德所胜。今日顺应夏至,以黄钟为宫,林钟为徵,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从此以后,节气重新端正,羽声重新清越,名称重新确定;推移到子日,即冬至,已经考定了它的变化,以七年为太初元年。(《史记》《汉书》:“有司”作“有司言历未定”,“理”作“考”,“詹”作“雠”,“昔”作“古”,“度验”作“发敛”,“盖尚”作“则上”,“朕甚闵焉”作“朕甚难之”,“循明”作“修明”;“防绩日分”以后的一段没有。)《定礼仪诏》(《史记》载:皇帝即位后招致儒术之士,共同制定礼仪,没有成功;有人说古代太平,万民和乐,祥瑞纷纷出现,于是采集风俗,制定制度。皇帝因此下诏御史,以太初元年改正朔、变更服色、封禅泰山、确定宗庙和百官的礼仪,作为常典)。大概受天命而称王的人,各有各自兴起的原因;道路虽不同,归宿却相同,就是根据百姓的情况来创制,追随风俗来制定制度。议论的人都称赞太古时代,那么百姓还能有什么希望?汉朝也是一家之事,典章法度不能流传下去,将怎样面对子孙后代?教化隆盛的,范围广大;治理浅薄的,气量狭小,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赦免汾阴、安邑诏》(太初二年四月)。朕在介山举行祭祀,祭拜后土,都有光明祥瑞的感应。因此赦免汾阴、安邑死罪以下的罪犯。(《史记》《汉书》相同。) 《下关都尉诏》(太初二年十一月)。如今豪杰大多向远方结交,依附东方群盗,应当谨慎察访出入人员。《征讨匈奴诏》(太初四年,匈奴且鞮侯即位为单于。汉朝诛灭大宛以后,威势震动外国。天子正想乘势困扰胡人,下诏命贰师将军李广利等分道出兵讨伐,但战事不利,都退兵返回)。高皇帝给朕留下平城之战的忧患;高后时期,匈奴单于的书信极其悖逆无礼。从前齐襄公报了九世祖先的仇,《春秋》认为这是大义。《更改黄金名称诏》(太始二年三月,因而把黄金赏赐给诸侯王)。有关官员议论说:“从前朕郊祀上帝,向西登上陇首,获得白麟,把它献给宗庙;渥洼水中出现天马,泰山显现黄金。应当改换原来的名称,如今把黄金改名为‘麟趾’、‘褭蹄’,以配合祥瑞之马。” 《郊祀见瑞赦天下诏》(后元元年二月)。朕郊祀上帝,巡视北方边境,看见群鹤停留不飞;因为没有张罗捕捉,所以没有捕获,把这种祥瑞进献到泰畤。光明祥瑞一同出现,因此赦免天下。《封广川王去诏》(广川惠王越是景帝的儿子,他的儿子齐继承王位,因罪而死,封国被撤除。几个月后,皇帝下诏封他的孙子去为王;去后来又因罪被迁徙并死去)。广川惠王是朕的兄长,朕不忍心断绝他的宗庙,因此任命惠王的孙子去为广川王。《封常山宪王之子平、商诏》(常山王舜是景帝的小儿子;王后生太子勃,勃继位后有不宠爱的姬妾,姬妾生长子棁。后来王后和勃没有收养棁,于是有人揭发勃奸邪叛逆,勃被废黜、迁徙,封国被撤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他们是最亲近的宗室,又诏令有关官员)。常山宪王早早夭亡,王后和妾室不和,嫡子与庶子互相诬陷争斗,因而陷入不义,导致封国灭亡,朕对此非常怜悯。因此封宪王之子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封其子商三万户为泗水王。(“子商”一语,《史记》没有“封”字。) 《封公孙▯为平津侯诏》(公孙▯于元朔三年任丞相。在此以前,汉朝通常以列侯担任丞相,只有公孙▯没有爵位,于是下诏封丞相为侯,封侯之制从公孙▯开始)。
朕嘉先圣之道,开广门路,宣招四方之士。盖古者任贤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劳大者厥禄厚,德盛者获爵尊。故武功以显重,而文德以行褒。其以高成之平津乡,戸六百五十,封丞相▯为平津侯【并汉书】长平侯卫青益封戸诏【青姊卫夫人子天得幸武帝,拜青为车骑将军,击匈奴,数有功;而子夫有男,立为皇后。元朔二年,出云中,至于陇西,取河南地,为朔方郡。封长平侯,复诏益封戸】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籍兵,数为邉害。故兴师遣将,以征厥罪。诗不云乎?「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车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虏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巳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按榆谿旧塞,絶梓领梁北河,讨蒲泥,破符离,斩轻鋭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七十一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戸【史记汉书服作伏,七十一级作一十七级,三千戸作三千八百戸】卫青益封戸诏【元朔五年春,青将三万骑出髙阙,攻走匈奴右贤王,得其禆王十余人,人畜甚众。上使使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益封戸,而封青子伉为宜春侯,不疑为隂安侯,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頼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巳益封臣青,臣青子在繈褓中,未有勤劳,上幸裂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天子曰:「我非忘诸校尉功也,今固且图之。」乃诏御史封公孙敖等。青谢辞,或是奏,故全録】大将军青躬率戎士,师大防,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青六千戸【史记戎;汉书作「我」,六千戸作「八千七百戸】封公孙敖等为列侯诏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以千五百戸封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説从大将军出窳浑,至匈奴右贤王庭,为麾下抟战,获王,以千三百戸封説为龙頟侯。将军公孙贺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戸封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再从大将军获王,以千六百户封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戸封朔为陟轵侯,以千三百戸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戸封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食各三百戸【史记汉书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皆有功,赐爵关内侯,沮、息、如意食邑各三百戸窳浑作寘浑,麾下作戏下】封霍去病为冠军侯诏【去病为青姊少儿子,初为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青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元朔六年诏封】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戸,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戸封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首虏千三百级,封贤为终利侯。骑士孟已有功,赐爵关内侯,邑三百戸【汉书史记栗作剽,得作及,捕作生捕,千六百戸作二千五百戸,二千余人作千三百级,以千一百戸封贤为众利侯】霍去病益封戸诏【元狩三年春,青将万骑出陇西,有功,复益封户】票骑将军率戎士隃乌盭讨遫濮渉狐奴歴五王国辎重人众摄詟者弗取几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臯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鋭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防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师率减什七益封去病二千二百戸【汉书 史记詟作慴几作冀无鏖臯兰下句侯作胡无鋭悍者句无获丑二字八千九百六十级作八千余级师率减句无二千二百戸作二千戸】霍去病益封戸诏【元狩三年夏,去病出北地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复益封戸,赐司马赵破奴、校尉髙不识等爵有差】票骑将军渉钧耆济居延,遂臻小月氏,攻祁连山,扬武乎鱳。得得单于单桓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降,下者二千五百人。可谓能舍服知成而止矣。捷首虏三万二百,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戸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四百戸【汉书史记渉钧耆句无“济”作“逾”,臻作“过”,无“杨武乎”句,无“得单于单桓”句,无“及相国都尉”句,无“可谓能舍服知成”句】霍去病再益封戸诏【匈奴浑邪王与休屠王等欲降汉,上恐其诈,令去病将兵徃迎之。去病渡河,先遣浑邪王诣行在所,率其众降者数万人。上嘉去病之功,又益封戸,而封浑邪等侯,处降者于邉五郡】
译朕嘉许先圣的道术,开辟并扩大仕进之路,宣召四方士人。古代任用贤能并安排职位,衡量才能而授予官职;功劳大的俸禄丰厚,德行盛大的爵位尊贵。所以以武功来显扬尊贵,以文德来施行褒奖。把高成县的平津乡、六百五十户封给丞相公孙▯,使他为平津侯。(并见《汉书》。) 《增加长平侯卫青封户诏》(卫青的姐姐卫夫人之子得到武帝宠幸,皇帝任命卫青为车骑将军;卫青攻打匈奴,多次立功,而卫子夫生有男孩,被立为皇后。元朔二年,卫青从云中出兵到陇西,夺取河南地,设置朔方郡,封为长平侯,又下诏增加封户)。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暴虐长者、欺凌老人,以盗窃为业,对各蛮夷施行欺诈,策划谋略、聚集兵力,屡次成为边境祸患。因此兴兵遣将,征讨它的罪行。《诗经》不是说过吗:“略微攻打玁狁,直到太原;战车出发声势浩大,筑城守卫那朔方。”如今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阙,俘获斩杀二千三百人,车辆、辎重、牲畜全部收为战利品。已经封他为列侯;又向西平定河南地,依照榆谿旧塞,截断梓领和梁北河,讨伐蒲泥,击破符离,斩杀轻捷剽悍的士卒,俘获侦察听探者三千七十一人,擒获并讯问敌人,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头,完整地带着铠甲兵器回来。增加封卫青三千户。(《史记》《汉书》“服”作“伏”,“七十一级”作“一十七级”,“三千户”作“三千八百户”。)《卫青增加封户诏》(元朔五年春,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发,进攻并赶走匈奴右贤王,俘获他的裨王十多人,人员牲畜很多。皇帝派使者到军中任命卫青为大将军,增加封户,并封卫青的儿子伉为宜春侯、不疑为阴安侯、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有幸得以在军中任职,依靠陛下神灵,军队取得大胜,这都是各位校尉奋勇作战的功劳。”) 陛下已经恩幸地增加臣卫青的封户,臣的儿子们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功劳,陛下却又恩幸地割取土地封他们为三侯,这不是臣在军中任职所应当用来劝勉将士奋勇作战的本意。伉等三人怎么敢接受封爵?”天子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暂且会考虑这件事。”于是下诏给御史,封公孙敖等人为侯。卫青谢绝推辞,有人因此上奏,所以把这段全部记录下来。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戎士,军队大败敌军,俘获匈奴王十多人。增加封卫青六千户。(《史记》作“戎”,《汉书》作“我”;六千户作“八千七百户”。) 《封公孙敖等人为列侯诏》。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常任护军,辅佐校尉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五百户封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从窳浑出发,到达匈奴右贤王的王庭,在大将军部下奋战,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韩说为龙頟侯。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六百户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李朔为陟轵侯,以一千三百户封赵不虞为随成侯,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关内侯爵位,各食邑三百户。(《史记》《汉书》载将军李沮、李息、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都有功,赐关内侯;窳浑作寘浑,麾下作戏下。) 《封霍去病为冠军侯诏》(霍去病是卫青姐姐少儿的儿子,起初任侍中,善于骑马射箭;两次跟随大将军卫青,任票姚校尉,和轻装精锐骑兵脱离大将军数百里争取战机,斩杀俘获敌人远远超过应得数额。元朔六年下诏封侯)。票姚校尉霍去病斩杀、俘获二千二十八人,擒获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的祖父行籍若侯产,俘获单于季父罗姑比;功劳再次居冠。以二千五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俘获斩杀一千三百人,封郝贤为终利侯。骑士孟已有功,赐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汉书》《史记》“栗”作“剽”,“得”作“及”,“捕”作“生捕”,“千六百户”作“二千五百户”,“二千余人”作“千三百级”,“以千一百户封贤为众利侯”。) 《增加霍去病封户诏》(元狩三年春,卫青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立有战功,又增加封户)。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戎士越过乌盭,讨伐遫濮,渡过狐奴,经过五个王国;敌方的辎重和人众惊恐畏惧而不敢取用,几乎俘获单于之子。转战六日,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与敌人短兵相接,在皋兰山下激战,杀死折兰王,斩杀卢侯王及其锐悍之士,诛灭敌军;完整收取铠甲,俘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杀俘获八千九百六十人,收取休屠王祭天的金人。军队大约损失十分之七,增加霍去病封户二千二百户。(《汉书》;《史记》“詟”作“慴”,“几”作“冀”,没有“鏖皋兰下”一句,“侯”作“胡”,没有“锐悍者”一句,没有“获丑”二字,“八千九百六十级”作“八千余级”,没有“师率减”一句,二千二百户作二千户。) 《增加霍去病封户诏》(元狩三年夏,霍去病从北地出发到祁连山,俘获斩杀很多敌人,又增加封户,分别赐司马赵破奴、校尉高不识等人爵位)。骠骑将军越过钧耆,渡过居延,终于到达小月氏,攻打祁连山,在鱳地扬威。俘获单于、单桓酋涂王以及相国、都尉,率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可以说是能够舍弃已经降服的敌人,知道功业已经成功而停止。斩杀俘获三万零二百人,俘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军队大约损失十分之三,增加霍去病封户五千四百户。(《汉书》《史记》:“渉钧耆”句没有“济”,作“逾”;“臻”作“过”;没有“扬武乎”句;没有“得单于单桓”句;没有“及相国都尉”句;没有“可谓能舍服知成”句。) 《再次增加霍去病封户诏》(匈奴浑邪王与休屠王等想投降汉朝,皇帝担心他们有诈,命霍去病率兵前往迎接。霍去病渡过黄河,先派浑邪王到行在所,率领数万人投降。皇帝嘉奖霍去病的功劳,又增加封户,并封浑邪王等人为侯,把投降者安置在边境五郡)。
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犇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万有余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余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懐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戸益封骠骑将军,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寛天下之繇【史记汉书】攻作征,获作捷,咸作毕,与作兴,之繇作繇役】益封霍去病及诸将诏【元狩四年春,去病率五万骑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直左方兵所斩捕功多,诏复益封】骠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粥之士,约轻赍,絶大幕,渉获章渠,以诛比车耆,转击左大将,斩获旗鼓,歴渉离侯,济弓闾,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戸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执卤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三,取食于敌,逴行殊逺而粮不絶。以五千八百戸益封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属骠骑将军,防与城不失期,从至梼余山,斩首捕虏二千七百级,以千六百戸封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从骠骑将军获王,以千二百戸封山爲义阳侯。故归义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皆从骠骑将军有功,以千三百戸封复陆支爲壮侯,以千八百戸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破奴、昌武侯安稽从骠骑有功,益封各三百戸。校尉敢得旗鼓,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戸【史记汉书粥作允渉获章渠作渉获单于章渠比作北斩作双渉离作度难闾作卢卤作讯什三作什二与作兴七百级作八百以千六百戸句无符离作邳离邢作卫以千二百戸句无专作剸以千三百戸句无壮作杜以千八百戸句无奴昌作昌奴校尉上有渔阳太守解敢得作敢皆获为作赐爵解食邑三百戸敢二百戸】追封韩千秋樛乐后诏【南粤王兴与母樛太后愿内属,丞相吕嘉不便也。元鼎四年,汉遣故济北相韩千秋、太后弟摎乐将兵入粤。嘉攻杀王及太后,立王兄术阳侯建德,击杀千秋等。下诏封千秋、乐之子。因诏讨吕嘉。五年秋,楼船将军杨仆等讨平之,以其地置儋耳九郡】韩千秋虽亡,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摎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讨吕嘉等诏天子防弱,诸侯力征,讥臣不讨贼。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粤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徃讨之。封地士将军栾大诏【大本胶东宫人,以方术见上,敢大言曰:“黄金可成,河决可塞,僊人可致也。”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拜大为五利将军。一月得“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四印。元鼎四年,制诏御史封乐通侯】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间者河溢臯陆,隄繇不息。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干称蜚龙,鸿渐于般,意庶几与焉。其以二千戸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史汉同】刘屈牦为左丞相,封澎侯。诏【屈牦爲武帝庶兄,中山靖王子初,公孙贺为丞相,子敬声为太仆,坐赃。贺应诏捕得,京师大侠朱安世赎子罪。安世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及巫祠祝诅。上,贺父子死狱中。征和二年,拜屈牦为左丞相,以罪诛】制诏御史:故丞相贺倚旧故,乗髙埶而为邪,兴美田以利子弟賔客,不顾元元,无益边谷,货赂上流。朕忍之乆矣,终不自革,乃以边为援,使内郡自省作车,又令耕者自转,以困农烦扰,畜者重马,伤耗武备,衰减下吏,妄赋百姓,流亡。又诈为诏书,以奸傅朱安世狱,已正于理。其以涿郡太守屈牦为左丞相,长史为两府,以待天下逺方之选。夫亲亲任贤,周唐之道也。以澎戸二千二百封左丞相为澎侯。封李寿、张富昌诏【太子据为江充所谮,以巫蛊事,因发兵收斩充等,兵败亡至湖,捕急自经死。时山阳张富昌为卒,足蹋开戸;新安令史李寿抱解太子,遂格闘死。上既感寤,乃诏封寿等】盖闻行疑赏,所以申信也。其封李寿为防侯,张富昌为题侯【并汉书】废陈皇后防【后,长公主嫖之女,堂邑侯陈平尚主,生后。初为太子妃,及武帝即位,立为后,擅宠骄贵,无子而妬,又挟妇人媚道,为祠祭祝诅。元光五年,使有司赐后策,废。薨以下防】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立齐王闳,防【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子闳、旦、胥同日封,防各以国土风俗申戒,马后三王皆不得令终】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曰:“于戯!小子闳,受兹青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藩,辅于戯!念哉,恭朕之诏。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不臧,乃凶于而国,害于尔躬。于戯!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史记汉惟元狩六年三防并同而国书作乃国】立燕王旦防
译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攻打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其部众全都相继奔来归附;军粮接济他们,与他们一起统率挽弓之士一万多人,诛杀凶悍的敌人,斩杀俘获八千多人,使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投降;战士没有离散受伤,十万人的队伍都怀德聚集而归服,仍然慰劳他们。到达黄河边塞,差不多可以没有后患了,幸而已经长久安定。增加骠骑将军封户一千七百户,减少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以宽减天下的徭役。(《史记》《汉书》:“攻”作“征”,“获”作“捷”,“咸”作“毕”,“与”作“兴”,“之繇”作“繇役”。)《增加霍去病及诸将封户诏》(元狩四年春,霍去病率五万骑兵从代郡、右北平出发二千多里,直捣左方军队,斩杀俘获功劳很多,诏令再次增加封户)。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亲自统率所俘获的荤粥之士,约束军队轻装携带物资,穿越大漠,渡过获章渠,诛杀比车耆,转而攻击左大将,斩获敌军旗鼓;经过离侯,渡过弓闾,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登上狼居胥山封祭,在姑衍山举行禅祭,登临翰海,俘获敌人七万四百四十三人。军队大约损失十分之三,取食于敌,行军特别遥远而粮食没有断绝。增加骠骑将军封户五千八百户。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于骠骑将军,因道路与城池没有误期,跟随军队到达梼余山,斩杀俘获二千七百人,以一千六百户封路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跟随骠骑将军俘获敌王,以一千二百户封邢山为义阳侯。原归义侯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以一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一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破奴、昌武侯安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各增加封户三百户。校尉敢夺得敌军旗鼓,赐关内侯爵位,食邑二百户。(《史记》《汉书》“粥”作“允”,“渉获章渠”作“渉获单于章渠”,“比”作“北”,“斩”作“双”,“渉离”作“度”,“弓闾”作“卢”,“卤”作“讯”,“什三”作“什二”,“与”作“兴”,“七百级”作“八百”;“以千六百户”一句没有“符离”,作“邳离”;“邢”作“卫”;“以千二百户”一句没有“专”,作“剸”;“以千三百户”一句没有“壮”,作“杜”;“以千八百户”一句没有“奴昌”,作“昌奴”;校尉上有渔阳太守解;“敢得”作“敢皆获”;“为”作“赐爵”;解食邑三百户,敢二百户。) 《追封韩千秋、摎乐之后诏》(南越王兴与母亲樛太后愿意归附汉朝,但丞相吕嘉认为不利。元鼎四年,汉朝派前济北相韩千秋、太后弟弟摎乐率兵进入南越。吕嘉攻杀南越王和太后,拥立王兄术阳侯建德,并击杀韩千秋等人。皇帝下诏封赏韩千秋、摎乐的儿子,因而又下诏讨伐吕嘉。元鼎五年秋,楼船将军杨仆等讨平吕嘉,以其土地设置儋耳等九郡)。韩千秋虽然战死,但建立的功业也是军队锋芒中的第一,封他的儿子延年为成安侯。摎乐的姐姐是南越王太后,首先愿意归属汉朝,封他的儿子广德为龙亢侯。《讨伐吕嘉等人诏》。天子势力衰弱,诸侯竭力征伐,有人讥讽朕不能讨伐贼人。吕嘉、建德等人反叛,自立为王。朕命令粤人以及江淮以南地区乘楼船,率十万军队前往讨伐他们。《封地士将军栾大诏》(栾大本是胶东宫中的宦官,凭方术见到皇帝,敢于夸大其词地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仙人可以招来。”皇帝正忧虑黄河决口,而黄金又没有炼成,于是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一个月内得到“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四枚印。元鼎四年,皇帝制诏御史,封栾大为乐通侯)。从前禹疏通九江,疏导四条大河;近来黄河在皋陆泛滥,修筑堤防的徭役没有停止。朕君临天下二十八年,上天仿佛赐给朕一位士人,使大事得以通达。干卦说飞龙,鸿雁渐渐降落在般地,或许就是接近这种祥瑞吧。因此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封栾大为乐通侯。(《史记》《汉书》相同。) 刘屈牦任左丞相,封为澎侯。(刘屈牦是武帝的庶兄、中山靖王的儿子。起初公孙贺任丞相时,他的儿子敬声任太仆,因贪赃获罪。公孙贺奉诏捕获敬声,京师大侠朱安世用揭发敬声的罪行来赎自己的罪。朱安世上书告发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以及用巫术祭祀诅咒。皇帝下令后,公孙贺父子死在狱中。征和二年,任命刘屈牦为左丞相,后来因罪被诛。) 制诏御史:已故丞相公孙贺倚仗旧日关系,凭借高位权势而行邪道,兴办肥沃田地以利于子弟和宾客,不顾普通百姓;对边地粮食没有益处,却使货物贿赂流通到上层。朕忍耐他已经很久了,他始终不肯自行改过,于是拿边境事务作借口,使内郡自己督造车辆,又令耕作者自行运输,以致困苦农民、烦扰百姓;蓄养牲畜者加重马匹负担,损耗武备;削弱下级官吏,任意向百姓征赋,导致百姓流亡。他又伪造诏书,借以在朱安世案件中行奸,已经依法查明。任命涿郡太守刘屈牦为左丞相,以长史兼领两府,等待天下和远方的贤才。亲近亲族、任用贤能,是周、唐的道统。拿澎县二千二百户封左丞相为澎侯。《封李寿、张富昌诏》(太子据被江充诬陷,因巫蛊之事,太子于是发兵捕杀江充等人;兵败后逃到湖泽,追捕紧急,便自缢而死。当时山阳人张富昌是士卒,用脚踹开门户;新安令史李寿抱住并解救太子,后来与人搏斗而死。皇帝醒悟后,于是下诏封赏李寿等人)。朕听说,施行不合常规的赏赐,是为了申明信用。因此封李寿为防侯,张富昌为题侯。(并见《汉书》。) 《废黜陈皇后诏》(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堂邑侯陈平娶长公主为妻,生下皇后。她起初是太子妃,武帝即位后立为皇后;她专擅宠爱、骄纵尊贵,没有儿子却嫉妒,又使用妇人的媚道,设置祭祀诅咒。元光五年,皇帝派有关官员赐给皇后策书,废黜她。她死后以下为附录)。皇后失去应有的礼法,受巫祝迷惑,不可以承受天命;交上皇后的玺印和绶带,罢免退居长门宫。《册立齐王闳诏》(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子闳、旦、胥同日受封;诏书各自依据封国土地、风俗加以告诫,后来三王都不得善终)。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到宗庙立皇子闳为齐王,说:“啊!小子闳,接受这青色社土。朕继承祖先父亲的基业,考察古制,为你建立国家,把你封在东方,使你世代成为汉朝的屏藩。啊!要记住,恭敬地遵守朕的诏令。天命并非永恒不变;人若喜好德行,就能使光明显耀;若不谋求义理,就会使君子懈怠。要竭尽你的心力,诚实地把握中正之道,天赐的禄位才能长久。若有过失而不善,就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祸,也会伤害你自身。啊!保卫国家,爱护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齐王一定要警戒。”(《史记》作“惟元狩六年三王并同”;“而国”作“乃国”。) 《册立燕王旦诏》。
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旦为燕王,曰:“于戯!小子旦,受兹▯社。朕承祖考,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于戯!荤粥氏虐老兽心,侵犯冦盗,加以奸巧边萌。于戯!朕命将率徂征厥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旗奔师。荤粥徙域北州,以绥悉尔心,毋作怨,毋俷德,毋乃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征。于戯!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君作帅,毋俷德作毋作棐德,毋乃废备作毋废乃备】立广陵王胥防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胥为广陵王,曰:“于戯!小子胥,受兹赤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为汉藩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疆,三代要服,不及以政。’于戱悉尔心,战战兢兢,乃惠乃顺,毋侗好佚,毋迩宵人。维法维则。
书云:‘臣不作威,不作福,靡有后羞。’于戯!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汉书世作世世政作正战战作祗祗侗作桐不作威不作福作不作福不作威于戯保国艾民可不敬与句无】防贤良制【元光元年,天子览董仲舒对,异焉,乃复防之以下制】朕获承至尊休德,传之亡穷,而施之罔极,任大而守重,是以夙夜不皇康宁。永惟万事之统,犹惧有阙,故广延四方之豪隽,郡国诸侯公选贤良脩洁博习之士,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今子大夫褎然为举首,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心致思,朕垂听而问焉。盖闻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乐,而天下洽和,百王同之。当虞氏之乐,莫盛于韶;于周莫盛于勺。圣王巳没,钟鼓筦▯之声未衰,而大道微缺,陵夷至虖桀纣之行,王道大壊矣。夫五百年之间,守文之君,当途之士,欲则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众,然犹不能反,日以仆灭,至后王而后止。岂其所持操或誖谬而失其统与?固天降命不可复反,必推之于大衰而后息与?乌虖!凡所为屑屑夙兴夜寐,务法上古者,又将无补与?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灾异之变,何縁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寿,或仁或鄙。习闻其号,未烛厥理。伊欲风流而令行,刑清而奸改,百姓和乐,政事宣昭。何脩何饬而膏露降,百谷登?悳润四海,泽臻草木,三光全,寒暑平,受天之祜,享鬼神之灵。悳泽洋溢,施虖方外,延及羣生。子大夫明先圣之业,习俗化之变,终始之序,讲闻高谊之日乆矣。其明以谕朕,科别其条,勿猥勿并,取之于术,慎其所出,乃其不正不直不忠不极,枉于执事,书之不泄,兴于朕躬,毋悼后害。子大夫其尽心,靡有所隐,朕将亲览焉。防贤良制二盖闻虞舜之时,游于岩廊之上,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
译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到宗庙立皇子旦为燕王,说:“啊!小子旦,接受这玄色社土。朕继承祖先父亲的基业,考察古制,为你建立国家,把你封在北方,使你世代成为汉朝的屏藩。啊!荤粥氏残暴地对待老人,怀着野兽般的心肠,侵犯抢掠边境,又用奸诈巧计侵扰边境百姓。啊!朕命令将帅前往征讨他们的罪行,万夫长、千夫长三十二位君长都来降旗,奔赴军队。把荤粥迁徙到北方诸州,以安抚他们。你要尽心,不要制造怨恨,不要败坏德行,也不要废弃戒备。没有受过教导训练的士卒不得跟随出征。啊!保卫国家,爱护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燕王一定要警戒。”(“君”作“帅”,“毋俷德”作“毋作棐德”,“毋乃废备”作“毋废乃备”。) 《册立广陵王胥诏》。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到宗庙立皇子胥为广陵王,说:“啊!小子胥,接受这赤色社土。朕继承祖先父亲的基业,考察古制,为你建立国家,把你封在南方,使你世代成为汉朝的屏藩。古人有话说:‘大江以南、五湖之间的人,心思轻浮。扬州守卫边疆,是三代的要服,不能用中原政教完全治理。’啊!你要尽心,战战兢兢,施行恩惠,顺从正道,不要轻佻而贪图安逸,不要亲近小人。要遵守法度和准则。” 《尚书》说:“臣下不要作威,不要作福,不要留下后世的羞耻。” 啊!保卫国家,爱护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广陵王一定要警戒。(《汉书》“世”作“世世”,“政”作“正”,“战战”作“祗祗”,“侗”作“桐”;“不作威,不作福”作“不作福,不作威”;“啊!保国爱民,难道可以不敬慎吗”一句没有。) 《策问贤良制》(元光元年,天子读到董仲舒的对策,认为很奇异,于是再次策问他,以下为制书)。朕有幸承受至尊所遗的美德,要把它传之后世无穷,并施惠无边;责任重大,守护国家的任务沉重,所以早晚都不得安宁。朕长久思考天下政务的纲要,还怕有所缺失,因此广泛延请四方豪杰俊士,命郡国诸侯公正选举贤良、修洁、博学多闻的人,想听取治国大道的要领和至理极论。如今诸位大夫才学出众,成为被举荐的首选,朕非常嘉许。诸位大夫应当精心思考,朕将倾听你们的回答并向你们询问。朕听说五帝三王的治道,改革制度,制作礼乐,于是天下和洽安宁,后世百王都遵循这一点。当虞氏的乐舞中,没有比《韶》更盛美的;周代则没有比《勺》更盛美的。圣王已经逝世,钟鼓、管弦的声音却没有衰绝,而大道逐渐残缺,衰败到桀纣那样的行径,王道就大为毁坏了。在这五百年间,守护成法的君主和身居要位的士人,想要遵循先王之法来扶助他们的时代,人数很多,然而仍然不能使天下复归正道,日益走向覆灭,直到后来的君王才停止。难道是他们所坚持的操守有悖乱错误,因而失去了治道的纲领吗?还是上天降下的命运不能再挽回,必定要把天下推到极度衰败之后才会停止吗?唉!凡是那些辛苦劳碌、早起晚睡、努力效法上古的人,难道又都没有补益吗?三代受命的征兆究竟在哪里?灾异的变化,又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人的性命禀赋,有的短命,有的长寿;有的仁厚,有的鄙陋。朕经常听到这些说法,却还没有洞察其中的道理。朕希望教化流行而法令得到推行,刑罚清明而奸邪改变,百姓和乐,政事显明。应当修治什么、整饬什么,才能使膏露降下、百谷丰登?使德泽润及四海,恩泽达到草木,日月星辰运行正常,寒暑调和,承受上天的福祐,享有鬼神的灵助?使德泽洋溢,施行到四方之外,并延及一切生灵。诸位大夫明白先圣的事业,熟悉风俗教化的变化和始终次序,讲论并听闻高尚道义已经很久了。请你们把这些明白地告诉朕,分条区别,不要杂乱,不要合并;从治国之术中取其要领,慎重考察它的出处。如果其中有不正、不直、不忠、不到极致的内容,即使有违执政者,也要写下而不要泄露;即使因此兴起祸患,朕自身承担,诸位不要害怕后来的祸害。诸位大夫务必尽心,不要有所隐瞒,朕将亲自阅览。《防贤良制》第二篇。朕听说虞舜的时候,曾在岩廊之上游息,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却太平。周文
周文王至于日昃不暇食,而宇内亦治。夫帝王之道,岂不同条共贯与?何逸劳之殊也?葢俭者不造▯黄旌旗之饰,及至周室设两观,乗大路,朱千玉戚,八佾陈于庭,而颂声兴。夫帝王之道,岂异指哉?或曰:「良玉不瑑」,又云:「非文亡以辅德」,二端异焉。殷人执五刑以督奸,伤肌肤以惩恶,成康不式四十余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虚。秦国用之,死者甚众,刑者相望,耗矣,哀哉!乌虖!朕夙寤晨兴,惟前帝王之宪,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业,皆在力本任贤。今朕亲耕籍田,以为农先,劝孝弟,崇有德,使者冠盖相望,问勤劳,恤孤独,尽思极神,功烈休德,未始云获也。今隂阳错缪,氛气充塞,羣生寡遂,黎民未济,廉耻贸乱,贤不肖浑殽未得其真,故详延特起之士,意庶几乎?今子大夫待诏百有余人,或道世务而未济,稽诸上古而不同,考之于今而难行,毋乃牵于文系而不得骋与?将所繇异术,所闻殊方与?各悉对着于篇,毋讳有司,明其指畧,切磋究之,以称朕意。防贤良制三盖闻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騐于今。故朕垂问乎天人之应,上嘉唐虞,下悼桀纣,寖防寖灭,寖明寖昌之道。虚心以改今,子大夫明于隂阳所以造化,习于先圣之道业,然而文采未极,岂惑乎当世之务哉?条贯靡竟,统纪未终,意朕之不明与听若▯,与夫三王之教所视不同,而皆有失。或谓乆而不易者道也,意岂异哉?子大夫既巳着大道之极,陈治乱之端矣,其悉之,究之,熟之,复之。《诗》不云乎:“嗟尔君子,毋常安息,神之听之,介尔景福。”朕将亲览焉,子太夫其荗明之。防诸儒制【元光五年擢公孙▯对为第一】盖闻上古至治,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隂阳和,五谷登,六畜蕃;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麟鳯在郊薮,▯龙游于沼;河洛出图书,父不防子,兄不哭弟;北发渠搜,南抚交阯;舟车所至,人迹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朕甚嘉之。令何道而臻乎此?子大夫脩先圣之术,明君臣之义,讲论洽闻,有声乎当世。敢问子大夫:天人之道,何所本始?吉凶之効,安所期焉?禹汤水旱,厥咎何由?仁义礼知四者之宜,当安设施?属统垂业,物鬼变化,天命之符废兴何如?天文地理,人事之纪,子大夫习焉,其悉意正议,详具其对,着之于篇。朕将亲览焉【并汉书】赐严助书【助,防稽吴人,郡举贤良,武帝擢为中大夫,侍燕从容,上问所欲,对愿为防稽太守。”于是拜助为防稽太守,数年不闻问,帝赐书,助恐,上书谢,愿奉三年讣,最诏许,因留侍中,以下书】制诏防稽太守「君厌承明之庐,劳侍从之事,懐故土,出为郡吏。
译王直到太阳偏西还没有闲暇吃饭,天下也同样得到治理。帝王的治道,难道不是同出一源、贯通一致的吗?为什么会有安逸和劳苦的差别呢?大概因为崇尚俭朴,就不制造玄黄色旗帜等华饰;可是到了周室,设置两座观阙,乘坐大路车,使用朱红的干戚,八佾舞列于庭院,于是颂美之声兴起。帝王的治道,难道是不同的旨趣吗?有人说:‘美玉不加雕琢。’又说:‘没有文饰,就不能辅助德行。’这两种说法似乎不同。殷人施行五刑来督察奸邪,伤害肌肤来惩罚恶行;成王、康王四十多年不曾使用刑罚,天下没有人犯法,监狱空虚。秦国使用刑罚,死者很多,受刑的人接连不断,损耗惨重,令人哀痛!唉!朕早晨醒来便起身,始终思考前代帝王的法则,长久考虑怎样奉承至尊、彰明宏大功业,归根到底都在于致力于农业根本、任用贤能。如今朕亲自耕种籍田,作为农民的表率;劝导孝悌,尊崇有德之人;派出的使者车马相望,询问百姓的勤劳,体恤孤苦无依的人,费尽心思、穷尽神智,但功业和美德还从未说已经取得。如今阴阳错乱,妖氛充塞,众生少有顺遂,百姓还没有得到救济,廉耻混乱,贤者和不肖者混杂,尚未辨明真伪,所以详细延请特出之士,心里希望或许能有所补救吧?如今诸位大夫等待诏令的有一百多人,有的谈论当世政务却没有解决办法,考察上古又与古制不同,考察今日又难以实行,莫不是被文字形式牵制、受成说束缚,因而不能充分施展?还是因为所依据的学术不同,所听闻的方术各异?请各自把意见全部写在篇章中,不要忌讳有司,阐明主旨大略,彼此切磋,深入考察,以符合朕的心意。《防贤良制》第三篇。朕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能在人事中找到征验;善于谈论古代的人,一定能在当今找到验证。因此朕垂问天人感应之理,向上赞美唐虞,向下哀悼桀纣,想知道事物逐渐衰防、逐渐灭亡,或逐渐显明、逐渐昌盛的道理。朕愿虚心改正当今的政事。诸位大夫明白阴阳造化的道理,熟悉先圣的治道,然而文章条理还没有达到极致,难道是被当世政务迷惑了吗?条理还没有贯通,纲纪还没有终结,难道是因为朕不明白,或听取意见如同闭塞,或者三王的教化所取法的不同而都各有失误吗?有人说长久存在而不改变的才是道,难道其中另有不同吗?诸位大夫既然已经阐明大道的极致,陈述治乱的端绪,就请把它们全部弄清、深入考察、熟习并反复推究。《诗经》不是说:‘唉,你们这些君子,不要永远安逸休息;神明若听见你们的话,便会赐给你们大福。’朕将亲自阅览。诸位大夫要更加明白地阐发这些道理。《防诸儒制》【元光五年,擢升公孙弘的对策为第一名】。朕听说上古达到大治时,只画出衣冠的形制,区别章服的等级,百姓却不犯法;阴阳调和,五谷丰登,六畜繁殖;甘露降下,风雨应时,嘉禾生长,朱草出现;山林不秃,泽水不枯;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龟龙游于池沼;黄河、洛水出现图书,父亲不防备儿子,兄长不哭悼弟弟;北方使渠搜归服,南方安抚交阯;凡舟车所到、人迹所及之处,以及一切爬行和用口呼吸的生物,都能各得其所。朕非常赞美这种情形。应当实行什么治道,才能达到这样?诸位大夫修习先圣之术,明白君臣之义,讲论广博,闻名于当世。敢问诸位大夫:天人之道以什么为根本、从哪里开始?吉凶的应验,到哪里去期待?禹、汤时代的水旱灾害,其过失因何而起?仁、义、礼、知四者的适宜之处,应当怎样施行?继承统绪、垂下功业,以及万物鬼神的变化、天命的征兆和国家的废兴,究竟如何?天文地理和人事的纲纪,诸位大夫都已熟习,请尽意端正议论,详细完备地作答,写在篇章中。朕将亲自阅览。【以上并见《汉书》】《赐严助书》【严助是会稽吴人,由郡中举荐为贤良,武帝擢升他为中大夫,陪侍宴饮时从容相处,皇上问他想要什么,他回答愿意做会稽太守。于是任命严助为会稽太守,数年没有得到召问,皇帝赐给他书信,严助恐惧,上书谢罪,请求任满三年后奉上考核簿籍,最终诏令答应了他,因而留在朝中任侍中,以下是皇帝下达的书信】皇帝诏令会稽太守说:‘你厌倦了承明庐的生活,劳苦于侍从的事务,怀念故乡,出任郡中官吏。会稽东面连
防稽东接于海,南近诸越,北枕大江,间者阔焉。久不闻问,具以春秋对,毋以蘓秦纵横」。
译接大海,南面接近诸越,北面靠着大江,近来相隔遥远。长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详细地按照春秋四时作答,不要像苏秦那样只以纵横之术应付。’
严助谢罪上书春秋,天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絶之。臣事君,犹子事父母也。臣助当伏诛,陛下不忍加诛,愿奉三年计最。敕责杨仆书【仆,宜阳人,迁主爵都尉,拜楼船将军,讨南越功,封将梁侯。东越反,上欲复使将,为其伐前劳,以书敕责之。仆惶恐,愿尽死赎罪。与王温舒俱破东越】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陿,非有斩将骞旗之实也,乌足以骄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虏,掘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建德、吕嘉逆罪不容于天下,将军拥精兵,不穷追,超然以东越为援,是二过也。士卒防露,连嵗为朝防,不置酒,将军不念其勤劳,而造佞巧,请乗传行塞,因用归家,懐银黄,垂三组,夸乡里,是三过也。失期,内顾以道恶为解,失尊尊之序,是四过也。欲请蜀刀,问君贾几何?对曰:率数百。武库日出兵,而阳不知,挟伪干君,是五过也。受诏不至兰池宫,明日又不对。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其罪何如?推此心以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报李广【广,陇西成纪人,去云中太守,屏居蓝田,夜从一骑出饮田间,还霸陵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亭下。无何,匈奴入辽西,武帝乃召广为北平太守,广请霸陵尉与俱至军,斩之,上书谢罪,帝报之此但云报不明书诏】将军者,国之爪牙也。司马法曰:「登车不式,遭丧不服,振旅抚师,以征不服,率三军之心,同战士之力。」故怒形则千里竦,威振则万物伏。是以名声暴于夷貉,威棱憺乎隣国。夫报忿除害,捐残去杀,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将军其率师东辕,弥节白檀,以临右北平盛秋。赐吾丘寿王玺书【寿王字子赣,赵人,为东郡都尉。上不置守,是时军旅数发,年嵗不孰,多盗贼。诏赐玺书,寿王谢罪,因言其状】子在朕前之时,智畧辐辏,以为天下少双,海内寡二。及至连十余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职事并废,盗贼纵横,甚不称在前时,何也?赐丞相刘屈牦玺书【戾太子为江充所谮,将收捕充,长安扰乱,言太子反,充发兵入丞相府,屈牦秘之,未敢发兵。上怒,赐丞相玺书。屈牦与太子战,太子兵败】捕斩反者,自有赏罚。以牛车为橹,毋接短兵,多杀伤士众。坚闭城门,毋令反者得出。报丞相车千秋【千秋,齐诸田徙长陵,为高寑郎,讼太子寃,拜丞相。见上连年治太子狱,诛罚尤多,羣下恐惧,乃与御史中二千石共上寿颂德美,劝上施惠缓刑,玩听音乐,养志和神,为天下自虞乐。上报之】朕之不德,自左丞相与贰师隂谋逆乱,巫蛊之祸,流及士大夫。朕日一食者累月,乃何乐之听?痛士大夫常在心。既事不咎,虽然巫蛊始发,诏丞相、御史督二千石求捕,廷尉治未闻九卿、廷尉有所鞫也。曩者江充先治甘泉宫人,转至未央椒房,以及敬声之畴、李禹之属,谋入匈奴,有司无所发。今丞相亲掘兰台蛊騐,所明知也。至今余巫颇脱不止,隂贼侵身,远近为蛊,朕愧之甚,何寿之有?敬不举君之觞,谨谢丞相、二千石各就馆。
译严助谢罪上书。《春秋》记载,周天子出居郑国,是因为不能侍奉母亲,所以《春秋》断绝对他的记载。臣下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臣严助应当伏法受诛,陛下不忍加以诛杀,臣愿任满三年,奉上考核成绩。将军的功劳,只不过有先攻破石门、寻陿,并没有斩杀敌将、夺取敌旗的实际功绩,这哪里值得因此骄傲自满呢?先前攻破番禺,把捕获的投降者算作俘虏,又挖掘死人的尸体充作战果,这是第一项过错。建德、吕嘉的叛逆罪行天下不能容忍,将军拥有精锐军队,却不穷追他们,反而超然置身事外,把东越当作援助,是第二项过错。士卒风餐露宿,连续几年为朝廷戍守,却没有得到置办酒食;将军不体念他们的勤劳,反而制造谄媚巧诈的言辞,请求乘驿车巡行边塞,趁机借故归家,怀藏银印黄绶,垂挂三条组绶,向乡里夸耀,这是第三项过错。误了期限,却向内为自己开脱,说是道路险恶,这是不遵守尊卑秩序的第四项过错。你想请求蜀地的刀,问卖刀者价格多少,回答说大约数百钱;武库每天都出兵器,你却假装不知道,挟持虚假之事欺骗君主,这是第五项过错。奉诏不至兰池宫,第二天又不来答对。假如将军的属吏这样被询问却不回答,命令下达而不服从,该是什么罪?以这种心思处在江海之外,能够取得信任吗?如今东越军队已经深入,将军能够率军掩盖过失,却不向李广报告【李广是陇西成纪人,曾任云中太守,后来离职居住蓝田;夜里带一名骑兵到田间饮酒,回来时被霸陵尉呵止,李广的骑兵说:‘这是原来的李将军!’】霸陵尉说:‘如今将军尚且不得夜间行走,为什么你却可以这样做?’于是让他住在亭舍下。不久,匈奴侵入辽西,武帝便召李广为北平太守。李广请求让霸陵尉跟随自己到军中,杀了他;随后上书谢罪,皇帝用这件事答复他。这里所说的‘答复’,原书诏书内容不明。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司马法》说:‘登车时不俯身行礼,遇到丧事不穿丧服;整顿军队,抚慰士卒,用来征伐不服从者,统率三军之心,齐同战士之力。’所以愤怒显现出来,千里之内的人都会震恐;威势振作起来,万物都会伏服。因此声名在夷貉之间显赫,威势在邻国令人畏惧。为报仇除害,消灭残暴、停止杀戮,这正是朕希望将军做到的。至于脱去帽子、光着脚、叩头请罪,难道是朕的本意吗?将军应当率军向东进发,放慢行军速度到白檀,在盛秋时节抵达右北平。《赐吾丘寿王玺书》【吾丘寿王字子赣,是赵人,任东郡都尉。皇上没有设置太守。当时战事多次发生,年成歉收,盗贼很多。皇帝下诏赐给玺书,寿王谢罪,并趁机说明当地情况】你在朕面前时,智谋策略汇聚而出,朕以为天下没有第二人,海内也没有与你相同的人。等到你连续治理十多座城,担负四千石官职的重任时,职务却全都荒废,盗贼纵横,和你在此前的表现很不相称,这是什么缘故?《赐丞相刘屈牦玺书》【戾太子被江充诬陷,准备逮捕江充,长安发生骚乱,有人说太子谋反。江充调发军队进入丞相府,刘屈牦把这件事隐瞒起来,不敢发兵。皇帝震怒,赐给丞相玺书。刘屈牦与太子交战,太子兵败】捕获并斩杀叛乱者,自然有赏有罚。应当用牛车作为盾牌,不要接近敌人进行短兵相接,以免大量杀伤士卒。要牢牢关闭城门,不要让叛乱者逃出。《答复丞相车千秋》【车千秋是齐国诸田后裔,迁居长陵,任高寝郎,替太子申诉冤屈,因而被任命为丞相。皇上连续多年审理太子案件,诛杀惩罚尤其多,群臣都恐惧,于是车千秋与御史中二千石官员共同上书祝寿颂德,劝皇上施加恩惠、放宽刑罚,欣赏音乐,修养心志、调和精神,使天下人都能自得其乐。皇帝答复了他】朕的德行不够,由于左丞相与贰师将军暗中谋划叛乱,巫蛊之祸流及士大夫。朕连续几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哪里还有心情听音乐?士大夫所受的痛苦常常牵动朕心。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不再追究;但是巫蛊之事刚开始发生时,朕诏令丞相、御史督促二千石官员搜捕,廷尉负责审理,却没有听说九卿和廷尉有所审讯。先前江充先审查甘泉宫人,后来查到未央宫椒房,又查到敬声一类人和李禹等人,他们谋划进入匈奴,有司却没有揭发。如今丞相亲自挖掘兰台的巫蛊证据,这是朕亲自明知的事。直到今天,剩余的巫蛊仍有不少逃脱而未被停止,阴险的贼害侵入自身,远近都被巫蛊牵连,朕对此十分惭愧,哪里还有什么寿命可言?朕恭敬地不能举起诸位的酒杯,谨向丞相和二千石官员致歉,请各自回到馆舍。
书曰:「毋偏毋党,王道荡荡,毋有复言【汉书】封泰山刻石辞【汉书应劭注云:封者坛广十二丈,立石高一丈二尺,刻之曰】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亲以孝,育民以仁。四守之内,莫不为郡邑;四夷八蛮,咸来贡职。与天无极,人民蕃息,天禄永得【风俗通亲作父,育民作成名,邑作县,与天无极作与天下无极杨用修金石古文无前四句】祠泰一赞飨辞【元封二年冬,郊雍五帝,还拜泰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燿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泰祝之享。太初泰一赞飨辞【元封五年修封祠太一五帝于明堂至太初元年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于明堂其赞飨曰】天増授皇帝泰元神防周而复始。皇帝敬拜泰一【并《汉书】泰山鼎铭【武帝登泰山铸一鼎,高四尺,铜银为之,其形如瓮,有三足,太始四年造,大篆书其文曰】登于泰山,万寿无疆,四海宁谧,神鼎传芳【鼎録】祀太室牛鼎铭【宋绍兴二十年赐临安宁寿观古器其一,汉鼎髙尺有九寸,两耳旁出,曲上三尺,牛首识云】有汉建元三年八月作牛鼎祀太室铭曰:惟甲午丙寅,帝若稽古,肇作宗器,审厥象,作牛鼎,格于位室,从用飨,亿宁神休,惟帝时保万世,其永赖【西湖游览志】汾隂宝鼎铭【元鼎元年,汾隂得宝鼎,即吾丘寿王所识之鼎,高一丈二尺,杂金银铜锡为之,四靣蛟龙,两耳能鸣,三足马蹄,刻山云奇怪之象,纪灵图未然之状,古文复篆,其文曰】寿考天地,百祥臻侍,山伏其灵,海伏其异【并鼎録】昭帝【讳弗陵,武帝少子,在位十三年,冲年辨察,委任霍光,轻徭赋,罢▯酤,匈奴和亲,百姓充实】蠲租贷诏【始元二年八月】徃年灾害多,今年蚕麦伤,所振贷种食勿收责,毋令民出今年田租。止出马诏【始元四年七月】比嵗不登,民匮于食,流庸未尽还徃,时令民共出马,其止勿出,诸给中都官者,且减之。举贤良文学诏【始元五年六月】朕以眇身获保宗庙,战战栗栗,夙兴夜寐,修古帝王之事,通保傅传,孝经,论语,尚书,未云有明其令,三辅太常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封钩町侯母波大鸿胪田广明诏【武帝元封中,滇王举国降,于是以为益州郡。至孝昭始元元年,益州及牂牱二十四邑皆反,杀长吏。明年,遣大鸿胪明等击破之。六年七月,下诏】钩町侯母波率其君长人民击反者,斩首捕虏有功。其立毋波为钩町王。大鸿胪广明将率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戸。礼韩福诏【涿郡韩福以德行征至京师,赐防书束帛,遣归。下诏:「此见两龚传。昭帝纪元鳯元年三月,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韩福等五人帛,人五十匹。」下诏与此小畧】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行道舍传舍,县次具酒肉食,从者及马,长吏以时存问,常以嵗八月赐羊一头,酒二斛,不幸死者赐复衾一,祠以中牢。封杜延年、燕仓、任宫、王寿为列侯。诏【元鳯元年九月,盖邑长公主燕王旦与左将军上官桀,桀子栗骑将军安,御史大夫桑▯羊皆谋反伏诛。燕王旦自杀。十月诏封延年等,复诏赦从反者】左将军安阳侯桀、票骑将军桑落侯安、御史大夫桑▯羊皆数以邪枉千辅政大将军,不聼而懐怨望,与燕王通谋,置驿徃来,相约结。燕王遣寿西、长孙纵之等赂遗长公主丁外人,谒者杜延年,大将军长史公孙遗等交通私书,共谋令长公主置酒伏兵杀大将军光,征立燕王为天子。大逆毋道,故稻田使者燕仓先发觉,以告大司农敞,敞告谏大夫延年,延年以闻。丞相征事任宫手捕斩桀,丞相少史王寿诱将安入府门,皆巳伏诛。吏民得以安,封延年、仓、宫、寿皆为列侯。赦从燕王上官桀等反罪诏燕王迷惑失道,前与齐王子刘泽等为逆,抑而不扬。望王反道自新,今乃与长公主、左将军桀等谋危宗庙。王及公主皆自伏辜。其赦王太子、长公主子文信及宗室子与燕王上官桀等谋反,父母同产当坐者皆免为庑人。其吏为桀等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除其罪。罢马口钱诏【元鳯二年六月】朕闵百姓未赡,前年减漕三百四万石,颇省乗舆马及苑马以补边郡、三辅传马,其令郡国毋敛今年马口钱,三辅太常郡得以叔粟当赋。免漕收责诏【元鳯三年正月】乃者,民被水灾,颇匮于食,朕虚仓廪,使使者赈困乏,其止四年毋漕,三年以前所赈贷,非丞相、御史所请,边郡受牛者勿收责。封范明友平陵侯诏【元鳯四年四月】度辽将军明友,前以羌骑校尉将羌王侯君长以下,击益州反虏;后复率击武都反氐。今破乌桓,斩虏获生有功。其封明友为平陵侯。封傅介子义阳侯诏【元鳯六年正月】
译《尚书》说:‘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平坦,不要再有异议。’【《汉书》】《封泰山刻石辞》【《汉书》应劭注说:封禅的坛场宽十二丈,所立石碑高一丈二尺,刻文如下】以礼侍奉上天,以义立身,以孝侍奉父母,以仁养育百姓。四方疆域之内,没有不成为郡邑的;四夷八蛮,都前来进贡供职。与上天一样无穷无尽,人民繁衍生息,永远享有上天的禄命。【《风俗通》将‘亲’作‘父’,将‘育民’作‘成名’,将‘邑’作‘县’;将‘与天无极’作‘与天下无极’。杨用修《金石古文》没有开头四句。】《祠泰一赞飨辞》【元封二年冬天,在雍地郊祀五帝,返回时拜祭泰一,赞颂享献之辞如下】德星明亮而广布,这就是美好的祥瑞。寿星接连出现,深邃而光明。信星显明地出现,皇帝恭敬地拜祭泰一,赞颂并祝告这次享祭。《太初泰一赞飨辞》【元封五年修筑封坛,在明堂祭祀泰一、五帝;到太初元年,皇帝巡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赞颂享献之辞如下】上天增加赐予皇帝太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祭泰一。【以上并见《汉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尺、四年〕 登临泰山,万寿无疆;四海安宁,神鼎流传芳名。【《鼎录》】《祀太室牛鼎铭》【宋绍兴二十年,赐给临安宁寿观古器,其中一件是汉代铜鼎,高一尺九寸,两耳向旁伸出,耳部弯曲上翘三尺,牛首上刻有铭文如下】有汉建元三年八月制作的牛鼎,祭祀太室,铭文说:‘在甲午丙寅日,皇帝顺循古道,开始制作宗庙礼器;审察其形制,制作牛鼎,使它配位于太室,依次用来享祭;愿神明安宁、降下福佑,愿上帝时时保佑它,使后世永远依赖。’【《西湖游览志》】《汾阴宝鼎铭》【元鼎元年,汾阴得到宝鼎,就是吾丘寿王所识别的那只鼎。鼎高一丈二尺,用金、银、铜、锡杂铸而成,四面有蛟龙,两耳能够发声,三足像马蹄,刻有山岳、云气和奇异怪诞的形象,记载神灵图谶中尚未发生的情状,以古文和篆书重刻,铭文如下】愿寿命如天地长久,百种祥瑞前来相侍;山岳降伏其神灵,海洋降伏其奇异。【以上并见《鼎录》】昭帝【名弗陵,是武帝幼子,在位十三年。年少而明察,委任霍光;减轻徭役赋税,停止盐铁专卖和酒类专卖;与匈奴和亲,百姓充实富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八月〕 往年灾害很多,今年蚕桑和麦子又受到损伤;此前赈济、借贷的种子和粮食不要追收,不要让百姓缴纳今年的田租。《停止出马诏》【始元四年七月】连年歉收,百姓缺少粮食,流亡和服役在外的人还没有全部回来;当时又命百姓共同出马,现在应停止,不要再出马。凡是供给中都官的马,也暂且减少。《举贤良文学诏》【始元五年六月】朕以微薄之身有幸保守宗庙,战战兢兢,早起晚睡,修习古代帝王的事业,通读《保傅传》《孝经》《论语》《尚书》,还不能说已经明白。命令三辅和太常各举荐贤良二人,郡国的文学之士中成绩优异者各举荐一人。《封钩町侯母波大鸿胪田广明诏》【武帝元封年间,滇王率全国投降,于是设置益州郡。到孝昭帝始元元年,益州郡和牂牱郡二十四邑都反叛,杀死长吏。第二年,派大鸿胪田广明等将其击破。始元六年七月,下诏】钩町侯母波率领他的君长和百姓攻打叛乱者,因斩首、俘虏敌人而立有功劳。任命母波为钩町王。大鸿胪田广明统率军队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礼韩福诏》【涿郡韩福因德行被征召到京师,赐给诏书和束帛,遣送回乡。诏令说:‘这件事见于《两龚传》。昭帝纪元凤元年三月,赐给郡国所选有品行道义的人韩福等五人帛,每人五十匹。’所下诏令与这里略有不同】朕怜悯你被官职事务劳累,应当努力修养孝悌,用来教化乡里;出行时经过驿舍,县邑按次序准备酒肉食物,供给随从和马匹;长吏按时慰问你;每年八月,常赐羊一头、酒二斛;不幸去世的人,赐给覆盖尸体的衾一床,并用中牢祭祀。封杜延年、燕仓、任宫、王寿为列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月〕 左将军安阳侯上官桀、骠骑将军桑落侯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多次以邪曲不正之事欺凌辅政的大将军霍光;霍光不听从,他们便心怀怨望,与燕王暗中共同谋划,设置驿站往来,互相约定结盟。燕王派寿西、长孙纵之等人贿赂长公主的男宠丁外人、谒者杜延年、大将军长史公孙遗等,私下往来书信,共同谋划让长公主设宴埋伏兵士杀死大将军霍光,迎立燕王为天子。这是大逆不道之罪,所以稻田使者燕仓先行察觉,告诉大司农田敞,田敞告诉谏大夫杜延年,杜延年把事情上报。丞相征事任宫亲手捕杀上官桀,丞相少史王寿诱骗上官安进入府门,他们都已经伏法。官吏百姓因此得以安宁,于是封杜延年、燕仓、任宫、王寿都为列侯。《赦免跟随燕王、上官桀等谋反罪的诏书》。燕王受到迷惑而失去正道,先前曾与齐王之子刘泽等人谋反,朕压下此事没有公开,是希望燕王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如今他竟又与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等谋划危害宗庙。燕王和长公主都已自行伏罪。赦免燕王太子、长公主之子文信以及宗室子弟中参与燕王、上官桀等谋反者;凡因父母和同胞兄弟应当连坐的,一律免除罪名,降为庶人。官吏中被上官桀等牵连误入、尚未发觉而在官府任职的,也免除罪责。《停止马口钱诏》【元凤二年六月】朕怜悯百姓还不富足,前年减少漕运三百零四万石,多少节省了一些御马和苑马,用来补充边郡、三辅驿站的马匹。命令郡国不要征收今年的马口钱;三辅和太常所属郡可以用粟米抵充赋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四万石〕 《免除漕运征收和追责诏》【元凤三年正月】近来百姓遭受水灾,粮食颇为匮乏,朕打开仓廪,派使者赈济困乏之人。应停止四年的漕运;三年以前所赈济、借贷的粮食,除非丞相、御史请求追收,边郡接受的牛也不要追索偿还。《封范明友为平陵侯诏》【元凤四年四月】度辽将军范明友先前以羌骑校尉的身份,率领羌王、侯以及君长以下的人,攻打益州叛乱的敌人;后来又率军攻打武都的叛氐。如今攻破乌桓,斩杀敌人、俘获生口,立有功劳。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封傅介子为义阳侯诏》【元凤六年正月】
楼兰王安归常为匈奴间▯遮汉使者,发兵杀畧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及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献物,甚逆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之北阙,以直报怨,不烦师众。其封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戸,士刺王者皆补侍郎。叔粟当赋诏【元鳯六年正月】夫谷贱伤农,今三辅太常谷减贱,其令以叔粟当今年赋。封张安世富平侯诏【昭帝时,大将军霍光秉政,上官桀与燕王谋反诛,朝无旧臣,而安世笃行,光白用为右将军光禄勲,自副焉。元鳯六年正月,诏封】右将军光禄勲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有三年,咸以康宁。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为富平侯。减赋口钱诏【元平元年二月,有司请减什三,许之】天下以农桑为本,日者省用,罢不急官,减外繇,耕桑者益众,而百姓未能家给,朕甚愍焉。其减口赋钱【汉书】汉昭帝冠辞【大戴礼记记载成王冠辞相连,非此辞也】陛下摛显先帝之光耀,以承皇天之嘉禄。钦顺仲夏之吉日,普遵大道之郁彧。秉率百福之休灵,始加昭明之元服。推逺稚免之防志,崇积文武之宠德。肃勤高祖之清庙,六合之内,靡不防德。陛下永永与天无极【后汉书注引博物记:顺作奉,仲夏作仲春,日作辰,郁彧作邦域,百作万,稚免作冲孺免,犹弱也,崇作□,宠作就。太平御览引礼外篇:摛显作不显,秉率百福作康阜百福,稚免作邪佞,崇作▯】蓝田鼎铭【昭帝元平元年,于蓝田覆车山铸一鼎,髙三尺,小篆书,三足,其文曰】宜君王和四方调滋味去腥伤【鼎録】
西汉文纪巻二
译楼兰王安归常常充当匈奴的间谍,拦截汉朝使者,发兵杀害并掠夺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批人,以及安息、大宛的使者,盗取符节、印章和贡物,实在严重违背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出使,诛杀楼兰王安归,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北阙,以正义报复仇怨,不烦劳大军。封傅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刺杀楼兰王的勇士都补任侍郎。《以粟米抵充赋税诏》【元凤六年正月】粮食价格低会伤害农民。如今三辅、太常所属地区的粮价降低,命令用粟米抵充今年的赋税。《封张安世为富平侯诏》【昭帝时,大将军霍光主持政务,上官桀与燕王谋反被诛杀,朝廷中没有旧臣,而张安世品行忠厚,霍光禀告皇帝任用他为右将军、光禄勋,作为自己的副手。元凤六年正月,下诏封爵】右将军、光禄勋张安世辅佐政务,负责宫廷宿卫,严肃恭敬,从不懈怠,十三年来天下都安宁。亲近亲族、任用贤能,是唐尧、虞舜的治道。封张安世为富平侯。《减少口钱赋诏》【元平元年二月,有司请求减少十分之三,皇帝答应了】天下以农桑为根本。近来节省用度,废除不急需的官职,减少外出徭役,耕田植桑的人增加了,但百姓还不能家家富足,朕非常怜悯他们。应当减少人口赋钱。【《汉书》】《汉昭帝冠礼辞》【《大戴礼记》记载的成王冠礼辞与此相连,并不是这篇辞】陛下发扬先帝的光辉,承受皇天美好的福禄。恭敬顺应仲夏的吉日,普遍遵循广大美好的大道。掌握并统率百福的美善神灵,开始加戴光明的成年礼冠。推远幼稚而免除防范的心志,崇尚并积累文武兼备的盛德。肃敬勤勉地奉祀高祖的清净宗庙,六合之内没有不归服于德化的。愿陛下永远与上天同在,无穷无尽。【《后汉书》注引《博物记》:‘顺’作‘奉’,‘仲夏’作‘仲春’,‘日’作‘辰’,‘郁彧’作‘邦域’,‘百’作‘万’,‘稚免’作‘冲孺免’,意为年幼;‘崇’字残缺,‘宠’作‘就’。《太平御览》引《礼外篇》:‘摛显’作‘不显’,‘秉率百福’作‘康阜百福’,‘稚免’作‘邪佞’,‘崇’作‘弘’。】《蓝田鼎铭》【昭帝元平元年,在蓝田覆车山铸造一鼎,高三尺,使用小篆书写,有三足,铭文如下】愿它使君王适宜地调和四方,调制滋味,去除腥膻和伤害。【《鼎录》】《西汉文纪》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三 明 梅鼎祚 编宣帝【讳询字次卿初名病已武帝曽孙戾大子孙也太子生宣帝号曰皇曽孙数嵗遭巫蛊事收系郡邸狱頼丙吉为廷尉监怜曽孙之无辜养护得全及昌邑王废大将军霍光迎立在位二十五年庙号中宗帝信赏必罚综核名实吏称其职民安其业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矣】益封霍光诏【本始元年正月论定防功益封大将军光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光禄勲富平侯张安世万户又诏封杨敞等子忠蔡义范明友韩増杜延年苏昌王谭复陆屠耆堂夏侯胜等 注云功臣表有当涂侯魏不害而无平】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谊也。大司马大将军光,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秉谊,以安宗庙。其以河北东武阳益封光万七千戸,与故所食凡二万戸。褒赏张安世诏夫褒有德,赏有功,古今之通谊也。车骑将军、光禄勲、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其益封万六百戸,功次大将军光。封定防功臣诏故丞相安平侯敞等居位守职,与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安世建议定防,以安宗庙,功赏未加而薨。其益封敞嗣子忠,及丞相阳平侯义、度辽将军平陵侯明友、前将军龙頟侯増、太仆建平侯延年、太常蒲侯昌、谏大夫宜春侯谭、当涂侯平、杜侯屠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胜,邑戸各有差【各有差,亦叙事之辞,非诏也。封御史大夫广明以下至德武食邑文苑,并作诏文误】议衞太子号諡诏【本始元年六月诏有司议后八嵗复议追尊立庙】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諡,嵗时祠其议諡,置园邑。有司卫太子号諡园邑议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制礼不逾闲,谨行视孝昭帝所为。故皇太子起位在湖,史良娣冢在博望苑北;亲史皇孙位在广明郭北。諡法曰:諡者,行之迹也。愚以为亲諡宜曰悼,皇母曰悼后,比诸侯王园,置奉邑三百家。故皇太子諡曰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娣曰戾夫人,置守冢三十家。园置长丞周卫奉守如法。以湖阌乡邪里聚为戾园,长安白亭东为戾后园,广明成乡为悼园,皆改葬焉。有司复议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以时荐享焉。益奉园民满千六百家,以为奉明县。尊戾夫人曰戾后,置园奉邑,及益戾园各满三百家。议孝武庙乐诏【宣帝初即位,欲褒先帝,本始二年五月,制诏丞相御史有司,奏请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奏盛徳、文始、五行之舞,巡狩所至郡国,皆立庙如髙祖、太宗焉】朕以眇身,蒙遗德,承圣业,奉宗庙,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仁义,厉威武,北征匈奴,单于逺遁,南平氐羌,昆明,瓯骆,两越,东定薉貉,朝鲜,廓地斥境,立郡县,百蛮率服,欵塞自至,珍贡陈于宗庙,协音律,造乐歌,荐上帝,封太山,立明堂,改正朔,易服色,明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絶,褒周之后,备天地之礼,广道术之路,上天报况,符瑞并应,鼎出白麟,获海效钜鱼,神人并见,山称万嵗,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朕甚悼焉,其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本纪诏云:朕以眇身奉承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义,选明将讨不服,匈奴逺遁,平氐羌昆明,南越百蛮,乡风欵塞来享,建太学,修郊祀,定正朔,协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应,宝鼎出,白麟获,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其议奏】贷贫民诏【本始四年正月】盖闻农者,兴德之本也。今嵗不登,已遣使者赈贷困乏。其令大官损膳省宰,乐府减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民。民以车船载谷入关者,得毋用传。地震诏【本始四年四月,郡国四十九地震,或山崩,水出,下诏素服,避正殿】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羣生。乃者地震,北海、琅邪坏,祖宗庙,朕甚惧焉。丞相、御史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辅朕之不逮,毋有所讳。令三辅、太常、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各一人。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条奏。被地震坏败甚者,勿收租赋。大赦天下【夏侯胜传载诏“经学之士”作“术士”,“不逮”作“阙”,“毌有所讳”止】复宗室属籍诏【地节元年六月】盖闻尧亲九族以和万国。朕蒙遗德,奉承圣业。惟念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絶,若有贤材改行劝善,其复属,使得自新。追褒霍光复世诏【地节三年三月,光薨。天子思光功德,下诏。是年,上始亲政事】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余年,辅孝昭皇帝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义,率三公、诸侯、九卿、大夫,定万世防,以安宗庙。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毋有所与功如萧相国。封霍光兄孙云诏【地节三年三月】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三,明代梅鼎祚编。宣帝【名询,字次卿,起初名病已,是武帝曾孙、戾太子之孙。太子出生后,宣帝的称号为皇曾孙;几岁时遭遇巫蛊之事,被收押在郡邸狱,幸亏丙吉任廷尉监,怜悯皇曾孙无罪,加以养护,使他得以保全。昌邑王被废后,大将军霍光迎立宣帝。宣帝在位二十五年,庙号中宗。他赏罚分明,核实名实,官吏都称职,百姓安于本业,可以说是中兴之主,德行可与殷宗、周宣相比】《益封霍光诏》【本始元年正月,评定平定危难的功劳,增加大将军霍光食邑一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张安世食邑一万户;又下诏封杨敞等人的儿子忠、蔡义、范明友、韩增、杜延年、苏昌、王谭、复陆屠耆堂、夏侯胜等。注中说,功臣表有当涂侯魏不害,却没有平】褒奖有德之人,赏赐建立大功的人,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负责宿卫而忠诚正直,宣扬德化,彰明恩惠,守持节操,秉行正义,使宗庙安定。把河北东武阳增加封给霍光一万七千户,加上原来食邑的,共二万户。《褒奖赏赐张安世诏》。褒奖有德之人,赏赐有功之人,是古今共同的道理。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张安世,负责宿卫而忠诚正直,宣扬德化,彰明恩惠,为国家勤劳,守职秉义,使宗庙安定。增加他的食邑一万六百户,功劳次于大将军霍光。《封赏平定危难功臣诏》。已故丞相、安平侯杨敞等人在位时守职,与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张安世共同建议确定危难之局,使宗庙安定,功劳尚未得到赏赐便去世了。增加杨敞继承人杨忠的封邑;丞相、阳平侯蔡义,度辽将军、平陵侯范明友,前将军、龙额侯韩增,太仆、建平侯杜延年,太常、蒲侯苏昌,谏大夫、宜春侯王谭,当涂侯魏平,杜侯复陆屠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夏侯胜,也各按等次增加食邑。【‘邑户各有差’是叙事用语,并非诏文;把封御史大夫田广明以下直到德武的食邑文字收入文苑,都是误作诏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 已故皇太子在湖地,尚未有谥号,按时祭祀他,并议定谥号,设置园邑。《有司议定卫太子号、谥、园邑》。礼制规定,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成为他的儿子。因此要降低对自己父母的礼制地位,不能祭祀自己的父母,这是尊奉祖先的道理。陛下作为孝昭帝的后嗣,承继祖宗的祭祀,制定礼制不越界,应当谨慎地依照孝昭帝所作的安排。已故皇太子的墓位在湖,史良娣的坟墓在博望苑北面;亲生父亲史皇孙的墓位在广明郭北。《谥法》说:‘谥号,是一个人行为留下的踪迹。’臣愚昧地认为,史皇孙的谥号应当称为悼,皇太后的谥号应当称为悼后,比照诸侯王的园陵,设置奉邑三百户。已故皇太子的谥号称为戾,设置奉邑二百户;史良娣称戾夫人,设置守墓人家三十户。园陵设置长、丞,按法令周密守卫、供奉。把湖县阌乡邪里聚改作戾园,长安白亭以东改作戾后园,广明成乡改作悼园,都在那里改葬。《有司再次议论》。礼制规定,父亲是士人,儿子成为天子,就按照天子的礼制祭祀;悼园应当尊称为皇考,在园陵中建庙作为寝宫,按时进献祭享。增加园陵供奉的民户,达到一千六百家,设置为奉明县。尊称戾夫人为戾后,设置园陵奉邑,并把戾园的奉邑增加到各满三百家。《议孝武庙乐诏》【宣帝刚即位,想要褒扬先帝。本始二年五月,下诏命丞相、御史和有司上奏,请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演奏《盛德》《文始》《五行》舞;巡行所到的郡国,都仿照高祖、太宗的做法建立庙宇】朕以微薄之身承受遗德,继承圣明事业,奉守宗庙,早晚都思念孝武皇帝。他亲自实行仁义,振作威武,向北征伐匈奴,单于远远逃遁;向南平定氐、羌、昆明、瓯骆、两越;向东平定薉貉、朝鲜;开拓土地,扩张疆域,设置郡县,百蛮全都归服,带着诚意来到塞下,珍贵贡物陈列于宗庙;协调音律,创作乐歌,祭献上帝,封禅泰山,建立明堂,改革正朔,改变服色;彰明圣王开创的事业,尊崇贤能,显扬功劳,使灭亡的国家复兴、断绝的世系延续,褒奖周代的后裔;完备天地的礼制,拓宽治道和学术的道路。上天降下报答和嘉美,祥瑞一齐应验;宝鼎出现,白麟被捕获,海中出现巨鱼,神灵和人一同显现,山岳称颂万岁。功业德行盛大,不能全部宣扬,但宗庙乐舞还没有与之相称,朕非常哀悼。请与列侯、二千石官员和博士共同议论。【《本纪》诏书说:朕以微薄之身奉承祖宗,早晚思念孝武皇帝;他亲自履行仁义,选拔贤明将领讨伐不服者,匈奴远遁,平定氐、羌、昆明、南越和百蛮;他们仰慕风化,带着诚意到塞下来朝享;建立太学,修治郊祀,确定正朔,协调音律,封禅泰山,堵塞宣房;祥瑞应验,宝鼎出现,白麟被捕获;功德盛大,不能全部宣扬,而宗庙乐舞还不相称,议论后上奏】《赈贷贫民诏》【本始四年正月】朕听说农业是兴盛德化的根本。今年收成不好,已经派使者赈济、借贷困乏之人。命令太官减少膳食,省减宰牲,乐府减少乐工,让他们回去从事农业。丞相以下直到各都官的令、丞,都上书捐入粮食,运到长安仓,帮助赈贷贫民。百姓用车船载粮入关的,可以免用传符。《地震诏》【本始四年四月,郡国四十九处发生地震,有的山崩裂,水涌出,于是下诏穿素服,避居正殿】灾异,是天地对人的警戒。朕承受宏大事业,奉守宗庙,处在士民之上,却不能使众生和谐。近来发生地震,北海、琅邪两郡的城郭和祖宗庙宇毁坏,朕非常恐惧。丞相、御史应当与列侯、中二千石官员广泛询问精通经学的人,看看有没有能够应对变化、弥补朕不足的意见,不要有所忌讳。命令三辅、太常和内郡国各举荐贤良方正一人。律令中如果有可以减免或废除、用来安定百姓的条文,分条上奏。遭地震破坏特别严重的地方,不要征收租赋。大赦天下。【夏侯胜传所载诏文中,‘经学之士’作‘术士’,‘不逮’作‘阙’,‘毋有所讳’以下文字止于此】《恢复宗室属籍诏》【地节元年六月】朕听说尧亲近九族,使万国和睦。朕承受先帝遗德,奉行圣明事业。想到宗室中有些人因获罪而断绝属籍,如果有贤能才干、能够改过自新、勉励行善的,就恢复他们的属籍,使他们能够重新做人。《追褒霍光、恢复其后世封爵诏》【地节三年三月,霍光去世。天子思念他的功德,于是下诏;这一年,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为孝武皇帝宿卫三十多年,辅佐孝昭皇帝十多年,遭遇大难时亲自秉持正义,率领三公、诸侯、九卿、大夫,确定万世的安定之策,使宗庙安稳。天下百姓都因此安宁。功德盛大,朕非常嘉许。恢复他的后代,承袭他的爵位和封邑,世世代代不因任何事削减其功劳,待遇如同萧相国。《封霍光兄长之孙霍云诏》【地节三年三月】
宣成侯光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善善及后世。其封光兄孙中郎将云为冠阳侯。赐胶东相王成诏【成,为胶东相,甚有声。宣帝最先褒之。地节三年三月,下诏。后或云:成伪増戸口,以防显赏】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其秩成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王成传治有异等之效】赐鳏寡孤独髙年诏【地节三年三月】鳏寡孤独髙年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髙年帛。二千石严教吏,谨视遇,毋令失职。令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可亲民者。地节三年九月地震诏【十月下诏】廼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罢屯兵诏【地节三年十月,此别一诏。汉书接前为一,疑有脱误】朕既不德,不能附逺,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乆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举孝弟行义诏【地节三年十一月】朕既不逮,导民不明,反侧晨兴,念虑万方,不忘元元,唯恐羞先帝圣徳,故并举贤良方正以亲万姓。歴载臻兹,然而俗化阙焉。
传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其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闻于乡里者各一人。置廷平诏【宣帝自在闾阎,知孝武以来酷吏击断,百姓寃伤。及即位,廷史路温舒有尚德缓刑之疏,乃深愍焉。地节三年十二月,下诏。于是选于定国为廷尉,黄霸等为廷平。上常幸宣室,斋居决事,刑狱为平】间者,吏用法巧,文寖深,是朕之不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防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鞠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免有防徭事诏【地节四年二月】导民以孝,则天下顺。今百姓或遭衰绖凶灾,而吏繇事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今诸有大父母、父母防者,勿繇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首匿勿坐,诏【地节四年五月】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防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诛霍氏诏【宣帝自在民间,知霍氏久尊盛不善也。光妻显尝使医杀许后,而立其女成君为后。上防闻之,尽易霍氏诸子婿,官收印绶,举家忧恐,遂谋废天子而立禹。事发,云山等自杀。禹及显诸女昆弟皆弃市。地节四年七月下诏】廼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霍云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壻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男子冯殷等谋为大逆。显前又使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杀共哀后,谋毒太子,欲危宗庙,逆乱不道,咸伏其辜。诸为霍氏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封诛霍氏有功诏廼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云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子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壻谋为大逆,欲诖误百姓。頼宗庙神灵,先发得咸伏其辜。朕甚悼之。诸为霍氏所诖误,事在丙申前,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男子张章先发觉,以语期门董忠。忠告左曹杨恽,恽告侍中金安上。恽召见对状,后章上书以闻。侍中史髙与金安上建发其事,言无入霍氏禁闼,卒不得遂其谋,皆雠有功。封章为博成侯,忠髙昌侯,恽平通侯,安上都成侯,高乐陵侯。减盐贾诏【地节四年九月】朕惟百姓失职不赡,遣使者循行郡国,问民所疾苦。吏或营私烦扰,不顾厥咎,朕甚闵之。今年郡国颇被水灾,巳振贷盐民之食,而贾咸贵,众庶重困。其减天下盐贾。郡国上系囚诏【地节四年九月】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嵗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嘉瑞赦赐诏【元康元年三月】廼者,鳯凰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朕未能章先帝休烈,协宁百姓,承天顺地,调序四时,获蒙嘉瑞。赐兹祉福,夙夜兢兢,靡有骄色。内省匪解,永惟罔极。书不云乎?鳯凰来仪,庶尹允谐。其赦天下徒,赐勤事吏中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爵,自中郎吏至五大夫佐史以上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戸牛酒。加赐鳏寡孤独,三老孝弟力田帛。所振贷勿收。博举吏民诏【元康元年八月】朕不明六萟鬰于大道是以隂、阳风雨、未时其博举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学明于先王之术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千石、各一人赦天下诏【元康二年正月】
译宣成侯霍光宿卫忠正,为国家勤劳,善行还惠及后世。封霍光兄长之孙、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赐胶东相王成诏》【王成任胶东相,很有声望,宣帝最先褒奖他。地节三年三月下诏。后来有人说:王成虚报户口,以求获得显赫赏赐】朕听说有功劳而不赏,有罪过而不诛,即使唐尧、虞舜也不能凭此教化天下。如今胶东相王成勤劳安抚百姓,从不懈怠,使流民自行登记的有八万多口。他的治理成效非同寻常,将王成的秩禄升为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王成传》说:治理有特殊成效。】《赐鳏寡孤独及高年者诏》【地节三年三月】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者、高龄老人和贫困百姓,都是朕所怜悯的。先前已经下诏借给他们公田,借给他们种子和粮食;现在再加赐鳏寡孤独和高龄老人帛。二千石官员要严格教导属吏,谨慎地察看并善待他们,不要让官吏失职。命令内郡国举荐贤良方正、能够亲近并治理百姓的人。《地节三年九月地震诏》【十月下诏】近来九月壬申日发生地震,朕非常恐惧。有能够规劝朕的过失,以及贤良方正、竭尽忠诚进谏的人,请用来匡正朕的不足,不要忌讳有司。《停止屯兵诏》【地节三年十月,这是另一篇诏书。《汉书》把它接在前一篇之后,疑有脱文或误合】朕既然德行不足,不能使远方归附,所以边境的屯戍至今没有停止。如今又整顿军队,增加屯兵,长久劳苦百姓,这不是安抚天下的办法。命令停止车骑将军、右将军所率的屯兵。《举孝悌行义诏》【地节三年十一月】朕既然有所不及,引导百姓又不明白,早晚反复思考,考虑天下各方,不忘最普通的百姓,只怕有辱先帝的圣德,所以同时举用贤良方正,以亲近万民。经过多年直到今天,然而风俗教化仍有缺失。古书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实行仁德的根本。’ 命令郡国各举荐孝悌、在乡里闻名而有品行道义的人一名。《设置廷平诏》【宣帝在民间时,知道孝武帝以来酷吏任意决断,百姓多有冤屈伤害。即位后,廷史路温舒上书主张崇尚德化、宽缓刑罚,宣帝于是深为怜悯。地节三年十二月下诏。于是选于定国为廷尉,黄霸等人为廷平。宣帝常到宣室斋戒居住,处理政务,使刑狱判决公平】近来,官吏使用法律时巧为文饰,法条越来越深严,这是朕德行不足造成的。判决案件不恰当,会使有罪的人产生邪念,使无辜的人被杀戮,父子悲痛怨恨,朕对此非常伤心。现在派廷史与郡守共同审理案件,但职权轻、俸禄薄,因此设置廷平,秩禄六百石,员额四人,务必使判决公平,以符合朕的心意。《免除有丧服者徭役诏》【地节四年二月】用孝道引导百姓,天下就会顺服。如今百姓中有人正遭遇丧服和凶灾,官吏却派遣他们服役,使他们不能安葬亲人,伤害孝子的心,朕非常怜悯。从今以后,凡有祖父母、父母去世而服丧的人,不要征发他们服役,让他们能够收殓、送终,尽到子女的道义。《首匿不坐诏》【地节四年五月】父子之间的亲爱、夫妇之间的情义,是人的天性。即使遭遇祸患,也会相互保护,宁死也要使对方活下来。这确实是爱意结于心中、仁厚达到极致的表现,怎么能违背它呢?从今以后,儿子藏匿父母,妻子藏匿丈夫,孙子藏匿祖父母,都不治罪。父母藏匿儿子,丈夫藏匿妻子,祖父母藏匿孙子,若所犯之罪不是死罪,也都由各自上报廷尉审理后奏闻;原文“罪殊死”字义有歧义,译文依通常释义处理。《诛灭霍氏诏》【宣帝在民间时,就知道霍氏长期尊贵显盛而品行不善。霍光的妻子显曾让医者杀死许皇后,又立自己的女儿成君为皇后。皇上后来听说此事,全部调换霍氏诸子和女婿的官职,收缴官印绶带,霍家全家忧惧,于是谋划废掉皇帝而拥立霍禹。事情败露,霍云、霍山等自杀;霍禹、霍显的女儿和兄弟都在市中弃市。地节四年七月下诏】近来,东织室令史张赦派魏郡豪强李竟报告,说冠阳侯霍云谋划犯大逆之罪。朕因为大将军霍光的缘故,压下此事没有公开,希望他们能够自我改过。如今大司马、博陆侯霍禹与他的母亲宣成侯夫人霍显,以及同胞兄弟霍云、乐平侯霍山,还有诸姊妹的丈夫——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男子冯殷等,共同谋划犯大逆之罪。霍显先前又让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杀死共哀后,谋划毒害太子,企图危害宗庙;这些人叛逆不道,全都伏法。凡是被霍氏牵连误入、尚未被察觉而仍在官府任职的人,一律赦免,免除罪责。封赏诛灭霍氏有功者的诏书 此前,东织室令史张赦派魏郡豪强李竟报告说,冠阳侯云谋划犯大逆之罪。我因为大将军霍光的缘故,压下此事没有宣扬,希望他能够自行悔改。如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他的母亲宣成侯夫人显,以及同宗兄弟之子冠阳侯云、乐平侯山和诸位姊妹的丈夫,谋划犯大逆之罪,想要牵连误害百姓。幸赖宗庙神灵,事情被预先发觉,他们全都伏法认罪。我对此非常悲痛。凡是被霍氏牵连误害的人,事情发生在丙申日以前、尚未被官吏发现的,一律赦免。男子张章先行发觉此事,把它告诉期门董忠。董忠告诉左曹杨恽,杨恽告诉侍中金安上。杨恽召见张章,询问并核实了情况,后来张章上书把事情报告上来。侍中史高与金安上建议揭发此事,说如果不让霍氏的人进入宫禁,他们最终就不能实现阴谋;他们都因报仇而立了功。封张章为博成侯,董忠为高昌侯,杨恽为平通侯,金安上为都成侯,史高为乐陵侯。减低盐价的诏书【地节四年九月】我想到百姓失去职业,生活不能自给,所以派使者巡行郡国,询问百姓的疾苦。有的官吏却营求私利,烦扰百姓,不顾及自己的罪过,我对此非常怜悯。今年各郡国多遭水灾,已经赈济、借贷给盐民粮食,但盐价全都很贵,使百姓更加困苦。应当降低天下的盐价。郡国上报因刑讯、鞭笞或饥寒而死的囚犯的诏书【地节四年九月】法令规定:死人不能复生,受刑的人不能恢复原状。这是先帝所重视的事情,但官吏还没有做到。如今被拘禁的人,有的因为刑讯逼供而死,有的因为饥寒、疾病而死在狱中,这样用心违背人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对此非常痛心。命令郡国每年上报因刑讯、鞭笞或疾病而死的囚犯,详细说明其所犯罪名、所属县、爵位和里。由丞相、御史考核各地官吏的优劣并上报。因嘉祥瑞应而赦免、赏赐的诏书【元康元年三月】此前,凤凰聚集在泰山,陈留降下甘露,未央宫也降下甘露。我不能彰显先帝的美德,协调安定百姓,承顺天地,调和四时的秩序,因此却蒙受了嘉祥瑞应。受到这样的福祉,我早晚都战战兢兢,不敢有骄傲的神色。反省自身,不能懈怠,永远思念上天无穷的恩德。《尚书》不是说过吗?‘凤凰来仪,众官都能和谐相处。’赦免天下徒刑犯,赐勤于职事的官吏中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者爵位;从中郎吏到五大夫、佐史以上,各升爵二级;百姓升爵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另赐鳏寡孤独以及三老、孝弟、力田布帛。此前赈济、借贷的财物一律不再收回。广泛推举官吏和百姓的诏书【元康元年八月】我不明白六艺,因而使大道受到壅塞,所以阴阳失调,风雨不能按时而来。应当广泛推举官吏和百姓中自身修养端正、通晓文学、明白先王之道并能阐明其意义的人;中二千石各推举二人,其他各推举一人。赦免天下的诏书【元康二年正月】
书云:「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今吏修身奉法,未有能称朕意,朕甚愍焉。其赦天下,与士大夫厉精更始。二千石察官属诏【元康二年五月】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羣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増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繇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务平法,或擅兴繇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氷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赦触讳诏【元康二年五月】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今百姓多上书触讳以犯罪者,朕甚怜之。其更讳询,诸触讳在令前者赦之。张贺置守冢诏【贺为安世兄,初幸于卫太子,及太子败,贺下蚕室为掖庭令。宣帝以皇曽孙收养掖廷,贺拊循教令,又为聘许妃,恩甚密。帝即位而贺巳亡,无子,子安世小男彭祖。元康二年诏为贺置守冢戸,明年诏封彭祖为侯,赐贺諡曰阳都哀侯】其为故掖庭令张贺置守冢三十家。封藩邸功臣诏【元康三年三月】朕防眇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曽,史▯,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皆与朕有旧恩。及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不云乎?无德不报。封贺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侯,追赐贺諡曰阳都哀侯。吉曽▯舜延夀皆为列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尝有阿保之功,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追赐贺諡以下是叙事非诏文也张安世传封张彭祖诏诗云无言不讐无德不报其封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禁射鸟诏【元康三年六月】前年夏,神爵集雍;今春,五色鸟以万数飞过属县,翺翔而舞,欲集未下。其令三辅毋得以春夏擿巢、探卵、弹射飞鸟,具为令。扬州刺史黄霸为颍川太守,诏【霸举贤良,擢扬州刺史,后三嵗,下诏颍川治复为天下第一】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髙第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赐车葢,特高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有德。耆老勿坐系诏【元康四年正月】朕惟耆老之人,髪齿堕落,血气衰防,亦亡暴虐之心。今或罹文法,拘执囹圄,不终天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坐【遣太中大夫疆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才异伦之士案此皆叙事,《文苑》连上为诏,误《刑法志》亦载。惟作念夫衰防,作既衰天命,作年命】神爵见赐吏民诏【元康四年三月】乃者,神爵五采以万数,集长乐、未央、北宫、高寝、甘泉、泰畤殿中及上林苑。朕之不逮,寡于德厚,屡获嘉祥。非朕之任,其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戸牛酒。加赐三老、孝弟、力田帛人二匹,鳏寡孤独各一匹。报张安世归侯诏【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归侯印,乞骸骨。诏报安世,彊起视事。至秋,薨】将军年老被病,朕甚闵之。虽不能视事,折冲万里,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所不及,得数问焉。何感而上书归衞将军冨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愿将军彊餐食,近医药,专精神以辅天年。赐故右扶风尹翁归后诏【元康四年八月】朕夙兴夜寐,以求贤为右,不异亲疏远近,务在安民而巳扶风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早夭不遂,不得终其功业,朕甚怜之。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祠,亲祠上帝。诏【初,霍光辅政,上共已非宗庙之祀,不出元康四年,下诏明年春始幸甘泉,郊见泰畤,幸河东祠后土】盖闻天子尊事天地,修祀山川,古今通礼也。间者,上帝之祠阙而不亲,十有余年,朕甚惧焉。朕亲饬躬,齐戒,亲奉祀,为百姓蒙嘉气,获丰年焉。改元神爵,诏【神爵元年三月】朕承宗庙,战战栗栗,惟万事统,未烛厥理。乃元康四年,嘉谷▯稷降于郡国,神爵仍集,金芝九茎产于函德殿铜池中。九真献竒兽,南郡获白虎,威鳯为宝。朕之不明,震于珍物,饬躬斋精,祈为百姓。东济大河,天气清静,神鱼舞河。幸万嵗宫,神爵翔集。朕之不德,惧不能任,其以五年为神爵元年。赐天下勤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戸牛酒,鳏寡孤独髙年帛,所振贷物勿收,行所过毋出田租【诏文似元年止】免朝二年诏【神爵元年六月,时遣赵充国、辛武贤等击西羌】军旅暴露,转输烦劳,其令诸侯王、列侯、蛮夷王侯、君长当朝二年者,皆毋朝。赐故大司农朱邑子诏【神爵元年秋】大司农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疆外之交,束修之餽,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其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祠江海诏【神爵元年,自是五岳四渎皆有常礼】
译《尚书》说:‘文王制定刑罚,对这些罪行不予赦免。’ 如今官吏修养自身、奉行法令,却没有人能够真正符合我的心意,我对此非常怜悯。赦免天下,与士大夫一起振作精神,重新开始。命二千石考察属吏的诏书【元康二年五月】刑狱关系万民的性命,是用来禁止暴行、制止邪恶、养育众生的。能够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遗憾,才可以称为善于审理刑狱的官吏。如今却不是这样,执法时有的人怀着投机取巧的心思,割裂法令、歪曲条文,量刑或深或浅而不公平,增加罪状、掩饰过错,以此构成罪名;奏报又不符合事实,上面也无从知道真相。这是我的昏昧,也是官吏不称职,天下百姓将要仰赖谁呢?各中二千石应当考察属吏,不要任用这种人。官吏应当致力于公正执法;有的人擅自征发徭役,装饰供给使者的馆舍车马,夸大过往使者的规格,超越职权、违犯法令,以此求取名誉,这就如同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升起,难道不是很危险吗?如今天下多遭疾病和瘟疫之灾,我对此非常怜悯;命令遭灾严重的郡国免除今年的租赋。赦免触犯讳名者的诏书【元康二年五月】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难以知晓,却容易被触犯讳忌。如今百姓中有许多人因为上书时触犯讳名而获罪,我非常怜悯他们。应当改定讳名为‘询’;凡是在法令规定以前触犯讳名的,一律赦免。张贺设置守墓户的诏书【张贺是张安世的兄长,早年受到卫太子的宠幸;等到太子失败,张贺被处以蚕室之刑,任掖庭令。宣帝还是皇曾孙时,被收养在掖庭,张贺抚养教导他,又替他聘娶许妃,恩情非常深厚。皇帝即位时张贺已经去世,没有儿子,张安世把幼子彭祖过继给他。元康二年下诏为张贺设置守墓户,第二年下诏封彭祖为侯,赐张贺谥号为阳都哀侯】为已故掖庭令张贺设置守墓户三十家。封赏藩邸功臣的诏书【元康三年三月】我在幼年微贱之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玄、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都与我有旧日恩情。还有已故掖庭令张贺,他辅导我自身,教我学习文学和经术,恩惠特别深厚,他的功劳很大。《诗经》不是说过吗?有德行就没有不报答的。封张贺的继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侯,追赐张贺谥号为阳都哀侯。丙吉、史曾、史玄、许舜、许延寿都封为列侯;旧日故人,下至曾在郡邸狱中任职、曾有抚养保护功劳的人,也都授予官职、俸禄、田宅和财物,各按恩情的深浅加以报答。【‘追赐张贺谥号’以下是叙事文字,不是诏文。张安世传中记载,封张彭祖的诏书说:‘有言无不酬答,有德无不报偿。’又说:‘封张贺的继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禁止射猎鸟兽的诏书【元康三年六月】前年夏天,神爵聚集在雍地;今年春天,数以万计的五色鸟飞过所属各县,盘旋飞舞,想要聚集却没有落下。命令三辅地区春夏两季不得捣毁鸟巢、探取鸟卵、弹射飞鸟,详细制定为法令。扬州刺史黄霸任颍川太守的诏书【黄霸推举贤良,升任扬州刺史,三年后下诏说颍川的治理又成为天下第一】诏告御史:任命以贤良科考核列为高等的扬州刺史黄霸为颍川太守,秩禄相当于二千石。任官期间赐给车和车盖,车盖特别加高一丈。别驾、主簿所乘的车,在车轼前设置红油屏泥,以彰显有德之人。年老者不得连坐拘系的诏书【元康四年正月】我想到年老的人,头发脱落,牙齿掉落,血气衰弱,也没有施暴逞虐的心思。如今有的人却触犯法律,被拘捕关进监狱,不能享尽天年,我对此非常怜悯。从今以后,凡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除非诬告他人杀伤自己,否则一概不得治罪。【派太中大夫疆等十二人巡行天下,慰问鳏寡,考察风俗,察看官吏治理的得失,推举才华卓异之士。按:这些都是叙事文字,《文苑》连续编在诏书之后,属于错误;《刑法志》也有记载。‘惟作念夫衰防’,有版本作‘既衰’;‘天命’有版本作‘年命’】因神爵出现而赏赐官吏百姓的诏书【元康四年三月】此前,数以万计的五色神爵聚集在长乐宫、未央宫、北宫、高寝、甘泉、泰畤殿中以及上林苑。我德行浅薄,不能胜任,却屡次获得嘉祥。我把这看作不是自己的功劳。因此赐天下官吏爵位二级,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另赐三老、孝弟、力田每人布帛二匹,鳏寡孤独每人一匹。答复张安世请求归还侯爵的诏书【元康四年春,张安世患病,上疏归还侯印,请求辞官养老。诏书答复张安世,强令他起身处理政务。到秋天去世】将军年老又患病,我非常怜悯。即使不能亲自处理政务,也能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谋略;您是先帝的大臣,明白治乱之道,有许多地方是我所不及的,我还可以多次向您请教。为什么感到不安而上书归还卫将军、富平侯的印绶呢?这使我显得薄情而忘记旧交,不是我所希望的。希望将军勉强进食,亲近医药,专心养神,以辅助自己享尽天年。赐给已故右扶风尹翁归后人的诏书【元康四年八月】我早起晚睡,把求取贤才放在首位,不因亲疏远近而有所区别,所致力的只是安定百姓而已。右扶风尹翁归廉洁公正、乡里端正,治理百姓远远超过常人,却早早夭亡,不能完成他的功业,我对此非常怜悯。赐给尹翁归的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其父的祭祀,并亲自祭祀上帝。诏书【起初,霍光辅政时,皇帝共同参与的不是宗庙祭祀;到元康四年,下诏说第二年春天开始亲临甘泉,在泰畤郊祀上帝,临幸河东祭祀后土】听说天子尊敬地侍奉天地,整治山川祭祀,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近来上帝的祭祀缺失,皇帝也没有亲自参加,已经十多年了,我对此非常恐惧。我亲自整饬自身,斋戒沐浴,亲自奉行祭祀,为百姓祈求得到祥和之气,使他们获得丰收。改年号为神爵的诏书【神爵元年三月】我继承宗庙,战战兢兢,只想到统理万事,却没有洞察其中的道理。到了元康四年,嘉谷和玄稷降临郡国,神爵接连聚集,金色灵芝九茎生长在函德殿铜池中。九真进献奇兽,南郡捕获白虎,威凤成为祥瑞。我的昏昧使我面对这些珍贵祥物感到震动,于是整饬自身,斋戒精诚,为百姓祈福。我向东渡过大河,天气清明宁静,神鱼在河中舞动。临幸万岁宫,神爵飞翔聚集。我德行浅薄,恐怕不能承受这些祥瑞,因此把五年改为神爵元年。赐天下勤于职事的官吏爵位二级,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赐鳏寡孤独和高年老人布帛;此前赈济、借贷的财物不再收回;皇帝巡行所经过的地方免除田租。【诏文似乎到‘神爵元年’为止】免除两年朝见的诏书【神爵元年六月,当时派赵充国、辛武贤等攻打西羌】军队长期在外风餐露宿,转运物资十分劳苦,命令应当在两年内入朝的诸侯王、列侯、蛮夷王侯和君长,都不必入朝。赐给已故大司农朱邑儿子的诏书【神爵元年秋】大司农朱邑廉洁守节,退朝后只吃公家的饭食之外的简朴食物,没有结交境外势力,也没有接受束修之类的馈赠,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他遭遇灾祸去世,我非常怜悯。赐给朱邑的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其父的祭祀。祭祀江海的诏书【神爵元年,从此五岳四渎都有固定的礼制】
制诏太常:「夫江海,百川之大者也。今阙焉无祠,其令祠官以礼为嵗事,以四时祠江海、雒水,祈为天下丰年焉。」鳯凰见赦天下诏【神爵二年三月】乃者,正月乙丑,鳯凰甘露降集京师,羣鸟从以万数。朕之不德,屡获天福,祗事不怠。其赦天下。封郑吉为安远侯诏【吉既破车师,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护。上嘉其功,神爵二年下诏】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拊循外蛮,宣明威信,迎匈奴单于从兄日逐王众,击破车师兠訾城,功效茂着。其封吉为安远侯,食邑千戸。益吏百石以下禄奉诏【神爵三年八月】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禄薄,欲其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嘉瑞赦天下诏【神爵四年二月】廼者,鳯凰甘露降集京师,嘉瑞并见,脩兴泰一、五帝后土之祠,祈为百姓蒙祉福。鸾鳯万举,蜚览翺翔,集止于旁。齐戒之暮,神光显著;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地,或从四方来集于坛。上帝嘉向,海内承福。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戸牛酒,鳏寡孤独、髙年帛。颍川太守黄霸赐秩。诏【神爵四年四月,传作元康四年】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少孙《史记补》制曰:颍川太守霸以宣布诏令,治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狱中无重囚,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寛苛禁诏【五鳯二年八月】夫昏姻之礼,人伦之大者也。酒食之防,所以行礼乐也。今郡国二千石,或擅为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由是废乡党之礼,令民无所乐,非所以导民也。《诗》不云乎?「民之失德,干糇以愆。」勿行苛政。嘉瑞勗公卿大夫诏【五鳯三年三月】徃者匈奴数为边冦,百姓被其害。朕承至尊,未能绥安匈奴。虚闾权渠单于请求和亲,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立,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诸王,并自立,分为五单于,更相攻击,死者以万数,畜产大耗什八九,人民饥饿,相燔烧以求食,因大乖乱。单于阏氏子孙昆弟及呼遬累单于名王右伊秩訾且渠当戸以下将众五万余人来降,归义单于称臣,使弟奉珍朝贺。正月,北边宴然,靡有兵革之事。朕饬躬齐戒,郊上帝,祠后土,神光并见,或兴于谷,烛燿齐宫十有余刻,甘露降,神爵集。已诏有司告祠上帝宗庙。三月辛丑,鸾鳯乂集,长乐宫东阙中树上飞下止地,文章五色留十余刻,吏民并观。朕之不敏,惧不能任,娄防嘉瑞,获兹祉福。
译诏告太常:‘江海,是众多河流中最大的。如今却缺少祭祀,应命令祭祀官依照礼制把它作为每年的常事,在春夏秋冬四时祭祀江海和雒水,为天下祈求丰年。’ 凤凰出现而赦免天下的诏书【神爵二年三月】此前,正月乙丑日,凤凰和甘露降临、聚集在京师,成千上万的群鸟跟随而来。我德行浅薄,却屡次获得上天的福佑,恭敬奉事上天从不懈怠。赦免天下。封郑吉为安远侯的诏书【郑吉攻破车师、降服日逐王,威名震动西域,于是兼任车师以西北地区的护卫,因此号称都护。皇帝嘉奖他的功劳,神爵二年下诏】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安抚外族,宣扬并彰明朝廷的威势和信义,迎接匈奴单于的从兄日逐王及其部众,攻破车师的兜訾城,功效显著。封郑吉为安远侯,食邑一千户。增加百石以下官吏俸禄的诏书【神爵三年八月】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治理之道就会衰败。如今小官吏都勤于职事,但俸禄微薄,希望他们不侵夺百姓,实在很难。增加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十分之五。因嘉祥瑞应而赦免天下的诏书【神爵四年二月】此前,凤凰和甘露降临、聚集在京师,嘉祥一同出现;修建、兴办泰一、五帝和后土的祭祠,为百姓祈求福祉。鸾鸟、凤凰成万次飞起,飞鸟盘旋翱翔,聚集停留在祭坛旁边。斋戒的傍晚,神光显著;进献鬯酒的夜晚,神光交相错杂。有的从天而降,有的从地上升起,有的从四方来到祭坛聚集。上帝嘉许并降福,海内都承受福佑。赦免天下,赐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赐鳏寡孤独和高年老人布帛。赐予颍川太守黄霸增加秩禄。诏书【神爵四年四月,《汉书》传记作元康四年】颍川太守黄霸宣布诏令,百姓都向善受教,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益增多。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路上不捡拾遗失的财物,奉养鳏寡,周济贫困。有人在狱中关押了八年却没有重罪犯,囚犯和官吏都受到乡里的教化,振作起来践行道义,可以说是贤人君子了。《尚书》不是说过吗?‘股肱之臣贤良啊!’赐黄霸关内侯爵,黄金百斤,秩禄提升为中二千石。颍川孝弟、有德行义举的百姓,以及三老、力田,也都按等级赐给爵位和布帛。【少孙《史记补》记载:诏书说,颍川太守黄霸宣布诏令,治理百姓,使路不拾遗、男女分道而行、狱中没有重囚,因此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放宽苛禁的诏书【五凤二年八月】婚姻礼制,是人伦中最重要的事情。酒食方面的禁令,是为了实行礼乐。如今郡国的二千石官吏,有的擅自制定苛刻禁令,禁止百姓嫁娶时准备酒食、互相庆贺和邀请宾客,因此废弃了乡里的礼俗,使百姓没有欢乐,这不是用来教导百姓的方法。《诗经》不是说过吗?‘百姓失去德行,只因一束干粮便犯下过错。’不要实行苛刻的政令。因嘉祥勉励公卿大夫的诏书【五凤三年三月】过去匈奴屡次侵扰边境,百姓遭受其害。我承受至尊之位,却没有能够使匈奴安定。虚闾权渠单于请求和亲,后来患病去世。右贤王屠耆堂继立,骨肉大臣又拥立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为呼韩邪单于,攻杀屠耆堂及其诸王,并自行立为单于,分裂成五个单于,彼此互相攻击,死者以万计,牲畜损失十分之八九,人民饥饿,只能互相焚杀以求食,因而发生严重的动乱。单于阏氏的子孙兄弟,以及呼遬累单于、名王、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率领五万多人来投降;归义单于称臣,派弟弟带着珍宝入朝祝贺。正月,北方边境安宁,没有战争。朕整饬自身,斋戒,郊祀上帝,祭祀后土;神光一同出现,有的从山谷升起,照耀斋宫十多刻;甘露降下,神爵聚集。已经下诏让有关官署祭告上帝和宗庙。三月辛丑日,鸾鸟、凤凰又聚集在长乐宫东阙中的树上,飞下来停在地上,五色斑纹显现了十多刻,官吏和百姓都来观看。我不够聪明,恐怕不能承受这些祥瑞,屡次蒙受嘉祥,获得这样的福祉。
书不云乎:“虽休勿休,祗事不怠。”公卿大夫其勗焉。日食诏【五鳯四年四月晦日有蚀之】皇天见异,以戒朕躬,是朕之不逮,吏之不称也。以前使使者问民所疾苦,复遣丞相、御史掾一十四人循行天下,举寃狱,察擅为苛禁,深刻不改者。甘露二年赦天下诏【甘露二年正月】廼者,鳯凰甘露降集,黄龙登兴醴泉旁流,枯槁荣茂,神光并见咸受祯祥。其赦天下,减民筭三十,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金钱各有差。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戸牛酒,鳏寡孤独髙年帛。鳯凰集新蔡诏【甘露三年二月】廼者,鳯凰集新蔡郡。鸟四靣行列,皆向鳯凰,立以万数。其赐汝南太守帛百疋,新蔡长吏、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各有差。赐民爵二级,毋出今年租。察计簿诏【黄龙元年二月】盖闻上古之治,君臣同心,举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内康平,其德弗可及巳。朕既不明,数申诏公卿大夫,务行寛大,顺民所疾苦,将欲配三王之隆明,先帝之德也。今吏或以不禁姧邪为寛大,纵释有罪为不苛,或以酷恶为贤,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岂不谬哉?方今天下少事,繇役省减,兵革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安在?上计簿具文而巳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诸?请诏省卒徒自给者,皆止。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眞伪母相乱。吏六百石不得举廉诏【黄龙元年四月】举亷吏,诚欲得其真也。吏六百石,位大夫,有罪先请,秩禄上通,足以效其贤材。自今以来,毋得举。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元康二年昌邑王贺废国除为山阳郡。宣帝即位,心内忌贺。元康二年,遣使赐山阳太守敞玺书。敞于是条奏贺居处,着其废亡之效。上知贺不足忌,诏封海昬侯金安世。上书言贺不宜奉宗庙朝聘,奏可。贺就国豫章,数年,扬州刺史柯奏贺与孙万世私语。有司请逮捕,制曰削三千户。薨后,豫章太守廖奏不宜立后,国除】制诏山阳太守:「其谨备盗贼,察徃来过客,毋下所赐书。」张敞条奏昌邑王贺臣敞地节三年五月视事。故昌邑王居故宫,奴婢在中者百八十三人。闭大门,开小门。亷吏一人为领钱物市买朝内食物,它不得出入。督盗一人,别主徼循察徃来者。以王家钱取卒迾宫清中备盗贼。臣敞数遣丞吏行察。四年九月中,臣敞入视居处状。故王年二十六七,为人青黒色,小目鼻末鋭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歩不便。衣短大绔,冠惠文冠,佩玉环簪笔,持牍趋谒。臣敞与坐语中庭,阅妻子奴婢。臣敞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廼复闻枭声。」臣敞阅至子女持辔,故王跪曰:「持辔毋严,长孙女也。」臣敞故知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女罗紨,前为故王妻。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妻十六人,子二十二人,其十一人男,十一人女。昧死奏名籍及奴婢财物簿。臣敞前书言昌邑哀王歌舞者张脩等十人无子,又非姬,但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所不当得为,请罢归。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当勿法,欲令亟死。太守柰何而欲罢之?」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封昌邑王为海昬侯诏【元康三年三月】盖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析而不殊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昬侯,食邑四千戸。
译《尚书》不是说过:‘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以为美善;恭敬奉事上天,不可懈怠。’ 公卿大夫们应当勉励自己。日食的诏书【五凤四年四月晦日发生日食】皇天显现异象,是用来警戒我自身的;这是因为我有所不及,也是官吏不称职。此前已经派使者询问百姓的疾苦,现在又派丞相、御史的属官十四人巡行天下,审查冤狱,考察擅自施行苛禁、严酷刻薄而不改正的人。甘露二年赦免天下的诏书【甘露二年正月】此前,凤凰、甘露降临聚集,黄龙升起,醴泉流淌,枯槁的草木繁荣茂盛,神光一同出现,大家都承受了祥瑞。赦免天下,减免百姓算赋三十钱;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黄金和钱币,数量各有等级。赐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赐鳏寡孤独和高年老人布帛。凤凰聚集新蔡的诏书【甘露三年二月】此前,凤凰聚集在新蔡郡。鸟群分成四面排列,全都朝向凤凰,站立着的有数以万计。赐汝南太守布帛一百匹;新蔡长吏、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各按等级给予赏赐。赐百姓爵位二级,免除今年的租赋。考察计簿的诏书【黄龙元年二月】听说上古的治理,君臣同心,所作所为和是非曲直都各得其所,因此上下和谐融洽,海内安康太平,那样的德行是后世无法比及的。我既然昏昧,曾多次下诏告诫公卿大夫,务必实行宽大政策,顺应百姓的疾苦,希望能够比得上三王的盛明和先帝的德行。如今有的官吏把不能禁止奸邪说成宽大,把放纵释放罪犯说成不苛刻;有的却把残酷暴虐当作贤能,这些都失去了中正之道。像这样奉行诏令、宣扬教化,难道不是荒谬吗?如今天下事情较少,徭役已经减省,战争也没有发生,但百姓仍然大多贫困,盗贼也没有停止,过错究竟在哪里?上报的计簿只是具备文书形式罢了,专门用来欺骗蒙蔽,以逃避考核;三公对此又不在意,我将要把什么责任交给他们呢?请下诏停止那些能够自行供给的卒徒。御史如果察觉计簿有不实之处,应当审查它,使真实和虚假不要混淆。六百石官吏不得被推举为廉吏的诏书【黄龙元年四月】推举廉吏,确实是希望得到真正廉洁的人。六百石官吏的地位相当于大夫,犯罪时可以先行请示,秩禄又高,足以显示他的贤能才干。从今以后,不得再推举六百石官吏。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元康二年,昌邑王贺被废,封国撤除,改为山阳郡。宣帝即位后,心里仍忌惮刘贺。元康二年,派使者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张敞于是分条上奏刘贺的居处情况,说明他已经衰败无能。皇帝知道刘贺不足以构成威胁,便下诏封为海昏侯,金安上上书说刘贺不宜奉行宗庙祭祀和朝聘礼仪,奏议得到批准。刘贺前往豫章封国,几年后,扬州刺史柯上奏刘贺与孙万世私下交谈。有关官署请求逮捕,皇帝下诏削减其食邑三千户。刘贺去世后,豫章太守廖上奏说不宜立继承人,封国于是撤除】诏告山阳太守:‘应当谨慎防备盗贼,察看往来过客,不得把所赐玺书下发出去。’ 张敞分条上奏昌邑王刘贺的情况 臣张敞于地节三年五月开始处理政务。已故昌邑王居住在原来的宫殿中,宫内有奴婢一百八十三人。他关闭大门,只开小门;有一名廉吏负责领取钱物,采买宫中的食物,其他人不得出入;有一名督盗,另行负责巡逻并察看往来人员。他用王家的钱雇用士卒巡逻宫殿、清理宫中并防备盗贼。臣张敞多次派丞史前往巡察。地节四年九月中旬,臣张敞进入宫中查看他的居处情形。已故昌邑王二十六七岁,肤色青黑,眼睛小,鼻端尖而低,胡须眉毛稀少,身材高大却患有疾病,行走不便。他穿短衣、大绔,戴惠文冠,佩玉环,插着笔,拿着文书快步前来拜谒。臣张敞同他在庭院中坐下交谈,并察看他的妻子、儿女和奴婢。臣张敞想要触动他来观察他的心意,便用恶鸟试探他说:‘昌邑多枭。’已故昌邑王回答说:‘是的。昌邑王贺以前向西到长安,完全没有听到枭声;后来又向东到济阳,才又听到枭声。’臣张敞看到一个女子牵马,已故昌邑王跪下说:‘牵马不要太严厉,她是长孙女。’臣张敞原本知道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女,女儿名罗紨,过去曾是已故昌邑王的妻子。考察已故昌邑王的衣着言语、跪拜起立,发现他轻浮狂乱而不聪慧。他有妻十六人,子女二十二人,其中男十一人、女十一人。臣冒死上奏名册以及奴婢、财物的簿册。臣张敞先前上书说,昌邑哀王的歌舞人张修等十人没有子女,也不是姬妾,只是良人,没有正式的名分。昌邑王去世后,按理应当遣散遣归。太傅豹等人却擅自把她们留下,作为哀王园中的人,这是她们不应得到的待遇,请求遣散遣归。已故昌邑王听说后说:‘园中的人有生病的,就应当不要给她们治病;有互相杀伤的,就应当不要依法惩治;我是想让她们赶快死去。太守为什么要遣散她们呢?’由此可见,他的天性喜欢由混乱导致灭亡,始终没有显现出仁义之心。封昌邑王为海昏侯的诏书【元康三年三月】听说象有罪,舜仍封他为诸侯;对于骨肉亲属,虽然分封出去,也不废除他的封号。因此封已故昌邑王刘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
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贺天之所弃,陛下至仁,复封为列侯。贺嚚顽放废之人,不宜得奉宗庙朝聘之礼。扬州刺史柯奏贺与故太守卒史孙万世交通,万世问贺:“前见废时,何不坚守毋出宫,斩大将军而聼人夺玺绶乎?”贺曰:“然,失之。”万世又以贺且王豫章,不久为列侯,贺曰:“且然,非所宜言。”有司案验,请逮捕。豫章太守廖奏舜封象于有鼻,死不为置后,以为暴乱之人,不宜为太祖。海昬侯贺死,上当为后者,子充国。充国死,复上弟奉亲。奉亲复死,是天絶之也。陛下圣仁于贺甚厚,虽舜于象无以加也。宜以礼絶贺,以奉天意。愿下有司议。嫁母不制服。诏【问父卒母嫁为之何服?萧太傅云:当服,周为父后则不服。韦▯成以为父殁则母无出,义王者不为无义制礼。若服周,则是子贬母也,故不制服也。宣帝诏曰】妇人不养舅姑,不奉祭祀,下不慈子,是自絶也。故圣人不为制服,明子无出之义。▯成议是也【见汉石渠议】赐陈遂玺书【遂字子长,杜陵人。帝防时,与遂有故,相随博奕,数负遂。及即位,用遂,稍迁至太原太守。赐遂玺书,遂辞谢。因日:「事在元平元年赦令前,其见厚如此】制诏太原太守官尊禄厚,可以偿博进矣。妻君宁时在防,知状【并汉书博进,汉纪作遂博负君宁,遂妻名】蒋满父子拜爵诏【汉杂事曰:蒋满为上党太守,长子万为北地都尉,次子辅为安定太守。满与万俱知名,并见征用。时征为二千石者十三人,俱引见。万却退,不敢与父并。诏遣问谒者曰:“何以不齐?”左右曰:“此乃父子也。”宣帝叹息曰:“乃父子剖符耶?”即下诏,父子同日拜于前。上甚嘉之】上党太守满经行笃,着信行山东,其以满为淮阳王相,诲导东藩。▯农股肱郡,其以万为▯农太守。报丙吉【宣帝本史皇孙子,戾太子之孙,坐巫蛊事,虽在襁褓,犹收繋郡邸狱,吉为治狱,视遇甚有恩,及帝躬亲政,封吉博阳侯,吉上书固辞,不宜以空名受赏,上报之】朕之封君,非空名也。而君上书归侯印,是显朕之不德也。方今天下少事,君其专精神,省思虑,近医药以自持。使尚书令召问丞相黄霸【乐陵侯史高以外属旧恩,侍中贵重;霸时为丞相,荐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令召问霸,免冠谢罪】太尉官罢久矣。丞相兼之所以偃武兴文也。如国家不虞,邉境有事,左右之臣皆将帅也。夫宣明教化,通逹幽隐,使狱亡寃刑,邑亡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侍中乐陵侯髙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废霍后防【后为大将军光女,母显毒杀许后,得入立为后;及显与诸子壻谋反,伏诛,赐后防废,处昭台宫,自杀】皇后荧惑失道,懐不德,挟毒与母博陆宣成侯夫人显谋,欲危太子。无人母之恩,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以承天命。呜呼伤哉!其退避宫,上玺绶有司。仙掌鼎铭【宣帝甘露元年于华山仙掌铸一鼎,髙五尺,拟承甘露,三足,小篆书其文曰】万国伏贻,长久铸神鼎,承天酒【鼎録】元帝【讳奭,宣帝太子,在位十六年,多材蓺,好史书,征用儒主,委之以政,而牵制文义,优游不断,孝宣之业衰焉。然寛▯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之风烈】遣使循行天下。诏【初元元年四月】朕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庙,战战兢兢。间者地数动而未静,惧于天地之戒,不知所繇。方田作时,朕忧蒸庶之失业,临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困乏失职之民,延登贤俊,招显侧陋,因览风俗之化。相守二千石,诚能正躬劳力,宣民教化,以亲万姓,则六合之内和亲,庶几虖无忧矣。
译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 刘贺是上天所抛弃的人,陛下仁德至极,仍然重新封他为列侯。刘贺愚顽放纵,是被废黜之人,不应当得到奉行宗庙祭祀和朝聘礼仪的资格。扬州刺史柯上奏 刘贺与已故太守的卒史孙万世相互往来。孙万世问刘贺:‘当初被废黜时,为什么不坚守宫门不出去,杀掉大将军,听任别人夺取玺绶呢?’刘贺说:‘是啊,我失策了。’孙万世又说刘贺将要在豫章称王,不久就会成为列侯,刘贺说:‘将来或许如此,但这些话不应当说。’有关官署审查验证后,请求逮捕刘贺。豫章太守廖上奏 舜把象封在有鼻,象死后却没有为他设置继承人,因为他是暴乱之人,不适合成为始祖。海昏侯刘贺死后,按理应当立为继承人的,是他的儿子充国。充国死后,又应当上报立他的弟弟奉亲。奉亲又死了,这是上天要断绝他的后代。陛下对刘贺特别仁厚,即使舜对待象也没有超过这种恩德。应当依礼断绝刘贺的后代,以顺应上天的意旨。希望交给有关官署讨论。已嫁的母亲不为她服丧。诏书【询问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时应当穿什么丧服。萧太傅说:应当服丧;若周代为父亲的后代,则不服丧。韦玄成认为,父亲去世后,母亲就不应再改嫁,义理上王者不能为不合义的事情制定礼制。如果服丧三个月,就是儿子贬低母亲,所以不服丧。宣帝下诏说】妇人不奉养公婆,不奉行祭祀,向下又不慈爱子女,这是她自己断绝了关系。因此圣人不为她制定丧服,表明儿子没有休弃母亲的道义。韦玄成的议论是正确的。【见《汉石渠议》】赐陈遂玺书【陈遂字子长,杜陵人。皇帝年幼时,与陈遂有旧交,二人经常一起博弈,皇帝多次输给陈遂。即位后任用陈遂,逐渐升任至太原太守。皇帝赐给陈遂玺书,陈遂辞谢,因此说:‘事情发生在元平元年的赦令以前,皇帝对我竟然这样厚待。’】诏告太原太守:‘官位尊贵、俸禄丰厚,足以偿还你以前博弈赢取的钱了。你的妻子君宁当时在宫中,知道事情的情况。’【《汉书》作‘博进’,《汉纪》作‘陈遂博弈输给君宁’,君宁是陈遂妻子的名字】蒋满父子同时拜受爵位的诏书【《汉杂事》说:蒋满任上党太守,长子蒋万任北地都尉,次子蒋辅任安定太守。蒋满和蒋万都很有名望,一同被征召任用。当时被征召为二千石的有十三人,一同接受召见。蒋万退后,不敢与父亲并列。皇帝下诏派谒者询问:‘为什么不站齐?’左右侍从说:‘这两人是父子。’宣帝叹息说:‘难道是父子二人分别执掌符节吗?’随即下诏,让父子二人在皇帝面前同日拜官。皇帝非常嘉奖他们】上党太守蒋满经历政事,行为笃实,在山东著有信义。任命蒋满为淮阳王相,教导辅佐东方藩国。弘农是帝国的心腹大郡,任命蒋万为弘农太守。答复丙吉的诏书【宣帝本是史皇孙之子、戾太子之孙,因巫蛊之事获罪,虽然还在襁褓中,仍被收捕拘禁在郡邸狱中。丙吉负责审理此狱,对待他非常有恩。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封丙吉为博阳侯。丙吉上书坚决辞让,说不应凭空有名而接受赏赐,皇帝答复了他】我封给您的爵位,并不是徒有虚名。您上书归还侯印,这是彰显我的德行不足。我听说如今天下事情较少,您应当专心养神,减少思虑,亲近医药来保养自己。派尚书令召见丞相黄霸【乐陵侯史高是皇帝外戚,且有旧日恩情,身为侍中而地位尊贵;黄霸当时任丞相,推荐史高可以担任太尉。天子派尚书令召见并询问黄霸,黄霸摘下帽子谢罪】太尉这一官职已经废置很久了。由丞相兼任,是为了止息武事、振兴文治。如果国家发生意外,边境出现事变,皇帝身边的臣子都可以担任将帅。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狱中没有冤屈,使城邑没有盗贼,这是您的职分。将相的任用,是我的责任。侍中、乐陵侯史高是身处帷幄的近臣,是我亲自信任的人,您为什么越过职权来举荐他呢?尚书令接受了丞相的答复。废黜霍皇后的诏书【皇后是大将军霍光的女儿,她的母亲显毒杀许皇后后,使她得以入宫立为皇后。后来霍显与诸子、女婿谋反,被依法诛杀;皇帝赐诏废黜霍皇后,把她安置在昭台宫,她在那里自杀】皇后迷惑失道,怀有不德之心,挟同毒害许皇后的母亲、博陆宣成侯夫人显共同谋划,想要危害太子。她没有做母亲的恩德,不适合奉祀宗庙;她的服饰也不能承受上天所授的使命。唉,令人悲伤!她退居别宫,向有关官署交出玺绶。仙掌鼎铭【宣帝甘露元年在华山仙掌铸造一鼎,高五尺,仿照承接甘露的形制,三足,用小篆书写铭文】万国臣服,铸造神鼎以求长久,用来承接上天的美酒。【《鼎录》】元帝【名奭,是宣帝的太子,在位十六年。他多才多艺,喜爱史书,征召任用儒生,委以政务,却受文义牵制,优游迟疑而不能决断,孝宣帝的事业因此衰落。然而他宽厚弘大,恭敬节俭,号令温和文雅,有古代帝王的风范】派使者巡行天下的诏书【初元元年四月】我承继先帝的圣明事业,得以奉守宗庙,战战兢兢。近来大地屡次震动而没有安定,我对天地的警戒感到恐惧,却不知道原因在哪里。如今正值农作时节,我忧虑百姓失去职业,所以临时派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巡行天下,慰问年老者、鳏寡孤独、困乏失业的百姓,延请、登用贤能俊秀,招揽出身微贱而有才能的人,借此考察风俗教化。各位丞相、郡守和二千石官吏,如果确实能够端正自身、勤勉尽力,向百姓宣扬教化,亲近万民,那么天下四方就会和睦亲善,或许可以没有忧患了。
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关东免租诏【初元元年四月】关东今年谷不登,民多困乏,其令郡国被灾害甚者毋出租赋【江海陂湖园池属少府者,以假贫民,勿租赋;赐宗室有属籍者马一匹至二驷。三老孝者帛五匹,弟者力田三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五十户牛酒,非诏文也。文苑并误】水灾诏【初元元年九月,关东郡国十一,大水饥,下诏】间者,隂阳不调,黎民饥寒,无以保治。惟德浅薄,不足以充入旧贯之居。其令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省肉食兽。议律令诏【宣帝时,涿郡太守郑昌请删定律令,未及修。政元帝初立,下诏】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逹也。今律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斯岂刑中之意哉?其议律令可蠲除轻减者,条奏惟在便安万姓而已。地震诏【初元二年三月】盖闻贤圣在位,隂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庶康宁,考终厥命。今朕恭承天地,托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德不能绥,灾异并臻,连年不息。乃二月戊午,地震于陇西郡,毁落太上皇庙殿,壁木饰坏败,豲道县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压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出。天惟降灾,震惊朕师,治大有亏,咎至于斯。夙夜兢兢,不通大变,深惟郁悼,未知其序。间者嵗数不登,元元困乏,不胜饥寒,以陷刑辟。朕甚闵之。郡国被地动灾甚者,无出租赋。赦天下有可蠲除减省以便万姓者,条奏毋有所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茂才异等、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览焉【翼奉传载诏云:盖闻贤圣在位,隂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庶康宁,考终厥命。今朕共承天地,托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德不能绥,灾异并臻,连年不息。乃二月戊午,地大震于陇西郡,毁落太上庙殿,壁木饰坏败,豲道县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厌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出。一年地再动,天惟降灾,震惊朕躬,治有大亏,咎至于此。夙夜兢兢,不通大变,深怀郁悼,未知其序。比年不登,元元困乏,不胜饥寒,以陷刑辟。朕甚闵焉,憯怛于心。已诏吏虚仓廪,开府藏,振捄贫民。羣司其茂思天地之戒,有可蠲除减省以便万姓者,各条奏悉意陈朕过失,靡有所讳】地震水灾诏【初元二年六月,关东饥,齐地人相食。七月,下诏】嵗比灾害,民有菜色,惨怛于心。巳诏吏虚仓廪,开府库振救,赐寒者衣。今秋禾麦颇伤,一年中地再动,北海水溢流杀人民。隂阳不和,其咎安在?公卿将何以忧之?其悉意陈朕过,靡有所讳。条责丞相御史大夫诏【元帝初即位,关东连灾,民流入关,言事者归咎大臣。时于定国为丞相,上数引见丞相御史入受诏,条责以职事。定国上书谢罪。案此与二年六月诏语意多同,必一诏而纪传详畧各异】恶吏负贼,妄意良民,至亡辜死。或盗贼发,吏不亟追,而反系亡家,后不敢复告,以故寖广,民多寃结,州郡不理。连上书者文于阙庭,二千石选举不实,是以在位多不任职。民田有灾害,吏不肯除,收趣其租,以故重困关东。流民饥寒疾疫巳,诏吏转漕虚仓廪,开府藏相振救,赐寒者衣。至春犹恐不赡,今丞相、御史将欲何施,以塞此咎?悉意条状陈朕过失。萧望之赐爵诏【初元二年冬十二月诏:中书令▯恭、石显等谮望之,令自杀】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书,厥功茂焉。其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戸。朝朔望。火灾赦诏【初元三年四月,茂陵白鹤馆灾】乃者,火灾降于孝武园馆。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咎在朕躬。羣司又未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将何以寤焉?百姓仍遭凶阸,无以相振,加以烦扰虖苛吏,拘牵虖防文,不得永终性命。朕甚闵焉,其赦天下。罢甘泉、建章宫卫诏【初元三年六月】盖闻安民之道,本繇隂阳。间者,隂阳错缪,风雨不时。朕之不德,庶几羣公有敢言朕之过者。今则不然,媮合苛从,未肯极言。朕甚闵焉。永惟烝庶之饥寒,远离父母妻子,劳于非业之作,卫于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隂阳之道也。其罢甘泉、建章宫卫令,就农。百官各省费,条奏毋有所讳。有司勉之,毋犯四时之禁。丞相、御史举天下明隂阳灾异者各三人。星变诏【初元五年四月有星孛于参】朕之不逮,序位不明,众僚久懬,未得其人,元元失望,上感皇天,隂阳为变,咎流万民,朕甚惧之。廼者,关东连遭灾害,饥寒疾疫,夭不终命。《诗》不云乎?「凡民有防,匍匐救之。」其令大官毋日杀所具,各减半。乗舆秣马,无乏正事而巳。永光元年赦贷诏【永光元年三月】
译《尚书》不是说过:‘股肱之臣贤良啊,众事就会安定啊。’ 把这些公布告知天下,使大家明确知道我的心意。关东免除租赋的诏书【初元元年四月】关东今年谷物没有成熟,百姓大多困苦贫乏,命令遭受灾害严重的郡国免除租赋。【江海、陂湖、园池中属于少府的土地,借给贫民耕种,不收租赋;赐有宗室属籍的人马一匹至四匹。三老和孝者赐布帛五匹,悌者和力田赐三匹,鳏寡孤独赐二匹。官吏百姓每五十户赐牛一头、酒十石;这些不是诏文】水灾诏书【初元元年九月,关东郡国有十一个遭遇大水,百姓饥荒,皇帝下诏】近来阴阳失调,百姓饥寒交迫,无法保全生计。我想到自己德行浅薄,不足以承受先代帝王所居的地位。命令各宫馆中很少临幸的,不要修缮。太仆减少马匹的谷物饲料,水衡都尉减少供养禽兽的肉食。讨论删定律令的诏书【宣帝时,涿郡太守郑昌请求删定律令,尚未来得及修订。元帝初即位,便下诏】法令,是用来压制暴行、扶助弱者的,本来希望它难以触犯而容易明白。如今法律条文繁多而不简约,即使掌管典章文书的人也不能分辨清楚,却想要罗织普通百姓的过失,这难道符合刑罚适中的原则吗?应当讨论律令中可以删除、减轻的条文,分条上奏,务必只求便利安定万民。地震诏书【初元二年三月】听说贤圣在位时,阴阳调和,风雨按时,日月明亮,星辰安静,百姓康宁,能够安享天年。如今我恭敬地承受天地之命,处在公侯之上,却不能明察,德行也不能使天下安定,灾异接连出现,年年不停。二月戊午日,陇西郡发生地震,太上皇庙殿倒塌,墙壁、木构和装饰损坏;豲道县的城郭、官署寺舍以及百姓房屋倒塌,压死许多人;山崩地裂,水泉涌出。上天降下灾祸,震动惊骇我的心,政治有很大的缺失,过错竟达到如此地步。我早晚战战兢兢,却不能通晓这种重大变化,内心深深郁结悲痛,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近来年岁屡次歉收,百姓困苦贫乏,不能忍受饥寒,因而陷入刑法罗网,我对此非常怜悯。命令遭受地震灾害严重的郡国免除租赋。天下有可以删除、减省而便利万民的事项,都分条上奏,不要有所忌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推举才华特别卓异、敢于直言极谏的人,我将亲自阅览。【《翼奉传》所载诏书说:听说贤圣在位时,阴阳调和,风雨按时,日月明亮,星辰安静,百姓康宁,能够安享天年。如今我恭敬地承受天地之命,处在公侯之上,却不能明察,德行也不能使天下安定,灾异接连出现,年年不停。】二月戊午日,陇西郡发生大地震,太上皇庙殿倒塌,墙壁、木构和装饰损坏;豲道县的城郭、官署寺舍以及百姓房屋倒塌,压死许多人;山崩地裂,水泉涌出。一年之内地震两次,上天降下灾祸,震动惊骇我的身体,政治有很大的亏失,过错达到这种地步。我早晚战战兢兢,却不能通晓这种重大变化,内心深深郁结悲痛,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近几年年成不好,百姓困苦贫乏,不能忍受饥寒,因而陷入刑法罗网,我对此非常怜悯,内心悲痛。已经下诏让官吏打开空置的仓廪,启用府库,赈济救助贫民。各部门都应充分思考天地的警戒,有可以删除、减省而便利万民的事项,各自分条上奏,尽意陈说我的过失,不要有所忌讳。地震水灾诏书【初元二年六月,关东发生饥荒,齐地出现人相食的惨状。七月下诏】连年遭受灾害,百姓面有饥色,我内心非常悲痛。已经下诏让官吏打开仓廪、启用府库赈济救助,并给受寒者发放衣服。如今秋季的禾麦又受到严重损伤,一年之内地震两次,北海水势泛滥,冲走并杀死百姓。阴阳不和,过错究竟在哪里?公卿们将用什么来为此忧虑呢?你们应当尽意陈说我的过失,不要有所忌讳。分条责问丞相、御史大夫的诏书【元帝初即位,关东接连发生灾害,百姓流入关中;上书言事的人把过错归于大臣。当时于定国任丞相,皇帝多次召见丞相、御史入朝接受诏令,分条责问他们的职事。于定国上书谢罪。按:此诏与初元二年六月诏书的语意多有相同之处,必定是同一诏书,而史传记载的详略不同】恶吏背负盗贼的罪名,妄加猜疑善良百姓,以至于无罪而死。有时盗贼发生,官吏不立即追捕,反而拘捕没有犯罪的家庭,后来百姓不敢再来告发,因此盗贼逐渐增多,百姓多有冤屈郁结,州郡却不加治理。接连上书的人把文书堆满宫阙,二千石推举人才又不符合实际,所以在位的官吏很多不能胜任职务。百姓的田地遭受灾害,官吏不肯免除租税,反而催促收取,因此关东百姓更加困苦。流民已经遭受饥寒和疾病,已下诏让官吏转运粮食,打开仓廪和府库,互相赈济救助,给受寒者发衣服。到了春天仍然担心他们不能得到充分供养,如今丞相、御史将采取什么措施来弥补这一过错?你们应当尽意分条陈述,说明我的过失。赐萧望之爵位的诏书【初元二年冬十二月下诏;中书令弘恭、石显等诬陷萧望之,使他自杀】国家将要兴盛时,尊敬老师,重视太傅。因此前将军萧望之辅导我八年,用经书教导我,他的功劳很大。赐他关内侯爵,食邑八百户。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因火灾赦免天下的诏书【初元三年四月,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此前,孝武皇帝的园馆遭受火灾。朕战栗恐惧,不能明察这种变异,过错在我自身。各部门官吏又不肯极力直言我的过失,以至于发生这种灾祸,我将凭什么得到觉悟呢?百姓接连遭受灾祸,没有办法互相救济,又受到苛刻官吏的烦扰,被拘束于烦琐的法令,不能享尽自己的寿命。我对此非常怜悯。赦免天下。撤除甘泉宫、建章宫守卫的诏书【初元三年六月】听说安定百姓的方法,根本在于调和阴阳。近来阴阳错乱,风雨不合时令。我的德行不足,本来希望群臣中有敢于直言我的过错的人,可是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苟且迎合,苛刻顺从,不肯极力直言,我对此非常怜悯。长久想到百姓的饥寒,远离父母妻子,劳苦于无益的工程,守卫无人居住的宫殿,恐怕这不是用来辅助阴阳调和的方法。撤除甘泉宫、建章宫的守卫,令他们回去务农。百官各自节省费用,分条上奏,不要有所忌讳。有司要努力,不要触犯四时禁令。丞相、御史各举荐天下明晓阴阳灾异的人三名。星变诏书【初元五年四月,有彗星出现在参宿】我有所不及,官职的次序安排不明,众多僚属长期空缺,尚未得到合适的人才,百姓失望,上天因此受到感应,阴阳发生变异,灾祸流及万民,我对此非常恐惧。此前关东接连遭受灾害,百姓饥寒交迫、疾病流行,有的夭折而不能终其天年。《诗经》不是说过吗?‘凡是百姓有患难,就要匍匐前去救助。’命令太官每天不要宰杀所供应的牲畜,各项供给都减半。皇帝车驾所需的马匹照常喂养,不要妨碍正常政务而已。永光元年赦免、赈贷的诏书【永光元年三月】
五帝三王任贤使能,以登至平。而今不治者,岂斯民异哉?咎在朕之不明,亡以知贤也。是故壬人在位,而吉士雍蔽。重以周秦之弊,民渐薄俗,去礼义,触刑法,岂不哀哉!繇此观之,元元何辜?其赦天下,令励精自新,各务农畆。无田者,皆假之,贷种食。如贫民【赐吏六百石以上爵五大夫,勤事吏二级为父后者,民一级,女子百戸牛酒,鳏寡孤独髙年帛】非诏文苑并误】复责丞相御史诏【永光元年春霜,夏寒,日青亡。光上复以诏条责之。定国惶恐,上书自劾归侯,乞骸骨。上报称笃,固辞。是年十一月,乃赐金车马,罢就第】郎有从东方来者,言民父子相弃。丞相、御史案事之吏,匿不言邪?将从东方来者加増之也?何以错谬?至是欲知其实,方今年嵗未可预知也。即有水旱,其忧不细。公卿有可以防其未然、救其已然者,不各以诚对,毋有所讳。报于定国君相朕躬,不敢怠息。万方之事,大録于君,能无过者,其唯圣人。方今承周秦之敝,俗化陵夷,民寡礼谊,隂阳不调,灾咎之发,不为一端而作。自圣人推类以记,不敢专也,况于非圣者乎?日夜惟思,所以未能尽明。经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君虽任职,何必颛焉?其勉察郡国守相、郡牧非其人者,毋令久贼民,永执纲纪,务悉聪明,强食慎疾。永光二年赦天下诏【二月】盖闻唐虞象刑,而民不犯;殷周法行,而奸轨服。今朕获承髙祖之洪业,托位公侯之上,夙夜战栗,永惟百姓之急,未尝有忘焉。然而隂阳未调,三光掩昧,元元大困,流散道路,盗贼并兴。有司又长残贼,失牧民之术,是皆朕之不明,政有所亏,咎至于此。朕甚自耻,为民父母若是之薄,谓百姓何?其大赦天下。日蚀举士诏【永光二年三月朔日有蚀之】朕战战栗栗,夙夜思过失,不敢荒宁。惟隂阳不调,未烛其咎。娄敕公卿,日望有效。至今有司执政,未得其中,施与禁切,未合民心。暴猛之俗弥长,和睦之道日衰。百姓愁苦,靡所错躬,是以氛邪嵗増,侵犯太阳正气,湛掩日久,夺光乃壬戍日有蚀之。天见大异,以戒朕躬。朕甚悼焉。其令内郡国举茂材异等、贤良直言之士,各一人。乂赦天下诏【永光二年六月】间者,连年不收,四方咸困。元元之民,劳于耕耘,又无成功;困于饥馑,亡以相救。朕为民父母,德不能覆,而有其刑,甚自伤焉。其赦天下。地动雨水诏【永光三年十一月】乃者,己丑地动,中冬雨水,大雾盗贼并起,吏何不以时禁?各悉意对。永光四年赦天下诏【二月】朕承至尊之重,不能烛理,百姓娄遭凶咎,加以边境不安,师旅在外,赋敛转输,元元骚动,穷困无聊,犯法抵罪。夫上失其道,而绳下以深刑,朕甚痛之。其赦天下,所贷贫民勿收责。日蚀求直言诏【永光四年六月晦日有蚀之】盖闻明王在上,忠贤布职,则羣生和乐,方外防泽。今朕晻于王道,夙夜忧劳,不通其理,靡瞻不▯,靡听不惑,是以政令多还,民心未得,邪説空进,事亡成功,此天下所着闻也。公卿大夫好恶不同,或縁奸作邪,侵削细民,元元安所归命哉?乃六月晦日有蚀之,诗不云乎?今此下民亦孔之哀。自今以来,公卿大夫其勉思天戒,慎身修,永以辅朕之不逮,直言尽意,无有所讳。议罢郡国庙诏【初,髙祖时,令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庙。惠帝尊髙帝庙为太祖庙,景帝尊孝文为太宗庙,行所尝幸郡国各立太祖太宗庙。宣帝本始二年,复尊孝武庙为世宗庙,行所巡狩亦立焉。而京师自髙祖下至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庙。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各有寝园。至元帝时,贡禹奏言:“古者天子十庙,今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天子是其议,未及施行,而禹卒。永光四年,乃下诏先议罢郡国庙。丞相韦▯成等七十人奏可。是年九月,因罢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皆不奉祠。罢郡国庙。后月余,复下诏议立四庙。▯成等复奏:“皇考庙亲未尽,如故。”大司马许嘉等以文帝宜为太宗,廷尉忠以武帝宜为世宗。谏大夫尹更始等以为皇考庙非礼,宜毁。上重其事,依违者一年,乃下诏复正礼仪。▯成等复奏:“太上、孝惠庙亲尽,宜毁。”又议者以为诸寝园祀宜勿修。上亦不改也。明年,▯成复言:“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祀宜勿复修。”奏可。此一时事,其后毁复详匡衡、何武、彭宣、刘歆文奏】朕闻明王之御世也,遭时为法,因事制宜。徃者天下初定,远方未賔,因尝所亲以立宗庙,盖建威销萌,一民之至权也。今頼天地之灵,宗庙之福,四方同轨,蛮貊贡职,久遵而不定,令疏逺卑贱共承尊祀,殆非皇天祖宗之意。朕甚惧焉。
译五帝三王任用贤能,使天下达到至高的太平。如今政治不能治理好,难道是百姓与古代不同吗?过错在于我昏昧,不能识别贤才。因此奸邪之人占据官位,而贤能之士受到壅蔽。再加上周代、秦代留下的弊病,百姓逐渐变得风俗浅薄,远离礼义,触犯刑法,难道不可悲吗?由此看来,普通百姓有什么罪过?赦免天下,命令大家振作精神、改过自新,各自努力耕种田地。没有田地的人,一律借给土地,并贷给种子和粮食。至于贫民【赐六百石以上官吏爵位五大夫;勤于职事的官吏升爵二级;为父亲后嗣者,百姓升爵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鳏寡孤独和高年老人赐布帛】并非诏文,《文苑》把它一并收入,属于错误。再次责问丞相、御史的诏书(永光元年春天降霜,夏天寒冷,太阳青暗无光。光禄勋上奏,再次按照诏书的条文责问他们。韦定国惶恐,上书自我弹劾,请求归还侯爵、告老退职。皇帝回复说他病重,坚决推辞。同年十一月,才赐给他黄金、车辆和马匹,让他罢官回到宅第。) 有郎官从东方来,说百姓父子相互抛弃。丞相、御史以及办理此事的官吏,是隐瞒不说呢?还是从东方来的人夸大了这件事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谬?现在想知道实际情况,只是今年的年成还不能预先知道。即使发生水旱灾害,那忧患也不小。公卿中若有能够防患于未然、挽救已经发生的灾害的人,都要各自以诚实的意见回答,不要有所隐讳。答复韦定国。你们辅佐我的身体和政务,我不敢懈怠休息。天下各方面的事务,大多由你们负责;能够做到没有过失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如今正承受着周、秦以来的衰弊,风俗教化日益衰败,百姓少有礼义,阴阳失调,灾祸的发生,并不是只有一个原因。圣人尚且推究事类加以记述,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何况不是圣人呢?我日夜思考其中的原因,却还不能完全明白。经书说:‘天下各方有罪,罪责在我一人身上。’你们虽然担任职务,哪里一定要独自承担呢?希望你们努力考察郡国的太守、国相以及郡牧中不称职的人,不要让他们长久残害百姓;永远掌握纲纪,务必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努力进食,谨慎防病。永光二年大赦天下诏(二月)。我听说唐尧、虞舜只用象征性的刑罚,百姓便不犯法;殷、周刑法施行,奸邪之人便服从。如今我有幸承继高祖的伟大基业,处在公侯之上,早晚战战兢兢,始终想着百姓的急难,从来不曾忘记。然而阴阳失调,日月星辰暗淡,百姓极其困苦,流离道路,盗贼同时兴起。有关官吏又不断残害百姓,丧失了治理百姓的方法;这些都是由于我不明智,政治有所亏缺,灾祸才达到这种地步。我对此深感惭愧,作为百姓的父母竟然如此薄待他们,还能拿什么面对百姓呢?现大赦天下。日食时举荐士人的诏书(永光二年三月初一发生日食)。我战战兢兢,早晚思考自己的过失,不敢荒废政事而贪图安逸。只是阴阳失调,我还没有察明灾祸的原因。我屡次告诫公卿,每天盼望看到成效。直到现在,有关官吏执掌政事,仍没有取得适当的中道;施政和禁令过于严切,不合百姓的心意。暴虐刚猛的风气越来越长,和睦相处的道理日益衰微。百姓忧愁困苦,没有地方安身,因此邪气一年比一年增加,侵害太阳的正气,长期沉蔽不散,夺去日光,于是壬戌日发生了日食。上天显示重大异象,以此警戒我本人,我对此十分悲痛。命令内郡国各举荐茂材异等之士、贤良直言之士各一人。又一次大赦天下诏(永光二年六月)。近来连年歉收,四方都很困苦。百姓辛劳耕种,又没有收成;困于饥荒,无法相互救济。我作为百姓的父母,恩德不能覆盖他们,却还要施加刑罚,心中非常悲伤。现大赦天下。地震和雨水诏(永光三年十一月)。近来己丑日发生地震,仲冬却下雨,大雾弥漫,盗贼同时兴起,官吏为什么不及时禁止?都要尽意回答。永光四年大赦天下诏(二月)。我承受至尊的重任,却不能明察事理,百姓屡遭凶灾,加上边境不安,军队在外征战,赋税征收和运输接连不断,百姓骚动,穷困无聊,因犯法而获罪。上位者失去正道,却用严酷刑法约束下民,我对此非常痛心。现大赦天下,已经宽免的贫民不再追收债务。日食时征求直言的诏书(永光四年六月晦日发生日食)。我听说英明的君王在上,忠臣贤士各居其职,众生便和谐快乐,四方之外也受到恩泽。如今我对王道昏昧,早晚忧劳,却不能通晓其中的道理,所看见的没有不疑惑,所听到的没有不迷乱,因此政令多次反复,民心始终未能获得,邪说空自进来,事情没有取得成功,这些都是天下尽人皆知的。公卿大夫的好恶各不相同,有的凭借奸邪而作恶,侵削小民,百姓究竟归向谁、奉谁为命呢?于是六月晦日发生了日食,《诗经》不是说过吗:‘如今这些下民也实在悲哀。’从今以后,公卿大夫要努力思考上天的警戒,谨慎修身,永远辅佐我所不及之处,直率地说尽意见,不要有所隐讳。议论废止郡国庙的诏书(起初,高祖时命令诸侯王的都城都建立太上皇庙。惠帝尊高帝庙为太祖庙,景帝尊孝文帝为太宗庙,在皇帝曾经临幸过的郡国各建立太祖、太宗庙。宣帝本始二年,又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皇帝巡狩经过的地方也建立世宗庙。京师从高祖直到宣帝,以及太上皇、悼皇考,都分别在陵墓旁建立庙。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各有寝园。到元帝时,贡禹上奏说:‘古代天子有十座宗庙,如今孝惠帝、孝景帝的亲属关系已经尽了,应当毁去;郡国的庙也不合古礼,应当加以整顿确定。’皇帝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但还未及实行贡禹便去世了。永光四年,才下诏先议论废止郡国庙。丞相韦玄成等七十人上奏认为可以。同年九月,于是废止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寝园,都不再奉祀;废止郡国庙。一个多月后,又下诏议论建立四座亲庙。韦玄成等再次上奏:‘皇考庙的亲属关系尚未尽,照旧保留。’大司马许嘉等认为孝文帝应为太宗,廷尉忠认为孝武帝应为世宗。谏大夫尹更始等认为,皇考庙不合礼制,应当毁去。皇帝对这件事很慎重,犹豫了一年,才下诏重新整顿礼仪。韦玄成等再次上奏:‘太上皇、孝惠帝的庙,亲属关系已尽,应当毁去。’又有议论者认为,各寝园的祭祀也不应再修复。皇帝仍未改变决定。第二年,韦玄成又说:‘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园祭祀,不应再修复。’上奏得到批准。这是当时的事情;后来庙宇的毁废和复立,详见匡衡、何武、彭宣、刘歆的奏文。我听说英明的君王治理天下,随着时代制定法令,依据事情采取适宜的措施。从前天下刚刚平定,远方还没有归顺,所以凭借曾经亲近的人建立宗庙,大概是建立威势、消除祸乱萌芽、统一民心的极大权宜之计。如今依靠天地的神灵和宗庙的福佑,四方同遵法度,蛮貊都来进贡,若还长久遵循旧制而不加确定,让疏远卑贱之人共同承受尊贵的祭祀,恐怕不是皇天和祖宗的意思。我对此非常恐惧。
传不云乎:「吾不与祭,如不祭。」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丞相韦▯成、御史大夫郑▯、太子太傅严彭祖、少府欧阳地余、谏大夫尹更始等七十人奏议。臣闻祭非自外至者也,繇中出生于心也。故唯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立庙京师之居,躬亲承事;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尊亲之大义,五帝三王所共不易之道也。《诗》云:「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春秋》之义,父不祭于支庶之宅,君不祭于臣仆之家,王不祭于下土。诸侯臣等,愚以为宗庙在郡国,宜无修。臣请勿复修。议立四亲庙诏盖闻明王制礼,立亲庙四,祖宗之庙万世不毁,所以明尊祖敬宗,着亲亲也。朕获承祖宗之重,惟大礼未备,战栗恐惧,不敢自颛。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韦▯成等四十四人奏议礼,王者始受命,诸侯始封之君,皆为太祖,以下五庙而迭毁。毁庙之主,臧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言壹禘壹祫也。祫祭者,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古之正礼也。《祭义》曰:「王者禘其祖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言始受命而王,祭天以其祖配,而不为立庙,亲尽也。立亲庙四,亲亲也。亲尽而迭毁,亲疏之杀,示有终也。周之所以七庙,以后稷始封,文王、武王受命而王,是以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非有后稷始封、文武受命之功者,皆当亲尽而毁。成王成二圣之业,制礼作乐,功德茂盛,庙犹不世以行为諡而已。礼庙在大门之内,不敢逺亲也。臣愚以为,髙帝受命定天下,宜为帝者太祖之庙,世世不毁。承后属尽者,宜毁。今宗庙异处,昭穆不序,宜入就太祖庙而序昭穆如礼。太上皇、孝惠、孝文、孝景庙,皆亲尽,宜毁。皇考庙,亲未尽,如故。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议孝文皇帝除诽谤,去肉刑,躬节俭,不受献,罪人不帑,不私其利,出羙人,重絶人类,賔赐长老,收恤孤独,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廷尉忠议孝武皇帝改正朔,易服色,攘四夷,宜为世宗之庙。谏大夫尹更始等议皇考庙上序于昭穆,非正礼,宜毁。议宣景皇考庙诏【永光五年】盖闻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尊尊之大义也。存亲庙四,亲亲之至恩也。髙皇帝为天下诛暴除乱,受命而帝,功莫大焉。孝文皇帝,国为代王,诸吕作乱,海内揺动,然羣臣黎庶靡不壹意,北靣而归心,犹谦辞固让而后即位,削乱秦之迹,兴三代之风,是以百姓晏然,咸获嘉福,德莫盛焉。髙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世世承祀,传之无穷,朕甚乐之。孝宣皇帝为孝昭皇帝后,于义壹体。孝景皇帝庙及皇考庙皆亲尽,其正礼仪。韦▯成等奏祖宗之庙,世世不毁。继祖以下五庙而迭毁。今髙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景皇帝为昭,孝武皇帝为穆,孝昭皇帝与孝宣皇帝俱为昭。皇考庙亲未尽,太上孝惠庙皆亲尽,宜毁。太上庙主宜瘗园,孝惠皇帝为穆主,迁于太祖庙寝园,皆无复修。四时祭庙议清庙之诗,言交神之礼,无不清静。今衣冠出游,有车骑之众,风雨之气,非所谓清静也。祭不欲数,数则渎,渎则不敬。宜复古礼,四时祭于庙,诸寝园日月间祀,皆可勿复修。韦▯成文昭太后寝园奏【永光六年奏可】古者制礼,别尊卑贵贱。国君之母,非适不得配食,则荐于寝,身没而已。陛下躬至孝,承天心,建祖宗,定迭毁序昭穆。大礼既定,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祠园宜如礼,勿复修。申明孝武庙制【初,元帝定迭毁礼,尊孝文庙为太宗,而孝文庙亲未尽,故未毁。建昭三年,乃复下制申明之,他皆如旧制。唯郡国庙遂废。哀帝时,何武等杂议,用刘歆言,勿毁】孝宣皇帝尊孝武庙曰世宗,损益之礼,不敢有与焉。初陵勿置县邑诏【永光四年十月】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顷者,有司縁臣子之义,奏徙郡国,民以奉园陵。令百姓远弃先祖坟墓,破业失产,亲戚别离,人懐思慕之心,家有不安之意。是以东垂被虚耗之害,关中有无聊之民,非久长之防也。《诗》不云乎:「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今所为初陵者,勿置县邑,使天下咸安土乐业,亡有动揺之心。布告天下,令明知之。遣使循行,举士诏【建昭四年四月】朕承先帝之休烈,夙夜栗栗,惧不克任。间者,隂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饥馑。惟烝庶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职之人,举茂材特立之士。将相九卿,其帅意毋怠,使朕获观教化之流焉。建昭五年赦天下诏【三月】
译《论语》不是说过:‘我若不能亲自参加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 命令将军、列侯、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共同议论此事。丞相韦▯成、御史大夫郑▯、太子太傅严彭祖、少府欧阳地余、谏大夫尹更始等七十人上奏,请求议论此事。臣听说,祭祀不是从外部强加而来的,而是从内心产生的。所以只有圣人才能享祀上帝,孝子才能享祀父母。在京师建立宗庙,亲自承奉祭祀;四海之内,各自按照职分前来助祭。这种尊敬亲人的大义,是五帝、三王共同遵守而不改变的原则。《诗经》说:‘来者举止和敬,到达时恭肃庄重,辅佐的都是诸侯,天子神情穆穆。’《春秋》的义理说,父亲不在支庶之家祭祀,君主不在臣仆之家祭祀,天子不在下土祭祀。臣等诸侯认为,宗庙设在郡国,不应再修建。臣请求不要再修。议论建立四座亲庙的诏书。我听说英明的君王制定礼制,建立四座亲庙;祖宗的庙万世不毁,以此彰明尊祖敬宗,显明亲爱亲族的道理。我有幸承受祖宗的重任,只是大礼尚未完备,战战兢兢,恐惧不安,不敢独自决定。命令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共同议论。韦玄成等四十四人上奏议论。按照礼制,君王开始受天命,诸侯开始受封时的君主,都作为太祖;往下五代的庙依次毁去。被毁庙宇的神主,收藏在太祖庙中。每五年举行两次大祭,说的是一次禘祭、一次祫祭。祫祭,就是把已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都合在太祖庙中共同受祭。父亲为昭,儿子为穆,孙子又为昭,这是古代的正礼。《祭义》说:‘君王禘祭从自己出自的祖先开始,以那位祖先配享上帝,并建立四座亲庙。’意思是,开始受命成为君王时,祭天时以那位祖先配享,但不为其另立庙,因为亲属关系已经尽了;建立四座亲庙,是为了亲爱亲族。亲属关系尽了便依次毁庙,以亲疏有别,表示亲情也有终极。周朝之所以有七庙,是因为后稷是最初受封的祖先,文王、武王受天命而称王,所以三座庙不毁,再加四座亲庙,共为七庙。没有后稷始封、文王武王受命之功的,亲属关系尽了都应毁庙。成王成就两位圣王的功业,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功德盛大,他的庙仍未世世保留,只是因为以他的行为作为谥号而已。礼制规定庙在大门以内,是不敢使亲人远离的意思。臣愚昧地认为,高帝受命平定天下,应当作为帝王太祖,建立太祖庙,世世不毁。后世继承者亲属关系尽了,就应毁庙。如今宗庙分处各地,昭穆次序不明,应当都迁入太祖庙,依礼排列昭穆。太上皇、孝惠帝、孝文帝、孝景帝的庙,亲属关系都已尽了,应当毁去。皇考庙的亲属关系尚未尽,照旧保留。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议论。孝文皇帝废除诽谤罪,去除肉刑,亲自实行节俭,不接受进献;罪人的财产不没收,不把利益据为己有;遣出宫中美人,重视断绝人类血统的行为;礼遇赏赐老人,收养抚恤孤儿和无依无靠的人。他的恩德厚重,等同天地,利益恩泽施及四海,应当作为帝王的太宗,建立太宗庙。廷尉忠发表意见。孝武皇帝改定历法正朔,改变服色,排斥四方夷狄,应当建立世宗庙。谏大夫尹更始等发表意见。皇考庙在昭穆次序上居于上位,不合正礼,应当毁去。议论宣帝、景帝及皇考庙的诏书(永光五年)。我听说,君王以有功者为祖,以有德者为宗,这是尊敬尊者的大义;保留四座亲庙,是亲爱亲族的至大恩德。高皇帝为天下诛除暴乱,受天命而称帝,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孝文皇帝原本是代王,诸吕发动叛乱,天下动摇;然而群臣百姓没有不一心一意,面向北方归心于他的。他仍然谦让推辞,坚决不肯接受帝位,后来才即位;他削除秦朝乱政的踪迹,兴起三代的风气,因此百姓安宁,都获得美好的福祉,德行没有比他更盛的。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世世代代承奉祭祀,流传无穷,我对此非常欣慰。孝宣皇帝作为孝昭皇帝的后继者,在义理上是一体的。孝景皇帝庙和皇考庙的亲属关系都已尽了,应当整顿确定礼仪。韦玄成等上奏。祖宗的庙世世不毁;从继承祖宗以下,五代之后依次毁庙。如今高皇帝为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景皇帝为昭,孝武皇帝为穆,孝昭皇帝和孝宣皇帝都为昭。皇考庙的亲属关系尚未尽,太上皇、孝惠帝的庙亲属关系都已尽,应当毁去。太上皇的神主应埋葬在寝园;孝惠皇帝的神主为穆主,迁入太祖庙的寝园,都不再修复。议论四时祭庙。《清庙》诗说的是交接神灵的礼仪,没有不清静的。如今神主衣冠出游,有众多车骑相随,受到风雨之气,这不是所说的清静。祭祀不宜过于频繁,频繁就会亵渎,亵渎就不恭敬。应当恢复古礼,四时在宗庙祭祀;各寝园按日月间隔举行的祭祀,都可以不再修复。韦玄成关于文昭太后寝园的奏章(永光六年上奏获准)。古代制定礼制,区别尊卑贵贱。国君的母亲,如果不是嫡后,不能配享正庙,只能在寝宫祭荐,直到本人去世为止。陛下亲自实行大孝,顺承上天之心,建立祖宗制度,确定依次毁庙和昭穆次序。大礼既已确定,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园祭祀应当依礼办理,不要再修复。申明孝武帝庙的制度(起初,元帝确定依次毁庙的礼制,尊孝文帝庙为太宗;由于孝文帝庙的亲属关系尚未尽,所以没有毁去。建昭三年,又下诏重申此事,其他都依照旧制。只有郡国庙最终废止。哀帝时,何武等杂议,采用刘歆的意见,没有毁去。) 孝宣皇帝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关于礼制的增损,我不敢有所参与。初建陵墓不设置县邑的诏书(永光四年十月)。安于故土、看重迁徙,是百姓的本性;骨肉亲属相互依附,是人情所愿。近来有关官吏借助臣子奉事君亲的义理,上奏迁徙郡国百姓来供奉陵园,使百姓远远抛弃祖先坟墓,破坏产业、丧失财产,亲戚离散,人人怀有思念眷恋之心,各家都有不得安宁的忧虑。因此东方边地遭受空虚耗损的祸害,关中出现无所依靠的百姓,这不是长久的防备之策。《诗经》不是说过吗:‘百姓也劳苦不堪,直到可以稍得安康;惠及京畿,以安定四方。’如今所建的初陵,不要设置县邑,使天下都安居故土、乐于本业,不再有动摇迁徙的念头。布告天下,使大家明确知道。派遣使者巡行天下、举荐士人的诏书(建昭四年四月)。我承继先帝的美盛功业,早晚战战兢兢,恐怕不能胜任。近来阴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遭受饥荒。考虑到百姓失去产业,特地派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巡行天下,慰问老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者、贫乏困苦者和失职失业者,举荐茂材特立之士。将相九卿要率先尽心,不得懈怠,使我能够看到教化流行的情形。建昭五年大赦天下诏(三月)。
盖闻明王之治国也,明好恶而定去就,崇敬让而民兴行。故法设而民不犯,令施而民从。今朕获保宗庙,兢兢业业,匪敢解怠。德薄明防,教化浅微。传不云乎?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其赦天下。申敕劳农诏【建昭五年三月】方春农桑兴,百姓勠力自尽之时也。故是月劳农劝民,无使后时。今不良之吏覆案小罪,徴召证案,兴不急之事,以妨百姓,使失一时之作,亡终嵗之功。公卿其明察申敕之。改元竟宁诏【元年正月,匈奴虖韩邪单于来朝,下诏改元】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既伏其辜。虖韩邪单于不忘恩德,乡慕礼义,复修朝贺之礼,愿保塞传之无穷,邉垂长无兵革之事。其改元为竟宁。孔霸奉夫子祀诏【霸以初元元年为关内侯,食邑霸上书,求奉孔子祭祀,元帝下诏,霸还长安,子福奉祀,霸光父也】其令师褒成君关内侯霸以所食邑八百戸祀孔子焉。封甘延寿、陈汤。诏【建昭五年,骑都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矫发屯田吏士及西域胡兵,攻郅支单于,斩其首,传诣京师。当论功,石显、匡衡以为矫制生事,不宜封。元帝内嘉延夀汤功,而重违众议,久不决。及宗正刘向疏论,竟宁元年乃议封延夀义成侯,汤关内侯。详后】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留杀汉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岂忘之哉?所以优游而不征者,重动师众,劳将率,故隐忍而未有去也。今延夀汤睹便宜,乗时利,结城郭诸国,擅兴师,矫制而征之。頼天地宗庙之灵,诛讨郅支单于,斩获其首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千数。虽逾义干法,内不烦一夫之役,不开府库之臧,因敌之粮以赡军用,立功万里之外,威震百蛮,名显四海,为国除残兵革之原,息边竟得以安然,犹不免死亡之患,罪当在于奉宪。朕甚闵之,其赦延夀汤罪,勿治。诏公卿议封焉。张谭为御史大夫,诏【竟宁元年,御史大夫缺,在位多举冯野王。上使尚书选中二千石,而野王行能第一。上繇下第而用谭,越次避嫌不用野王,以昭仪兄故也。野王乃叹曰:「人皆以女宠贵,我兄弟独以贱】刚强坚固,确然亡欲,大鸿胪野王是也;心辨善辞,可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是也;亷洁节俭,太子少傅张谭是也。其以少傅为御史大夫。敇谕东平王宇玺书【宇,宣帝第四子,甘露二年封。元帝即位,就国。壮火通奸犯法,事太后内不相得。太后上书,求守杜陵园。上遣大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敕谕之。又特以玺书赐王。太后宇慙惧,诏书又敕其传相】皇帝问东平王:「葢闻亲亲之恩,莫重于孝;尊尊之义,莫大于忠。故诸侯在位不骄,以致孝道;制节谨度,以翼天子。然后富贵不离于身,而社稷可保。今闻王自修有阙,本朝不和,流言纷纷,谤自内兴。朕甚憯焉,为王惧之。」《诗》不云乎:「毋念尔祖,述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朕惟王之春秋方刚,忽于道德,意有所移,忠言未纳。故临遣太中大夫子蟜谕王朕意。孔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王其深惟孰思之,无违朕意。
又赐王太后玺书皇帝使诸吏宦者令承问东平王太后:「朕有闻,王太后少加意焉。夫福善之门,莫美于和睦;患咎之首,莫大于内离。今东平王出襁褓之中,而托于南面之位,加以年齿方刚,渉学日寡,骜忽臣下,不自它于太后。以是之间,能无失礼义者?其惟圣人乎!
译我听说英明的君王治理国家,明确好恶,决定取舍;崇尚尊敬和谦让,百姓便兴起善行。所以刑法设立而百姓不犯法,命令施行而百姓服从。如今我有幸保守宗庙,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只是我的德行浅薄,明辨是非的能力不足,教化浅薄微弱。《传》不是说过吗?‘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个人。’现大赦天下。重申劝勉农事的诏书(建昭五年三月)。正值春天,农耕和养蚕兴起,百姓尽力劳作、竭尽其能的时候。因此这个月份要慰劳农民,劝勉百姓,不要使他们错过农时。如今不良官吏反复审查小罪,征召证人办理案件,兴办不急迫的事务,妨碍百姓,使他们失去一时的劳作,因而失掉一年的收成。公卿要明察此事,重申告诫。改年号为竟宁的诏书(元年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因而下诏改元)。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已经伏法。呼韩邪单于不忘恩德,向往礼义,又恢复朝贺之礼,希望永远守护边塞,使边疆长久没有战争。现改年号为竟宁。孔霸奉行孔夫子祭祀的诏书(孔霸在初元元年封为关内侯,以霸上为食邑。孔霸上书请求奉行孔子祭祀,元帝下诏,孔霸返回长安,由他的儿子孔福奉祀;孔霸是孔光的父亲。) 命令师褒成君、关内侯孔霸,以所受食邑八百户来祭祀孔子。封甘延寿、陈汤为侯的诏书(建昭五年,骑都尉甘延寿和副校尉陈汤擅自调发屯田官吏士卒及西域胡兵,进攻郅支单于,斩下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应当论功行赏时,石显、匡衡认为他们假传诏令、无故生事,不应封侯。元帝内心赞赏延寿、陈汤的功劳,却又顾忌违背众议,长久没有决定。到宗正刘向上疏论说此事,竟宁元年才议定封甘延寿为义成侯,陈汤为关内侯。详情见后文。) 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扣留并杀害汉朝使者和官吏士卒,极其违背道理,我难道忘记了吗?之所以从容不发兵征讨,是因为重视调动军队,劳累将领,所以一直忍耐而没有采取行动。如今甘延寿、陈汤见到有利时机,乘势取利,联合城郭诸国,擅自发兵,假传诏令征讨郅支单于。依赖天地、宗庙的神灵,诛讨郅支单于,斩获他的首级以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千余人。虽然超越义理、触犯法律,但实际上没有烦劳一个民夫服役,没有打开府库的储藏,而是利用敌人的粮食供给军用;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威震百蛮,声名显扬四海,为国家除掉祸患和战争的根源,使边境终于得以安定;他们仍然不能免除死亡之祸,按法律本应治罪。朕很怜悯他们,现赦免甘延寿、陈汤的罪,不再追究。命公卿议论封赏之事。任命张谭为御史大夫的诏书(竟宁元年,御史大夫职位空缺,任职官员多举荐冯野王。皇帝让尚书选拔中二千石官员,冯野王的品行和才能居第一。皇帝却越过名次任用张谭,以避嫌而不用冯野王,因为冯野王是昭仪的哥哥。冯野王于是叹息说:‘人人都因女子受宠而显贵,唯独我们兄弟因为卑贱……’) 刚强坚固、确然无欲的,是大鸿胪冯野王;内心明辨、善于辞令,可以出使四方的,是少府五鹿充宗;廉洁节俭的,是太子少傅张谭。现任命少傅张谭为御史大夫。赐给东平王刘宇玺书加以训谕(刘宇是宣帝第四子,甘露二年受封。元帝即位后,前往封国。因壮火通奸而犯法,在这件事上与太后内心不合。太后上书,请求看守杜陵园。皇帝派大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训谕刘宇,又特意用玺书赐给东平王。太后和刘宇惭愧恐惧,诏书又训诫他的傅、相。) 皇帝问东平王:‘我听说,亲爱亲族的恩情,没有比孝更重要的;尊敬尊长的道义,没有比忠更大的。所以诸侯身居王位而不骄傲,以达到孝道;节制行为、谨慎遵守法度,以辅佐天子。这样以后,富贵才能不离开自身,国家社稷也可以保全。如今听说大王自身修养有所缺失,朝廷内外不和,流言纷纷,诽谤从内部兴起,我对此非常忧虑,为大王感到害怕。’《诗经》不是说过:‘不要忘记你的祖先,继承修养他的德行,永远想着配合天命,自己求取更多福祉。’我考虑大王年纪正盛,却忽视道德,心意有所转移,忠言没有被采纳。因此亲自派遣太中大夫子蟜来告诉大王我的心意。孔子说:‘有过错却不改正,这就叫作过错了。’大王应当深思熟虑,不要违背我的心意。又赐给东平王太后玺书。皇帝派诸吏、宦者令承向东平王太后问候:‘我听到了一些情况,王太后请稍微留意。福善的门户,没有比和睦更美好的;祸患的开端,没有比内部离心更大的。如今东平王从襁褓中长大,托身于南面为王的位置,又正值年少气盛,所受学问还少,却傲慢轻忽臣下,对太后也不加自我约束。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不失礼义的,难道只有圣人吗?’
传曰:『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王太后明察此意,不可不详闺门之内,母子之间,同气异息,骨肉之恩,岂可忽哉?岂可忽哉!昔周公戒伯禽曰:『故旧无大故,则不可弃也。毋求备于一人。』夫以故旧之恩,犹忍小恶,而况此乎?巳遣使者谕王,王既悔过服罪,太后寛忍以贳之。后宜不敢。王太后彊餐,止思念,慎疾自爱。」又敕东平王宇傅相夫人之性,皆有五常。及其少长,耳目牵于耆欲,故五常销而邪心作,情乱其性,利胜其义,而不失厥家者,未之有也。今王富于春秋,气力勇武,获师傅之教,浅加以少所闻见,自今以来,非五经之正术,敢以游猎非礼道,王者辄以名间。赐诸葛丰书【丰为司▯校尉,刺举无所避。帝使尚书令尧赐书】夫司▯者,刺举不法,善善恶恶,非得颛之也。勉处中和,顺经术意。免诸葛丰诏【丰为司▯校尉,春夏系治人,朝言其短,徙城门校尉,上书告周堪、张猛,上不直丰,制诏御史】城门校尉丰与前光禄勲堪、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时,数言堪、猛之羙。丰前为司▯校尉,不顺四时,修法度,专作苛暴,以获虚威,朕不忍下吏,以为城门校尉。不内省诸已,而反怨堪、猛,以求报。举告案无证之辞,暴扬难验之罪,毁誉恣意,不顾前言,不信之大者也。朕怜丰之耆老,不忍加刑,其免为庶人。左迁周堪、张猛诏【萧望之爲▯恭、石显所陷害也。上甚悼恨之。乃擢堪为光禄勲,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大见信任。恭、显惮之。是嵗永光元年,夏寒,日青无光。恭、显等皆言堪、猛用事之咎。防诸葛丰言堪、猛短,上怒,免丰,亦左迁堪等】丰言:堪猛,贞信不立,朕闵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槐里令。徴拜周堪诏【堪等左迁后三嵗,孝宣庙阙灾,其晦日蚀,上召诸前言日变在堪、猛者,责问,因下诏征堪为光禄大夫,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堪寻瘖卒,恭显谮猛自杀】河东太守堪,先帝贤之,命而傅朕资质,淑茂道术,通明论议,正直秉心有常,发愤悃愊,信有忧国之心。以不能阿尊事贵,孤特寡助,抑厌遂退,卒不克明。徃者众臣见异,不务自修,深惟其故,而反晻昧説天托咎,此人朕不得巳出而试之,以彰其材。堪出之后,大变仍臻,众亦嘿然。堪治未期年,而三老官属有识之士,咏颂其美。使者过郡,靡人不称。此固足以彰先帝之知人,而朕有以自明也。俗人乃造端作基,非议诋欺,或引幽隐非所宜明,意疑以类,欲以陷之,朕亦不取也。朕迫于俗,不得专心。乃者天着大异,朕甚惧焉。今堪年衰嵗暮,恐不得自信,排于异人,将安究之哉?其征堪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劳冯奉世玺书【永光二年秋,奉世以右将军讨羌虏,为所破,杀两校尉。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愿益三万六千人。帝大为发兵六万余,拜任千秋为奋武将军,以助焉。奉世上言,愿得其众,不须复烦大将,因陈转输之费。帝于是以玺书劳奉世,且让之。兵至并进,羌虏大破,乃诏封关内侯】皇帝问:「将兵右将军甚苦暴露?羌虏侵边境,杀吏民,甚逆天道。故遣将军帅士大夫行天诛。以将军材质之美,奋精兵诛不轨,百下百全之道也。今乃有畔敌之名,大为中国羞。以昔不闲习之故邪?以恩厚未洽,信约不明也。朕甚怪之上书。言羌虏依深山,多径道,不得不多分部遮要害,须得后发营士足以决事。部署巳定,埶不可复置大将。闻之前为将军,兵少不足自守,故发近所骑,日夜诣,非为击也。今发三辅、河东、▯农、越骑、迹射、佽飞、彀者、羽林、孤儿及呼速絫、嗕种方急遣。且兵凶器也,必有成败者,患防不豫定,料敌不审也。故复遣奋武将军。兵法曰:『大将军出,必有偏裨,所以扬威武,参计防。』将军又何疑焉?夫爱吏士,得众心,举而无悔,禽敌必全,将军之职也。若乃转输之费,则有司存,将军勿忧。须奋武将军兵到,合击羌虏。」赐冯奉世爵关内侯诏【永光三年】羌虏桀黠,贼害吏民,攻陇西府寺,燔烧置亭,絶道桥甚。逆天道,左将军、光禄勲奉世前将兵征讨,斩捕首虏八千余级,卤马牛羊以万数。赐奉世爵关内侯,食邑五百戸,黄金六十斤。使车骑将军谕单于单于上书,愿罢北边吏士屯戍,子孙世世保塞。单于乡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甚厚,此长久之防也。朕甚嘉之。中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非独以备塞外也,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爲冦害。故明法度以专众心,敬谕单于之意,朕无疑焉。为单于怪其不能罢,故使大司马车骑将军谕嘉单于【并汉书】
西汉文纪巻三
译《传》说:‘父亲替儿子隐瞒过错,正直就在其中了。’ 王太后应当明白这个意思,对宫闱之内、母子之间的事情不可不详细察看。同气而生却各有生命,骨肉之间的恩情,怎么可以忽视呢?怎么可以忽视呢!从前周公告诫伯禽说:‘旧交没有重大过错,就不可抛弃;不要要求一个人事事完美。’对于旧交的恩情,尚且可以容忍小的过失,何况这件事呢?我已经派使者去晓谕大王,大王既已悔过服罪,太后也应宽容忍让,赦免他的过错。以后应当不敢再犯。王太后要努力进食,不要只是思念忧虑,谨慎防病,自爱保重。又训诫东平王刘宇的傅、相。人的本性都有五常。等到年少渐长,耳目被嗜好欲望牵引,所以五常消退而邪心兴起,情欲扰乱本性,私利胜过道义,而仍能保全自己的家族,这种事从来没有。如今大王年纪正盛,气力勇武,接受师傅的教导还很浅薄,见闻又少。从今以后,如果不是五经的正当学术,而敢以游猎等违背礼义之事游玩,便把大王的名字记录下来上报。赐给诸葛丰的书(诸葛丰任司隶校尉,纠察荐举不回避任何人。皇帝派尚书令尧赐给他这封书)。司隶的职责,是纠察、举发违法之事,褒奖善行、斥责恶行,并不是让你专擅其权。你要努力处事合乎中和,顺从经术的旨意。免去诸葛丰官职的诏书(诸葛丰任司隶校尉时,春夏拘捕审治人员,入朝议论他们的短处;后来调任城门校尉。他上书告发周堪、张猛,皇帝认为诸葛丰不正确,便下诏给御史)。城门校尉诸葛丰,你从前与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同在朝廷时,多次称赞周堪、张猛的美德。你以前任司隶校尉,不能顺应四时,整治法度,却专门制造苛刻暴虐,以获取虚假的威势;我不忍把你交给执法官吏,才任命你为城门校尉。你不反省自己的过失,反而怨恨周堪、张猛,想借此报复。你举荐、告发并审理没有证据的言辞,公开宣扬难以查验的罪行,任意毁誉,不顾从前的言论,这是最大的不诚信。我怜悯你年老,不忍加刑,现免去你的官职,贬为平民。贬降周堪、张猛的诏书(萧望之被弘恭、石显陷害,皇帝对此非常悲痛悔恨,于是提拔周堪为光禄勋,张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十分信任他们。弘恭、石显对此畏惧。这一年是永光元年,夏天寒冷,太阳青暗无光。弘恭、石显等都说这是周堪、张猛掌权造成的灾祸。诸葛丰趁机说周堪、张猛的坏话,皇帝发怒,免去诸葛丰的官职,也贬降周堪等人。) 诸葛丰说:‘周堪、张猛没有树立忠贞诚信的名声,我怜悯他们而没有治罪;又可惜他们的才干,尚未发挥作用。现将周堪贬为河东太守,张猛贬为槐里令。’ 征召任用周堪的诏书(周堪等被贬后三年,孝宣庙门阙发生灾祸,晦日又有日食,皇帝召见过去说日变由周堪、张猛造成的人,责问他们,于是下诏征召周堪为光禄大夫,张猛恢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周堪不久失声而死,弘恭、石显诬陷张猛,张猛自杀)。河东太守周堪,先帝认为他贤能,命他辅导我的资质。他精通美善的道术,通晓明白,善于论议;秉持正直之心,一贯如此;发愤尽忠,确实有忧虑国家的心。只是因为不能迎合尊贵之人,孤立特殊而缺少援助,受到压抑厌弃,终于被排挤退职,始终不能显明才干。过去群臣见到灾异,不致力于自身修养,深思其中原因,反而昏昧地谈论天意、推托灾祸;这个人是我不得已让他出任地方官来试验其才干,以彰显他的才能。周堪出任地方官后,重大灾异仍接连发生,众人也默不作声。周堪任职不到一年,三老、官属和有见识的士人都歌咏赞颂他的美德。使者经过郡中,没有人不称赞他。这足以彰明先帝识人的能力,也足以使我自己得到证明。俗人却制造事端、捏造根由,非议诋毁、欺骗蒙蔽,有的还牵引隐秘之事,而那些事情本不应公开;他们根据类似之处妄加猜疑,想借此陷害他,我也不采纳。只是我受世俗舆论逼迫,不能专心处理此事。近来上天显现重大异象,我对此非常恐惧。如今周堪年老岁晚,恐怕不能为自己辩明,若被排斥在异己之人中,将来还怎么查究真相呢?现征召周堪到行在,任命为光禄大夫,秩禄中二千石,兼领尚书事务。以玺书慰劳冯奉世(永光二年秋,冯奉世以右将军身份征讨羌虏,被羌人击败,杀死两名校尉。冯奉世详细上报地形和敌我部众数量的计划,希望增加三万六千人。皇帝大规模征发六万多人,任命任千秋为奋武将军,前去援助。冯奉世上言,希望得到这些军队,不必再烦劳大将,并陈述转运粮饷的费用。皇帝于是用玺书慰劳冯奉世,同时责备他。援军到达后合兵进攻,羌虏大败,于是下诏封冯奉世为关内侯。) 皇帝问:‘率领军队的右将军,你很辛苦地经受风餐露宿吧?羌虏侵犯边境,杀害官吏百姓,严重违背天道,所以派将军率领士大夫执行上天的诛罚。凭将军的才质,振作精兵诛讨不守法者,本来应当百战百胜。如今却有败给敌人的名声,实在使中原蒙羞。是因为过去不熟悉这种战事吗?还是恩德尚未充分施加,信约没有明确?我对你上书所说的情况很疑惑。你说羌虏依托深山,有许多道路,不得不把军队分成多部,遮断要害,必须等后发的营兵到齐才足以决定胜负。部署已经确定,形势上不能再安置一位大将。我听说此前作为将军时,兵力少得不足以自守,所以调发附近的骑兵,日夜赶来,并不是为了进攻。如今调发三辅、河东、弘农的兵卒,以及越骑、迹射、佽飞、彀者、羽林、孤儿,还有呼速絫、嗕种等部,正在紧急派遣。况且兵器凶险,必然有成败,所忧虑的是事先没有定好防备,估量敌情不够审慎。因此又派遣奋武将军。兵法说:‘大将军出征,必有偏将、裨将相随,用来宣扬威武,参与谋划防备。’将军又有什么疑虑呢?爱护士卒、获得众人之心,出兵而无悔,擒获敌人必能全胜,这是将军的职责。至于转运粮饷的费用,自有有关官吏负责,将军不要忧虑。’ 等奋武将军的军队到达后,再合兵进攻羌虏。赐冯奉世关内侯爵位的诏书(永光三年)。羌虏凶悍狡黠,杀害官吏百姓,攻打陇西官府,焚烧驿亭,严重断绝道路桥梁,极其违背天道。左将军、光禄勋冯奉世先前率兵征讨,斩杀、俘获羌虏八千余人,缴获的马、牛、羊以万计。赐冯奉世关内侯爵位,食邑五百户,黄金六十斤。派车骑将军向单于晓谕。单于上书,希望撤除北部边境驻屯戍守的官吏士卒,并愿世世代代守护边塞。单于向往礼义,为百姓打算得很周到,这是长久的防备之策,我非常赞赏。中原四方都有关隘、桥梁和障塞,并不只是用来防备塞外,也用来防止中原的奸邪之人放纵出境,成为盗寇造成祸害。因此要彰明法度,以专一众人的心志;我郑重晓谕单于的意思,我没有疑虑。因为单于对不能撤除驻军感到奇怪,所以派大司马车骑将军去向单于说明。(以上并见《汉书》。) 《西汉文纪》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四明梅鼎祚编成帝【讳骜,元帝太子,方,元帝在东宫时生,为世嫡皇孙,宣帝爱之,字曰太孙,在位二十六年,帝临朝渊嘿,尊严若神,博览古今,公卿奉职,然湛于湭色,赵氏乱,内外家擅朝,哀平短祚,莽遂簒】火灾赦天下诏【建始元年正月,曽祖悼考庙灾,二月下诏】廼者,火灾降于祖庙,有星孛于东方,始正而亏,咎孰太焉?
书云:「惟先假王正厥事。」羣公孜孜帅先,百寮辅朕不逮,崇寛大,长和睦,凡事恕己,毋行苛刻。其大赦天下,使得自新。郊赦诏【建始二年正月,罢雍五畤。上始郊祀长安南郊】廼者,徙泰畤、后土于南郊、北郊。朕亲饬躬,郊祀上帝。皇天报应,神光并见。三辅长无共张繇役之劳,赦奉郊县、长安、长陵及中都官耐罪徒。减天下赋钱算四十。讹言遣使循行天下诏【建始三年九月】廼者,郡国被水灾,流杀人民,多至千数。京师无故讹言大水至,吏民惊恐奔走,乗城殆。苛暴深刻之吏未息,元元寃失职者众,遣谏大夫林等循行天下。灾异求直言诏【建始三年十二月朔日有蚀之夜,地震未央宫殿下,诏】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爲之立君,以统理之。君道得,则草木昆虫咸得其所。人君不德,谪见天地灾异娄发,以告不治。朕渉道日寡,举错不中,乃戊申日蚀地震,朕甚惧焉。公卿其各思朕过失,明白陈之,女无面从,退有后言。丞相、御史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及内郡国,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诣公车,朕将览焉。改元河平赐王延世爵诏【永光五年,河决清河鸣犊口,而屯氏河絶。成帝初,都尉冯逡奏浚屯氏河,塞鸣犊口,穿直渠。行视者以用度方不足,可且勿浚。后三嵗,河果决馆陶及东郡金隄,泛滥兖豫,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河隄使者王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下而塞之。三十六日,河隄成。建始五年三月,下诏改元,赐延世爵】东郡河决,流漂二州,校尉延世隄防三旬,立塞。其以五年为河平元年,卒治河者为着。外繇六月,惟延世长于计防,功费约省,用力日寡,朕甚嘉之。其以延世爲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日蚀诏【河平元年四月晦,日有蚀之,大赦天下】朕获保宗庙,战战栗栗,未能奉称。
传曰:「男教不脩,阳事不得,则日为之蚀,天着厥异,辜在朕躬。」公卿大夫其勉悉心以辅不逮,百僚各脩其职,惇任仁人,退逺残贼,陈朕过失,无有所讳。恤刑诏【河平中诏,时有司不能广宣主恩,建立明制,为一代之法,而徒毛举塞责,是以大议不立】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奇请它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谕众庶,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絶亡辜,岂不哀哉?其令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习律令者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
书不云乎:「惟刑之恤哉!」其审核之,务凖古法,朕将尽心览焉。顺四时月令,诏【阳朔二年春寒,下诏】昔在帝尧,立羲和之官,命以四时之事,令不失其序。故书云:「黎民于蕃,时雍。」明以隂阳为本也。今公卿大夫,或不信隂阳,薄而小之所奏请,多违时政。传以不知周行天下,而欲望隂阳和调,岂不谬哉?其务顺四时月令。举博士诏【阳朔二年九月】古之立太学,将以传先王之业,流化于天下也。儒林之官,四海渊原,宜皆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逹国体,故谓之博士。否则学者无述焉,为下所轻,非所以尊道德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噐。丞相、御史其与中二千石、二千石杂举可充博士位者,使卓然可观。劝农诏【阳朔四年正月】夫洪范八政,以食为首,斯诚家给刑错之本也。先帝劭农,薄其租税,宠其强力,令与孝弟同科。间者民弥惰怠,乡本者少,趋末者众,将何以矫之?方东作时,其令二千石勉劝农桑,出入阡陌,致劳来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四,明代梅鼎祚编。成帝(名骜,元帝太子;方在元帝居东宫时出生,是世袭嫡长皇孙,宣帝喜爱他,给他取字太孙;在位二十六年。成帝临朝时深沉沉默,尊严如神;博览古今,公卿奉行职事。然而他沉溺于酒色,赵氏扰乱朝政,内外戚家擅自掌握朝政,哀帝、平帝在位短促,王莽终于篡位)。火灾大赦天下诏(建始元年正月,曾祖悼考庙发生火灾,二月下诏)。近来火灾降临祖庙,东方又有彗星出现,刚开始正直便发生亏损,罪过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尚书》说:‘只有先王能够使自己的事业正当。’ 群公要勤勉不懈,率先垂范;百官辅佐我所不及之处,崇尚宽大,增长和睦,凡事推己及人,不要实行苛刻的政策。现大赦天下,使人们能够自我更新。郊祀大赦诏(建始二年正月,废止雍地的五畤。皇帝开始在长安南郊举行郊祀)。近来把泰畤、后土祠迁到南郊、北郊。我亲自整饬自身,在郊外祭祀上帝。皇天降下应验,神光同时出现。三辅永远不再共同承担供应和徭役的劳苦;赦免供奉郊祀的县、长安、长陵以及中都官耐刑罪徒;减免天下赋钱算四十。因谣言派遣使者巡行天下的诏书(建始三年九月)。近来郡国遭受水灾,漂流淹死的百姓多达数千。京师无故流传大水将至的谣言,官吏百姓惊恐奔走,登上城墙,几乎陷入危险。苛刻暴虐、严酷刻薄的官吏还没有停止,百姓中因冤屈而失去职事的人很多,因此派遣谏大夫林等巡行天下。因灾异征求直言的诏书(建始三年十二月初一夜间发生日食,未央宫殿阶下发生地震,皇帝下诏)。我听说上天生育众民,因为他们不能相互治理,便为他们设立君主,用来统率治理。君主之道得到施行,草木昆虫都能各得其所;君主没有德行,天地便屡次显现灾异加以谴责,告诫他没有治理好国家。我涉猎治道还少,举措不合适,于是戊申日发生日食和地震,我对此非常恐惧。公卿要各自思考我的过失,明确陈述出来;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非议。丞相、御史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以及内郡国,要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送到公车,我将亲自阅览。改年号为河平、赐王延世爵位的诏书(永光五年,黄河在清河郡鸣犊口决口,屯氏河也断流。成帝初年,都尉冯逡上奏疏浚屯氏河,堵塞鸣犊口,开挖直渠。巡视的人认为当时费用不足,可以暂且不疏浚。三年后,黄河果然在馆陶以及东郡金堤决口,泛滥于兖州、豫州,共淹没四郡三十二县。治河使者王延世用长四丈、大九围的竹笼,装满小石,两船夹载下水将决口堵塞。三十六天,河堤修成。建始五年三月,下诏改元,赐王延世爵位)。东郡黄河决口,洪水漂没兖州、豫州两州;校尉王延世防护河堤三十天,建立堤塞堵住决口。现把建始五年改为河平元年,把最终治理河患的人记载下来。此次在外服役六个月,只有王延世善于谋划防治,功劳和费用都很节省,所用人力和时间也少,我非常赞赏。现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秩禄中二千石,赐关内侯爵位,黄金一百斤。日食诏(河平元年四月晦日发生日食,大赦天下)。我有幸保守宗庙,战战兢兢,却还不能完全胜任。《传》说:‘男子方面的教化没有修明,阳气方面的事务不能顺利,太阳便因此发生日食;上天显现这种异象,罪责在我一人身上。’ 公卿大夫要努力尽心辅佐我所不及之处,百官各自修治职事,厚重任用仁人,退斥疏远残害百姓的人,陈述我的过失,不要有所隐讳。体恤刑罚的诏书(河平年间下诏。当时有关官吏不能广泛宣扬君主的恩德,建立明确制度,成为一代的法则,只是琐碎列举以塞责,所以重大的议论始终没有确立)。《甫刑》说:‘五刑所属的条目有三千条,其中死刑的条目有二百条。’如今死刑条文有一千多条,律令繁多,超过一百万字;奇特的请示和其他比附,日益增加。即使明白熟悉法律的人也不知道依据何在,想要让众多百姓都明白,岂不是很难吗?这样用法网罗住百姓,使无罪之人夭折绝命,难道不可悲吗?命令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以及明白熟悉律令的人,议论减少死刑以及可以免除、删减、简省的条文,使法令明显易知,分条上奏。《尚书》不是说过:‘对于刑罚,要谨慎体恤啊!’ 要认真审核这些意见,务必以古代法制为准,我将尽心阅览。顺应四时月令的诏书(阳朔二年春天寒冷,下诏)。从前帝尧设置羲和之官,命令他们掌管四时的事务,使政令不失时序。所以《尚书》说:‘百姓繁盛,四时和顺。’这明确说明阴阳是根本。如今公卿大夫中,有的并不相信阴阳,把它看轻并认为不足为道,所上奏请求的事情多有违背时令政事。传记说,不懂得周遍运行天下的规律,却希望阴阳调和,难道不是荒谬吗?务必要顺应四时月令。举荐博士的诏书(阳朔二年九月)。古代建立太学,是要传授先王的事业,使教化流布天下。掌管儒学的官员,是四海学术的深厚源泉,应当都通晓古今,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认识,通达国家大体,所以称为博士。否则学者便无所传述,为下属所轻视,这不是尊崇道德的方法。工匠要做好工作,必先使器具锋利。丞相、御史要会同中二千石、二千石,分别举荐可以充任博士的人,使其才德卓异、足以观瞻。劝农诏(阳朔四年正月)。《洪范》所说的八项政事,以粮食为首,这确实是家家富足、刑罚废置的根本。先帝勉励农事,减轻租税,褒奖努力生产的人,使他们与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享有同等的科第待遇。近来百姓越来越懒惰,致力于农业本业的人少,追逐末业的人多,将用什么来纠正这种情况?正值春耕开始之时,命令二千石官员努力劝勉农桑,出入田间小路,亲自慰劳和督促百姓。
书不云乎:「服田力啬,乃亦有秋。」其朂之哉!举寃狱诏【鸿嘉元年二月】朕承天地,获保宗庙,明有所蔽,德不能绥,刑罚不中,众寃失职,趋阙告诉者不絶,是以隂阳错谬,寒暑失序,日月不光,百姓防辜,朕甚悯焉。书不云乎?即我御事,罔克耆夀,咎在厥躬。方春生长,时临遣谏大夫理等举三辅、三河、▯农寃狱,公卿大夫部刺史明申敕守相,称朕意焉。其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百戸牛酒,加赐鳏寡孤独、髙年帛,逋贷未入者勿收。举直言诏【鸿嘉二年春】古之选贤,傅纳以言,明试以功,故官无废事,下无逸民,教化流行,风雨和时,百谷用成,众庶乐业,咸以康宁。朕承鸿业,十有余年,数遭水旱疾疫之灾,黎民娄困于饥寒,而望礼义之兴,岂不难哉?朕既无以率道,帝王之道,日以陵夷,意廼招贤选士之路,鬰滞而不通,与将举者未得其人也。其举敦厚有行义,能直言者,冀闻切言嘉谋,匡朕之不逮。郡国灾异诏【鸿嘉四年正月】数敕有司,务行寛大,而禁苛暴,讫今不改。一人有辜,举宗拘系,农民失业,怨恨者众,伤害和气,水旱为灾。关东流冗者众,青、幽、冀部尤剧,朕甚痛焉。未间在位有恻然者,孰当助朕忧之?巳遣使者循行郡国,被灾害什四以上,民赀不满三万,勿出租赋,逋贷未入,皆勿收。流民欲入关,辄籍内所之郡国,谨遇以理,务有以全活之,思称朕意。永始二年二月日蚀诏【二月晦】廼者,龙见于东莱,日有蚀之,天着变异,以显朕邮,朕甚惧焉。公卿申敕百寮,深思天诫,有可省减便安百姓者,条奏。所振贷贫民,勿收。振赡关东诏【永始二年二月】关东比嵗不登,吏民以义收食贫民,入谷物助县官振赡者,巳赐直;其百万以上,加赐爵右更,欲为吏补三百石;其吏也,迁二等;三十万以上,赐爵五大夫,吏亦迁二等;民补郎,十万以上,家无出租赋三嵗;万钱以上,一年罢昌陵。封王闳、淳于长。诏【初作初陵,解万年与陈汤谋,欲营起邑居,成大功。汤上书为言,果起昌陵邑。万年诡言三年可成,羣臣多言不便。永始元年七月,诏罢之。而长为太后姊子,尝传语立赵皇后,上德之,因昌陵罢以为功。二年十二月,诏封焉。寻封定陵侯,详后】前将作大匠万年知昌陵卑下,不可为万嵗居,奏请营作,建置郭邑,妄为巧诈,积土増髙,多赋敛繇役,兴卒暴之作,卒徒防辜死者连属,百姓罢极,天下匮竭。常侍闳前为大司农中丞,数奏昌陵不可成。侍中卫尉长数白宜早止,徙家反故处。朕以长言下闳章,公卿议者皆合长计,首建至防。闳典主省大费,民以康宁。闳前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其赐长爵关内侯,食邑千戸,闳五百戸。万年佞邪不忠,毒流众庶,海内怨望,至今不息。虽防赦令,不宜居京师,其徙万年敦煌郡【淳于长传诏用此数语】永始三年正月日蚀诏【正月晦】天灾仍重,朕甚惧焉。惟民之失职,临遣太中大夫嘉等循行天下,存问耆老,民所疾苦。其与部刺史举惇朴逊让有行义者各一人。地震火灾诏【永始四年六月】廼者,地震京师,火灾娄降,朕甚惧之。有司其悉心明对厥咎,朕将亲览焉。申敕礼制诏【永始四年六月】圣王明礼制,以序尊卑,异车服,以章有德。虽有其财,而无其尊,不得逾制。故民兴行上义,而下利。方今世俗奢僭罔极,靡有厌足。公卿列侯,亲属近臣,四方所则,未闻脩身遵礼,同心忧国者也。或廼奢侈逸豫,务广第宅,治园池,多畜奴婢,被服绮縠,设钟鼔,备女乐,车服嫁娶葬埋过制。吏民慕效,▯以成俗,而欲望百姓俭节,家给人足,岂不难哉?《诗》不云乎:「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其申敕有司,以渐禁之。青緑,民所常服,且勿止。列侯近臣,各自省改。司▯校尉,察不变者。星变诏【元延元年七月,有星孛于东井下,诏】廼者,日蚀,星陨,谪见于天,大异重仍,在位黙然,罕有忠言。今孛星见于东井,朕甚惧焉。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其各悉心惟思,变意明以经对,无有所讳。与内郡国举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北边二十二郡举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诏【绥和元年二月】朕承太祖鸿业,奉宗庙二十五年,德不能绥理宇内,百姓怨望者众,不防天祐,至今未有继嗣,天下无所系心。观于徃古近事之戒,祸乱之萌,皆由斯焉。定陶王欣于朕爲子,慈仁孝顺,可以承天序,继祭祀,其立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益中山国三万戸,以慰其意【赐诸侯王列侯金,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三老孝弟力田帛,各有差。大苑并作诏丈误】封孔吉为殷后诏【绥和元年二月】
译《尚书》不是说过:‘努力耕田,尽力从事农业,就会有秋收。’ 你们要勉励他们啊!举荐冤狱的诏书(鸿嘉元年二月)。我承受天地之命,有幸保守宗庙,但明察有所蒙蔽,德行不能使百姓安定,刑罚不得当,众多百姓含冤失职,前往宫阙申诉的没有断绝。因此阴阳错乱,寒暑失序,日月失去光辉,百姓无辜受害,我对此非常怜悯。《尚书》不是说过吗?‘即使是我的办事大臣,也不能都享有长寿,罪过在于他们自身。’正值春天万物生长之时,特地派遣谏大夫理等人,审理并举发三辅、三河、弘农地区的冤狱;公卿大夫、部刺史要明确重申告诫太守、国相,以符合我的心意。赐天下百姓爵位一级,赐女子百户牛酒;另加赐鳏寡孤独和高年者绢帛,拖欠的债务尚未收取者不再征收。举荐直言之士的诏书(鸿嘉二年春)。古代选拔贤能之人,先考察他们所陈述的意见,再以功绩明确考核,所以官府没有荒废的事务,民间没有闲散的贤人;教化流行,风雨合乎时令,百谷因此成熟,百姓安于职业,都获得安康。我承继伟大的基业,已经十多年,屡次遭遇水灾、旱灾、疾病、瘟疫,百姓多次陷于饥寒之中;还希望礼义兴盛,难道不困难吗?我既然没有办法率先遵循正道,帝王之道一天比一天衰落,想来是招贤选士的途径壅塞不通,也是在于所举荐的人没有得到合适的。现举荐敦厚有德行、能够直言的人,希望听到切实的言论和美善的谋略,匡正我所不及之处。郡国灾异诏(鸿嘉四年正月)。我多次告诫有关官吏,务必施行宽大政策,禁止苛刻暴虐,但直到今天仍没有改变。一人有罪,整个宗族都被拘捕捆绑;农民失去产业,心怀怨恨的人很多,伤害和气,因而造成水旱灾害。关东流离失所的人很多,青州、幽州、冀州尤其严重,我对此非常痛心。近来在位官员中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忧伤,谁应当帮助我分担忧患呢?已经派遣使者巡行郡国,凡受灾达到十分之四以上、百姓财产不满三万的,免除租赋;拖欠的债务尚未收取的,一律不再征收。流民想进入关内的,就登记在所到郡国,谨慎依照法理接待他们,务必设法使他们保全生命、获得生活,以符合我的心意。永始二年二月日食诏(二月晦日)。近来东莱出现龙,太阳发生日食,上天显现变异,以彰明我的过失,我对此非常恐惧。公卿要重申告诫百官,深刻思考上天的警戒;凡有可以减省事务、使百姓便利安宁的措施,都分条上奏。凡救济借贷给贫民的,不再收取。赈济关东诏【永始二年二月】关东接连几年歉收,官吏和百姓按照义理收集粮食救济贫民,缴纳谷物帮助县官赈济灾民的,已经赏给相应价值;缴纳一百万钱以上的,加赐右更爵位,并想任官的补授三百石官职;如果是官吏,则升两级;缴纳三十万钱以上的,赐五大夫爵位,官吏也升两级;百姓可补为郎官;缴纳十万钱以上的,家中三年免除租赋;缴纳一万钱以上的,免除一年昌陵役作。封王闳、淳于长为侯。诏【起初营建初陵,解万年与陈汤谋划,想营建城邑,使之成为大功。陈汤上书替他说话,果然兴建了昌陵邑。解万年欺骗说三年可以建成,群臣多认为不便。永始元年七月,诏令停止营建。淳于长是太后姐姐的儿子,曾替赵皇后传话,成帝认为他有功,因停止昌陵工程而把这件事作为他的功劳。永始二年十二月,下诏封侯。不久又封为定陵侯,详见后文】前任将作大匠解万年知道昌陵地势低洼,不能作为万年之居,却上奏请求营建,设置外郭和城邑,肆意施展欺诈巧术,堆土增高,增加赋税和徭役,兴起急暴的劳役工程,服役的士卒接连因劳苦而死,百姓疲惫到了极点,天下财力也被耗尽。常侍王闳先前任大司农中丞,多次上奏说昌陵不能建成。侍中、卫尉淳于长多次禀告应当及早停止,迁回原来的住处。我把淳于长的话交给王闳审阅,公卿议论者都赞同淳于长的计策,首先提出停止工程。王闳掌管此事,省下巨额费用,百姓因此得到安宁。王闳先前已赐关内侯爵、黄金百斤;现在赐淳于长关内侯爵,食邑一千户,赐王闳食邑五百户。解万年奸佞邪恶、不忠于职守,祸害流布于百姓,天下怨恨至今不止。即使遇到大赦令,也不应让他居住在京师;把解万年迁往敦煌郡【淳于长传达诏令时采用了这几句话】永始三年正月日食诏【正月晦日】天灾接连而且严重,我对此非常恐惧。考虑到百姓失去职业,临时派太中大夫嘉等人巡行天下,慰问、访问年长者,了解百姓的疾苦。让他们会同部刺史,各举荐一名敦厚朴实、谦逊礼让而有德行义举的人。地震火灾诏【永始四年六月】近来京师发生地震,火灾屡次降临,我对此非常恐惧。有司应当尽心查明并明确说明这些灾祸的原因,我将亲自阅览。申明敕令遵行礼制诏【永始四年六月】圣明的君王制定明确的礼制,用来排列尊卑等级,区别车舆服饰,用来彰显有德之人。即使拥有财富而没有相应的尊位,也不得逾越制度。所以百姓兴起崇尚上义的行为而轻视下利。如今世俗奢侈僭越,没有止境,没有满足。公卿、列侯、亲属和近臣,是四方效法的对象,却没有听说他们修养自身、遵守礼制、同心忧国。有的人竟然奢侈安逸,致力于扩建宅第、修治园池,大量蓄养奴婢,穿着华丽的绮罗和丝绸,设置钟鼓,备办女乐,车服、婚嫁、丧葬都超过制度。官吏百姓仰慕效法,逐渐形成风俗,却想让百姓节俭,家家富足、人人充足,难道不是很难吗?《诗经》不是说过:“赫赫有名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把你当作瞻仰的对象。”应当再次敕令有司,逐步加以禁止。青色、绿色服装是百姓平常穿的,暂且不要禁止。列侯和近臣各自反省改正。司隶校尉负责察看不改的人。星象变异诏【元延元年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下方,因而下诏】近来发生日食、星辰陨落,天上出现了谴责性的异象,重大异常接连不断,居于官位的人却默然无言,很少有忠直的言论。如今彗星出现在东井,我对此非常恐惧。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各自尽心思考,改变心意,明确地依据经义回答,不要有所避讳。让内郡和诸国各举一名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北方边境二十二郡各举一名勇猛而懂得兵法的人。立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诏【绥和元年二月】我承继太祖的宏大基业,奉守宗庙二十五年,德行却不足以安抚治理天下,百姓怨恨失望的人很多;又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直到如今仍没有继承人,天下人心无所依系。考察过去和近世的教训,祸乱的萌芽,都是由此产生的。定陶王刘欣对我来说是儿子,慈爱仁厚、孝顺恭敬,可以承受上天的次序,继承祭祀。应立刘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的舅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增加中山国三万户,以此安慰他的心意【赐给诸侯王、列侯黄金;天下应当成为父亲、继任皇帝的人,赐三老、孝弟、力田爵位和帛,各有等级。大苑并作诏,文字有误】封孔吉为殷朝后裔诏【绥和元年二月】
盖闻王者必存二王之后,所以通三统也。昔成汤受命,列爲三代,而祭祀废絶,考求其后,莫正孔吉。其封吉为殷绍嘉侯。复东平王宇削地诏【宇,宣帝子。元帝崩,王侍防不以礼,又私杀幸姬朐臑。有司奏削樊、亢父二县。后三嵗,成帝诏有司复之】盖闻仁以亲亲,古之道也。前东平王有阙,有司请废,朕不忍;又请削,朕不敢专。惟王之至亲,未尝忘于心。今闻王改行自新,尊脩经术,亲近仁人,非法之求,不以奸吏,朕甚嘉焉。
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其复前所削县如故。礼楚王嚣诏【嚣,宣帝子,初封定陶王,徙楚。成帝河平中入朝,时被疾,天子闵之,下诏】盖闻天地之性,人爲贵。人之行,莫大于孝。楚王嚣素行孝顺仁慈之国,以来二十余年,孅介之过未尝闻,朕甚嘉之。今廼遭命离于恶疾,夫子所痛曰:“蔑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朕甚闵焉。夫行纯茂而不显异,则有国者将何朂哉?《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今王朝正月,诏与子男一人俱,其以广戚县戸四千三百封其子勲为广戚侯。王尊加秩赐金诏【尊迁东郡太守,建始四年,河水溢浸瓠子金隄,尊止宿隄上,水盛隄坏,终不去,吏民壮之。上于是制诏御史】东郡河水甚长,毁壊金隄,未决三尺,百姓惶恐奔走。太守身当水冲,履咫尺之难,不避危殆,以安众心。吏民复还就作,水不为灾。朕甚嘉之,秩尊中二千石,加赐黄金二十斤。封丙吉孙昌爲博阳侯。诏【成帝时修废功,以丙吉旧恩犹重。鸿嘉元年制,诏御史】盖闻褒功德,继絶统,所以重宗庙,广贤圣之路也。故博阳侯吉以旧恩有功而封,今其祀絶,朕甚怜之。夫善善及子孙,古今之通谊也。其封吉孙中郎将关内侯昌为博阳侯,奉吉后。冯参以列侯奉朝请。诏【参奉世少子,姊为元帝昭仪,生中山孝王。绥和中,封舅参为宜乡侯。王薨时,奏愿贬参爵以关内侯留长安。上怜之,下诏】中山孝王短命早薨,愿以舅宜乡侯参为关内侯归家,朕甚愍之。其还参京师,以列侯奉朝请。还废后许氏亲属诏【帝后宫多新爱,而后宠益衰,又为王鳯所不佑。后姊平安刚侯夫人谒等为媚道祝謯,事觉诛死。后坐废,亲属归故郡山阳。后弟子平恩侯旦就国。后九年,上怜闵之,下诏】盖闻仁不遗逺,谊不忘亲。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罪,家属幸防赦令,归故郡。朕惟平恩戴侯,先帝外祖,魂神废弃,莫奉祭祀。念之未尝忘于心,其还平恩侯旦及亲属在山阳郡者。许嘉免就朝位。防【帝初即位,以舅王鳯为大司马大将军,与后父车骑将军许嘉并辅政乆之上,欲专委任鳯,廼防嘉】将军家重,身尊,不宜以吏职自絫。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就朝位。王音封安阳侯诏【音为鳯从弟,代鳯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自以从舅越次用事,小心亲职,嵗余下诏】车骑将军音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前为御史大夫,以外亲宜典兵马,入为将军,不获宰相之封,朕甚慊焉。其封音为安阳侯,食邑与五侯等,俱三千戸。赐王音防【上幸成都侯王商第,见穿长安城引沣水注第中,意恨之。后防行出,过曲阳侯根第,见园中土山渐台,似白虎殿。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谢太后。又赐音防书。音等籍藁负斧质谢。上不忍诛,然后得已】外家何甘乐祸败,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外。家宗旋彊,上一身寖弱,日乆今将一施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封史丹诏【上为太子时,丹为驸马都尉,诏护太子。元帝爱定陶共王,有材蓺,几欲立,頼丹力争,太子获安。及即位,丹歴迁左将军。鸿嘉元年,诏封】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义也。左将军丹,徃时导朕以中正,秉义醇壹,旧德茂焉。其封丹为武阳侯,国东海剡之武彊聚,戸千一百。赐史丹防【丹为左将军,前后十六年。永始中,病乞骸骨。上赐防】左将军寝病不衰,愿归治疾。朕愍以官职之事,久留将军,使躬不瘳。使光禄勳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将军印绶,宜专精神,务近医药,以辅不衰。免丞相薛宣册【时广汉郡盗起,丞相御史遣掾吏逐捕,不克。卭成太后防吏赋敛趋办,上闻之,以过丞相御史。永始二年,免宣】君为丞相,出入六年,忠孝之行,率先百僚,朕无闻焉。朕既不明,变异数见,嵗比不登,仓廪空虚,百姓饥馑,流离道路,疾疫死者以万数,人至相食,盗贼并兴,羣职旷废,是朕之不德,而股肱不良也。廼者,广汉羣盗横恣,残贼吏民,朕恻然伤之,数以问君,君对辄不如其实。西州鬲絶,几不为郡,三辅赋敛无度,酷吏竝縁为奸,侵扰百姓,诏君案验,复无欲得事实之意。九卿以下,咸承风指,同时陷于谩欺之辜,咎繇君焉。有司法君,领职解嫚,开谩欺之路,伤薄风化,无以帅示四方,不忍致君于理,其上丞相高阳侯印绶,罢归。报张禹【禹与帝舅王鳯并领尚书内不自安欲退避鳯帝报之加赐黄金百斤养牛上尊酒大官致餐侍医视疾使者临问禹皇恐复起视事】朕以防年执政,万机惧失其中,君以道德为师,故委国政。君何疑而数乞骸骨?忽忘雅素,欲避流言,朕无闻焉。君其固心致思,总秉诸事,推以孳孳,无违朕意。
译听说君王一定要保存前代两位君王的后裔,这是为了贯通三统。过去成汤受天命,位列三代之中,但祭祀已经断绝,考察寻找他的后代,没有比孔吉更合适的。封孔吉为殷绍嘉侯。恢复东平王刘宇被削去的封地诏【刘宇是宣帝之子。元帝去世时,东平王侍奉丧礼不合礼制,又私自杀死受宠的姬妾朐臑。有司上奏削去樊、亢父二县。三年以后,成帝下诏让有司恢复】听说仁爱就是亲近亲属,这是古代的道理。先前东平王有过失,有司请求废黜他,我不忍心;后来又请求削地,我不敢专断。只是大王作为至亲,我从未忘记在心。如今听说大王改过自新,尊崇修习经术,亲近仁人,不再提出违法的要求,也不任用奸诈的官吏,我非常嘉许。《传》不是说过:“早晨犯错,晚上改正,君子便会赞许他”吗?把先前削去的县恢复原状。慰问楚王刘嚣诏【刘嚣是宣帝之子,起初封为定陶王,后改封楚王。成帝河平年间入朝,当时患病,天子怜悯他,因而下诏】听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最尊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楚王刘嚣一向在封国奉行孝顺仁慈,二十多年没有听说过一点细微的过错,我非常嘉许。如今竟遭遇命运,使自己患上恶疾,孔子痛惜地说:“这是被轻视的命运啊。”这样的人,却患有这样的疾病,我非常怜悯他。如果德行纯厚美好却不能显扬异于众人,那么有封国的君王将拿什么来受到勉励呢?《尚书》不是说过:“任用德行,彰明他的善行”吗?如今大王在正月入朝,诏令他带一名儿子一同来;把广戚县四千三百户封给他的儿子刘勋,封为广戚侯。给王尊增加秩禄、赏赐黄金诏【王尊调任东郡太守,建始四年,黄河水泛滥,淹没瓠子金堤;王尊停宿在堤上,水势增大,堤防崩坏,他始终不离开,官吏百姓都认为他壮烈。皇上于是制诏给御史】东郡黄河水势很大,冲毁金堤,决口还不到三尺,百姓惊恐奔逃。太守亲身处在水流冲击之处,面对咫尺之间的危难,不躲避危险,以安定众人的心。官吏百姓又回来参加修堤,洪水没有造成灾害。我非常嘉许王尊,给他增加秩禄为中二千石,并加赐黄金二十斤。封丙吉的孙子丙昌为博阳侯。诏【成帝时修复废绝的功臣后代,因为丙吉旧日的恩德仍然深重。鸿嘉元年制诏,诏令御史】听说褒扬功德、延续断绝的宗统,是为了尊重宗庙,拓宽贤圣之后的道路。所以博阳侯丙吉因旧日恩德和功劳而受封,如今他的祭祀已经断绝,我非常怜悯。善待善人并推及子孙,是古今共同的义理。封丙吉的孙子、中郎将、关内侯丙昌为博阳侯,使他奉守丙吉的后代。冯参以列侯身份奉诏入朝。诏【冯参是冯奉世的小儿子,他的姐姐是元帝的昭仪,生下中山孝王。绥和年间,封其舅舅冯参为宜乡侯。中山王去世时,冯参上奏请求降为关内侯,留在长安。皇上怜悯他,下诏】中山孝王短命早逝,我愿意让他的舅舅、宜乡侯冯参降为关内侯,回到封国;我对此非常怜悯。让冯参回到京师,以列侯身份奉诏入朝。恢复废后许氏亲属的诏令【成帝后宫有许多新近宠爱的人,许皇后的宠爱日益衰退,又得不到王凤的支持。皇后的姐姐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等人施行媚道、诅咒,事情败露后被诛杀。皇后因此被废,亲属返回原籍山阳郡。皇后的弟弟、平恩侯许旦前往封国。九年以后,皇上怜悯他们,下诏】听说仁爱不会遗弃远亲,情义不会忘记亲属。先前平安刚侯夫人许谒因犯大逆之罪,家属幸而遇到大赦令,返回原籍。想到平恩戴侯是先帝的外祖父,魂灵被遗弃,没有人奉行祭祀,我心中从未忘记。让平恩侯许旦以及在山阳郡的亲属返回。免许嘉参与朝政。诏【成帝刚即位时,以舅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和皇后父亲车骑将军许嘉共同辅政很久。后来皇上想专门任用王凤,于是免去许嘉的职务】将军家世显贵,本人地位尊崇,不应因官吏职务而自我束缚。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身份参与朝见。封王音为安阳侯诏【王音是王凤的堂弟,代替王凤任大司马、车骑将军;他自认为凭外戚身份越级掌权,谨慎小心地履行职务。一年多以后下诏】车骑将军王音长期担任宿卫,忠诚正直,勤劳于国家。先前任御史大夫,因为是外戚,适宜掌管兵马,入朝任将军,却没有得到宰相一类的封爵,我非常遗憾。封王音为安阳侯,食邑与五侯相等,都是三千户。赐责王音诏【皇上临幸成都侯王商的府第,看见有人凿穿长安城墙,引沣水注入府中,心中恼怒。后来皇上出行,经过曲阳侯王根的府第,看见园中土山和渐台,形状像白虎殿。于是皇上发怒,把这件事责让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自行黥面、割鼻,在太后面前谢罪。皇上又赐责王音的诏书。王音等人铺藉草席,背负斧质谢罪。皇上不忍诛杀他们,这才作罢】外戚为什么甘心乐见祸败,却想自行黥面割鼻,在太后面前相互残害羞辱,伤害慈母的心,使国家陷于危险和混乱?外戚家族越来越强盛,皇帝本人却日益衰弱。长此以往,今天将把这些事一并施加于君主身上。召集诸侯,让他们等待在府舍中。封史丹诏【皇上还是太子时,史丹任驸马都尉,奉诏保护太子。元帝宠爱定陶共王,认为他有才艺,几乎想改立他为太子,幸赖史丹据理力争,太子才得以安定。成帝即位后,史丹历任升迁为左将军。鸿嘉元年,下诏封爵】褒奖有德之人、赏赐大功臣,是古今共同的义理。左将军史丹,过去以中正之道引导我,秉持义理,淳厚专一,旧日的德行非常高尚。封史丹为武阳侯,封国在东海郡剡县的武彊聚,食邑一千一百户。赐责史丹诏【史丹任左将军,前后十六年。永始年间,因病请求退休。皇上赐责】左将军长期患病而没有好转,希望回家治疗。朕怜惜他被官职事务牵累,长期留任将军,使身体不能痊愈。派光禄勋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一乘、驷马一驾。交还将军的印绶,应当专心养神,务必接近医药,以帮助身体恢复。免丞相薛宣册书【当时广汉郡盗贼兴起,丞相、御史派属官追捕,却不能成功。卭成太后责令官吏征敛赋税、催促办事,皇上听说后,把过错归给丞相、御史。永始二年,免去薛宣职务】你担任丞相,出入朝廷六年,对于忠孝的行为,应当率先百官,我却没有听说过。朕既然不明,灾变又屡次出现,年年歉收,仓库空虚,百姓饥荒,流离在道路上,因疫病死亡的以万计,甚至有人互相吞食,盗贼同时兴起,各种职事荒废,这是朕的德行不足,也是辅佐大臣不称职。近来广汉郡群盗横行,残害官吏百姓,朕多次以此询问你,你每次回答都不符合实情。西州隔绝,几乎不能成为一个郡;三辅征敛赋税没有限度,酷吏又趁机作奸,侵扰百姓。朕诏令你查验,你仍没有想要取得事实真相的意思。九卿以下全都承受你的意旨,同时陷入欺骗蒙蔽的罪责,过错由你造成。有这样的司法长官,掌职松懈怠慢,开启欺骗蒙蔽的道路,损伤、败坏风俗教化,无法为四方作表率,朕不忍依法治罪于你。交上丞相、高阳侯的印绶,免职回家。答复张禹【张禹与皇帝的舅舅王凤共同掌管尚书事务,内心不安,想退让避开王凤,皇帝答复他,并加赐黄金百斤、养牛、上等酒,令大官送饭,派侍医诊视疾病,使者前往慰问。张禹惶恐,又起身处理政事】朕年少时就执掌政权,担心万机失去中正;你以道德作为老师,所以把国政托付给你。你为什么疑虑而屡次请求退休?突然忘掉平素的志向,想躲避流言,这一点朕没有听说过。你应当坚定心志,集中思虑,总领各种事务,勤勉不懈地推行,不要违背朕的心意。
报匡衡【初元帝时,中书令石显用亊自前相韦▯成及衡皆畏显,不敢失其意。至成帝即位,衡与御史大夫甄谭共奏显旧恶。于是司▯校尉王尊劾奏衡、谭居大臣位,知显等爲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既奏显等,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着先帝任用倾覆之徒。衡上疏谢罪,因称病,上丞相乐安侯印。帝报之,赐上尊酒养牛。衡起视事】君以道德修明,位在三公,先帝委政,遂及朕躬。君遵修法度,勤劳公家,朕嘉与君同心合意,庶几有成。今司▯校尉尊妄诋欺,加非于君,朕甚闵焉。方下有司问状,君何疑而上书归侯乞骸骨?是章朕之未烛也。
传不云乎:「礼义不愆,何恤人之言?」君其察焉,专精神,近医药,彊食,自爱。报翟方进【初,定陵侯淳于长虽外戚,然以能谋议为九卿,新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及长坐大逆诛,诸所厚善皆坐免。上以方进大臣,又素重之,为隠讳。方进内慙,上疏谢罪,乞骸骨。上报之,乃起视事】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君何疑焉?其专心壹意,毋怠近医药以自持。赐让丞相翟方进册【绥和二年春,荧惑守心,方进忧之。防郎贲丽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上召见方进,归未引决,遂赐册,即日自杀】皇帝问丞相:「君有孔子之虑,孟贲之勇,朕嘉与君同心一意,庶几有成。惟君登位于今十年,灾害并臻,民被饥饿,加以疾疫,溺死关门,牡开失国守备,盗贼党辈,吏民残贼,殴杀良民,断狱嵗嵗多。前上书言事交错道路,怀奸朋党相爲隐蔽,皆无忠虑。羣下凶凶,更相嫉妬,其咎安在?观君之治,无欲辅朕冨民,便安元元之念。间者郡国谷虽颇孰,百姓不足者尚众。前去城郭未能尽还,夙夜未尝忘焉。朕惟徃时之用与今一也,百僚用度各有数。君不量多少,一听羣下言,用度不足,奏请一切増赋税,城郭堧及园田过更算,马牛羊増益盐铁变更无常。朕既不明,随奏许可。后议者以为不便,制诏下君。君云卖酒醪,后请止未尽月,复奏议令卖酒醪。朕诚怪君,何持容容之计,无忠固意,将何以辅朕帅道羣下,而欲久防显尊之位,岂不难哉?
译答复匡衡【元帝初年,中书令石显掌权,当时前丞相韦玄成和匡衡都畏惧石显,不敢违背他的意旨。成帝即位后,匡衡与御史大夫甄谭一起上奏石显过去的罪恶。于是司隶校尉王尊弹劾匡衡、甄谭身居大臣之位,明知石显等人是天下的祸害,却没有及时报告并施行惩罚。他们上奏石显等人后,不自我陈述不忠之罪,反而宣扬先帝任用颠覆朝政之徒。匡衡上疏谢罪,借口称病,交上丞相、乐安侯的印绶。皇帝答复他,赐上等酒和养牛。匡衡起身处理政事】你以道德修养著称,位列三公;先帝把政事委托给你,一直到朕这里。你遵循修治法度,勤劳于公事,朕很嘉许与你同心合意,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如今司隶校尉王尊妄加诋毁欺骗,把罪名强加给你,朕非常怜悯。正要交给有司查问情况,你为什么疑虑而上书交还侯爵、请求退休?这是彰显朕还没有明察。《传》不是说过:“礼义没有过失,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吗?你应当好好体察这番话,集中精神,接近医药,努力进食,好好保重自己。答复翟方进【起初,定陵侯淳于长虽是外戚,却凭借善于谋划议论而任九卿,刚开始掌权时,只有翟方进与他交往,称赞并推荐他。后来淳于长因犯大逆罪被诛杀,所有与他交厚友善的人都因此被免职。皇上认为翟方进是大臣,又一向看重他,替他隐讳。翟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谢罪,请求退休。皇上答复他,于是他起身处理政事】定陵侯淳于长已经伏法承担他的罪责。你虽然曾与他交往,《传》不是说过吗?早晨犯错,晚上改正,君子便会赞许他。你有什么疑虑呢?应当专心一意,不要懈怠,接近医药来保养自己。赐责丞相翟方进的册书【绥和二年春,荧惑星停留在心宿,翟方进为此忧虑。待诏郎贲丽善于解说星象,说大臣应当承担此灾。皇上召见翟方进,他回去后没有等到决定,于是皇上赐下册书;当天翟方进自杀】皇帝问丞相:“你有孔子的忧虑、孟贲的勇气,朕很嘉许与你同心一意,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只是你登上丞相之位至今已有十年,灾害一齐到来,百姓遭受饥饿,又加上疾病瘟疫,溺死者堵塞关门,城门开闭失去国家防守的常规,盗贼结党成群,官吏百姓互相残害,殴打杀害良民,每年判处的案件都很多。以前上书谈论政事的人交错于道路,怀有奸心的人结党互相掩护,都没有忠诚的思虑。群臣喧扰纷乱,彼此嫉妒,这些过错在哪里?观察你的治理,没有想要辅佐朕使百姓富足、使普通百姓安宁的打算。近来郡国的粮食虽然颇为成熟,百姓仍有很多不够吃。过去迁离城郭的人还没有全部回来,朕早晚都没有忘记。朕考虑过去的用度和现在相同,百官的用度各有定数。你不衡量多少,只听群臣的话,以用度不足为由,上奏请求一概增加赋税,城郭外墙、园田超过更赋和算赋的部分也要征收,马牛羊增加赋税,盐铁制度反复变更而没有常规。朕既然不明察,就随着奏章答应了。后来议论者认为不便,朕制诏交给你。你说要卖酒,后来请求停止还不到一个月,又上奏议论令其卖酒。朕实在奇怪你为什么采取这样模棱两可的计策,没有忠贞坚定的心意;这样怎么能辅佐朕、引导群臣走正道,却还想长久占据显贵尊位,难道不困难吗?”
传曰:『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欲退君位,尚未忍,君其孰念详计,塞絶奸原,忧国如家,务便百姓,以辅朕。朕既已改,君其自思,强食慎职。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君审处焉【并汉书】赐赵飞燕婕妤书【太平御览作元帝误。外戚传、飞燕外传并无蒙谴之事】问飞燕、赵婕妤:夫上有诚必应,以实愤懑,充中必形于色。诗云:“鼓钟于宫,声闻于外”,犹此言之真伪之效,难以期矣。夫君子贵素,文足通殷勤而已,亦何必华辞哉?自以亲婕妤,异于他人,故不能无言,亦不以深相过望。前数以言色不平,应对舒迟,为谴,卒不能自改。婕妤方见亲幸之时,老母在堂,两弟皆簪金貂,并侍于侧,同列比舍,岂不谓婕妤姊弟尊幸哉?今过防谴,独谓老亲、两弟何【妇人集」按《汉书》:成帝将立飞燕为后,封后父临为成阳侯;哀帝既立,尊为皇太后,弟侍中钦爲新成侯。赵氏侯者凡二人,其后钦与兄子成阳侯防废为庶人】报乌珠留若提单于囊知牙斯【中郎将夏侯藩使匈奴时,帝舅大司马王根以上意晓藩,求匈奴斗入汉地直张掖郡者,匈奴不欲予。藩还为太原太守,单于以藩求地状闻,诏报之】藩擅称诏,从单于求地,法当死。更大赦,二今徙藩为济南太守,不令当匈奴【并汉书】匈奴平鼎铭【成帝绥和元年,匈奴平铸一鼎,髙五尺六寸八分,书三足,其文曰】冦盗平黄河清【鼎録】哀帝【讳欣,元帝庶孙,定陶防王康子也。成帝无嗣,立为皇太子。在位六年。帝文辞博敏,雅欲彊主威,以则武、宣,而见胁傅太后。过宠董贤,痿疾寖剧,飨国不永,遂成王莽之簒】谢成帝立为皇太子书【哀帝初嗣为定陶王,以成帝元延四年与帝少弟中山王来朝。时帝亡嗣,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王祖母傅太后私赂遗赵昭仪及帝舅王根,皆劝以为嗣。明年徴王立为皇太子,上书谢。天子报闻。月余,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防王祀,所以奬厉太子,专为后之谊】臣幸得继父守藩,为诸侯王,材质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陛下圣德寛仁,敬承祖宗,奉顺神只,宜防福祐子孙千亿之报。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俟有圣嗣,归国守藩。尊祖母定陶太后母丁姬诏【绥和二年五月,是年四月即位】春秋母以子贵,尊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罢乐府官诏【是时郑声犹甚,黄门名倡富显于世,五侯外戚滛侈过度,至与人主争女乐。哀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乂性不好音。绥和二年六月,下诏丞相孔光等,奏可】惟世俗奢泰,文巧而郑卫之声兴。夫奢泰则下不孙而国贫,文巧则趋末背本者众。郑卫之声兴,则淫辟之化流。而欲黎庶敦朴,家给,犹浊其源而求其清流,岂不难哉?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纪载诏云:郑声滛而乱乐,圣王所放。其罢乐府】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条奏乐府官。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给祠南北郊,大乐鼔员六人,嘉至鼔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鼔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鼔员二十四人,楚严鼔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鼔员三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凡鼔十二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殿下,应古兵法。外郊祭员十三人,诸族乐人兼云招给祠南郊,用六十七人,兼给事雅乐用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柎员二人。给盛德主调箎员二人,听工以律知日,冬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领诸乐人,皆不可罢。竽工员三人,一人可罢。琴工员五人,三人可罢。柱工员二人,一人可罢。防▯工员六人,四人可罢。郑四防员六十二人,一人给事雅乐,六十一人可罢。张瑟员八人,七人可罢。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十九人可罢。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凡鼔八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前殿,房中不应经法。治竽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置酒为乐,楚四防员十七人,巴四防员十二人,铫四防员十二人,齐四防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竽瑟钟磬员五人,皆郑声可罢。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二人给大官挏马酒,其七十人可罢。大凡八百二十九人,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可领属大乐,其四百四十一人不应经法,或郑卫之声,皆可罢。益封河间王良诏【良为德六世孙,修献王之行,母太后薨服防如礼,绥和二年六月下诏褒扬】
译《传》说:“地位高而不危险,这就是能够长久守住尊贵的原因。” 朕想罢免你的职位,还没有忍心;你应当仔细思考、周详筹划,堵塞断绝奸邪的根源,忧虑国家如同忧虑家庭,以使百姓便利来辅佐朕。朕已经改正,你应当自己思量,努力进食,谨慎履行职务。派尚书令赐给你上等酒十石、养牛一头。你应当慎重处理这些事【与《汉书》合载】赐赵飞燕婕妤的书信【《太平御览》误作元帝;《外戚传》《飞燕外传》都没有受到责罚的事情】问候飞燕、赵婕妤:上面如果有真诚,下面一定会有所响应;内心确实郁愤,必然会表现在脸色上。《诗经》说:“宫中敲击钟鼓,声音传到宫外”,正是说真伪的效果,难以预先限定。君子看重朴实,文辞只要足以表达诚意罢了,又何必使用华丽的言辞呢?我自认为亲近婕妤,和对待他人不同,所以不能没有这些话,也不是要深深责怪和苛求你。过去多次因为言语、脸色不平和,应答迟缓而受到责罚,最终却不能自行改正。婕妤正当受到宠爱的时候,老母亲还在堂上,两个弟弟都佩带金貂,陪侍在身旁,和你们同列居住,难道不是说婕妤姐妹弟兄尊贵受宠吗?如今婕妤犯错受到过分的责罚,唯独对老母亲和两个弟弟又能说什么呢【《妇人集》按《汉书》:成帝将立飞燕为皇后,封皇后父赵临为成阳侯;哀帝即位后,尊飞燕为皇太后,弟弟侍中赵钦为新成侯。赵氏封侯的共有两人,后来赵钦与他的兄长、成阳侯赵安被废为庶人】答复乌珠留若提单于囊知牙斯【中郎将夏侯藩出使匈奴时,皇帝的舅舅、大司马王根按照皇上的意思晓谕夏侯藩,请求匈奴把深入汉地、价值相当于张掖郡的土地交给汉朝,匈奴不愿意交出。夏侯藩回来任太原太守后,单于把夏侯藩求取土地的情况报告上来,皇帝下诏答复】夏侯藩擅自声称奉诏,向单于索取土地,按法律应当处死。后来遇到大赦,第二年把夏侯藩调任济南太守,不让他再面对匈奴【与《汉书》合载】匈奴平鼎铭【成帝绥和元年,匈奴平定后铸造一鼎,高五尺六寸八分,书写在三足上,铭文说】盗寇平定,黄河水清【《鼎录》】哀帝【名欣,是元帝的庶孙,定陶恭王刘康的儿子。成帝没有子嗣,立他为皇太子。在位六年。哀帝文辞广博敏捷,平素想加强君主威权,以武帝、宣帝为法,却受到傅太后的胁迫。他过分宠爱董贤,痿病日益严重,享有帝位不长,终于造成王莽篡夺帝位】感谢成帝立为皇太子的书信【哀帝起初继承定陶王之位,成帝元延四年与皇帝的小弟中山王一同入朝。当时成帝没有子嗣,又认为定陶王贤能,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私下贿赂赵昭仪和皇帝的舅舅王根,他们都劝皇帝立定陶王为继承人。第二年征召定陶王立为皇太子,哀帝上书谢恩。天子回复说知道了。一个多月后,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奉守定陶恭王的祭祀,这是用来勉励太子,专门为他将来继承皇位作准备】臣有幸能够继承父亲守卫藩国,成为诸侯王,但才能资质不足以勉强充任太子宫中的人选。陛下圣明仁厚,恭敬地承继祖宗,顺从侍奉天地神祇,应当会得到上天降福、保佑子孙众多的报答。臣愿暂且留在自己的封国邸舍,早晚奉问陛下起居,等到有圣明的继承人后,再回国守卫藩国。尊奉定陶太后的母亲丁姬诏【绥和二年五月;这一年四月即位】《春秋》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的原则,尊定陶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分别设置左右詹事,食邑分别如长信宫、中宫。废止乐府官诏【当时郑声仍然盛行,黄门的著名歌伎在世上富贵显赫,五侯外戚奢淫过度,甚至与君主争夺女乐。哀帝还是定陶王时就厌恶这些,且天性不喜音乐。绥和二年六月,下诏丞相孔光等上奏,奏议获得批准】考虑到世俗奢侈过度,文饰技巧盛行,郑、卫之声兴起。奢侈过度,臣下就不谦逊而国家贫困;文饰技巧盛行,趋向末业、背离根本的人就多。郑、卫之声兴起,淫乱邪僻的教化就会流传。却想使百姓敦厚朴实、家家富足,这就像污染了水源却要求下游水流清澈,难道不困难吗?孔子不是说过吗?放弃郑声,因为郑声淫靡。废止乐府官;郊祭之乐以及古代兵法中的武乐,凡属于经典而不是郑、卫之乐的,分别列条上奏,改隶其他官署【记载诏书说:郑声淫靡而扰乱音乐,是圣王所摒弃的。废止乐府】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分条上奏乐府官的情况。郊祭乐人,共六十二人,供给南北郊祭祀使用;大乐鼓六人,嘉至鼓十人,邯郸鼓二人,骑吹鼓三人,江南鼓二人,淮南鼓四人,巴俞鼓三十六人,歌鼓二十四人,楚严鼓一人,梁皇鼓四人,临淮鼓三十五人,兹邡鼓三人。共有鼓乐十二类,一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时陈列在殿下,符合古代兵法。外郊祭祀乐人十三人;各族乐人兼任云招,供给南郊祭祀使用六十七人;兼供雅乐使用四人。夜诵五人,刚别柎二人。供给盛德主调箎二人,听工按音律测知日期,冬至、夏至各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各一人。仆射二人,主管统领各种乐人,这些都不能废止。竽工三人,可废止一人;琴工五人,可废止三人;柱工二人,可废止一人;防弦工六人,可废止四人;郑四防六十二人,其中一人供雅乐使用,六十一人可废止;张瑟八人,可废止七人;安世乐鼓二十人,可废止十九人。沛吹鼓十二人,族歌鼓二十七人,陈吹鼓十三人,商乐鼓十四人,东海鼓十六人,长乐鼓十三人,缦乐鼓十三人。共有鼓乐八类,一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时陈列在前殿,房中乐不合经典法度。治竽五人,楚鼓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令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二十九人,秦倡象人三人,诏令随秦倡一人,雅大夫九人。朝贺置酒时作为乐舞使用:楚四防十七人,巴四防十二人,铫四防十二人,齐四防十九人,蔡讴三人,齐讴六人,竽瑟钟磬五人,这些都属于郑声,可以废止。师学一百四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供大官挏马酒使用,七十人可以废止。总计八百二十九人,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能废止,可以统属于大乐;四百四十一人不合经典法度,或者属于郑、卫之声,都可以废止。加封河间王刘良诏【刘良是德王的第六代孙,奉行河间献王的德行;母亲太后去世,服丧三年,礼仪合乎规定。绥和二年六月下诏褒扬】
河间王良防太后三年,为宗室仪表,其益封万戸禁限奢淫诏【绥和二年六月,有司条奏以闻】制节谨度,以防奢淫,为政所先,百王不易之道也。诸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冨民,多畜奴婢田宅,亡限与民争利,百姓失职,重困不足,其议限列。有司条奏诸王列侯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名田县道,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无得过三十顷。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年六十以上,十歳以下不在数中。贾人皆不得名田,为吏犯者以律论。诸名田畜奴婢过品,皆没入县官。水灾免租诏【绥和二年六月】朕承宗庙之重,战战兢兢,惧失天心。间者日月亡光,五星失行,郡国比比地动。廼者河南颍川郡水出,流杀人民,坏败庐舍。朕之不德,民反防辜,朕甚惧焉。巳遣光禄大夫循行举籍,赐死者棺钱,人三千。其令水所伤县邑及他郡国灾害什四以上,民赀不满十万,皆无出今年租赋。举贤诏【建平元年二月】益闻圣王之治,以得贤为首。其与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守相举孝弟、惇厚、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者各一人。尊定陶恭皇、恭皇太后、恭皇后诏【建平二年四月,后更号帝太太后爲皇太太后】汉家之制,推亲亲以显尊尊。定陶恭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尊恭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立恭皇庙于京师。丁太后陵园诏【建平二年六月,帝太后丁氏崩,下诏遂葬定陶】朕闻夫妇一体,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昔季武子成寝,杜氏之殡在西阶下,请合▯而许之,附葬之礼自周兴焉。“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孝子事亡如事存,帝太后宜起陵恭皇之园。改元太初诏【重平夏贺良等受齐人甘忠可诈造天官歴包元太平经,假言天帝使真人赤精子下教,而司▯校尉解光、骑都尉李寻亦以通灾异得幸。寻为白贺良等,待诏黄门陈説:汉歴中衰,当更受命,宜急改元易号,乃得延年益夀。得道不行,不有洪水将出,灾火且起,涤荡民人。时哀帝久疾,遂从贺良等议。制诏丞相御史,月余上疾自若。贺良等复欲妄变政事,奏言大臣皆不知天命,宜退丞相御史,以光寻辅政。因诏下贺良等吏,当罔上不道伏诛。光寻徙孰煌郡】盖闻《尚书》五曰考终命,言大运壹终,更纪天元、人元,考文正理,推歴定纪数,如甲子也。朕以眇身入继太祖,承皇天,总百僚,子元元,未有应天心之效。即位出入三年,灾变数降,日月失度,星辰错谬,髙下贸易,大异连仍,盗贼并起。朕甚惧焉,战战兢兢,唯恐陵夷。惟汉兴至今二百载,歴纪开元,皇天降非材之右,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之不德,曷敢不通?夫受天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其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布告天下,使明知之【纪用汉兴以下爲诏,受天之元命作基事之元命,太初元年作太初元将元年】罪夏贺良等诏朕获保宗庙,为政不德,变异屡仍,恐惧战栗,未知所繇。待诏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増益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朕信道不笃,过听其言,几为百姓获福,卒无嘉应。久旱为灾,以问贺良等,对当复改制度,皆背经谊,违圣制,不合时宜。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六月甲子,诏书非赦令也,皆蠲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奸态当穷竟【纪节待诏以下为诏】日蚀求言诏【元夀元年正月】朕获保宗庙,不明不敏,宿夜忧劳,未皇宁息。惟隂阳不调,元元不赡,未睹厥咎,娄敕公卿,庶几有望。至今有司执法,未得其中,或上暴虐,假埶获名;温良寛柔,陷于亡灭。是故残贼弥长,和睦日衰,百姓愁怨,靡所错躬。廼正月朔日有蚀之,厥咎不逺,在余一人。公卿大夫其各悉心,勉帅百寮,敦任仁人,黜远残贼,期于安民。陈朕之过失,无有所讳。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益封王根等三侯诏【根代商为大司马辅政五歳罢就第荐莽自代哀帝即位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丁▯之属乃下诏帝知王氏骄盛以初立故外优之】曲阳侯根前在位,建社稷策,侍中、太仆安阳侯舜,徃时护太子家,导朕忠诚专壹,有旧恩。新都侯莽,忧劳国家,执义坚固,庶几与为治。太皇太后诏休就第,朕甚闵焉。其益封根二千戸,舜五百戸,莽三百五十戸。以莽为特进,朝朔望。起王莽诏【莽成帝末辅政嵗余,哀帝即位,太皇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莽上疏乞骸骨,帝遣尚书令诏莽】先帝委政于君,而弃羣臣。朕得奉宗庙,诚嘉。与君同心合意,今君移病求退,以着朕之不能奉顺先帝之意。朕甚悲伤焉。已诏尚书待君奏事。益封王莽诏【莽以彻傅太后坐幄见忤乞罢就第,公卿大夫多称之者,上乃加恩宠,赐诏益封】
译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成为宗室的表率,增加封地一万户。限制奢侈淫靡诏【绥和二年六月,有司分条上奏此事】节制费用、谨慎法度,以防止奢侈淫靡,是治理政事首先要做的,也是历代君王不改变的道理。诸侯王、列侯、公主、二千石官吏以及富豪百姓,大量蓄养奴婢、占有田地宅第,没有限制,和百姓争夺利益,使百姓失去职业,陷入严重困乏和不足。应当议定限制的条文。有司分条上奏。诸王、列侯可以在封国占有名义上的田地;列侯在长安以及公主可以在县、道占有名义上的田地;关内侯和官吏百姓占有名义上的田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诸侯王的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一百人,关内侯、官吏百姓三十人。年满六十岁以上、不满十岁的,不计入人数。商人都不得占有名义上的田地;官吏违反的,依法论处。各家占有的名义田地和奴婢超过规定等级的,全部没收入官。水灾免租诏【绥和二年六月】朕承受宗庙的重任,战战兢兢,害怕失去上天的心意。近来日月失去光辉,五星运行失常,郡国接连发生地震。近来河南、颍川郡发大水,冲走、淹死百姓,毁坏房屋。朕的德行不足,却使百姓遭受无辜灾祸,我非常恐惧。已经派光禄大夫巡行,登记核查灾情,赐给死者棺材钱,每人三千钱。命令遭受水灾的县邑以及其他郡国灾害达到十分之四以上、百姓资产不满十万钱的,今年都不缴纳租赋。举荐贤能诏【建平元年二月】更加听说圣王治理天下,以得到贤才为首要。让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郡守、国相各举荐一名孝顺友爱、敦厚诚实、能够直言、通晓政事、虽处偏僻低微之地而有才能、可以亲近百姓的人。尊奉定陶恭皇、恭皇太后、恭皇后诏【建平二年四月,后来改恭皇太后的称号为皇太太后】汉家的制度,是推重亲亲之恩来彰显尊贵之人。定陶恭皇的称号不应再称“定陶”。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宫号称永信宫;恭皇后为帝太后,宫号称中安宫。在京师建立恭皇庙。丁太后陵园诏【建平二年六月,帝太后丁氏去世,下诏于是葬在定陶】朕听说夫妻本为一体,《诗经》说:“活着时住在不同的房间,死后就葬在同一个墓穴。”从前季武子修成寝宫,杜氏的灵柩停放在西阶下,请求合葬而得到允许,附葬的礼制从周代兴起。“多么文雅盛美啊”,我遵从周礼。孝子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帝太后应当在恭皇的陵园中修建陵墓。改元太初诏【重平、夏贺良等接受齐人甘忠可伪造的《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假称天帝派真人赤精子下凡传教;司隶校尉解光、骑都尉李寻也因通晓灾异而受到宠幸。李寻替夏贺良等人进言,待诏黄门陈说:汉朝历数已经中衰,应当重新接受天命,应该赶快改元、改变国号,才能延年益寿。如果得到道术却不施行,大洪水将要出现,灾火也将兴起,荡涤百姓。当时哀帝长期患病,于是听从夏贺良等人的意见。下诏给丞相、御史,一个多月后,皇上的病情仍和原来一样。夏贺良等人又想妄自改变政事,上奏说大臣都不知道天命,应当罢退丞相、御史,让解光、李寻辅政。于是下诏令有司逮捕夏贺良等人,按欺骗皇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处死。解光、李寻迁往敦煌郡】听说《尚书》第五篇说“考终命”,意思是大运一旦终结,就要重新确定天元、人元,考察文辞,端正政理,推算历法,确定纪年和数目,如甲子之类。朕以微薄之身入继太祖,承受皇天之命,总领百官,养育百姓,却还没有出现顺应天心的功效。即位前后已三年,灾变多次降临,日月运行失常,星辰错乱,高低尊卑发生倒置,重大异常接连不断,盗贼同时兴起。朕对此非常恐惧,战战兢兢,只怕国家衰败。想汉朝建立至今二百年,历法纪年开启新元,上天降下非凡的祥瑞,汉国再次获得接受天命的符瑞。朕的德行不足,哪里敢不通达天意?既然承受上天的元命,就一定要和天下一同更新。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国号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一百二十为标准。把这些布告天下,使天下明确知道【记载中从“汉兴”以下是诏文;“受天之元命”作“基事之元命”,“太初元年”作“太初元将元年”】治罪夏贺良等人的诏书。朕得以保守宗庙,但治理政事没有德行,灾变屡次接连发生,恐惧战栗,不知道原因所在。待诏夏贺良等人建议改元、改国号、增加漏刻,可以使国家永远安定。朕信奉道术不够坚定,却过分听信了他们的话,本想为百姓求得福祉,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嘉应。长期干旱造成灾害,朕询问夏贺良等人,他们回答说应当再次改变制度,全都违背经义、违反圣人制度,不合时宜。犯了错误却不改正,这就叫作过错。六月甲子日,诏书不是赦令的内容,全部予以废除。夏贺良等人违背正道、迷惑众人,应当彻底追查罪行【记载中从“待诏”以下为诏文】日食求言诏【元寿元年正月】朕得以保守宗庙,却不明察、不聪敏,早晚忧劳,来不及安宁休息。阴阳失调,百姓不能得到充分供养,朕还没有看见其中的过错,多次敕令公卿,希望能够有所成效。直到如今,有司执掌法律仍不能得其中正,有的人施行暴虐,借助权势取得名声;温和善良、宽厚柔顺的人,反而陷入灭亡。因此残害百姓的人日益增长,和睦之风日益衰落,百姓忧愁怨恨,没有地方安身。现在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它的过错离我不远,就在朕一人身上。公卿、大夫各自尽心,努力率领百官,厚待任用仁人,斥退疏远残害百姓的人,以安定百姓为目标。陈述朕的过失,不要有所避讳。让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能够直言的人。给王根等三位侯爵加封诏【王根代替王商任大司马辅政五年,罢职回府,推荐王莽代替自己。哀帝即位后,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回府,以避开皇帝的外戚丁氏等人,于是下诏。皇帝知道王氏骄横强盛,因为自己刚即位,所以在表面上优待他们】曲阳侯王根先前任职时,制定安定社稷的策略;侍中、太仆、安阳侯王舜过去保护太子府,忠诚专一地引导朕,对朕有旧恩;新都侯王莽忧劳国家,执守义理坚定不移,希望能与他共同治理。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退居府第,朕非常怜悯。增加王根食邑二千户,王舜五百户,王莽三百五十户。任王莽为特进,每月初一、十五入朝。起用王莽诏【王莽在成帝末年辅政一年多,哀帝即位后,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退居府第,以避开皇帝的外戚。王莽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派尚书令下诏给王莽】先帝把政事托付给你,却抛弃了群臣。朕能够奉守宗庙,实在值得庆幸。能够与你同心合意,如今你却称病请求退职,这显示朕不能顺从先帝的心意,我对此非常悲伤。已经下诏让尚书等待你上奏政事。增加王莽封邑诏【王莽因为揭开帷帐让傅太后坐下而触犯她,请求罢职退居府第,公卿大夫多有人称赞他,皇上于是加以恩宠,赐诏增加他的封邑】
新都侯莽,忧劳国家,执义坚固,朕庶几与为治。太皇太后诏莽就第,朕甚闵焉。其以黄邮聚戸三百五十益封莽,位特进,给事中,朝朔望见礼如三公。车驾乗緑车从。封傅商。诏【上欲封傅太后从弟商,郑崇谏,太后大怒。建平四年二月诏封】朕防而孤,皇太太后躬自养育,免于襁褓,教道以礼,至于成人,惠泽茂焉。欲报之德,皥天罔极。前追号皇太太后父为崇祖侯,惟念德报未殊,朕甚恧焉。侍中、光禄大夫商,皇太太后父同产子,小自保大恩义最亲,其封商为汝昌侯,为崇祖侯后。左迁母将隆制诏【傅太后使谒者贱买诸官婢,复取执金吾宫婢八人。隆为执金吾,初以谏赐董贤等武库兵忤防,至是奏请更平直。元夀元年制诏御史大夫】交譲之礼兴,则虞芮之讼息。隆位九卿,既无以匡朝廷之不逮,而反奏请与永信宫争贵贱之贾。程奏显言,众莫不闻。举错不由谊理,争求之名自此始。无以示百僚,伤化失俗。以隆前有安国之言,左迁为沛郡都尉。封董贤等列侯。诏【侍中董贤以美丽为哀帝爱幸,防息夫躬、孙宠告东平王云祝诅谋弑逆,上于是言,因董贤以闻,欲以其功侯之。丞相王嘉、御史大夫贾延谏止。数月,遂下诏封贤等,且切责公卿】朕居位以来,寝疾未瘳,反逆之谋相连不絶,贼乱之臣近侍帷幄。前东平王云与后谒祝诅朕,使侍医伍宏等内侍案脉,几危社稷,殆莫甚焉。昔楚有子玉得臣,晋文为之侧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谋。今云等至有图弑天子、逆乱之谋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务聪明,以销厌未萌之故。頼宗庙之灵,侍中驸马都尉贤等发觉以闻,咸伏厥辜。书不云乎?「用德彰厥善。」其封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躬为宜陵侯。董贤为大司马诏【元夀二年十二月】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徃悉尔心,统辟元戎,折冲绥逺,匡正庶事,允执其中。天下之众,受制于朕,以将为命,以兵为威,可不慎与?免傅喜诏【傅太后称尊号,丞相孔光持异议,坐免。元夀元年,太后薨,光复为丞相。上知前免非其罪,以过羣臣之毁短光者,遂免喜】前为侍中,毁谮仁贤,诬谮大臣,令俊艾者久失其位。喜倾覆巧伪,挟奸以罔上,崇党以蔽朝,伤善以肆意。《诗》不云乎:「防人罔极,交乱四国。」其免喜为庶人,归故郡。孙宠、息夫躬免官。诏【躬与北乡侯传晏同郡,以为援。故汝南太守长安孙宠,亦以游説显,与躬结告中山王云祝诅事,并封侯。倾覆邪佞,丞相御史奏躬辠过,元帝下诏免官。躬后坐祝诅,逮问死。哀帝崩,有司奏徙宠等合浦郡】南阳太守方阳侯宠,素亡廉声,有酷恶之资,毒流百姓。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躬,虚造诈谖之防,欲以诖误朝廷。皆交游贵戚,趋权门为名。其免躬、宠官,遣就国。有司奏徙孙宠等。奏【宠与息夫躬、中郎右师谭共谋,告中山王云祝诅上,云及后并坐诛】方阳侯宠及右师谭等,皆造作奸谋,罪及王者骨肉,虽防赦令,不宜处爵位在中土。免大司马傅喜防【哀帝祖母傅太后欲称尊号,喜虽为太后从父弟,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执正议,太后怒,上先免师丹数月,遂防免喜,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遣归国】君辅政,出入三年,未有昭然匡朕不逮,而本朝大臣遂其奸心,咎由君焉。其上大司马印绶,就第。傅太后诏高武侯喜无功而封,内怀不忠,附下罔上,与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圯族,亏损德化,罪恶虽在赦前,不宜奉朝请,其遣就国。免左将军彭宣防【哀帝即位,宣徙左将军。上欲丁、傅处爪牙官。建平二年三月,乃防免宣】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惟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阳王女,婚姻不絶,非国之制。使光禄大夫曼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归家。免丞相孔光防【哀帝初为定陶王嗣,成帝及即位,傅太后称尊号,光并持异议。于是傅氏在位者与朱博共谮光。建平二年四月防,免光。太后崩,光复为丞相。上以过短毁光者,诏免傅嘉】丞相者,朕之股肱,所与共承宗庙,统理海内,辅朕之不逮,以治天下也。朕既不明,灾异重仍,日月无光,山崩河决,五星失行,是章朕之不德,而股肱之不良也。君前为御史大夫,辅翼先帝,出入八年,卒无忠言嘉谋。今相朕出入三年,忧国之风复无闻焉。隂阳错谬,嵗比不登,天下空虚,百姓饥馑,父子分散,流离道路,以十万数,而百官羣职旷废,奸轨放纵,盗贼并起,或攻官寺,杀长吏,数以问君,君无怵愓忧惧之意,对毋能为,是以羣卿大夫咸惰哉,莫以爲意,咎由君焉。君秉社稷之重,总百僚之任,上无以匡朕之阙,下不能绥安百姓。
译新都侯王莽忧劳国家,执守义理坚定不移,朕希望与他共同治理。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退居府第,朕非常怜悯。把黄邮聚三百五十户增加为王莽的封邑,任特进,兼领事中,每月初一、十五入朝,享受与三公相同的礼遇。车驾出行时乘坐绿车随从。封傅商。诏【皇上想封傅太后的堂弟傅商,郑崇进谏,太后大怒。建平四年二月下诏封爵】朕幼年丧父,皇太太后亲自抚养我,使我免于襁褓之中的危险,用礼义教导我,直到我长大成人,她的恩惠深厚广大。想报答她的恩德,正如昊天广大无边,无法报尽。以前追尊皇太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只是想到报答恩德还不够特别,我非常惭愧。侍中、光禄大夫傅商,是皇太太后同胞兄弟的儿子,从小受到保护,长大后所受恩义最为亲厚;封傅商为汝昌侯,承继崇祖侯的后代。降职母将隆的制诏【傅太后派谒者低价购买各官署的婢女,又索取执金吾宫中的婢女八人。母将隆任执金吾时,起初因劝谏赐给董贤等人武库兵器而触犯皇帝,到了这时上奏请求重新平定价格。元寿元年制诏给御史大夫】谦让的礼义兴起,虞、芮两国的争讼就会平息。母将隆位列九卿,既不能匡正朝廷的不足,反而上奏请求和永信宫争论贵贱价格。程奏已经明白说出,众人没有听到。举措不依据义理,争求名声从此开始。没有什么可以给百官作示范,反而伤害教化、败坏风俗。因为母将隆先前有安定国家的言论,降职为沛郡都尉。封董贤等人为列侯。诏【侍中董贤因美貌受到哀帝宠爱,哀帝在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刘云诅咒、图谋弑逆一事中听取了他们的说法,于是通过董贤把此事报告上来,想凭这件功劳封他们为侯。丞相王嘉、御史大夫贾延进谏劝止。几个月后,终于下诏封董贤等人,并且严厉责备公卿】朕即位以来,长期患病不能痊愈,谋反叛逆的事情接连不断,作乱的臣子竟然亲近侍奉于帷幄之中。先前东平王刘云和王后许谒诅咒朕,使侍医伍宏等人在宫中诊察脉象,几乎危及社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过去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侧身而坐;近世有汲黯折服淮南王的谋划。如今刘云等人竟然图谋弑杀天子、发动叛乱,是因为公卿、股肱大臣没有尽心尽力,务求明察,以便消除、压制尚未萌发的祸乱。幸赖宗庙神灵,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人发现后报告上来,他们全都伏法承担罪责。《尚书》不是说过:“任用德行,彰明他的善行”吗?封董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任命董贤为大司马诏【元寿二年十二月】朕承受上天的次序,考察古代制度,任命你为三公,使你辅佐汉室。今后要尽心尽力,统领大军,挫败敌人的进攻,安抚远方,匡正各种政事,确实把握中正之道。天下众人都受朕的节制,把你的将领作为命令,把你的军队作为威势,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免傅喜诏【傅太后要求加尊号,丞相孔光持不同意见,因此获罪被免职。元寿元年,太后去世,孔光恢复丞相职位。皇上知道先前免职并不是孔光的罪过,认为群臣诋毁孔光的人有过错,于是免去傅喜的职务】你先前任侍中时,诋毁、陷害仁人贤士,诬陷大臣,使才俊贤能的人长期失去职位。傅喜颠倒是非、巧诈虚伪,挟持奸邪来欺骗皇上,壮大党羽来蒙蔽朝廷,伤害善人来任意行事。《诗经》不是说过:“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吗?免去傅喜的官职,降为庶人,回到原籍。孙宠、息夫躬免除官职。诏【息夫躬与北乡侯傅晏是同郡人,便以他为援助。原汝南太守长安人孙宠,也因游说显达,与息夫躬共同告发中山王刘云诅咒之事,于是一起封侯。息夫躬颠倒是非、邪曲奸佞,丞相、御史上奏他的罪过,元帝下诏免职。息夫躬后来因诅咒之事获罪,被逮捕审问而死。哀帝去世后,有司上奏把孙宠等迁往合浦郡】南阳太守、方阳侯孙宠,平素没有廉洁的名声,具有残酷凶恶的资质,祸害流布百姓。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息夫躬,凭空捏造欺诈的诏令,想以此使朝廷受到牵连和误导。他们都交结贵戚,奔走于权贵门下以求取名声。免去息夫躬、孙宠的官职,遣送他们回封国。有司上奏迁徙孙宠等人。奏【孙宠与息夫躬、中郎右师谭共同谋划,告发中山王刘云诅咒皇上;刘云及王后都因此获罪被诛】方阳侯孙宠和右师谭等人,全都制造奸邪谋划,罪行牵涉到诸侯王的骨肉亲属,即使遇到大赦令,也不应让他们处在爵位之中、留在中原地区。免大司马傅喜诏【哀帝的祖母傅太后想要加尊号,傅喜虽是太后的堂弟,却和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同坚持正直的议论。太后大怒,皇上先免去师丹,几个月后又降诏免去傅喜;太后又亲自下诏令丞相、御史把他遣送回封国】你辅佐政事,前后出入朝廷三年,却没有明显地匡正朕的不足,反而使本朝大臣得以实现他们的奸邪心意,过错由你造成。交上大司马的印绶,退居府第。傅太后诏 高武侯喜没有功劳却被封侯,内心怀有不忠之意,勾结下属欺瞒君上,与原大司空师丹同心背叛,放纵诏命,败坏家族,损害德化。他的罪恶虽发生在赦免以前,也不应奉召入朝,应遣送他回封国。免去左将军彭宣的职务。【哀帝即位后,彭宣调任左将军。皇上想把丁氏、傅氏安排到掌握禁军的职位上。建平二年三月,于是免去彭宣。】有关官员多次上奏说,诸侯国的人不能担任宿卫,将军不应掌管兵马而处于高位。我想到将军担负汉朝将领的重任,而您的女儿又从前嫁给淮阳王,婚姻关系不断,这不合国家制度。派光禄大夫曼赐给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一辆、四匹马,收回左将军印绶,让您以关内侯身份回家。免去丞相孔光的职务。【哀帝最初作为定陶王的继承人,成帝去世并即位后,傅太后要求尊崇自己的尊号,孔光也持有不同意见。于是傅氏在朝任职的人与朱博共同诬陷孔光。建平二年四月,免去孔光的职务。傅太后去世后,孔光又恢复丞相职位。皇上认为过去因短处而毁谤孔光,下诏免去傅嘉。】丞相是我的股肱之臣,是我共同承奉宗庙、统理天下、弥补我不足、治理天下的人。我既然不明,灾异又接连发生:日月失去光辉,山崩河决,五星运行失常。这些都是彰显我没有德行,也说明股肱之臣不贤。您以前担任御史大夫,辅佐先帝,出入宫廷八年,最终没有听到什么忠言善谋。如今您辅佐我已经三年,仍然没有听到您忧虑国事的风范。阴阳失调,年年歉收,天下空虚,百姓饥饿,父子离散,流离道路上的人以十万计;百官各职又荒废,奸邪放纵,盗贼一同兴起,有的攻打官署、杀害长吏。我多次把这些事询问您,您却没有惊惧忧虑的意思,回答说无能为力。因此群卿大夫都懒惰了,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过错由您造成。您掌握社稷重任,总领百官,上不能匡正我的过失,下不能使百姓安定。
书不云乎:“毋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于虖!君其上丞相博山侯印绶,罢归。左迁御史大夫王崇防【崇为谏大夫吉之孙,御史大夫骏之子。建平三年,以河南太守徴入为御史大夫。时成帝舅安成侯夫人放坐祝诅下狱,崇以放为外家昏,奏封事捄放。哀帝以为不忠诚,九月诏左迁大司农】朕以君有累世之羙,故逾列次在位以来,忠诚匡国,未闻所繇,反怀诈谖之辞,欲以攀救旧姻之家大逆之辜,举错专恣,不遵法度,亡以示百僚,左迁为大司农,免大司马丁明册【贤以告东平王事,封高安侯,丞相王嘉数以贤为乱国制度,坐事死。而哀帝舅丁明为大司马,亦颇害贤宠。及嘉死,甚怜之。上恨明,元夀二年八月,遂防免而册贤代为大司马卫尉】前东平王云贪欲上位,祠祭呪诅。云后舅伍宏以医待诏,与校秘书郎杨闳结谋反逆,祸甚廹切。頼宗庙神灵,董贤等以闻,咸伏其辜。将军从弟侍中奉车都尉吴,族父左曹屯骑校尉宣,皆知宏及栩丹,诸侯王后亲。而宣除用丹为御属,吴与宏交通厚善,数称荐宏。宏以附吴得兴其恶,心因医技进,几危社稷。朕以恭皇后故,不忍有云。将军位尊任重,既不能明威立义,折消未萌,又不深疾云宏之恶,而怀非君上,阿为宣、吴反,痛恨云等,扬言为羣下所寃,又亲见言伍宏善医,死可惜也。贤等获封,极幸,嫉妬忠良,非毁有功,于戯伤哉!葢君亲无将,将而诛之,是以季友鸩叔牙,《春秋》贤之;赵盾不讨贼,谓之弑君。朕闵将军陷于重刑,故以书饬将军,遂非不改,复与丞相嘉相比,令嘉有依,得以罔上有司,致法将军,请狱治。朕惟噬肤之恩,未忍其上,票骑将军印绶,罢归就第。免御史大夫何武防【武有后母,或讥武事亲不笃,哀帝亦欲改易大臣。元夀二年,防后五嵗复徴为御史大夫】君举错烦苛,不合众心,孝声不闻,恶名流行,无以率示四方,其上大司空印绶,罢归就国。萧育为南郡太守,防【哀帝时,南郡江中多盗贼,拜育为南郡太守,上以耆旧名臣,乃以三公使车载入殿中受防。育至南郡,盗贼静,病去官】南郡盗贼羣軰为害,朕甚忧之。以太守威信素着,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于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亡拘于小文。加赐黄金二十斤。报丞相平当【哀帝即位,徴当为光禄勲,御史大夫至丞相。上使使者召,欲封当。当病笃,不应召。上报之后月余卒】朕选于众,以君为相。视事日寡,辅政未久,隂阳不调,冬无大雪,旱气为灾。朕之不德,何必君罪?君何疑而上书乞骸骨归?朕关内侯爵邑,使尚书令谭赐君养牛一,上尊酒十石。君其勉致医药,以自持。平帝【讳衎,元帝庶孙,中山孝王子。哀帝崩,无嗣,迎立,年九嵗。太皇太后临朝,王莽为大司马,秉政,在位五年。莽毒杀之,而立孺子婴,遂簒国为新。西汉亡】赦令诏【元寿二年九月即位下诏】夫赦令者,将与天下更始,诚欲令百姓改行洁已全其性命也。徃者有司多举奏赦前事,累増罪过,诛陷亡辜,殆非重信慎刑、洒心自新之意也。及选举者,其歴职更事,有名之士,则以为难保,废而弗举,甚谬于赦小过、举贤才之义。诸有臧及内恶未发而荐举者,皆勿案验,令士励精乡进,不以小疵妨大材。自今以来,有司无得陈赦前事,置奏上有不如诏书为亏恩,以不道论。定着令,布告天下,使明知之。更名告庙诏【平帝本名箕子,元始二年春改名衎,下诏】皇帝二名,通于器物,今更名,合于古制。使太师光奉太牢,告祠高庙。禁系妇女老防诏【元始四年正月】盖夫妇正则父子亲,人伦定矣。前诏有司复贞妇,归女徒,诚欲以防邪辟,全贞信。及眊悼之人,刑罚所不加,圣王之所制也。惟苛暴吏多拘系犯法者亲属,妇女老弱搆怨伤化,百姓苦之。其明敕百僚: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嵗以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它皆无得系。其当验者,即验问,定着令。立宗师诏【元始五年春十二月,帝崩。有司议曰:「礼,臣不殇君。皇帝年十有四嵗,宜以礼敛,加元服】盖闻帝皇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尧睦九族,舜惇叙之。朕以皇帝防年,且统国政,惟宗室子皆太祖髙皇帝子孙及兄弟吴顷、楚元之后,汉元至今十有余万人。虽有王侯之属,莫能相纠,或陷入刑罪,教训不至之咎也。传不云乎?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其为宗室,自太上皇以来,族亲各以世、氏、郡、国置宗师以纠之,致教训焉。二千石选有德义者以为宗师,考察不从教令有寃失职者,宗师得因邮亭书言宗伯,请以闻。常以嵗正月赐宗师帛各十疋【文苑误连羲和刘歆一叚为诏原不相防】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不要使众官空缺,天的职事要由人来代行。” 唉!您应当交出丞相、博山侯的印绶,罢职回家。左迁御史大夫王崇。【王崇是谏大夫王吉的孙子、御史大夫王骏的儿子。建平三年,他以河南太守身份被征召入朝任御史大夫。当时成帝舅父安成侯的夫人放因坐祝诅之事下狱,王崇认为放是外戚,便上密封奏章为她求救。哀帝认为他不忠诚,九月下诏将他降为大司农。】我因为您有世代相传的美德,所以越过资次让您任职;可是自从您在位以来,没有听到您以忠诚匡正国家,反而怀藏欺诈诳骗的言辞,想借此攀援救助旧日姻亲之家所犯的大逆之罪。您的举措专横任性,不遵守法度,无法给百官作出表率。现将您降为大司农,免去大司马丁明的职务,授予贤大司马、卫尉之职。【贤因告发东平王之事,受封高安侯;丞相王嘉多次说贤扰乱国家制度,后来因事获罪而死。哀帝的舅舅丁明任大司马,也很嫉恨贤受到宠幸。王嘉死后,哀帝非常怜惜贤。皇上怨恨丁明,元寿二年八月,于是免去丁明,授贤为大司马、卫尉。】先前东平王刘云贪图帝位,举行祭祀并施行诅咒。刘云的舅舅伍宏以医术待诏,和校秘书郎杨闳谋划反叛,祸患十分紧迫。幸赖宗庙神灵,董贤等人把此事报告上来,他们都伏法认罪。将军的堂弟、侍中奉车都尉吴,以及族父、左曹屯骑校尉宣,都知道伍宏和栩丹是诸侯王后的亲属。宣任用丹为御属,吴又和伍宏交往密切,多次称赞推荐伍宏。伍宏因依附吴而得以发展他的罪恶,又想凭医术进身,几乎危及社稷。我因为恭皇后的缘故,不忍牵连刘云。将军地位尊贵、责任重大,既不能显示威严、树立正义、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又不痛恨刘云、伍宏的罪恶,反而怀有非难君上的心思,袒护宣、吴的反叛,痛恨刘云等人,声称他们受到群臣冤屈;还亲口说伍宏医术高明,死了可惜。董贤等人获得封赏后,您极为庆幸,却嫉妒忠良、诋毁有功之人,真是可悲啊!大概君亲之间不能预谋反叛,一旦预谋反叛就应诛杀,所以季友毒死叔牙,《春秋》称许他;赵盾没有讨伐弑君的贼人,《春秋》便说他弑君。我怜悯将军陷入重罪,所以写信告诫您;您却坚持错误而不改,又与丞相王嘉相互勾结,使王嘉有了依靠,得以欺瞒有关官员,促使他们依法治罪将军,请求审理此案。我想到咀嚼肌肤般的亲近恩情,还不忍心把您置于死地;但仍收回骠骑将军的印绶,罢职回府。免去御史大夫何武的职务。【何武有继母,有人讥讽他侍奉继母不厚道;哀帝也想更换大臣。元寿二年,免职后五年,何武又被征召为御史大夫。】您的举措烦琐苛刻,不合众人心意,孝顺的声誉没有听闻,恶名却流传开来,无法给四方作出表率。您应当交出大司空印绶,罢职回封国。萧育任南郡太守,免职。【哀帝时,南郡江中盗贼很多,任命萧育为南郡太守。皇上因为他是有名望的老臣,便用三公乘坐的使车把他载入殿中接受诏命。萧育到南郡后,盗贼平静下来,后来因病离职。】南郡的盗贼成群结伙为害,我非常忧虑。因为太守一向威信显著,所以把南郡太守的官职委托给您;您只要为百姓除害、使百姓安定罢了,不要拘泥于细小的文法。另加赐黄金二十斤。答复丞相平当。【哀帝即位,征召平当为光禄勋,后来由御史大夫升任丞相。皇上派使者召他,想封赏平当。平当病重,不能应召。皇上答复后一个多月,平当去世。】我从众人中选拔您担任丞相。您任职时间很短,辅政也不久,阴阳失调,冬天没有大雪,旱气造成灾害。这是我的德行不足,何必归罪于您?您为什么疑虑而上书请求退休回家?我赐给您关内侯的爵位和封邑,派尚书令谭赐您养老牛一头、上等酒十石。您应当努力服用医药,保养自己。平帝。【名衎,元帝的庶孙,中山孝王之子。哀帝去世,没有后嗣,迎立他为帝,当时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听政,王莽任大司马,掌握政权。平帝在位五年,王莽毒死他,改立孺子婴,最终篡夺汉朝建立新朝。西汉灭亡。】赦免诏令。【元寿二年九月即位时下诏。】所谓赦令,是要和天下人重新开始,确实想让百姓改正行为、洁身自好、保全性命。过去有关官员常常检举赦免以前的事情,反复增加罪过,使无罪之人陷入死刑,这大概并不是重视信用、谨慎用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意思。至于选拔任用官员,那些历任官职、经历事务而有声名的人,却认为他们难以保全,废弃而不予举用,这更背离了赦免小过、选拔贤才的意义。凡是过去有贪污行为,或内心有恶念但尚未暴露而被推荐的人,都不要再查验追究,要使士人振作精神、趋向进取,不因小缺点妨碍大才能。从今以后,有关官员不得再陈述赦免以前的事情;如果上奏设置的事项有不符合诏书的,就视为损害恩典,按大逆不道论处。应将此规定正式写入法令,公布天下,使人人明白知晓。更改名字并告祭宗庙的诏书。【平帝原名箕子,元始二年春天改名为衎,于是下诏。】皇帝的名字有两个字,通用于器物之名;如今改名,符合古代制度。派太师孔光奉献太牢,告祭高庙。禁止拘禁妇女、老人和儿童的诏书。【元始四年正月。】夫妇关系端正,父子就会亲爱,人伦关系也就确定了。先前诏令有关官员恢复贞妇的名誉,放还服刑的女子,确实是想防止邪僻、保全贞节和信义。至于年老、幼小、无知的人,本来不是刑罚所应加及的,是圣王所制定的原则。只是苛刻暴虐的官吏常常拘禁犯法者的亲属,妇女和老弱因此结怨,损害教化,百姓深受其苦。应当明确命令百官:妇女本人没有犯法,以及男子年满八十岁以上、七岁以下者,如果其家人不是因诏令所列的大逆不道罪而被捕,其他情况一律不得拘禁。凡应当查验的,立即查问清楚,并把它正式写入法令。设立宗师的诏书。【元始五年春十二月,皇帝去世。有关官员议论说:“按照礼制,臣下不能以殇礼安葬君主。皇帝年仅十四岁,应当依礼收殓,并加冠服。”】我听说,帝王以德行安抚百姓,其次是亲爱亲族,并由亲族关系逐步推及天下。过去尧亲睦九族,舜使他们敦厚而有秩序。我因为皇帝年幼,暂且统理国政;想到宗室子弟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以及吴顷王、楚元王的后代,从汉元帝至今已有十多万人。虽然有王侯一类的宗室,却没有人能够相互纠察,有的甚至陷入刑罪,这是教训没有到达的过失。《论语》不是说过吗?君子笃爱亲族,百姓就会兴起仁德。宗室成员,从太上皇以来,应按族亲世次、姓氏、郡国分别设置宗师来纠察他们,施行教训。由二千石选拔有德有义的人担任宗师;如果有人不服从教令,或宗师有冤屈、失职之事,宗师可以通过邮亭传书报告宗伯,请求上报。每年正月,照例赐给各宗师帛十匹。【《文苑》误将羲和刘歆的一段文字连作诏书,原本并不相连。】
大司徒敕上计郡国守长史【汉旧仪曰:哀帝元夀二年,以丞相为大司徒,郡国守长史上计事竟,遣公出庭上,亲问百姓所疾苦,记室掾史一人,大音读敕】诏书:「殿下禁吏无苛暴,丞史归告二千石,顺民所疾苦,急去残贼,审择良吏,无任苛刻。治狱决讼,务得其中。」明诏忧百姓困于衣食,二千石帅劝农桑,思称厚恩,有以赈赡之,无烦挠夺民时。今日公卿以下务饰俭恪,奢侈过制度以益甚,二千石身帅有以化之。民冗食者,请谕以法,养视疾病,致医务治之。诏书无饰防养,至今未变,又更过度,甚不称。归告二千石,务省约如法,且案不改者,长吏门官寺乡亭漏败墙垣阤坏不治,无辨护者不胜任,先自劾不应法。归告二千石,听十年更名。御史大夫敕上计丞长史【汉旧仪】诏书:「殿下布告郡国,臣下承宣无状,多不究百姓不防恩被化。守长吏到郡,与二千石同力,为民兴利除害,务有以安之。」称诏书:「郡国有茂才不显者,言残民贪汚烦扰之吏,百姓所苦,务勿任用。方察不称者,刑罚务于得中,恶恶止其身。选举民侈过度,务有以化之。」问今嵗善恶孰与徃年?对上问:「今年盗贼孰与徃年?得无有羣辈大贼?」对上。汉刚卯铭【刚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长三寸,广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着革带佩之,当中央从穿作孔,以采丝葺其底,如冠缨头蕤,刻其上靣作两行书文曰:正月刚卯。其一铭曰:疾日严卯。王莽簒位,禁用刚卯金刀,以刘为卯金刀也。后汉舆服志云:佩双印,长寸二分,方六分,乗舆、诸侯及王公列侯以白玉,中二千石至四百石皆以黑犀,三百石以至私学弟子皆以象牙,上合丝亦有差,各如其印,凡六十六。许氏説文欬改大刚昴以逐鬼也。玉篇开改刚卯大印以辟鬼也。广韵欬改大开坚也,欬改者佩印也,刚者强也,以卯日作故曰刚卯】正月,刚卯既央,灵殳四方,赤、白、青、黄四色,足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疾!日严卯。帝令夔龙:「顺尔固伏,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
西汉文纪巻四
译大司徒告诫上计的郡国太守和长史。【《汉旧仪》说:哀帝元寿二年,以丞相为大司徒。郡国太守、长史上计事务完毕后,派公卿出庭宣读上计文书,并亲自询问百姓的疾苦;由记室掾史一人用响亮的声音宣读诫令。】诏书说:“殿下禁止官吏苛刻暴虐;丞史回去告诉二千石,要顺应百姓的疾苦,赶快除去残暴贼害,慎重选用良吏,不要任用苛刻之人。审理案件、裁决诉讼,务必做到恰当。”明确的诏令忧虑百姓困于衣食,二千石要率先劝导农桑,思量如何报答厚恩,并设法赈济供养百姓,不要烦扰、侵夺百姓的农时。如今公卿以下都应致力于俭朴谨慎;奢侈超过制度的现象日益严重,二千石要亲自率先,以此教化百姓。对于无业而吃闲饭的人,请依据法律劝谕;百姓患病,要供养照料,并请医生为他们治疗。诏书中关于不加修饰而供养百姓的规定,至今没有改变,却又更加过度,实在很不相称。回去告诉二千石,务必按照法律节省约束;还要查问那些不改的人。如果长吏的官署、官寺、乡亭破漏,墙垣坍塌而不修治,又没有能够辨明和辩护的人,说明其不能胜任,应先自行弹劾,说明不合制度。回去告诉二千石,允许十年后更改官名。御史大夫告诫上计的丞和长史。【《汉旧仪》。】诏书说:“殿下应向郡国发布告示。臣下承受宣扬诏令却没有做到实处,多半没有彻底了解百姓不能得到恩泽和教化的情况。太守、长吏到达郡国后,要和二千石同心协力,为百姓兴利除害,务必设法使他们安定。”称说诏书:“郡国中有才德优异而没有显达的人,以及残害百姓、贪污、扰民的官吏,都是百姓所苦的,务必不要任用。正在考察不称职者时,刑罚要务求适中,惩罚恶人只到本人为止。选举时百姓奢侈过度,要务必设法加以教化。”询问今年的善恶与往年相比如何?答复上面的询问:“今年盗贼与往年相比如何?莫非有成群结伙的大盗贼吗?”答复上奏。《汉刚卯铭》。【刚卯在正月卯日制作并佩戴,长三寸、宽一寸,四方形;有的用玉,有的用金,有的用桃木,系在革带上佩戴。正中纵向穿孔,以彩丝编结其底部,像帽带顶端下垂的缨蕤;在上面刻两行文字,写作“正月刚卯”。其中一篇铭文说:“疾日严卯。”王莽篡位后,禁止使用刚卯和金刀,因为“刘”字可析为“卯金刀”。《后汉书·舆服志》说:佩戴双印,长一寸二分,方六分;皇帝、诸侯以及王公列侯用白玉,中二千石至四百石都用黑犀,三百石以下至私学弟子都用象牙;上端合用丝带,也各有等级,形制都如其官印,共有六十六种。许慎《说文》作“佩大刚卯”,说它是用来驱逐鬼邪的。《玉篇》作“刚卯大印”,说它用来避鬼。《广韵》作“大刚卯”,说“刚”是坚硬;“佩”是佩印;“刚”是强,因为在卯日制作,所以叫刚卯。】正月里,刚卯已经完成,神灵的殳遍布四方,呈赤、白、青、黄四种颜色,足以承受天帝的命令。祝融用它教导夔、龙,使各种疫鬼和刚瘅之气都不敢侵犯我。“厉害啊!正是严肃的卯日。天帝命令夔、龙:顺从你们坚固伏藏的本性,使这神灵的殳发生作用。既端正,又挺直;既有棱角,又方正。使各种疫鬼和刚瘅之气都不敢侵犯我。” 《西汉文纪》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五明梅鼎祚编髙帝吕皇后【沛人吕公女,佐高祖定天下,尊为皇后,生惠帝,尊母为皇太后。惠帝崩,无子,初取后宫美人子,名太子,嗣位,是为少帝。太后临朝称制】除三族妖言罪诏【元年】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三族辠、妖言令,议未决而崩,今除之。定列侯朝位诏【二年】髙皇帝匡饬天下,诸有功者皆受分地为列侯,万民大安,莫不受休徳。朕思念至于久逺,而功名不着,亡以尊大谊,施后世。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臧于髙庙,世世勿絶。嗣子各袭其功位,其与列侯议定,奏之。丞相陈平奏【奏可】谨与绛侯臣勃、曲周侯臣商、颍隂侯臣婴、安国侯臣陵等议:列侯幸得赐餐钱奉邑,陛下加惠,以功次定朝位。臣请臧髙庙。废少帝诏【四年○少帝自知非皇后子,出怨言。太后幽之永巷,下诏议代立。惠帝后宫子恒山王▯为帝。少帝幽死,文帝入继。▯见诛】凡有天下治万民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驩心,防使百姓,百姓欣然防事其上。驩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疾久不巳,乃失惑昬乱,不能继嗣,奉宗庙,守祭祀,不可属天下。其议代之【史记「凡有天下治万民者」作「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使」作「安」,「疾」作「病」,「守祭祀」无「守」字,「其议代之」作「其代之】议昭灵夫人、武哀侯、宣夫人尊号诏【七年○丞相臣平等请尊昭灵夫人曰昭灵后,武哀侯曰武哀王,宣夫人曰昭哀后】昭灵夫人,太上皇妃也。武哀侯宣,夫人,髙皇帝兄姊也。号谥不称,其议尊号。元帝王皇后【讳政君,魏郡元城人。父禁,为廷尉史,敎女书学古琴。宣帝五鳯中,献入掖廷,时元帝为太子,赐焉。生成帝,进倢伃。成帝即位,封皇太后。及哀帝尊为太皇太后。王莽簒,称新室。文母厯汉四世,飨国六十余载。羣弟世权,卒移汉祚。咸后之由也】与成帝书【上自大将军薨后,富平侯张放等始爱幸,出为微行。班伯为侍中,累进谠言。太后谓帝曰:「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遣冨平侯且就国。上乃出放为邉郡尉。后徴入,太后与上书】前所道尚未效,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黙虖?复旧祠诏【永始三年○成帝初即位,丞相匡衡议罢甘泉防畤及陈寳祠,徙南圵郊于长安。后上以无继嗣,令皇太后诏有司复之。数年,成帝崩,皇太后诏有司复南圵郊长安如故。哀帝即位,寝疾乆不平,乂尽复前世所常兴诸神祠。明年,复令太皇太后下诏有司,天子复礼如前】葢闻王者承事天地交接防一,尊莫着于祭祀。孝武皇帝大圣通明,始建上下之祀,营防畤于甘泉,定后土于汾隂,而神只安之,飨国长久,子孙蕃滋,累世遵业,福流于今。今皇帝寛仁孝顺,奉循圣绪,靡有大愆,而久无继嗣。思其咎职,殆在徙南圵郊,违先帝之制,改神只旧位,失天地之心,以妨继嗣之福。春秋六十,未见皇孙,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朕甚悼焉。春秋大复,古善顺祀,其复甘泉防畤、汾隂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陈寳祠在陈仓者。复南圵郊诏【建平二年】皇帝即位,思顺天心,遵经义,定郊礼。天下説憙,惧未有皇孙,故复甘泉防畤、汾隂后土,庻几获福。皇帝恨难之,卒未得其祐。其复南圵郊长安如故,以顺皇帝之意也【汉书】复防畤诸祠诏【建平元年冬有白气之异,占曰:天子有隂病。三年十一月,太皇太后诏】皇帝寛仁孝顺,奉承圣绪,靡有懈怠,而久病未瘳。夙夜唯思,殆继体之君不宜改作。春秋大复,古其复甘泉防畤、汾隂后土如故。问成帝起居发病状诏【成帝素彊,无疾。是时昏夜平善,乡晨傅绔韤,欲起,因失衣,不能言。昼漏上十刻而崩。民间归咎赵昭仪。太后诏大司马王莽、丞相、大司空杂治问状。昭仪自杀】皇帝暴崩,羣众讙哗,怪之。掖庭令辅等在后庭,左右侍燕,迫近,杂与御史、丞相、廷尉治问皇帝起居发病状。贬赵飞燕诏【成帝赵皇后及昭仪姊弟专宠,及帝暴崩,王太后诏治昭仪自杀。哀帝尊皇后为皇太后。初,王氏多怨赵太后。哀帝崩,王莽为大司马,秉政,白令太皇太后诏有司贬孝成皇后。月余,复下诏废后为庻人。是日自杀】前皇太后与昭仪俱侍帷幄,姊弟专宠,锢寝执贼乱之谋,残灭继嗣,以危宗庙,誖天犯祖,无为天下母之义,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徙居圵宫。废赵飞燕诏皇后自知罪恶深大,朝请希阔,失妇道,无共养之礼,而有狼虎之毒,宗室所怨,海内之讐也,而尚在小君之位,诚非皇天之心。夫小不忍,乱大谋,恩之所不能已者,义之所割也。今废皇后为庻人,就其园。退傅后诏【哀帝祖母中山王傅后称尊号,从弟女复为帝后,后父晏最尊重。哀帝崩,莽白太皇太后下诏,俱废为庻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五,明代梅鼎祚编。高帝、吕皇后。【吕皇后是沛县人吕公的女儿,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被尊为皇后,生下惠帝,尊其母为皇太后。惠帝去世,没有儿子,起初从后宫美人所生的儿子中选立太子,继承帝位,这就是少帝。太后临朝称制。】废除诛三族和妖言罪的诏书。【元年。】前些时候,孝惠皇帝说想废除诛三族罪和妖言令,尚未议定便去世了。现在废除这些规定。确定列侯朝见位次的诏书。【二年。】高皇帝匡正整饬天下,凡有功劳的人都分得土地、受封为列侯,万民大为安定,没有不享受美好恩德的。我长久追念这些功劳,想到它们如果不能彰显功名,就无法尊崇大义、施惠后世。现在想按功劳高低排列列侯,以确定朝见位次,并把次序收藏在高庙,世世代代不要废绝。继承人的子孙各自承袭其功劳和爵位。请与列侯共同商议确定后上奏。丞相陈平上奏。【奏议得到批准。】谨与绛侯臣周勃、曲周侯臣郦商、颍阴侯臣灌婴、安国侯臣王陵等商议:列侯有幸得到赐予的餐钱和奉邑,陛下又施加恩惠,想按功劳次序确定朝见位次。臣请求将此事收藏于高庙。废黜少帝的诏书。【四年。少帝自己知道不是皇后的儿子,便说了怨恨的话。太后把他幽禁在永巷,下诏讨论另立皇帝。惠帝后宫的儿子、恒山王刘弘被立为帝。少帝被幽禁而死,文帝入朝继承帝位。刘弘被诛杀。凡是拥有天下、治理万民的人,应当像天空一样覆盖万物,像大地一样容纳万物。君上有欢悦之心,百姓就会安心侍奉君上;君民彼此欢悦相通,天下便能得到治理。如今皇帝病了很久仍未痊愈,已经昏乱迷惑,不能继承帝位、奉守宗庙、主持祭祀,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议论另立皇帝。【《史记》作“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使”作“安”,“疾”作“病”,“守祭祀”没有“守”字,“其议代之”作“其代之”。】关于商议为昭灵夫人、武哀侯、宣夫人确定尊号的诏书【七年 丞相臣陈平等请求尊昭灵夫人为昭灵后,武哀侯刘宣为武哀王,宣夫人为昭哀后。昭灵夫人是太上皇的妃子;武哀侯刘宣、宣夫人是高皇帝的兄姊。他们原有的称号和谥号不相称,应当议定尊崇的称号。元帝王皇后。【名政君,魏郡元城人。父亲王禁任廷尉史,教她读书、学习古琴。宣帝五凤年间,将她献入掖庭;当时元帝是太子,便把她赐给元帝。她生下成帝,升为婕妤。成帝即位后,封她为皇太后;到哀帝时,尊为太皇太后。王莽篡位后,称为新室。她作为文母经历汉朝四代,享有国祚六十多年。她的众多兄弟世代掌握权势,最终改变了汉朝国运,这些都是王皇后的缘故。】给成帝的信。【成帝即位后,自大将军王凤去世,富平侯张放等人开始受到宠幸,成帝出宫微服游行。班伯任侍中,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太后对成帝说:“班侍中本来是大将军推荐的人,应当特别宠信他。”于是派富平侯暂且回封国。皇上便调张放出任边郡都尉。后来张放被征召入朝,太后写信给皇上。】先前所说的事情还没有见效,富平侯却反复回来,难道还能默不作声吗?恢复旧日祭祀的诏书。【永始三年。成帝刚即位时,丞相匡衡议论废止甘泉泰畤和陈宝祠,把南郊祭祀迁到长安。后来皇上因为没有继承人,命皇太后下诏让有关官员恢复这些祭祀。几年后,成帝去世,皇太后又下诏让有关官员恢复南郊祭祀于长安,一切如旧。哀帝即位后,长期卧病不愈,又把前代曾经兴建的各处神祠全部恢复。第二年,又命太皇太后下诏给有关官员,天子恢复从前的礼制。我听说,君王承奉天地、与天地交接,最重要的表现没有比祭祀更明显的。孝武皇帝大圣通明,开始建立天地上下的祭祀,在甘泉营建泰畤,在汾阴确定后土祭祀,于是神祇安宁,国家享有长久国祚,子孙繁盛,历代遵循这一事业,福泽流传到今天。如今皇帝宽厚仁慈、孝顺恭敬,奉行继承圣人的事业,没有大的过失,却长久没有继承人。思考他的过错所在,大概在于把南郊祭祀迁走,违背先帝的制度,改变神祇原有的位置,失去天地的心意,从而妨碍了获得继承人的福气。皇帝年已六十,还没有见到皇孙,我因此食不甘味、睡不安席,十分悲伤。现在春秋已大,古人认为恢复顺应神祇的祭祀是善事,应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祭祀如旧,以及雍地的五畤和陈仓的陈宝祠。恢复南郊祭祀的诏书。【建平二年。】皇帝即位后,想到应顺从天意、遵循经典义理,确定郊祀礼制,天下人都喜悦;又担心没有皇孙,所以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祭祀,希望借此获得福佑。皇帝为此感到遗憾,最终仍没有得到神祇的保佑。现恢复南郊祭祀于长安,一如从前,以顺从皇帝的心意。【《汉书》。】恢复泰畤等祭祀的诏书。【建平元年冬天出现白气的异象,占卜说:“天子有阴病。”建平三年十一月,太皇太后下诏。皇帝宽厚仁慈、孝顺恭敬,奉承继承圣人的事业,没有懈怠,却长久患病未愈。我早晚思考此事,大概继承帝位的君主不应擅自更改祭祀制度。如今春秋已大,古人认为应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祭祀如旧。询问成帝起居及发病情况的诏书。【成帝平素强健,没有疾病。当时在昏暗的夜里一直平安,到接近早晨时,成帝让人给他穿上绔袜,想起身,却因失去衣物而不能说话。白天漏刻上到十刻时去世。民间把责任归咎于赵昭仪。太后诏令大司马王莽、丞相、大司空共同审理询问病情。赵昭仪自杀。】皇帝突然去世,众人喧哗,感到奇怪。掖庭令辅等人在后庭,侍奉皇帝宴饮起居,距离很近;于是会同御史、丞相、廷尉审理,询问皇帝的起居和发病情况。贬黜赵飞燕的诏书。【成帝的赵皇后和昭仪姊妹以及她们的兄弟专受宠幸,成帝突然去世后,王太后下诏审理此事,昭仪自杀。哀帝尊赵皇后为皇太后。起初,王氏多怨恨赵太后。哀帝去世,王莽任大司马、掌握政权,禀告太皇太后下诏让有关官员贬黜孝成皇后。一个多月后,又下诏废皇后为庶人。当天赵飞燕自杀。】从前皇太后和昭仪一同侍奉皇帝于帷帐之中,姊妹及其兄弟专受宠幸,图谋禁锢皇帝、执掌权力、作乱,残害断绝继承人,使宗庙陷于危难,违背天意、冒犯祖先,完全没有作为天下之母应有的义行。现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迁居南宫。废黜赵飞燕的诏书。皇后自己知道罪恶深重,入朝请见稀少,失去妇道,没有共同奉养皇帝的礼义,却怀有狼虎般的毒心,为宗室所怨恨、为天下所仇视;如今仍处在小君之位,实在不是上天的心意。小处的忍让会败坏大计,对于恩情不能再容忍的,就应当依义理割断。现在废皇后为庶人,前往她的园宅居住。令傅太后退位的诏书。【哀帝的祖母中山王傅后曾自称尊号;她的堂弟之女又成为皇后,皇后的父亲傅晏最受尊重。哀帝去世,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诏,将二人都废为庶人。】
定陶共皇太后与孔乡侯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恣不轨,与至尊同称号,终没至廼配食于左坐,誖逆无道,今令孝哀皇后退就桂宫。封卭成侯诏【元帝母许后为霍氏所害,霍后废死,宣帝选立王倢伃为皇后,令母养太子,封后父奉光为卭成侯,薨,谥曰共。元帝立,尊后为皇太后;成帝尊为太皇太后,号卭成太后。奉光孙勲坐法免。元始元年,成帝母太皇太后诏封其曾孙】孝宣王皇后,朕之姑,深念奉质共修之义,恩结于心。惟卭成共侯国废祀絶,朕甚闵焉。其封共侯曾孙坚固为卭成侯。褒中山孝王后诏【平帝为中山孝王子,哀帝崩,迎立。王莽秉政,以帝为成帝后母,卫姫不当得至京师,即拜为中山孝王后。莽长子宇非,莽隔絶卫氏,私敎后上书谢恩,因陈丁傅旧恶,几得见帝。莽白太皇太后,诏益封戸】中山孝王后深分明为人后之义,条陈故定陶傅太后、丁姬誖天逆理,上僭位号,徙定陶王于信都,为共王,立庙于京师,如天子制,不畏天命,侮圣人言,壊乱法度,民非其号,是以皇天震怒,火烧其殿,六年之间,大命不遂,祸殃仍重,竟令孝哀帝受其余灾,大失天心,夭命暴崩,又令共王祭祀絶废,精魂无所依归。朕惟孝王后深説经义,明镜圣法,惧古人之祸败,近事之咎殃,畏天命,奉圣言,是乃久保一国,长获天禄,而令孝王永享无疆之祀,福祥之大者也。朕甚嘉之。夫褒义赏善,圣王之制,其以中山故安户七千,益中山后汤沐邑,加赐及中山王黄金各百斤,増傅相以下秩。令王莽专考吏治诏【莽知太后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徃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于是莽人人延问,加宻恩意】皇帝幼年,朕且统政。比加元服,今众事烦碎。朕春秋高,精气不堪,殆非所以安躯体而育养皇帝者也。故选忠贤,立四辅。羣下劝职,永以康寕。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自今以来,惟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嘉王莽诏夫唐尧有丹朱,周文王有管、蔡,此皆上圣,亡柰下愚子何?以其性不可移也。公居周公之位,辅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诛,不以亲亲害尊尊,朕甚嘉之。昔周公诛四国之后,大化乃成,至于刑错。公其专意翼国,期于致平。大司马护军褒奏【宇与师吴章妇兄吕寛议,以莽好鬼神,使寛夜持血洒莽第。事觉,莽执宇送狱死。奏言:宇为吕寛等所诖误,流言惑众,与管蔡同罪。臣不敢隠其诛。甄邯等白令太后,诏莽,因是诛灭卫氏,穷治寛狱。大司马防军褒奏下羣司,令天下吏能诵公戒者,以着官簿比孝经】安汉公遭子宇陷于管蔡之辜,子爱至深,为帝室故,不敢顾私。惟宇遭辠,喟然愤发,作书八篇,以戒子孙。宜班郡国,令学官以敎授。傅喜特进奉朝请诏【喜以忤傅太后归国,平帝即位,王莽免诸傅官爵,白太后下诏还喜】髙武侯喜,姿性端慤,论议忠直。虽与故定陶太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传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也。」其还喜长安,以故髙安侯莫府赐喜位特进,奉朝请。赐孔光诏【光初为太师,王莽为太傅。元始四年,莽称宰衡,光恐,固称疾辞位。太后诏】太师,光圣人之后,先师之子,徳行纯淑,道术通明,居四辅职,辅道于帝。今年耆有疾,俊艾大臣,惟国之重,其犹不可以阙焉。
书曰:「无遗耉老,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其令太师每朝,十日一赐餐。赐太师灵夀杖,黄门令为太师省中坐置几。太师入省中用杖,赐餐十七物,然后归老于第。官属按职如故。封师丹诏【丹初为大司空,驳议傅太后称尊号,废归乡里。平帝即位,王莽以民礼改塟傅太后等,徴丹诣公车。太皇太后诏大司徒、大司空】夫褒有徳,赏元功,先圣之制,百王不易之道也。故定陶太后造称僭号,甚悖义理。闗内侯师丹端诚于国,不顾患难,执忠节,据圣法,分明尊卑之制,确然有柱石之固,临大节而不可夺,可谓社稷之臣矣。有司条奏邪臣建定称号者巳放退,而丹功赏未加,殆缪乎先赏后罚之义,非以章有徳报厥功也。其以厚防之中乡户二千一百封丹为义阳侯。
译定陶共皇太后与孔乡侯傅晏同心合谋,背弃恩德、忘却根本,专横放肆而图谋不轨,竟与至尊使用同样的称号,死后还要配食于左坐,悖逆无道。现在命令孝哀皇后退居桂宫。封卭成侯的诏书。【元帝的母亲许皇后被霍氏害死,霍皇后被废黜而死。宣帝选立王婕妤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封皇后的父亲王奉光为卭成侯;王奉光死后,谥号为共。元帝即位,尊许后为皇太后;成帝尊她为太皇太后,称卭成太后。王奉光的孙子王勋因犯法被免职。元始元年,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下诏,封许后的曾孙。】孝宣王皇后是我的姑母,我深深念及王奉光恭敬修治、共同辅佐国家的恩义,恩情铭记在心。只是卭成共侯的封国废弃,祭祀断绝,我对此十分怜悯。现封共侯的曾孙坚固为卭成侯。褒奖中山孝王后的诏书。【平帝是中山孝王之子,哀帝去世后迎立为帝。王莽掌握政权,认为平帝的母亲卫姬是成帝的后母,不应到京师,于是任命她为中山孝王后。王莽的长子王宇反对父亲隔绝卫氏,私下教卫后上书谢恩,并乘机陈述丁氏、傅氏过去的罪恶,几乎得以见到皇帝。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诏增加卫后的封户。】中山孝王后深刻明白作为人后应有的义理,分条陈述过去定陶傅太后、丁姬违背天意、违反义理,僭越尊位称号;把定陶王迁到信都,改称共王,却在京师建立如同天子制度的宗庙,不畏天命,侮慢圣人之言,破坏扰乱法度,百姓认为其称号不当。因此上天震怒,大火烧毁他的宫殿;六年之内,大命没有实现,灾祸接连加重,最终使孝哀帝承受他们留下的灾祸,大大失去上天心意,夭折而突然去世,又使共王的祭祀断绝废止,精魂无所依归。我想到孝王后深明经义,以圣人法度为镜,害怕古人因祸乱而败亡,也警惕近事造成的灾祸;她敬畏天命、奉行圣人之言,这样才能长久保全一个国家,永远享受上天的福禄,也能使孝王永远享有无边的祭祀,这是最大的福祥。我非常嘉许她。褒奖义行、赏赐善人,是圣王的制度。现以中山故安户七千增加中山后的汤沐邑,并加赐中山王黄金各一百斤,增加傅相以下官员的俸秩。命王莽专门考核官吏政绩的诏书。【王莽知道太后厌倦政事,于是暗中示意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按功劳次序升到二千石,以及州部举荐的茂材、异等官吏,大多名不副实,应当都来拜见安汉公。又说太后不宜亲自处理琐碎政务,于是让太后下诏。王莽因此逐一召见询问他们,并加以秘密施恩。】皇帝年幼,我暂且统理政务。近来加冠以后,各种事务繁多琐碎;我年事已高,精力不能承受,这大概不是安养身体、抚育皇帝的办法。因此选拔忠诚贤能的人,设立四辅,使群臣各尽职守,长久获得康宁。孔子说:“多么伟大啊,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据为己有。”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才上报;其他事务由安汉公与四辅共同裁决。州牧、二千石以及初次任命后前来奏事的茂材官吏,都立即引入近署,向安汉公说明原任官职、询问新任职位,以了解是否称职。嘉奖王莽的诏书。唐尧有丹朱,周文王有管叔、蔡叔,这些都是上古圣人,却都无法改变下愚儿子的本性。您身居周公的位置,辅佐成王,却执行诛杀管叔、蔡叔的刑罚,不因亲近亲属而损害尊崇君上的原则,我非常嘉许您。从前周公诛灭四国以后,教化才大成,最终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您应当专心辅佐国家,期望实现天下太平。大司马护军褒上奏。【王宇与师吴章的妻兄吕宽商议,想利用王莽喜好鬼神这一点,让吕宽夜里拿血洒在王莽府第。事情被发觉后,王莽逮捕王宇,送交狱中处死。奏章说:王宇被吕宽等人牵连误导,散布流言迷惑众人,与管叔、蔡叔同罪。臣不敢隐瞒对他的诛杀。甄邯等人禀告太后,太后下诏给王莽;王莽借此诛灭卫氏,并彻底审治吕宽一案。大司马护军褒上奏给群臣,命令天下官吏凡能背诵王莽《戒子书》的人,都记录在官吏簿册上,待遇比照《孝经》。】安汉公遭遇儿子王宇陷入管叔、蔡叔那样的罪过,父亲对子女的爱本来很深,但为了帝室不敢顾念私情。王宇获罪后,他悲愤激发,写成八篇文章,用来告诫子孙。应当颁行郡国,命学官教习。特进傅喜奉召入朝的诏书。【傅喜因为违逆傅太后而回封国。平帝即位后,王莽罢免傅氏诸人的官爵,禀告太后下诏让傅喜复职。】高武侯傅喜,性情端正谨慎,论议忠诚正直。虽然与已故定陶太后有亲属关系,最终却不顺从她的旨意,不随邪恶,坚定地守持节操,因此被斥退回封国。《论语》不是说过吗:“天气寒冷以后,才知道松树和柏树最后凋零。”现召傅喜回长安,把已故高安侯的府第赐给傅喜,授予特进身份,奉召入朝。赐予孔光的诏书。【孔光起初任太师,王莽任太傅。元始四年,王莽自称宰衡,孔光害怕,坚持称病辞去职位。太后下诏。】太师孔光是圣人的后代、先师孔子的后人,德行纯正美善,道术通达明白,身居四辅之职,辅导皇帝。今年年老而且有病,俊秀贤能的大臣是国家的重要人物,怎么可以让太师的职位空缺呢?《尚书》说:“不要遗弃年老的人,国家将要兴盛时,就应尊敬老师、重视太傅。” 命令太师每次上朝,十天赐餐一次。赐给太师灵寿杖,黄门令在宫中为太师设置座位和几案。太师进入宫中时可以拄杖,赐餐十七种,然后回府养老。属官仍按原职办事。封师丹的诏书。【师丹起初任大司空,驳议傅太后要求尊崇尊号之事,因而被废职遣回乡里。平帝即位后,王莽按照平民礼制改葬傅太后等人,征召师丹到公车署。太皇太后下诏给大司徒、大司空。】褒奖有德之人、赏赐开国大功,是先圣的制度,也是历代君王不改变的原则。因此,定陶太后制造僭越的称号,严重违背义理。关内侯师丹对国家端正忠诚,不顾患难,执守忠节,依据圣人法度,明确尊卑制度,坚定得如同国家柱石,面对重大节义不可动摇,可以说是社稷之臣。有关官员已分条上奏,说明谋划确定僭越称号的奸臣已经被放逐罢退,但师丹的功劳和赏赐尚未施加,大概违背了先赏后罚的义理,也不是彰显有德、报答功劳的做法。现以厚道里的中乡户二千一百封师丹为义阳侯。
封公孙▯后为侯诏【史记○徐广注云:此诏是平帝元始中王元后诏,班固汉书摘载】太皇太后诏大司农、大司空:盖闻治国之道,富民为始;富民之要,在于节俭。《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与奢也,寜俭。昔者管仲相齐桓,覇诸侯,有九合一匡之功,而仲尼谓之不知礼,以其奢防侈,拟于君故也。夏禹卑宫室,恶衣服,后圣不循,由此言之,始之盛也,徳优矣。莫髙于俭,俭化俗民,则尊卑之序得,而骨肉之恩亲,争讼之原息,斯乃家给人足,刑错之本也欤?可不务哉!夫三公者,百寮之率,万民之表也。未有树直表而得曲影者也。孔子不云乎:“子率以正,孰敢不正?”举善而敎,不能则劝。维汉兴以来,股肱宰臣,身行俭约,轻财重义,较然着明,未有若故丞相平津侯公孙▯者也。位在丞相,而为布被脱粟之饭,不过一肉。故人所善,賔客皆分奉禄以给之,无有所余。诚内自克约,而外从制。汲黯诘之,乃闻于朝。此可谓减于制度而可施行者也。徳优则行,否则止;与内奢防而外为诡服以钓虚誉者,殊科。以病乞骸骨,孝武皇帝即制曰:“赏有功,褒有徳善善恶恶,君宜知之。”其省思虑,存精神,辅以医药,赐告治病,牛酒杂帛。居数月有瘳,视事至元狩二年,竟以善终于相位。夫知臣莫若君,此其效也。▯子度嗣爵,后为山阳太守,坐法失侯。夫表徳章义,所以率俗厉化,圣王之制,不易之道也。其赐▯后子孙之次当为后者,爵闗内侯,食邑三百户,徴诣公车上名,尚书朕亲临拜焉。元始五年冬,诏【平帝崩,下诏】皇帝仁惠,无不顾哀。每疾一发,气辄上逆,害于言语,故不及有遗诏。其出媵妾,皆归家得嫁,如孝文时故事。封孔光王舜子孙诏【居摄元年】故太师光虽前薨,功效巳列。太保舜、大司空丰、轻车将军邯、歩兵将军建,皆为诱进单于,筹防又典灵台、明堂、辟雍、四郊,定制度,开子午道,与宰衡同心説徳、合意并力,功徳茂着。封舜子匡为同心侯,林为説徳侯,光孙夀为合意侯,丰孙匡为并力侯,益邯、建各三千戸。免董贤册【贤以容貌美丽为哀帝宠幸,帝崩,王莽白太皇太后,册免贤,贤与妻自杀】间者以来,隂阳不调,菑害并臻,元元防辜。夫三公鼎足之辅也,高安侯贤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心,非所以折冲绥逺也。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遣龚胜、邴汉防【胜徴为光禄大夫,琅邪邴汉亦以清行徴,位至太中大夫。及王莽秉政,胜与汉俱乞骸骨。莽依韩福故事,防遣胜、汉。莽簒,复徴胜,不食而死】惟元始二年六月庚辰,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耆艾二人以老病罢。太皇太后使谒者仆射防诏之曰:「葢闻古者有司年至则致仕,所以恭让而不尽其力也。今大夫年至矣,朕愍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其上子、若孙、若同产、同产子一人。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髙年。赐帛及行道舍宿,岁时羊酒、衣衾皆如韩福故事。所上子男,皆除为郎。」成帝许皇后【平恩侯嘉女为成帝后,嘉本平恩侯广汉弟子袭封,广汉女为宣帝后】上成帝疏【后聪慧,善史书,常有宠于上。后宫希得进见。皇太后及帝诸舅忧上无继嗣,时数有灾异,刘向、谷永等皆陈其咎在后宫。上于是省减椒房掖庭用度,皇后乃上疏自明。帝采刘向、谷永之言以报之。是时大将军王鳯用事,威权尤盛。后元三年日蚀,言事者颇归咎于鳯矣,而谷永等遂着之。许氏后宠益衰,坐祝謯废后,赐药自杀】妾夸布服粝食,加以幼稚愚惑,不明义理,幸得免离茅屋之下,备后宫埽除,蒙过误之宠,居非命所当托洿秽,不修旷职尸官,数逆至法,逾越制度,当伏放流之诛,不足以塞责。乃壬寅日,大长秋受诏椒房仪法,御服舆驾所发诸官署及所造作遗赐外家群臣妾,皆如竟寜以前故事。妾伏自念,入椒房以来,遗赐外家未尝逾故事,每辄决上可覆问也。今诚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巳纎微之间未必可同。若竟宁前与黄龙前,岂相放哉?家吏不晓,今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今言无得发取诸宫,殆谓未央宫不属妾,不宜独取也。言妾家府亦不当得,妾窃惑焉。幸得赐汤沐邑以自奉养,亦小发取其中,何害于谊而不可哉?又诏书言服御所造,皆如竟寕前。吏诚不能揆其意,即且令妾被服所为,不得不如前。设妾欲作某屏风,张于某所,曰故事无有,或不能得,则必绳妾以诏书矣。
译封公孙弘后代为侯的诏书。【《史记》。】【徐广注说:这份诏书是平帝元始年间王元后的诏书,班固在《汉书》中摘录记载。】太皇太后诏令大司农、大司空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道理,以使百姓富裕为首要;使百姓富裕的关键,在于节俭。《孝经》说:“使君上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礼制和奢侈相比,宁可节俭。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使齐国称霸诸侯,有九次会盟、一次匡正天下的功劳,但孔子认为他不懂礼,因为他的奢侈铺张几乎与君主相当。夏禹居住简陋宫室、穿着粗劣衣服,后世圣人没有遵循这一点;由此说来,开创事业时的盛德是最高的。没有什么比节俭更高尚;用节俭教化民俗,尊卑秩序就能确立,骨肉亲情就能亲密,争讼的根源就能止息,这不正是家家富足、人人充裕、刑罚搁置不用的根本吗?怎么能不努力实行呢?三公是百官的表率、万民的榜样。没有树立笔直的标杆却能得到弯曲影子的道理。孔子不是说过吗:“您带头走正道,谁敢不正?”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不能做到的就劝勉。自汉朝兴起以来,辅佐君主的宰相大臣亲身实行节俭,轻视财物、重视道义,明白显著;从没有像已故丞相平津侯公孙弘这样的人。他身居丞相,却盖布被、吃脱粟饭,不过一盘肉。对于过去相识并友好的人,以及宾客,他都分出俸禄供给他们,没有剩余。确实是内心自我约束,外在又遵循制度。汲黯责问他,这件事才被朝廷知道。这可以说是减少超过制度的部分而又能够施行的做法。德行优良就实行,否则就停止;至于内心奢侈、外表却穿着特殊服饰来钓取虚名的人,应另作区别。公孙弘因病请求退休,孝武皇帝当即下诏说:“赏赐有功之人,褒奖有德之人,赞善惩恶,您应当明白。”让他减少思虑、保养精神,辅以医药,赐假养病,并赐牛、酒和杂色丝帛。住了几个月后病愈,恢复处理政事直到元狩二年,最终善终在丞相任上。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这就是成效。公孙弘的儿子公孙度继承爵位,后来任山阳太守,因犯法失去侯爵。表彰德行、彰明义理,是用来率领民俗、激励教化的,圣王的制度,是不可改变的原则。应当赐给公孙弘后代中依次应当继承侯爵的人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征召到公车署,报上姓名,朕将亲自临朝授拜。元始五年冬天的诏书。【平帝去世,下诏。】皇帝仁慈惠爱,没有不顾念哀伤的地方。每次疾病发作,气息总是向上逆冲,妨碍说话,所以来不及留下遗诏。放出他的媵妾,让她们都回家再嫁,如同孝文帝时的旧例。封孔光、王舜子孙的诏书。【居摄元年。】已故太师孔光虽然先去世了,但功效已经彰明。太保王舜、大司空甄丰、轻车将军甄邯、步兵将军王建,都曾诱导单于归顺;又筹划并掌管灵台、明堂、辟雍、四郊,制定制度,开通子午道,与宰衡同心宣扬德行、意气相合、共同努力,功德显著。封王舜的儿子王匡为同心侯,王林为说德侯,孔光的孙子孔寿为合意侯,甄丰的孙子甄匡为并力侯;另外给甄邯、王建各增加三千户。免去董贤的职务。【董贤因容貌美丽受到哀帝宠幸。哀帝去世后,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诏免去董贤;董贤与妻子自杀。】近来阴阳失调,灾害一同降临,百姓无辜受苦。三公是鼎足而立的辅佐大臣,高安侯董贤没有经历政务,却担任大司马,不合众人心意,不是用来击退敌人、安抚远方的合适人选。现收回大司马印绶,罢职回府。遣送龚胜、邴汉。【龚胜被征召任光禄大夫,琅邪人邴汉也因品行清白被征召,官位做到太中大夫。王莽掌权后,龚胜与邴汉一起请求退休。王莽依照韩福的旧例,遣送龚胜、邴汉。王莽篡位后,又征召龚胜;龚胜绝食而死。】元始二年六月庚辰,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两位年高德劭的老臣因年老多病而罢职。太皇太后派谒者仆射宣读诏令说:“我听说古代有关官员年老便退休,是为了表示恭敬谦让,不把全部精力耗尽。如今大夫年事已高,我怜悯官职事务会使大夫劳累,请大夫上报一个儿子、或孙子、或同胞兄弟、或同胞兄弟的儿子。大夫应当修养自身、守持正道,以终享高寿。赐给帛,并赐沿途住宿;每年按时赐羊、酒、衣服、被褥,都依照韩福的旧例。所上报的儿子,只要是男子,都授为郎。”成帝许皇后。【平恩侯许嘉的女儿为成帝皇后。许嘉本是平恩侯许广汉的弟弟之子,承袭侯爵;许广汉的女儿是宣帝皇后。】给成帝的奏疏。【许皇后聪慧,善于读史书,常受皇帝宠幸;后宫嫔妃很少能进见皇帝。皇太后和皇帝的舅舅们担心皇帝没有继承人,当时又多次出现灾异,刘向、谷永等人都说灾祸的根源在后宫。于是皇帝减少椒房、掖庭的用度,皇后便上疏为自己申辩。皇帝采纳刘向、谷永的意见答复她。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威势权力尤其强盛。成帝绥和三年发生日食,进言的人多把责任归咎于王凤,谷永等人便进一步写明此事。许氏皇后的宠爱更加衰减,后来因坐祝诅之罪被废,赐药自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年〕 我本来夸耀自己穿布衣、吃粗粮,又因为年幼无知、受到蒙惑,不明白义理,有幸离开茅屋,进入后宫供洒扫,承蒙皇帝过错般的宠爱。我所处之位本来不是命运所应承当的,身居污秽而不修治,空占职位,屡次违犯最高法令,越过制度,理应受到放逐流刑,不能以此抵偿罪责。壬寅日,大长秋接受诏令,规定椒房的礼仪法度;皇后服饰、车驾出行时各官署应供给的物品,以及制作后遗赐外戚、群臣和我的物品,都应按照竟宁以前的旧例办理。我私下想到,自从进入椒房以来,遗赐外家从未超过旧例,每次都由皇帝裁决,也可以再次询问。如今如果确实时代不同、制度有变,长短可以相互补足,只要不超出汉朝制度罢了;但细微之处未必相同。竟宁以前和黄龙以前,难道能够相提并论吗?家吏不明白这一点,现在一概接受这样的诏令,势必使我连动手都不敢。如今诏令说不得从各宫取用,大概是说未央宫不属于我,不应由我单独取用;又说我家府也不应取用,我私下很疑惑。幸好我得到汤沐邑用来自奉,也只从其中少量取用,这对义理有什么妨害,为什么不可以?诏书又说皇后服饰以及所制作的物品,都依照竟宁以前办理。官吏如果实在不能揣测诏意,便会要求我所穿所用的一切都必须照从前办理。假如我想制作某种屏风,陈设在某处,因为旧例没有,或者不能获得材料,他们一定会拿诏书来约束我。
此二事诚不可行,唯陛下省察。宦吏忮佷,必欲自胜。幸妾尚贵时,犹以不急事操人,况今日日益侵,又获此诏,其操约人,岂有所诉?陛下见妾在椒房,终不肯给妾纎微内邪?若不私府小取,将安所仰乎?旧故中宫乃私夺左右之贱缯及发乘舆服缯,言为待诏补巳而贸易其中,左右多窃怨者,甚耻为之。又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今当率如故事,唯陛下哀之。今吏甫受诏读记,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复若私府有所取也。其萌芽所以约制妾者,恐失人理。今但损车驾及毋若未央宫有所发遗赐衣服如故事,则可矣。其余诚太迫急,柰何?妾薄命端遇竟宁前,竟宁前于今世而比之,岂可邪?故时酒肉有所赐外家,辄上表乃决。又故杜陵梁美人歳时遗酒一石肉百斤耳,妾甚少之。遗田八子诚不可若是事,率众多不可胜以文陈俟。自见索言之,唯陛下深察焉。
成帝报许后书皇帝问皇后所言事,闻之夫日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王者之象,人君之位也。夫以隂而侵阳,亏其正体,是非下陵上,妻乘夫,贱逾贵之变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变异为众,莫若日蚀大。自汉兴,日蚀亦为吕、霍之属见。以今揆之,岂有此等之效与?诸侯拘迫汉制,牧相执持之也。又安获齐、赵七国之难?将相大臣褢诚秉忠,唯义是从,又恶有上官博陆、宣成之谋?若乃徒步豪桀,非有陈胜、项梁之群也。匈奴夷狄,非有冐顿、郅支之伦也。方外内乡,百蛮賔服,殊俗慕义,八州懐徳虽使其懐挟邪意,犹不足忧,又况其无乎?求于夷狄,无有求于臣下,无有微后宫也。当何以塞之?日者建始元年正月,白气出于营室。营室者,天子之后宫也。正月于《尚书》为皇极,皇极者,王气之极也。白者,西方之气,其于春当废。今正于王极之月兴,废气于后宫,视后妾无能懐任保全者,以着继嗣之微贱人将起也。至其九月,流星如瓜出于文昌,贯紫宫,尾委曲如龙,临于钩陈,此又章显前尤,着在内也。其后则有圵宫井溢,南流逆理,数郡水出,流杀人民。后则讹言传相惊震,女童入殿,咸莫觉知。夫河者,水隂四渎之长,今乃大决,没漂陵邑,斯昭隂盛盈溢,违经絶纪之应也。乃昔之月,防巢于树,野鹊变色。五月庚子,鸟焚于巢,太山之域。《易》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防牛于《易》,凶言王者处民上,如鸟之处巢也,不顾防百姓,百姓畔而去之,若鸟之自焚也。虽先快意説笑,其后必号而无及也。百姓防其君,若牛亡其毛也,故称凶。防山,王者易姓告代之处,今正于岱宗之山,甚可惧也。三月癸未,大风自西摇,祖宗寝庙,扬裂帷席,折拔树木,顿僵车辇,毁壊槛屋,灾及宗庙,足为寒心。四月己亥,日蚀东井,转旋且索与既无异,巳犹戊也,亥复水也。明隂盛,咎在内,于戊巳亏君体,着絶。世于皇极显祸败,及京都于东井变怪,众备末重,益大来数益甚,成刑之祸月以迫切,不救之患日寝娄深,咎败灼灼若此,岂可以忽哉?
书云:「髙宗肜日,粤有雊雉。」祖巳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又曰:「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即饬椒房及掖庭耳。今皇后有所疑,便不便其条刺,使大长秋来白之。吏拘于法,亦安足过?葢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徳美为华宠也。咎根不除,灾变相袭,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
译这两件事确实不能实行,只有陛下明察。宦官和官吏嫉妒强悍,必定想要胜过别人。过去我还处于尊贵地位时,他们尚且拿不急迫的事情控制人,何况如今我的处境日益受到侵逼,又得到这道诏书,他们控制约束我,难道还有申诉的地方吗?陛下看见我住在椒房,难道终究不肯供给我一点宫中所需吗?如果不从私府略取一些,我将依靠什么呢?从前中宫曾私自夺取身边人的低贱丝织品,又取用乘舆服饰用的丝帛,声称是等待诏令来修补,实际上却拿去交换其中的物品,身边的人大多暗自怨恨,认为这样做很可耻。按照旧例,用特牛祭祀大父母戴侯、敬侯;他们都蒙受恩典,可以用太牢祭祀。如今应当全部依照旧例办理,请陛下怜悯。如今官吏刚接受诏令、读完记录,就径直预先说明让皇后知道,不能再像私府那样有所取用。这样限制我的苗头,恐怕会失去人情道理。现在只要减少车驾,不要像未央宫那样随意取出、赠赐衣服,依照旧例办理,就可以了。其余规定实在太过急迫,怎么办呢?我命薄,偏偏遇到竟宁以前的制度;把竟宁以前拿来与今天相比,难道可以吗?过去赐给外家酒肉,总是由我上表后才裁决。又如过去杜陵梁美人每年只得到赐酒一石、肉一百斤罢了,我认为已经很少。至于遗赐田地、八子等事,实在不能这样简单处理;类似事情大多数量繁多,不能一一写明,等待处理。我亲自看到这些情况,才请求说明;还望陛下深切明察。成帝答复许皇后的信。皇帝问皇后所说的事情:我听说,太阳是众阳之宗、天光之尊,是王者的象征、人君地位的标志。如今阴气侵凌阳气,损害太阳的正常形体,这难道不是下凌上、妻压夫、卑贱超过尊贵的变故吗?《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灾异很多,却没有比日食更严重的。自汉朝兴起以来,日食也曾在吕氏、霍氏等人专权时出现。拿今天的情形来衡量,难道会有这种征兆吗?诸侯受汉朝制度拘束,是牧守、丞相等官吏控制着他们。又怎么会发生齐、赵等七国的祸乱呢?将相大臣怀抱诚信,秉持忠心,只遵从正义,又哪里会有上官、博陆侯、宣成侯那样的谋略呢?至于徒步的豪杰,并没有陈胜、项梁那样的一群人;匈奴等夷狄,也没有冒顿、郅支那样的人物。如今内外归附,百蛮宾服,不同风俗的人仰慕义理,八州怀抱德化;即使他们心怀邪意,也不足以令人忧虑,何况实际上并没有呢?在夷狄那里没有可以求取的力量,在臣下那里也没有,在后宫中更没有。应当用什么来弥补这种缺失呢?近来建始元年正月,有白气从营室星宿出现。营室,是天子的后宫;正月在《尚书》中属于皇极,皇极是王气的极点。白色属于西方之气,在春天本应衰败。如今在象征王气极点的月份兴起衰败之气,出现在后宫,表明后妾中无能怀孕生育、保全嗣位的人,象征着地位卑微的人将要兴起。到了九月,流星像瓜一样从文昌星出现,穿过紫宫,尾部弯曲如龙,逼近钩陈;这又明显彰显了先前的过失,说明灾祸发生在宫内。此后宫中井水泛溢,向南逆流,数郡发大水,冲走并淹死百姓。后来又有谣言相互传播,令人惊恐震动,甚至有女童进入宫殿,大家都没有察觉。黄河是水阴之气、四渎之首,如今竟大决口,淹没漂荡陵邑,这正显示阴气盛大泛滥、违背经义、断绝法纪的应验。从前某月,有鸟在树上筑巢,野鹊改变了颜色。五月庚子日,鸟巢在太山地区被焚烧。《易》说:‘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原文所说的‘防牛’见于《易》,凶兆是说王者处在百姓之上,就像鸟处在巢上一样;他不顾惜百姓,百姓便背叛离去,就像鸟巢自行焚毁一样。开始时虽能得意欢笑,后来一定会号哭,悔之不及。百姓失去君主,就像牛失去毛一样,所以称为凶兆。‘防山’是王者改朝换姓、告示天命更替的地方;如今正发生在岱宗之山,实在令人恐惧。三月癸未日,大风从西方吹来,摇撼祖宗寝庙,掀裂帷帐席褥,折断拔起树木,撞倒车辇,毁坏栏槛屋舍,灾祸波及宗庙,足以令人寒心。四月己亥日,太阳在东井星宿发生日食,转动旋绕,且像绳索一样,和日食达到全食没有差别。巳属火而戊也属火,亥又属水;这表明阴气旺盛,过咎在于宫内。戊、巳之位亏损君主的形体,显示断绝。世道在皇极之处显现祸败,京都又在东井出现变怪;众多灾变已经到了末端而且最为严重,接连发生,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刑罚造成的祸患逐月逼近,不加救治的灾患一天比一天深重。过失和败亡如此明显,难道可以忽视吗?《尚书》说:‘高宗肜日,粤有雊雉。’ 祖己说:‘只是先王借此匡正这件事。’又说:‘即使是美善之事,也不要自以为美善;只应敬慎地施行五刑,以成就三种德行。’这就是要告诫椒房和掖庭。如今皇后有所疑虑,便不必逐条刺探,只要让大长秋来说明情况即可。官吏拘泥法律,又怎么足以责怪呢?大概纠正偏枉的人往往会矫枉过正,古今都是如此。况且削减财币、用特牛祭祀,对于皇后来说,是用来扶助德行、美化名声和增加荣宠的。祸根不除,灾变接连而来,祖宗将要没有血食祭祀了,还谈什么戴侯呢?
传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审皇后欲从其奢,与朕亦当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则甘泉、建章可复兴矣。世俗歳殊,时变日化,遭事制宜,因时而移,旧之非者何可放焉?君子之道,乐因循而重改作。昔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葢恶之也。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厚,又恶可以逾乎?皇后其刻心秉徳,毋违先后之制度,力谊勉行,称顺妇道,减省群事,谦约为右其孝。东宫毋阙朔望,推诚永究,爰何不臧?养名显行,以息众讙,垂则列妾,使有法焉。皇后深惟毋忽。班婕妤【左曹越骑校尉况之女,况其先家楼烦,徙昌陵,占数长安,为成帝倢伃,居増成舍。及赵飞燕姊弟有宠,求共养太后长信宫】报诸侄书【彪及嗣皆其侄】记言属见所赐赵倢伃书,以相比元帝被病无悰,但鍜錬后宫贵人书也,类多华辞。至如成帝,则推诚写实,若家人夫妇相与书矣,何可比也?故略陈其长短,令汝曹自评之【妇人集○按此当为成帝前赐赵飞燕倢伃书也】赵皇后【本长安宫人,属阳阿主家。成帝召拜倢伃,立为后。哀帝尊为皇太后。有司奏废,自杀】奏牋成帝。【飞燕立为后,妹合徳复幸为昭仪,居西宫。后日夜欲求子,多用小犊车载年少子与通。帝疑颇疎之后,生日昭仪为贺,帝亦同徃,遇暮方离后宫。后因帝幸心为奸利,乃诈托有孕,上牋奏帝。时在西宫得奏,喜动顔色,答之。逾期遣奏臣妾,昨梦龙卧,不幸圣嗣不育。帝但惋叹而巳】臣妾久备掖庭,先承幸御,遣赐大号,积有歳时。近因始生之日,复加善视之私,特屈乘舆,俯临东掖,久侍宴私,再承幸御。臣妾数月来,内宫盈实,月脉不流,饮食美甘,不异常日。知圣躬之在体,辨天日之入懐。虹初贯日,听是珍符;龙据妾胸,兹为佳瑞。更期蕃育神嗣,抱日趋庭,瞻望圣明,踊跃临贺。谨此以闻。成帝答因阅来奏,喜庆交集。夫妻之私义,均一体;社稷之重,嗣续其先。妊体方初,保绥宜厚。药有性者勿举,食无毒者可亲。有恳求上,无烦牋奏,口授宫使可矣【庆一作气,有恳求上作傥有欲言
○赵飞燕别传○宋谯川人秦醇所撰,逺不及外传,而成帝答辞犹浅稚】赵昭仪【名合徳,为昭仪,居昭阳舍。成帝暴崩,自杀】
与籍武诏记【成帝幸中宫,史曹宫有身,生儿子,掖庭牛官令舍中黄门田客持诏记,盛绿绨方底,封御史中丞印,与掖庭狱丞武曰:“取牛官云云。”武迎置狱,客复持诏记予武曰:“今夜云云。”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封如前与武,中有封小绿箧,记曰:“告武云云。”武发箧中有裹药二枚,赫蹏书曰:“告伟能云云。”伟能即宫读书,巳饮药死,弃所养儿】取牛官令,舍妇人新产児婢六人,尽置暴室狱,毋问児男女,谁儿也。今夜漏上五刻,持儿与舜防东交掖门【中黄门王舜】告武以箧中物,书予狱中妇人,武自临饮之。
赫蹏书告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复入。女自知之。又告籍武【成帝许美人御幸,生子。昭仪怼啼泣,不肯食。帝亦不食。后诏使中黄门靳严持绿囊书与许美人,姜人以苇箧一合盛所生儿及绿囊报书,与严持箧书置餙室帘南。去昭仪嘑客子王偏臧,兼使缄封箧及绿绨方底,推置屏风东。中黄门吴恭受诏持箧方底,与籍武皆封以御史中丞印。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哀帝建平元年,司▯校尉解光奏其事】告武:「箧中有死児,埋屏处,勿令人知【并汉书】
译《传》不是说过吗:‘因为节俭而有失误的,很少。’ 如果确实皇后想要顺从奢侈之风,那么朕也应当效法孝武皇帝了。这样一来,甘泉宫、建章宫就可以重新兴建了。世俗每年都有不同,时势每天都在变化,遇到事情应当因时制宜,旧有做法中不正确的,怎么可以一概沿用呢?君子的原则是乐于因循旧制而慎重改作。过去鲁国人要修建长府,闵子骞说:‘仍然沿用旧制度,怎么样?何必改作呢?’大概他是厌恶改作。诗说:‘虽然没有年老的贤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竟然对此也不听从,国家的大命就要倾覆。’孝文皇帝是朕的老师,皇太后、皇后是成法。假使太后在当时没有尽到职责,如今已经亲近厚待她,又怎么可以越过成法呢?皇后应当深切铭记、秉持德行,不要违背先皇后、先太后的制度;努力依照义理去实行,称合并顺从妇道;削减省约各种事务,把谦逊节俭放在首位,这就是尽孝。对东宫不要缺失朔日、望日的礼节,推诚相待,永远穷究其道,还有什么不善呢?培养声名,彰显德行,以平息众人的喧扰;给后妃留下法则,使她们有所遵循。皇后应当深思,不可忽视。班婕妤【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班况的祖先原居楼烦,后来迁到昌陵,因占籍而成为长安人。她被成帝任为婕妤,居住在增成舍。等到赵飞燕姐妹受到宠幸,她们请求一同奉养太后于长信宫】给各位侄子的信【班彪和班嗣都是她的侄子】我记得近来看到所赐给赵婕妤的信,把它同元帝患病、心情不畅时写的信相比,不过是锻炼修饰后宫贵人的文辞,大多华美。至于成帝的信,却是推诚相待、据实写成,仿佛家人夫妻之间互通的书信,怎么可以相比呢?所以我大略陈述它们的长处和短处,让你们自己评判【《妇人集》】。○按:这应当是成帝此前赐给赵飞燕婕妤的信。赵皇后【本是长安宫人,隶属于阳阿公主家。成帝召见她,拜为婕妤,后来立为皇后。哀帝尊她为皇太后。有司上奏废黜,她自杀】上奏牍给成帝。【飞燕立为皇后,她的妹妹合德又受宠,成为昭仪,居住在西宫。皇后日夜想求得子嗣,常用小牛车载着年轻男子与她私通。皇帝有所怀疑,渐渐疏远皇后。后来皇帝生日,昭仪为他祝贺,皇帝也一同前往,直到天晚才离开后宫。皇后趁皇帝宠幸之际图谋奸利,于是诈称怀孕,上奏给皇帝。当时皇帝正在西宫,得到奏章后喜形于色,答复了她。过了期限,皇后又派人上奏说:‘臣妾昨夜梦见龙卧在身旁,不幸不能生育圣嗣。’皇帝只是惋惜叹息而已】臣妾长久在掖庭任职,先前承蒙陛下临幸,蒙赐大号,已经有很多年了。近来因陛下诞辰,又蒙特别厚待,陛下屈尊乘舆,亲临东掖,长久陪侍宴饮私会,再次承蒙临幸。臣妾这几个月来,腹中充实,月经不来,饮食甘美,和平日没有不同。臣妾知道圣体已经在腹中,辨认出天上的太阳进入怀中。彩虹开始贯日,听来正是珍贵的祥符;龙盘踞在妾胸前,这正是美好的瑞兆。还希望更加繁衍神圣的子嗣,抱着太阳走入庭中,瞻望圣明,踊跃前来祝贺。谨此上奏。成帝答复。看了你的奏章,喜悦和庆幸交集于心。夫妻私情,彼此同为一体;社稷的重大责任,在于延续先人的嗣统。妊娠刚开始,应当厚加保护安抚。有药性猛烈的药物不要服用,没有毒性的食物可以食用。有想向朕恳求的事情,不必烦劳再写奏牍,口头告诉宫使就可以了【‘庆’一作‘气’;‘有恳求上’作‘傥有欲言’】。○《赵飞燕别传》。○宋代谯川人秦醇所撰,远不如《外传》,但成帝的答辞仍然浅薄幼稚。赵昭仪【名叫合德,任昭仪,居住在昭阳舍。成帝突然驾崩,她自杀】。给籍武的诏书和记文。【成帝临幸中宫,史曹宫有了身孕,生下一个男孩。掖庭牛官令舍中的中黄门田客拿着诏书和记文,装在绿色绨缎方底袋中,盖有御史中丞印,交给掖庭狱丞籍武,说:‘把牛官令那里的人带来,等等。’籍武迎接后将其置于狱中。田客又拿诏书和记文给籍武,说:‘今晚……’三天以后,田客又拿着诏书和记文来,封印如前,交给籍武,里面另封着一个小绿匣,记文说:‘告诉籍武……’籍武打开匣子,里面有两枚包好的药丸,赫蹏书说:‘告诉伟能……’伟能就是宫中的读书人,已经服药而死,所抚养的孩子也被弃置】把牛官令舍中的妇人、新生产的孩子以及六名婢女,全都关进暴室狱,不要查问孩子是男是女、是谁的孩子。今夜漏刻上到五刻时,带着孩子和王舜从东交掖门出去【中黄门王舜】。把匣中的东西告诉籍武,将书信交给狱中的妇人,由籍武亲自监视她服下。赫蹏书。告诉伟能:务必努力服下这药,不可再回来。你自己知道其中缘故。又告知籍武。【成帝临幸许美人,她生下一个孩子。昭仪怨恨哭泣,不肯进食,皇帝也不进食。后来皇帝下诏,让中黄门靳严带着绿囊书交给许美人。许美人让姜人用一个苇箧装着所生的孩子及绿色囊书,交给靳严;靳严拿着箧书,将它放在饰室帘子的南面。又把昭仪呼唤来的客子王偏藏,连同封好的箧和绿绨方底袋,推放在屏风东面。中黄门吴恭奉诏,拿着箧和方底袋,与籍武一同用御史中丞印封好。籍武在狱楼墙下挖了一个坑,将它埋在里面。哀帝建平元年,司隶校尉解光上奏了这件事】告诉籍武:‘匣中有死孩子,埋在屏风处,不要让人知道【连同《汉书》】。’
奏姊后飞燕书【飞燕与女弟合徳并有宠,宫中号飞燕赵皇后,合徳赵婕妤。后始加大号婕妤,奏于后,并上二十六物,使侍児郭语琼拜上。初,真腊夷献万年蛤、不夜珠,光彩皆若月照人,亡妍丑皆美艳。帝以蛤赐后,以珠赐婕妤。后以蛤妆五色金霞帐,帐中常若满月。久之,帝谓婕妤曰:“吾昼视后,不若夜视之美,每旦令人忽忽如失。”婕妤闻之,即以珠号为枕,前不夜珠为后夀终,不为后道帝言。后报以云锦五色帐、沉水香玉壷婕妤泣谓帝曰:“非姊赐我死,不知此器。”帝谢之,诏益州留三年输为婕妤作七成锦帐,以沉水香餙】天地交畅,贵人姊及此令吉光登正位,为先人休,不堪喜豫,谨奏上二十六物以贺。金屑组文茵一铺,沈水香莲心椀一面,五色同心大结一盘,鸳鸯万金锦一疋,瑠璃屏风一张,枕前不夜珠一枚,含香绿毛狸借一铺,通香虎皮檀象一座,龙香握鱼二首,独摇寳莲一铺,七出菱花镜一匳,精金彄环四指,若亡绛绡单衣一袭,香文罗手借三幅,七回光雄肪髪泽一盎,紫金被褥香炉一枚,文犀辟毒箸二防,碧玉膏匳一合【赵飞燕外传】同前【西京杂记】今日嘉辰,贵姊懋膺洪册,谨上禭三十五条,以陈踊跃之心:金华紫轮帽,金华紫罗面衣,织成上襦,织成下裳【一作下裾】五色文绶,鸳鸯襦,鸳鸯被,鸳鸯褥,金错绣裆,七寳綦履,五色文玉环,同心七寳钗,黄金步摇,合欢圆珰【合欢一作合浦】琥珀枕,▯文枕,珊瑚玦,马瑙彄,云母扇,孔雀扇,翠羽扇,九华扇,五明扇,云母屏风,瑠璃屏风,五层金博山香炉,回风扇【扇一作席】椰叶席,同心梅合枝李,青木香,沉水香,香螺巵,九真防麝。香【一作九真雄黄麝香】七枝镫【枝一作枚】鲁太后【共王太后】
与征臣书【江都王建与女弟徴臣奸,徴臣为葢侯子妇,建数使使至长安迎徴臣,鲁太后与徴臣书】国中口语籍籍,慎勿复至江都【汉书】
东平王太后徴史奏王尊【尊为东平王相,王至亲骄奢,尊持法相抗。王初尝欲格杀之,巳雅闻尊名,大为尊屈。酌酒具食,相对极欢。太后奏尊坐免为庻人】尊为相,倨慢不臣。王血气未定,不能忍。愚诚恐母子俱死。今妾不得使王复见尊,陛下不留意,愿先自杀,不忍见王之失义也。齐王襄【悼惠王肥子,髙帝孙】
遗诸侯王书【吕后崩,禄、产等皆居长安中,聚兵以威大臣,欲为乱。朱虚侯刘章使人告其兄齐王襄,令发兵西,从中与大臣为内应,以诛诸吕。襄举兵而西,乃遗诸侯王书。頴隂侯灌婴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之变,共诛之。齐王还兵西界,待约。章等诛诸吕】髙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髙后用事,春秋髙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諌,上惑乱弗听。今髙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
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史记○此书亦载齐世家,良作张良,孝惠崩作惠帝崩,梁、赵、燕作梁、燕、赵,弗听作不听,诸▯作诸将○恃,《汉书》作待,矫制作挢制】吴王濞【髙帝兄仲之子,封吴王,都沛】
译赵皇后飞燕写给姐姐的奏书。【飞燕和妹妹合德都受到宠幸,宫中称飞燕为赵皇后,合德为赵婕妤。后来飞燕又加尊号婕妤,便向皇后上奏,同时送上二十六件物品,由侍儿郭语琼拜送。起初,真腊夷人进献万年蛤和不夜珠,光彩都像月光照人,不论美丑都显得艳丽。皇帝把蛤赐给皇后,把珠赐给婕妤。皇后用蛤装饰五色金霞帐,帐中常常像有满月。过了很久,皇帝对婕妤说:‘我白天看皇后,不如夜里看她美;每天早晨总使人惘然若失。’婕妤听了,便把珠称为枕前不夜珠,作为给皇后祝寿的终身礼物,却没有把皇帝的话告诉皇后。皇后回赠云锦五色帐和沉水香玉壶。婕妤哭着对皇帝说:‘若不是姐姐赐给我,我还不知道有这种器物。’皇帝向她道谢,并下诏让益州留存三年所输的物品,替婕妤制作七成锦帐,用沉水香装饰】天地交会,气象和畅;尊贵的姐姐及至此时蒙受盛大册命,登上正位,为先人增添美善,我实在不能抑制喜悦,谨献上二十六件物品表示祝贺:金屑组文茵一铺,沉水香莲心碗一面,五色同心大结一盘,鸳鸯万金锦一匹,琉璃屏风一张,枕前不夜珠一枚,含香绿毛狸褥一铺,通香虎皮檀象一座,龙香握鱼二首,独摇宝莲一铺,七出菱花镜一匣,精金彄环四指,若亡绛绡单衣一袭,香文罗手褥三幅,七回光雄肪发泽一盎,紫金被褥香炉一枚,文犀辟毒箸二双,碧玉膏匣一合【《赵飞燕外传》】。同上【《西京杂记》】。今天是美好的时辰,尊贵的姐姐盛大地承受册命,谨献上礼物三十五项,以表达我踊跃喜悦的心情:金华紫轮帽、金华紫罗面衣、织成上襦、织成下裳【一作‘下裾’】、五色文绶、鸳鸯襦、鸳鸯被、鸳鸯褥、金错绣裆、七宝綦履、五色文玉环、同心七宝钗、黄金步摇、合欢圆珰【‘合欢’一作‘合浦’】、琥珀枕、龟文枕、珊瑚玦、玛瑙彄、云母扇、孔雀扇、翠羽扇、九华扇、五明扇、云母屏风、琉璃屏风、五层金博山香炉、回风扇【‘扇’一作‘席’】、椰叶席、同心梅合枝李、青木香、沉水香、香螺卮、九真防麝。香【一作‘九真雄黄麝香’】七枝灯【‘枝’一作‘枚’】。鲁太后【共王太后】。给征臣的信。【江都王刘建与妹妹征臣通奸。征臣是盖侯的儿媳,刘建多次派使者到长安迎接征臣,鲁太后写信给征臣】。国内众说纷纭,切勿再到江都去【《汉书》】。东平王太后征史。上奏王尊【王尊任东平王相。东平王是皇帝的至亲,骄纵奢侈,王尊执法与他抗争。东平王起初曾想把他格杀,后来早已听闻王尊的名声,便大为王尊屈尊让步。二人饮酒备食,相对极其欢乐。太后上奏,王尊因此获罪,被免官为庶人】。王尊担任相国,却傲慢无礼,不把君臣之礼放在心上。大王血气尚未平定,不能忍受。我愚昧而忠诚,担心母子二人都会死。如今妾不能让大王再见王尊,如果陛下不留意此事,我愿先自杀,不忍看见大王失去义理。齐王刘襄【悼惠王刘肥之子,高帝之孙】。留给诸侯王的信。【吕后去世,吕禄、吕产等都住在长安城内,聚集军队来威胁大臣,想要发动叛乱。朱虚侯刘章派人告诉哥哥齐王刘襄,让他发兵西进,从内部与大臣们互相呼应,诛杀吕氏。刘襄起兵西进,于是写信给诸侯王。颍阴侯灌婴驻军荥阳,派使者晓谕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联合结盟,等待吕氏发生变故后共同诛灭。齐王把军队撤回西界,等待约定。刘章等人诛灭了吕氏】。高帝平定天下后,把土地分封给诸子弟。悼惠王受封为齐王。悼惠王去世,孝惠帝让留侯张良拥立我为齐王。孝惠帝去世,高后掌权,年纪已高却听信吕氏,擅自废黜皇帝而另立,又接连杀死三个赵王,灭掉梁、赵、燕三国,把吕氏封为王,将齐国分为四国。忠臣进谏,皇上被迷惑扰乱而不听。如今高后去世,而皇帝年少,不能治理天下,本来就要依靠大臣和诸侯。可是吕氏又擅自尊奉官职,聚集军队、严加威逼,劫持列侯和忠臣,假传诏令来号令天下,宗庙因此危急。我将率兵进入京城,诛杀那些不应当做王的人【《史记》】。○这封信也载于《齐世家》;‘良’作‘张良’,‘孝惠崩’作‘惠帝崩’,‘梁、赵、燕’作‘梁、燕、赵’,‘弗听’作‘不听’,‘诸侯’作‘诸将’。○‘恃’,《汉书》作‘待’;‘矫制’作‘挢制’。吴王刘濞【高帝兄长刘仲的儿子,封为吴王,定都沛】。
遗诸侯王书【景帝为皇太子时,与吴太子博争道,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吴王由是怨望,失藩臣礼。及帝即位,用鼂错计,削诸侯王地方,议削吴。吴王恐,因欲发谋举事,使人遗诸侯王书。于是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等七国并反,兵败见杀。○故长沙王吴芮四世絶,无嗣,庶子三人不得嗣王】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幸敎寡人。以汉有贼臣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地,使吏劾系讯治,以僇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絶先帝功臣进任,奸宄诖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失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敎。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余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圵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闗,或与寡人防雒阳。燕王、赵王固与胡王有约,燕王圵定代、云中,搏胡众入萧闗走长安,匡正天子以安髙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一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茍能存亡继絶,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愿也。敝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脩兵革,聚谷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凢为此愿,诸王勉用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戸;二千石千斤,封千户;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佗封赐,皆倍常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史记》○茅坤曰:予按吴王檄所云,不如苏秦六国逺甚。何者?其所指七国共为阇击汉之势,特虚声相喝耳,而互为犄角处,殊不得臂指相使之实。此其所以一出兵而即败亡也】同前【汉书】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甾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幸敎。以汉有贼臣错,无功,天下侵夺诸侯之地,使吏劾系讯治,以侵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絶先帝功臣进任,奸人诳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敎。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民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诸君皆不辞分其兵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圵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闗,或与寡人防雒阳。燕王、赵王故与胡王有约,燕王圵定代、云中,转胡众入萧闗走长安,匡正天下以安髙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壹有所出乆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茍能存亡继絶,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所愿也。吴国虽贫,寡人节衣食,用积金钱,脩兵革,聚粮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凢皆为此。愿诸王勉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它封赐皆倍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不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不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发兵令【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二十余万人南,使闽东越,闽东越亦发兵从】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比,下与少子等者,皆发【史记】淮南王安【厉王长之子,辨博善文辞,武帝以属诸父,甚尊重之,谋反诛】谏伐闽越书【武帝建元中,闽越王兴兵击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上书以闻。上多其义,遣两将军将兵诛闽越。淮南王上书谏。是时汉兵出逾领,适闽越王弟杀王以降,兵遂罢。乃令中大夫严助风南越,遣子之侍。上嘉淮南王之意,使助谕之】
译留给诸侯王的信。【景帝还是皇太子时,曾与吴太子刘贤争道,皇太子拿棋盘打击吴太子,将他杀死。吴王因此怨恨不满,失去藩臣之礼。景帝即位后,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诸侯王的封地,商议削夺吴国。吴王害怕,于是想发动谋划举事,派人给诸侯王送信。于是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等七国一同反叛,兵败被杀】。○旧长沙王吴芮四代后断绝,没有后嗣,三个庶子也不能继承王位。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以及已故长沙王的儿子,请赐教寡人。汉朝有贼臣,毫无功劳,却侵夺天下诸侯的土地,派官吏弹劾、拘捕、审讯、治罪,以此侵辱诸侯;因此不按诸侯君王之礼对待刘氏骨肉,断绝先帝功臣的仕进任用;奸邪之人欺骗扰乱天下,想要危害国家。陛下多病,心志昏乱,不能明察,寡人想发兵诛杀他们,谨此请教。敝国虽然狭小,土地方圆三千里,人口虽少,却可以整备精兵五十万。寡人一向侍奉南越三十多年,南越王及诸君都不吝惜分出军队随从寡人,还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寡人虽然不才,愿亲自跟随诸王。南越正对着长沙的地方,可以借助王子平定长沙,向西进军,直奔蜀、汉中,通知南越、楚王、淮南三王和寡人向西进兵。齐国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进入临晋关,有的与寡人防守雒阳。燕王、赵王原来同胡王有约,燕王可以平定代、云中,驱使胡人军队进入萧关,直趋长安,匡正天子,以安定高庙。希望诸王努力。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王中有的人十多年不沐浴洗头,怨恨已经深入骨髓,想要发泄一番,已经很久了。寡人还没有知道诸王的心意,不敢贸然听从。如今诸王如果能使将亡者得以保存、断绝者得以延续,扶助弱者、讨伐暴虐,以安定刘氏的社稷,这正是寡人的愿望。敝国虽然贫困,寡人节省衣食用度,积聚金钱,修治兵器甲胄,聚集粮食,昼夜不停地做了三十多年,凡是为了这件事。愿诸王努力采用这些资源。能够斩杀或擒获大将的,赏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赏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赏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官赏一千斤,封千户;千石官赏五百斤,封五百户;都封为列侯。以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卒万人,封邑万户;若擒获大将,赏人户五千;擒获列将,赏人户三千;擒获裨将,赏人户一千;擒获二千石官,其属下小吏都按等级受爵位、黄金及其他封赏,全部加倍于通常法令。已有爵位封邑的,再增加,不因原有爵邑而减少。愿诸王明白地把这些命令告诉士大夫,不要敢于欺骗。寡人散在天下各处的金钱,到处都有,不一定要从吴国取用。诸王昼夜使用,也不能用尽。凡应当赏赐的人,告诉寡人,寡人将亲自前往赠送。恭敬地把这些报告给诸王【《史记》】。○茅坤说:我考察吴王檄文所说的话,远远不如苏秦游说六国。为什么呢?它所指的七国共同夹击汉朝的形势,不过是用空话彼此壮胆罢了;而且各国互相形成犄角的地点,根本没有真正能够像臂膀手指那样互相指挥配合的条件。这就是他们一出兵便立即败亡的原因。同上【《汉书》】。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以及已故长沙王的儿子,请赐教。汉朝有贼臣晁错,没有功劳,却侵夺天下诸侯的土地,派官吏弹劾、拘捕、审讯、治罪,以此侵辱诸侯;因此不按诸侯君王之礼对待刘氏骨肉,断绝先帝功臣的仕进任用,奸邪之人欺骗扰乱天下,想要危害国家。陛下多病,心志放逸,不能明察,寡人想发兵诛杀他们,谨此请教。敝国虽然狭小,土地方圆三千里,人口虽少,却可以整备精兵五十万。寡人一向侍奉南越三十多年,南越王及诸君都不吝惜分出军队随从寡人,还可以得到三十万人。寡人虽然不才,愿亲自跟随诸王。南越正对着长沙的地方,可以借助王子平定长沙,向西进军,直奔蜀、汉中,通知南越、楚王、淮南三王和寡人向西进兵。齐国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进入临晋关,有的与寡人防守雒阳。燕王、赵王原来同胡王有约,燕王可以平定代、云中,驱使胡人军队进入萧关,直趋长安,匡正天下,以安定高庙。希望诸王努力。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王中有的人十多年不沐浴洗头,怨恨已经深入骨髓,想要发泄一番,已经很久了。寡人还没有知道诸王的心意,不敢贸然听从。如今诸王如果能使将亡者得以保存、断绝者得以延续,扶助弱者、讨伐暴虐,以安定刘氏社稷,这正是寡人的愿望。吴国虽然贫困,寡人节省衣食用度,积聚金钱,修治兵器甲胄,聚集粮食,昼夜不停地做了三十多年,凡是为了这件事。愿诸王努力。能够斩杀或擒获大将的,赏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赏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赏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官赏一千斤,封千户,都封为列侯。以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卒万人,封邑万户;若擒获大将,赏人户五千;擒获列将,赏人户三千;擒获裨将,赏人户一千;擒获二千石官,其属下小吏都按等级接受爵位、黄金及其他封赏,全部加倍于军法规定。已有爵位封邑的,再增加,不因原有爵邑而减少。愿诸王明白地把这些命令告诉士大夫,不要敢于欺骗。寡人散在天下各处的金钱,到处都有,不一定要从吴国取用。诸王昼夜使用,也不能用尽。凡应当赏赐的人,告诉寡人,寡人将亲自前往赠送。恭敬地把这些报告给诸王。发兵令【七国起兵时,吴王把全部士卒召集起来,在国内下令,二十多万人向南进发;闽东越也发兵跟随】。寡人六十二岁,亲自统率军队;小儿子十四岁,也冲在士卒前面。凡是年龄在寡人之上或与寡人相近、在寡人之下而与小儿子年龄相等的人,全都出发参军【《史记》】。淮南王刘安【厉王刘长的儿子,博闻善辩、擅长文辞;武帝把他视为叔父一辈的人,对他十分尊重,后来因谋反被诛】。谏伐闽越书【武帝建元年间,闽越王起兵攻打南越。南越遵守与天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发兵,便上书报告。皇帝认为南越有义,派两位将军率兵讨伐闽越。淮南王上书劝谏。当时汉军已经出兵越过岭南,恰逢闽越王的弟弟杀死闽越王而投降,汉军于是停止进军。皇帝便命中大夫严助暗中劝说南越,让南越派太子入朝侍奉;皇帝赞许淮南王的心意,又派严助晓谕南越】。
陛下临天下,布德施惠,缓刑罚,薄赋敛,哀鳏寡,恤孤独,养耆老,振匮乏。盛徳上隆,和泽下洽,近者亲附,逺者懐徳,天下慑然,人安其生,自以没身不见兵革。今闻有司举兵,将以诛越,臣安窃为陛下重之。越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民也,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强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卫賔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逺近埶异也。自汉初定以来七十二年,吴越人相攻击者不可胜数,然天子未尝举兵而入其地也。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谿谷之间,篁竹之中,习于水鬬,便于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险。中国之人不知其埶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得其地不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过寸数,而间独数百千里,阻险林丛弗能尽着,视之若易,行之甚难。天下頼宗庙之灵,方内大寜,戴白之老不见兵革,民得夫妇相守,父子相保,陛下之徳也。越人名为藩臣,贡酎之奉不输大内,一卒之用不给上事,自相攻击而陛下发兵救之,是反以中国而劳蛮夷也。且越人愚戆轻薄,负约反覆,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积也。一不奉诏,举兵诛之,臣恐后兵革无时得息也。间者数年,歳比不登,民待卖爵赘子以接衣食,頼陛下徳泽赈救之,得毋转死沟壑。四年不登,五年复蝗,民生未复,今发兵行数千里,资衣粮入越地,舆轿而隃领,拕舟而入水,行数百千里,夹以深林丛竹,水道上下击石,林中多蝮蛇猛兽,夏月暑时呕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曽未施兵接刃,死伤者必众矣。前时南海王反,陛下先臣使将军间忌将兵击之,以其军降处之上淦,后复反防,天暑多雨,楼舩卒水居击櫂,未战而疾死者过半,亲老涕泣,孤子謕号破家散业,迎尸千里之外,裹骸骨而归,悲哀之气数年不息,长老至今以为记。曾未入其地,而祸巳至此矣。臣闻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之各以其愁苦之气,薄隂阳之和,感天地之精,而灾气为之生也。陛下徳配天地,明象日月,恩至禽兽,泽及草木,一人有饥寒不终其天年而死者,为之凄怆于心。今方内无狗吠之警,而使陛下甲卒死亡暴露,中原霑渍山谷,边境之民为之早闭晏开,鼂不及夕。臣安窃为陛下重之。不习南方地形者,多以越为人众兵疆,能难边城。淮南全国之时,多为边吏。臣窃闻之,与中国异限以髙山,人迹所絶,车道不通,天地所以隔外内也。其入中国,必下领水,领水之山峭峻漂石破舟,不可以大船载食粮下也。越人欲为变,必先由余干界中积食粮,乃入伐材治船。边城守▯诚谨,越人有入伐材者,辄收捕焚其积聚,虽百越柰边城何?且越人緜力薄材,不能陆战,又无车骑弓弩之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险而中国之人不能其水土也。臣闻越甲卒不下数千万,所以入之五倍乃足,挽车奉饟者不在其中。南方暑湿近夏瘅热,暴露水居,蝮蛇蠚生,疾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臣闻道路言,闽越王弟甲弑而杀之,甲以诛死,其民未有所属。陛下若欲来内处之中国,使重臣临存施徳垂赏以招致之,此必携幼扶老以归圣徳。若陛下无所用之,则继其絶世,存其亡国,建其王侯以为畜越,此必委质为藩臣,世共贡职。陛下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填抚方外,不劳一卒,不顿一防,而威徳并行。今以兵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司为欲屠灭之也,必雉▯逃入山林险阻,背而去之,则复相群聚,留而守之,厯歳经年,则士卒罢勌,食粮乏絶,男子不得耕稼树种,妇人不得纺绩织纴,丁壮从军老弱,转饷居者无食,行者无粮,民苦兵事,亡逃者必众,随而诛之不可胜尽,盗贼必起。臣闻长老言,秦之时尝使尉屠睢击越,又使监禄凿渠通道。越人逃入深山林丛,不可得攻,留军屯守,空地旷日持久,士卒劳倦。越乃出击之,秦兵大破,乃发适戍以备之。当此之时,外内骚动,百姓靡敝,行者不还,往者莫反,皆不聊生,亡逃相从,羣为盗贼。于是山东之难始兴,此老子所谓“师之所处,荆棘生之”者也。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从。臣恐变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周易》曰:“髙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鬼方小蛮夷,髙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蛮夷,三年而后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臣闻天子之兵有征而无战,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防死徼幸,以逆执事之顔行,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臣犹窃为大汉羞之。陛下以四海为境,九州为家,八薮为囿,江汉为池,生民之属皆为臣妾,人徒之众足以奉千官之共,租税之收足以给乗舆之御。
译陛下君临天下,布施德惠,放宽刑罚,减轻赋税,怜悯鳏夫寡妇,抚恤孤儿和无依无靠的人,供养老人,救济贫乏。盛大的德行向上隆盛,和厚的恩泽向下普及;近处的人亲近归附,远方的人感怀德化,天下震服安定,百姓安居乐业,都以为终身不会再见兵革。如今听说有关官员发兵,将要诛讨越人,臣安私下替陛下深感忧虑。越地处在边远方外,百姓剪发文身,不能用中原冠带国家的法度来治理。自三代盛世以来,胡、越不接受中原的正朔;不是用强力就不能使其服从,不施威势就不能控制他们。古人认为那是不可居住的土地、不可治理的百姓,不值得劳烦中原。因此古代封国内部为甸服,封国外部为侯服,侯服之外为宾服,蛮夷为要服,戎狄为荒服,这是远近形势各不相同。自汉初平定天下以来七十二年,吴、越人相互攻伐的事情数不胜数,但天子从未发兵进入他们的土地。我听说越地没有城郭邑里,居住在溪谷之间、篁竹之中,习惯水战,善于驾船;土地深险幽暗,水势险恶。中原人不了解其地势而进入,力量即使百倍,也未必能抵得上越人的一分。得到那里也不能设置郡县,进攻也不能很快夺取。看地图察看山川要塞,相距不过几寸,实际中间却有数百乃至上千里;险阻、森林、丛竹不能完全标出,看起来容易,走起来却极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天下依赖宗庙神灵,四方境内十分安宁,头发斑白的老人没有看见兵革,百姓能够夫妻相守、父子相保,这都是陛下的德行。越人名义上是藩臣,进献的酎酒等贡物不送入大内,连一个士卒的费用也不供给朝廷;他们相互攻打,陛下却发兵去救援,这反而是用中原来劳烦蛮夷。况且越人愚昧轻率,背约反复,不遵行天子的法度,并不是一天造成的。一次不奉诏令,便发兵诛伐,我担心以后兵革将永远不能停止。近几年接连歉收,百姓靠卖爵、卖儿来维持衣食,幸赖陛下的德泽赈济,才没有辗转死在沟壑之中。四年歉收,第五年又发生蝗灾,百姓的生活尚未恢复;如今发兵行军数千里,带着衣物粮食进入越地,抬车翻越山岭,拖船进入水中,行走数百上千里,两旁都是深林丛竹;水道上下撞击礁石,林中又多有蝮蛇猛兽,夏月暑热时,呕吐、腹泻、霍乱等疾病接连发生。还没有交战,死伤的人必定已经很多。此前南海王反叛,陛下先派臣下的将军间忌率兵攻打,迫使其军投降,将他们安置在上淦;后来他们又反叛,天气炎热多雨,楼船上的士卒长期居水中划船,尚未交战,因疾病死亡的就超过一半。亲人年老者哭泣,孤儿哀号,家产散尽;人们到千里之外迎回尸体,包裹骸骨归来,悲哀之气数年不息,长者至今还把这件事当作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还没有进入越地,祸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听长者说,军队行动之后,必定有凶年;这是说百姓各自把愁苦之气积聚起来,损伤阴阳的和气,感动天地的精气,于是灾气因此产生。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如日月,恩惠甚至施及禽兽,泽被草木;若有一个人因饥寒而不能享尽天年便死去,陛下都会为此内心凄怆。如今四方境内没有狗叫般的警报,却让陛下的甲士死亡暴尸,中原土地沾满血污,边境百姓因此早早关闭门户、很晚才开门,早晨不能安稳到夜晚。臣安私下替陛下深感忧虑。不熟悉南方地形的人,大多以为越人人多兵强,能够威胁边城。臣安治理淮南国时,曾多任边境官吏,私下听说那里与中原隔着高山,人迹断绝,车道不通,这是天地用来隔开内外的地方。越人进入中原,必定要经过领水;领水山势陡峭,漂石能够冲破船只,大船不能载粮顺流而下。越人想要发动变乱,必先从余干一带积聚粮食,再进入山中砍伐木材、修造船只。边城守候确实严谨,越人一有进入砍木的,便逮捕他们,焚毁其粮食积聚;即使百越一起行动,又能把边城怎么样呢?况且越人力量薄弱、材质不足,不能进行陆战,也没有车骑、弓弩之用;然而他们之所以难以进入,是因为凭借地势险要,而中原人不能适应那里的水土。我听说越国的甲士不少于数千万,所以要用五倍的兵力才能进入越地,这还不包括挽车、运送粮饷的人。南方炎热潮湿,接近夏季便瘴热流行;士卒暴露在外、居住水上,蝮蛇伤人,疾病频发,军队还没有交锋,因病死亡的就有十分之二三。即使举全国之力俘获越人,也不足以抵偿所损失的兵力。我听道路上的人说,闽越王的弟弟甲杀王而自立,甲又因诛讨而死,他的百姓尚无所属。陛下如果想把他们招来,安置在中原,可派重臣前去慰问、施德、赏赐以招致他们,他们一定会携幼扶老归附圣德。如果陛下认为没有用处,就应当让其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使灭亡的国家得以保存,重新建立他们的王侯来统治越人;这样他们一定会交出信物,成为藩臣,世世进贡供职。陛下只凭方寸大的印和丈二长的丝带,就能安抚方外,不劳一个士卒,不停留一辆战车,而使威势和德化同时施行。如今如果派兵进入他们的土地,他们一定震恐,以为有关官员要把他们全部屠灭;必然像野鸡兔子一样逃入山林险阻,背弃而离去。随后他们又会聚集成群,留下抵抗;如果历经年月,士卒疲惫,粮食断绝,男子不能耕种播种,妇女不能纺绩织布,壮丁从军,老弱留在家中,运输粮饷的人没有食物,行军的人没有粮食,百姓苦于兵事,逃亡的人必定很多;若跟随追捕诛杀,终究杀不尽,盗贼也必然兴起。我听长者说,秦朝时曾派尉屠睢攻打越地,又派监禄开凿渠道、修通道路。越人逃入深山密林,无法攻取,秦军留下屯守,空耗土地、长久坚持,士卒疲劳困倦。越人于是出来袭击,秦军大败,只好再征发适戍之人防守。当时内外骚动,百姓疲敝,出行的人不能回来,前往的人没有返回,人人都无法生活,逃亡者相互跟随,结群成为盗贼。于是山东的祸难开始兴起,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战争是凶险之事,一个地方发生紧急情况,四面都会受到牵连。我担心变故的产生、奸邪的兴起,就会从这里开始。《周易》说:‘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鬼方只是小小的蛮夷,而高宗是殷朝强盛时期的天子;以强盛天子攻打小蛮夷,三年以后才攻克,说明用兵不可不慎重。我听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意思是没有人敢同它抗衡。假使越人拼死侥幸,违抗使者的威仪,连一个厮舆之卒也不能完整返回,那么即使取得越王的首级,臣也私下替大汉感到羞耻。陛下以四海为疆域,以九州为家,以八薮为园囿,以江汉为池沼,所有百姓都成为臣妾,众多民众足以供给千官的用度,租税收入足以供给乘舆车驾。
玩心神明,秉执圣道,负黼依,凴玉几,南面而听断,号令天下,四海之内莫不向应。陛下垂徳惠以覆露之,使元元之民安生乐业,则泽被万世,传之子孙,施之无穷。天下之安,犹防山而四维之也。夷狄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间而烦汗马之劳乎?《诗》云:“王犹允塞,徐方既来。”言王道甚大而逺方懐之也。臣闻之,农夫劳而君子养焉,愚者言而智者择焉。臣安幸得为陛下守藩,以身为障蔽,人臣之任也。边境有警,爱身之死而不毕其愚,非忠臣也。臣安窃恐将吏之以十万之师为一使之任也。武帝谕淮南诏皇帝问淮南王使中大夫王上书言事,闻之。朕奉先帝之休徳,夙兴夜寐,明不能烛,重以不徳,是以比年凶菑害众。夫以眇眇之身,托于王侯之上,内有饥寒之民,南夷相攘,使边骚然不安,朕甚惧焉。今王深惟重虑,明太平以弼朕失,称三代至盛际,天接地人迹所及,咸尽賔服,藐然甚慙。嘉王之意,靡有所终,使中大夫助谕朕意,告王越事。严助谕淮南王今者大王以发屯临越,事上书陛下,故遣臣助告王其事。王居逺,事薄,遽不与王同其计。朝有阙政,遗王之忧,陛下甚恨之。夫兵固凶器,明主之所重出也。然自五帝三王,禁暴止乱,非兵未之闻也。汉为天下宗,操杀生之柄,以制海内之命。危者望安,乱者卬治。今闽越王狼戾不仁,杀其骨肉,离其亲戚,所为甚多不义,又数举兵侵陵百越,并兼隣国,以为暴彊,隂计竒防,入燔寻阳楼船,欲招防稽之地,以践句践之迹。今者边又言闽王率两国击南越。陛下为万民安危久逺之计,使人谕告之曰:“天下安寜,各继世抚民,禁毋敢相并。”有司疑其以虎狼之心,贪据百越之利,惑于逆顺,不奉明诏,则防稽豫章必有长患。且天子诛而不伐,焉有劳百姓,苦士卒乎?故遣两将屯于境上,震威武,扬声乡屯。曾未防,天诱其衷,闽王陨命,辄遣使者罢屯,母后农时。南越王甚嘉被惠泽,防休徳,愿革心易行,身从使者入谢。有狗马之病,不能胜服,故遣太子婴齐入侍。病有瘳,愿伏圵阙,望大廷以报盛徳。闽王以八月举兵于冶南,士卒罢倦,三王之众相与攻之,因其弱弟余善以成其谋。至今国空虚,遣使者上符节,请所立,不敢自立,以待天子之明诏。此一举不挫一兵之锋,不用一卒之死,而闽王伏辜,南越被泽,威震暴王,义存危国。此则陛下深计逺虑之所出也。事效见前,故使臣助来谕王意。胶西王端【景帝子,为人贼盭,数犯法,无子,国除】淮南王安罪议【安以父厉王废死,武帝时无太子,天下有变,诸侯并争,遂日夜治兵,谋为反孽。孙建使所善严正上书言其事,而初与谋伍被亦诣吏且告。下诸侯王列侯议。胶西王端议,闻上使宗正以符节治王,安自杀,国除】淮南王安废法行邪,懐诈伪心,以乱天下,荧惑百姓,倍畔宗庙,妄作妖言。《春秋》曰:「臣无将,将而诛。」安罪重于将,谋反形巳定。臣端所见,其书节印图及他逆无道事验明白,甚大逆无道,当伏其法。而论国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相敎,当皆免官削爵为士伍,毋得宦为吏。其非吏它赎死金二斤八两,以章臣安之罪,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毋敢复有邪僻倍畔之意【史记》○《汉书》废法度,行邪僻,懐作有,荧作营,大逆无道句无防作官】赵王彭祖【景帝子,前二年立为广川王,徙赵】讼太子丹书【赵国人江充有女弟嫁赵太子丹,充因得幸于彭祖。久之,丹与充忤,遂捕充。充亡诣阙告丹内滛乱及攻剽为奸。武帝怒,收丹下魏郡狱,法至死。彭祖上书讼丹,不许。后竟赦出,不得立】充逋逃小臣,茍为奸譌,激怒圣朝,欲取必于万乗,以复私怨。后虽亨醢,计犹不悔。臣愿选从赵国勇敢士,从军击匈奴,极尽死力,以赎丹罪。中山靖王胜【景帝子,前三年立】闻乐对【武帝初即位,大臣惩吴楚七国行事,皆谓诸侯防彊,欲稍侵削,数奏暴其遇恶。建元三年,代王登,长沙王发,中山王胜,济川王明来朝。天子置酒,胜闻乐声而泣,问其故。胜对具以吏前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之礼】
译陛下可以怡悦心神、体察神明,秉持圣道,背靠黼依,凭坐玉几,面向南方听取政事、裁断事务,号令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响应的。陛下施布德惠,像覆盖滋润万物一样使百姓受到庇护,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那么恩泽就会流传万世,传给子孙,施行无穷。天下的安定,就像守住泰山并从四方维系它一样。夷狄的土地,哪里值得在一天之内劳烦汗马之力呢?《诗》说:‘王道确实充实,徐方已经来归。’这是说王道广大深远,远方的人也会怀德归附。我听说农夫劳作,而君子因而得到供养;愚者发言,而智者加以选择。臣安有幸替陛下守卫藩国,以自身作为屏障,这是臣子的职责。边境有警而爱惜自身性命,不尽力陈说自己的愚见,不是忠臣。臣安私下担心将吏把十万大军当作一次使者使命来使用。武帝晓谕淮南王的诏书。皇帝问淮南王:朕听说你派中大夫王上书陈述事情。朕承奉先帝美好的德行,早起晚睡,唯恐光明不足以照察,又加上朕德行不够,所以连年发生灾荒,祸害众多。以朕这样渺小的身躯,托身于王侯之上,内有饥寒的百姓,南方夷人相互争斗,使边境骚扰而不得安宁,朕非常恐惧。如今大王深思重虑,阐明太平之道来辅佐朕的过失,称述三代最盛时期,真使朕感到天地相接、凡人迹所到之处都完全宾服,惭愧之情十分深重。朕嘉许大王的心意,不使它没有结果,特派中大夫严助宣谕朕的意思,告诉大王关于越地的事情。严助晓谕淮南王。如今大王因为发兵驻守、面对越地之事,上书给陛下,所以陛下特派臣严助告诉大王事情的经过。大王居处遥远,事情又来得突然,朝廷没有及时同大王共同谋划。朝廷有失政之处,使大王忧虑,陛下对此非常悔恨。战争本来就是凶器,明主慎重使用。但从五帝三王以来,禁止暴乱、平息祸乱,没有不用军队的,我还从未听说过。汉朝是天下的宗主,掌握生杀大权,以控制海内人的命运。危险者希望安定,混乱者仰望治理。如今闽越王凶狠暴戾、不仁不义,杀害骨肉,离间亲戚,所作所为极其不义;又多次发兵侵凌百越,吞并邻国,凭此成为暴虐强大之势,暗中谋划奇计,进入焚烧寻阳楼船,想招致会稽之地,重走句践的道路。如今边境又报告说,闽王率领两个国家攻打南越。陛下为万民安危作长远打算,派人告谕他说:‘天下安宁,各自继承世业、安抚百姓,禁止彼此吞并。’有关官员怀疑他怀着虎狼之心,贪图占据百越的利益,迷惑于逆顺,不奉明诏,那么会稽、豫章必将长期受患。而且天子诛讨而不是征伐,哪里有必要劳烦百姓、苦累士卒呢?所以只派两位将军驻军边境,震扬威武,向驻军方向发声示威。还没有交战,天意诱发他的内变,闽王丧命,于是立即派使者停止驻屯,不要妨害农时。南越王非常感念所受的恩惠,仰慕美好的德行,愿意改过易行,亲自随使者入朝谢恩。只是患有狗马般的疾病,不能承受长途跋涉,所以派太子婴齐入朝侍奉。等病痊愈后,愿伏身于宫阙之下,仰望大廷,以报答盛德。闽王在八月于冶南起兵,士卒疲惫,三王的军队共同攻打他,又借助他的弟弟余善的力量成就其谋划。如今闽国空虚,特派使者带着符节上奏,请求朝廷决定拥立谁,不敢擅自拥立,等待天子的明诏。这次行动没有折损一兵一卒,没有使一个士卒死亡,闽王却伏法,南越蒙受恩泽,威势震服暴虐之王,义理保存危亡之国。这都是陛下深谋远虑的结果。事情的成效已经显现在前,所以派臣严助来晓谕大王的意思。胶西王刘端【景帝之子,为人凶狠乖戾,多次犯法,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淮南王刘安罪行议【刘安因父亲厉王被废黜而死;武帝时期没有太子,天下一旦发生变故,诸侯便会共同争夺帝位,因此日夜整治兵器,谋划发动叛乱。孙建派他所亲善的严正上书陈述此事,起初参与谋划的伍被也到官府告发。朝廷下令诸侯王、列侯议论此案。胶西王刘端提出意见:听说皇上派宗正持符节审治刘安,刘安已经自杀,淮南国被废除】。淮南王刘安废弃法度,实行邪道,怀有欺诈伪妄之心,企图扰乱天下,迷惑百姓,背叛宗庙,妄自编造妖言。《春秋》说:‘臣下没有将要反叛的形迹;一旦有这种形迹,就应诛杀。’刘安的罪行超过已有反叛形迹的人,谋反的形迹已经确定。臣刘端所见,他的书信、符节、印章、图谋以及其他叛逆无道的证据都清楚明白,属于极大的大逆无道,应当依法处死。至于国中二百石以上及与此相当的官吏,以及宗室和亲近宠臣中不在法令范围内的人,既然不能互相劝导,都应免去官职、削夺爵位,降为士伍,不得再出仕为吏。不是官吏的其他人,可以用黄金二斤八两赎死刑,以彰明刘安的罪过,使天下明白臣子的正道,不敢再有邪僻背叛之意【《史记》】。○《汉书》作‘废法度,行邪僻,懐作有,荧作营’,‘大逆无道’一句没有‘防’,作‘官’。赵王刘彭祖【景帝之子,前元二年立为广川王,后来改封赵王】。为太子丹申诉的奏书【赵国人江充有一个妹妹嫁给赵太子丹,江充因此得到赵王刘彭祖的宠幸。过了很久,刘丹与江充发生冲突,便逮捕江充。江充逃到宫阙,告发刘丹在宫内淫乱并且抢劫作奸。武帝大怒,收捕刘丹,交给魏郡狱审理,依法判处死刑。刘彭祖上书为刘丹申诉,皇帝没有准许。后来刘丹最终获赦出狱,但不能再被立为太子】。江充不过是逃亡的小臣,苟且作奸作伪,激怒圣明朝廷,想借万乘之尊为自己报私仇。后来即使把他烹煮剁碎,他的谋划仍不会后悔。臣愿从赵国选拔勇敢之士,随军攻打匈奴,竭尽死力,以赎回太子丹的罪过。中山靖王刘胜【景帝之子,前元三年受封】。闻乐对答【武帝刚即位时,大臣们惩戒吴、楚七国的旧事,都说诸侯势力太强,想逐渐侵削他们的封地,多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恶。建元三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朝见。天子设宴,刘胜听到音乐声便流泪,皇帝问他原因。刘胜详细回答,说是官吏过去侵凌诸侯的事情被皇帝听闻。于是皇帝才加厚对诸侯的礼遇】。
臣闻悲者不可为絫欷,思者不可为叹息。故髙渐离击筑,易水之上,荆轲为之低而不食;雍门子壹微吟,孟尝君为之于邑。今臣心结日久,每闻防眇之声,不知涕泣之横集也。夫众喣漂山,聚蟁成靁;朋党执虎,十夫挠椎。是以文王拘于牗里,孔子阨于陈蔡,此乃烝庻之成风,增积之生害也。臣身逺与寡,莫为之先;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丛轻折轴,羽翮飞肉,纷惊逢罗,澘然出涕。臣闻白日晒光,幽隠皆照明月曜夜,蟁蝱宵见。然云蒸列布,杳冥昼昏;尘埃抪覆,昧不见防。山何则?物有蔽之也。今臣雍阏不得闻防言之徒,▯生道辽路逺,曾莫为臣闻臣窃自悲也。臣闻社鼷不灌,屋防不薰,何则?所托者然也。臣虽薄也,得防肺腑;位虽卑也,得为东藩属,又称兄。今群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群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摈却,骨肉氷释。斯伯竒所以流离,比干所以横分也。《诗》云:「我心忧伤,惄焉如▯,假寐永叹,唯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臣之谓也。燕王旦【武帝子,辩畧博学,昭帝时与上官桀等谋逆,事败自杀】请立武帝庙书【旦就国,卫太子败,齐懐王薨,自以次第当立武帝后,竟立少子,即尊位,是为昭帝。旦上书请为武帝立庙,郡国报从。而旦日与中山哀王子刘长、齐孝王孙刘泽谋治兵,长为旦命令羣臣,泽为奸书,言少帝非武帝子,天下宜共伐之,须期日发。事闻,有诏勿治。久之,帝姊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令旦上书疏光过失。旦因为葢主私夫丁外人求封爵,光执不许。及旦书上,察其诈也,桀等遂谋共杀光,废帝,因迎立燕王。为舍人所告,上使使者赐旦玺书,旦以绶自绞死,余并伏诛】窃见孝武皇帝躬圣道,孝宗庙,慈爱骨肉,和集兆民,徳配天地,明并日月,威武洋溢,逺方执寳而朝,増郡数十,斥地且倍,封防山,禅梁父,廵狩天下,逺方珍物陈于太庙,徳甚休盛,请立庙郡国。
为丁外人求爵书子路防姊期而不除,孔子非之。子路曰:「由不幸寡兄弟,不忍除之。」故曰:「观过知仁。」今臣与陛下独有长公主为姊,陛下幸使丁外人侍之,外人宜防爵号。请宿卫疏昔秦据南面之位,制一世之命,威服四夷,轻弱骨肉,显重异族,废道任刑,无恩宗室。其后尉佗入南夷,陈涉呼楚泽,近狎作乱,内外俱发,赵氏无炊火焉。髙皇帝览踪迹,观得失,见秦建本非是,故改其路,规土连城,布王子孙,是以支叶扶疏,异姓不得间也。今陛下承明继成,委任公卿,群臣连与成朋,非毁宗室,肤受之愬日骋于廷,恶吏废法立威,主恩不及下究。臣闻武帝使中郎将苏武使匈奴,见留二十年不降,还亶为典属国。今大将军长史敞无劳为捜粟都尉,又大将军都试郎羽林道上,移跸太官先置。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之变。
译我听说,悲痛的人不能只用抽泣来排遣,忧思的人不能只用叹息来排遣。因此,高渐离在易水之上击筑,荆轲为他低头悲泣,连饭也吃不下;雍门子一声声低吟,孟尝君听了便呜咽悲伤。如今我的心郁结已经很久了,每当听到防眇的声音,竟不知眼泪会纵横流集到什么程度。众人的气息可以吹倒山,聚集的蚊虫也能形成雷声;朋党合力可以搏虎,十个人也能使椎柄弯曲。因此文王被拘禁在牖里,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这就是众庶形成风气、积累起来产生祸害的结果。我的身世远而且孤单,没有人为我出头;众口可以熔化金属,积累的诋毁足以销蚀人的骨头;许多轻物聚在一起也能折断车轴,羽毛聚多了也能飞起肉块,纷纷惊恐地遇到罗网,我不禁凄然流泪。我听说白日照耀,幽暗隐蔽之处也都被照亮;明月照耀黑夜,蚊蝇在夜间也能被看见。然而云气蒸腾,排列成布,幽深昏暗,白昼也如同黄昏;尘埃飞扬覆盖,昏昧得看不见防。山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有东西遮蔽了它。如今我被壅塞阻隔,不能听到防言之徒;我出生以来道路遥远,竟没有人为我把这些话转告给陛下,我私下里独自悲伤。我听说,祭祀社神的鼷鼠不能用水灌,屋里的鼷鼠不能用烟熏,为什么呢?因为它所依托的地方使它如此。我虽然浅薄,却得以进入陛下的肺腑;地位虽然卑微,却得以成为东方藩王的属臣,又被称为兄长。如今群臣并没有芦苇花那样微薄的亲缘关系,也没有鸿毛那样轻微的恩情,却聚集结党,互相替朋友说话,使宗室受到排斥,骨肉亲情像冰一样消解。这就是斯伯奇流离失所、比干被横加肢解的原因。《诗经》说:“我的心里忧伤,忧思如同捣击;假装睡觉却长声叹息,只有忧愁使人衰老。心里的忧愁啊,像头痛一样剧烈。”说的正是我的情况。燕王刘旦【汉武帝之子,善辩而博学;汉昭帝时与上官桀等谋反,事情败露后自杀】《请为汉武帝建立庙宇书》【刘旦前往封国后,卫太子兵败,齐怀王去世;他自认为按次序应当继承武帝之后的帝位,最终却立了武帝的小儿子,即尊位为帝,这就是昭帝。刘旦上书请求为武帝建立庙宇,郡国上报后都表示赞同。刘旦却每天与中山哀王之子刘长、齐孝王之孙刘泽谋划整治军队,刘长替刘旦向群臣发号施令,刘泽制作反书,声称少帝不是武帝之子,天下应共同讨伐他,并约定日期起兵。事情被发觉后,昭帝下诏不要追究。过了很久,昭帝的姐姐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等人与大将军霍光争权,便让刘旦上书列举霍光的过失。刘旦又因盖公主为其私夫丁外人请求封爵,霍光坚持不准。等刘旦的奏书送上,霍光察觉其中有诈,上官桀等便谋划共同杀死霍光、废黜昭帝,乘机迎立燕王。事情被舍人告发,昭帝派使者赐给刘旦玺书,刘旦用绶带自缢而死,其余参与者也都伏法被诛】我私下看到,孝武皇帝亲身奉行圣道,尊崇孝宗庙,慈爱骨肉亲属,使万民和睦聚集;他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并列,威武充沛四溢,远方国家捧着珍宝前来朝见;增加郡国数十个,开拓的土地几乎扩大了一倍,封禅于防山、梁父,巡行天下,使远方的珍奇物产陈列在太庙。他的德行实在美盛,请在各郡国为他建立庙宇。《为丁外人请求封爵书》子路为姐姐服丧,期满后仍不脱去丧服,孔子非难他。子路说:“我仲由不幸,兄弟很少,不忍心脱去丧服。”所以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心。”如今我和陛下只有长公主一个姐姐,陛下又恩宠丁外人,让他侍奉长公主,丁外人理应得到相应的爵号。《请入宿卫疏》从前秦国占据君临天下的位置,控制一世人的命运,威势使四夷臣服;它削弱骨肉宗亲,却显贵厚待异族,废弃正道而任意使用刑罚,对宗室没有恩德。后来尉佗进入南夷,陈涉在楚地大泽中发难,近处与内部的轻慢者同时作乱,内外一齐爆发,赵氏连炊烟都没有了。高皇帝考察秦朝的踪迹,观察其得失,认为秦朝建立国家根本的做法不对,所以改变它的道路,规划土地、连接城邑,分封王子王孙。因此宗室枝叶繁茂,异姓不得从中离间。如今陛下承继圣明,延续成业,委任公卿,可是群臣相互勾连结成朋党,非难诋毁宗室,肤浅片面的诉讼每天在朝廷上盛行;奸恶的官吏废弃法令而树立威势,君主的恩德不能下达到臣民。臣听说汉武帝派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二十年而不投降,回来后只任典属国。如今大将军长史敞没有功劳,却担任搜粟都尉;又在大将军检阅郎官、羽林军于道路上的时候,先行移动车驾,太官也预先设置供具。臣刘旦愿意归还符节玺印,进入宫中宿卫,以察看奸臣的变故。
昭帝赐燕王玺书昔髙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社稷。先日,诸吕隂谋大逆,刘氏不絶若发,頼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文以安宗庙。非以中外有人,表里相应故邪?樊郦、曹灌携劔推锋,从髙皇帝垦菑除害,耘耝海内。当此之时,头如蓬葆,勤苦至矣。然其赏不过封侯。今宗室子孙曾无暴衣露冠之劳,裂地而王之,分财而赐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乃与他姓异族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悖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髙祖之庙乎?中山王子长【中山哀王昌子,景帝曾孙】为燕王旦令【长诈言旦武帝时受诏得职吏事修武备备非常为旦命令群臣】寡人頼先帝休德,获奉圵藩,亲受明诏,职吏事,领库兵,饬武备,任重职大,夙夜兢兢。子大夫将何以规佐寡人?且燕国虽小,成周之建国也。上自召公,下及昭襄,于今千载,岂可谓无贤哉?寡人束带听朝三十余年,曾无闻焉。意者寡人之不及与?抑亦子大夫之思有所不至乎?其咎安在?方今寡人欲挢邪防非,章闻阳和,抚慰百姓,移风易俗,厥路何由?子大夫其各悉心以对,寡人将察焉。楚王延夀【楚王元交之后】遗广陵王胥书【胥,武帝子。坐祝诅杀人,即讯自绞死】【宣帝即位,延夀以广陵王胥,武帝子,天下有变,必得立,隂欲附倚辅助之,故为其后母弟赵何齐,取广陵王女为妻,因使何齐奉书遗广陵王,何齐父上书告之,延夀自杀】愿长耳目毋后人有天下列侯吏二千石博士江都王建罪议【建为景帝孙嗣父易王封滛虐积罪武帝元狩二年遂谋反有司请捕诛制曰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议上建自杀○附诸王后】建失臣子道,积久辄防,不忍遂谋反逆,所行无道,虽桀纣恶不至于此,天诛所不赦,当以谋反法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广川王去罪议【去为景帝曾孙,嗣祖广川王爵,立幸姬昭信为后,谮杀诸姬王昭、平陶望卿等,燔烧亨煮。本始三年,相内史奏状,并逮捕下狱,辞服。有司请诛列侯等,议上。制复下议奏,废王与妻子徙上庸。去道自杀】去悖虐,听后昭,信防言,燔烧亨煮,生割剥人,距师之谏,杀其父子,凡杀无辜十六人,至一家母子三人,逆节絶理,其十五人在赦前,大恶仍重,当伏显戮以示众。宣帝制朕不忍置王于理议其罚乌孙公主解忧【楚王戊女】
上昭帝书【初,汉以江东王女细君为公主,妻乌孙昆莫。昆莫年老,复使其孙岑陬尚公主。公主死,复以解忧为公主,妻岑陬。昭帝时,汉议欲大击匃奴,防昭帝崩,宣帝初即位,公主及昆弥皆遣使上书。汉兵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并出。昆弥与昆莫皆王号也。岑陬死,季父子翁归靡立,复尚解忧,生三男,长曰元贵靡。元康二年,昆弥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公主。上乃以相夫为公主。闻翁归靡死,立岑陬子狂王,徴少主还。狂王复尚解忧,生男鸱靡。防元贵靡、鸱靡皆死,公主上书,天子闵而迎之。是歳,甘露三年也】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惟天子幸救之。
上宣帝书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人民去。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欲隔絶汉昆弥。」愿发国中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又年老思土愿得归骸骨▯汉地
西汉文纪巻五
译《汉昭帝赐燕王玺书》从前高皇帝君临天下,建立诸侯王,使他们屏卫社稷。先前诸吕暗中谋划大逆,刘氏宗族危在旦夕,幸赖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文帝来安定宗庙。这不正是因为朝廷内外都有人,彼此表里相应吗?樊哙、郦商、曹参、灌婴等人带剑冲锋,跟随高皇帝开垦荒地、除去祸害,治理天下。当时他们头发蓬乱,勤劳困苦到了极点;然而所得赏赐也不过是封侯。如今宗室子孙没有经历过暴衣露冠的劳苦,却裂地封王,分割财物赏赐他们;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兄长死了弟弟相继。如今你作为我的骨肉至亲,却等同于仇敌,与异姓外族谋害社稷,亲近本应疏远的人,疏远本应亲近的人,有叛逆悖乱之心,没有忠诚亲爱的道义。假使古人有知,你还有什么脸面再捧着齐地的酎酒去高祖庙中祭祀呢?中山王之子刘长【中山哀王刘昌之子,汉景帝的曾孙】《刘长替燕王刘旦发布的命令》【刘长诈称刘旦在汉武帝时奉诏获得官职,负责官吏事务,整治武备、防备非常之变,因此替刘旦向群臣发布命令】寡人依赖先帝美好的德行,得以奉守东方藩国,亲自接受明确的诏令,主管官吏事务,掌领库中兵器,整饬武备,责任重大、职权重要,早晚都战战兢兢。诸位大夫将用什么来规劝、辅佐寡人呢?况且燕国虽然小,却是周成王所建立的国家。上自召公,下至昭王、襄王,至今已有千年,难道可以说没有贤人吗?寡人束带听政三十多年,竟从未听到过什么贤能之言。难道是寡人的才德不够吗?还是诸位大夫的思虑有所不周呢?过错究竟在哪里?如今寡人想要纠正邪曲、禁止非正,使光明和谐之政彰明于天下,安抚百姓,移风易俗,这条道路应从哪里走?诸位大夫应各自竭尽心力回答,寡人将据此考察。楚王刘延寿【楚王刘交的后代】《写给广陵王刘胥的信》【刘胥是汉武帝之子,因犯诅咒并杀人之罪被审讯,便自缢而死】【汉宣帝即位后,刘延寿认为广陵王刘胥是武帝之子,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必定能够继承帝位,便暗中想依附并辅佐他。因此他替刘胥的后母弟赵何齐娶广陵王之女为妻,并让赵何齐带信给广陵王。赵何齐的父亲上书告发此事,刘延寿自杀】愿您长久拥有耳目,不要让后来的人取得天下。《列侯、二千石官员、博士议论江都王刘建罪行》【刘建是汉景帝之孙,继承其父易王的封国,荒淫暴虐,罪行日积月累。汉武帝元狩二年,终于谋反。有关官吏请求逮捕诛杀,皇帝下诏让列侯、二千石官员和博士共同议论。议论上报后,刘建自杀】○附录:诸王之后 刘建丧失了臣子之道,长期积累罪恶,最终不忍继续下去而谋反。他所做的事情毫无道义,即使夏桀、商纣的罪恶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这是上天所要诛杀、不能赦免的罪,应当依谋反之法处死。《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议论广川王刘去罪行》【刘去是汉景帝的曾孙,继承祖父广川王的爵位,立宠姬昭信为王后;昭信进谗,杀害诸姬王昭、平陶望卿等,并焚烧、烹煮她们。本始三年,相国、内史上奏罪状,刘去及其党羽都被逮捕下狱,供词认罪。有关官吏请求诛杀,列侯等议论后上报。皇帝又下诏让他们重新议论上奏,最终废黜刘去及其妻子儿女,迁徙到上庸。刘去在途中自杀】刘去悖逆残虐,听任王后昭信的谗言,焚烧烹煮他人,活活割剥人的身体,拒绝师傅的劝谏,杀害臣下父子,共杀无辜十六人,其中有一家母子三人;逆节断绝人伦法理。那十五人的罪行发生在赦免之前,但如此大恶仍然严重,应当公开处死,以警示众人。《汉宣帝诏》朕不忍心把王交付司法机关治罪,只议定他的处罚。乌孙公主刘解忧【楚王刘戊之女】《上书汉昭帝》【起初,汉朝把江东王之女细君封为公主,嫁给乌孙昆莫。昆莫年老,又让他的孙子岑陬娶公主。公主死后,汉朝又把解忧封为公主,嫁给岑陬。汉昭帝时,汉朝商议准备大举攻打匈奴;恰逢昭帝去世,汉宣帝刚刚即位,公主和昆弥都派使者上书。汉朝于是大规模出兵,派出十五万骑兵,五位将军分道同时出发。“昆弥”和“昆莫”都是王的称号。岑陬死后,其叔父翁归靡即位,又娶解忧为妻,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名元贵靡。汉宣帝元康二年,昆弥上书,希望以汉朝外孙元贵靡为继承人,并再次娶公主。皇帝于是让相夫娶公主。听说翁归靡死了,便立岑陬之子狂王为王,召回少主。狂王又娶解忧,生下儿子鸱靡。后来元贵靡、鸱靡都死了,公主上书,天子怜悯她,便派人迎接她回汉。这一年是甘露三年】匈奴出动骑兵进攻车师,车师与匈奴联合,共同侵扰乌孙。只希望天子能够救援乌孙。《上书汉宣帝》匈奴又接连出动大军侵袭乌孙,夺取车延、恶师等地,掳走百姓。匈奴派使者对乌孙说:“赶快把公主送来,我们想使汉朝和昆弥隔绝。”我愿意调发全国精锐部队,自备人马五万骑,竭尽力量攻打匈奴。只希望天子出兵救援公主和昆弥。又一篇。我年老了,思念故土,希望死后能把遗骨归葬在汉地。《西汉文纪》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六 明 梅鼎祚 编诸侯王韩信等【信淮隂人初属项羽为郎中归髙祖灭楚兴汉封齐王以疑诬反诛】上汉王请定帝号防【汉王五年既灭楚诸侯疏上皇帝尊号汉王三让始可于是诸侯王及太尉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嗣君叔孙通谨择良日以五年二月甲午上尊号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昧死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时秦为亡道,天下诛之。大王先得秦王,定闗中于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败继絶,以安万民,功盛徳厚。又加惠于诸侯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地分巳定,而位号比儗,亡上下之分。大王功徳之着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汉王答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也,虚言无实之名,非所取也。今诸侯王皆推髙,寡人将何以处之哉?又奏大王起于细微,灭乱秦,威动海内。又以辟陋之地,自汉中行威徳,诛不义,立有功,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私之也。大王徳施四海,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实宜,愿大王以幸天下。汉王又答诸侯王幸以为便于天下之民,则可矣。张良【字子房,韩人,佐髙帝定天下,封留侯】遗项王书【初,懐王有约,先入闗者王之。沛公先入闗。楚既灭秦,分王诸将,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及汉王还定三秦,项羽闻汉王并闗中且东,大怒,乃距汉。时田荣以齐反,自立为齐王,令彭越反梁地。汉使良徇韩,乃遗项王书,又以齐梁反书遗项王曰:「齐欲与赵并灭楚,楚以故无西意,而圵击齐】汉王失职,欲得闗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史记○汉书作不敢复东○汉纪云汉王失职之蜀,欲得闗中,如约即止,不敢反也】
与四皓书【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吕后彊要良为画计,良令吕后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上所不能致者四人,以为客。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上破黥布归,愈欲易太子。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年皆八十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前各言名姓,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皆言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彼辅之,羽翼巳成,难动矣。竟不易太子者,本留侯招此四人之力也】良白:仰惟先生秉超世之殊操,身在六合之间,志凌造化之表。但有大汉受命,祯灵显集,神母告符,足以宅兆民之心。先生当此时,辉神爽乎云霄,濯鳯翼于天汉,使九门之外有非常之客,北阙之下有神气之宾。而渊游仙隐,窃为先生不取也。良以顽薄承乏,忝官所谓絶景不御,而驾服驽骀。方今元首钦明,文思百揆之佐,立则延企,坐则引领。日昃而方丈不御,夜寝而阊阖不闭。垂皇极须日月以扬光,后土待岳渎以▯滞。而当圣世,鸾鳯林栖不翔乎太清,麒麟岳遁不步于郊草,非所以宁八荒,慰六合也。不及省侍,展布腹心,畧冩至言,想望飜然,不猜其意。张良白。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六,明代梅鼎祚编。诸侯王韩信等【韩信是淮阴人,起初隶属于项羽,任郎中;后来归附高祖,灭楚兴汉,被封为齐王,因受到猜疑并被诬陷谋反而遭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三百人、二月〕 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原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冒死再拜进言:大王陛下,先前秦朝实行暴虐无道的统治,天下共同讨伐它。大王先俘获秦王,又为天下平定关中,功劳最多;挽救将亡的局势,平定危难,救治败局,接续断绝,使万民安定,功业盛大、德行深厚。又施恩于有功的诸侯王,使他们能够建立国家;土地的分封已经确定,而各王的地位、名号彼此相当,失去了上下尊卑的区别。大王的功德显耀于后世,却还没有得到彰明。我们冒死再拜,奉上皇帝的尊号。《汉王答复》寡人听说,称帝必须是贤德之人;虚有其名而没有实际德行的称号,不是我所应当取得的。如今诸侯王都推尊我,寡人将怎样处置这件事呢?《又一次上奏》大王从卑微之地起兵,消灭暴乱的秦朝,威势震动天下;又凭借偏僻狭小的汉中之地,施行威德,诛杀不义之人,建立有功之业,平定天下。功臣都得到土地和食邑,这并不是大王的私意。大王的德泽施及四海,诸侯王已不足以说明它。大王居于帝位实在非常合宜,希望大王为了天下人的福祉而接受。《汉王又答复》诸侯王如果认为这样做确实有利于天下百姓,那就可以了。张良【字子房,韩国人,辅佐高帝平定天下,封留侯】《写给项王的信》【起初,怀王曾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在那里称王。沛公先进入关中。楚国灭秦以后,分封诸将,立沛公为汉王,让他统治巴蜀、汉中。汉王返回并平定三秦后,项羽听说汉王兼并关中并且将向东进军,大怒,于是拒绝汉王。此时田荣在齐地反叛,自立为齐王,又让彭越在梁地反叛。汉王派张良巡视韩国,于是张良写信给项王,又把齐、梁反叛的文书送给项王,说:“齐国想联合赵国一同消灭楚国,楚国因此没有向西进攻的意图,而将转头攻打齐国。”】汉王认为自己的封地和职分不当,想取得关中;如果按照约定办,他就停止进兵,不敢向东进军【《史记》】○《汉书》作“不敢再向东进军”。○《汉纪》说:“汉王失去封地和职分,被迁往蜀地;他想取得关中,如果按照约定办就停止,不敢返回。” 《写给商山四皓的信》【皇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吕后强行请求张良为她谋划,张良让吕后派人带着太子的书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请皇帝不能招致的四位贤人,让他们作为太子的宾客。皇帝知道这四人贤能,便认为太子得到了一种助力。皇帝击破黥布回来后,更加想更换太子。到了设宴饮酒时,太子侍奉左右,四人跟随在后;他们都八十多岁,须眉洁白,衣冠十分伟岸。四人上前分别说出姓名,自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他们都说太子仁慈孝顺、恭敬有礼、爱惜贤士,天下人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所以我们才来。皇帝说:“劳烦诸公,希望最终调护太子。”他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这四个人说:“有他们辅佐,太子的羽翼已经形成,难以动摇了。”最终没有更换太子,实在是留侯招致这四人的力量。】张良禀告说:我仰慕先生具有超越世俗的特殊操守,身处天地四方之间,志向凌驾于造化之外。如今大汉承受天命,祥瑞神灵显著汇集,神母传告符命,足以安置万民之心。先生正逢这样的时代,应当让神采飞扬于云霄,在天河中洗濯凤凰的翅膀,使九门之外有非同寻常的宾客,北阙之下有神奇有气度的贤士。可是您却潜游深渊、隐居仙境,我私下认为先生这样做并不可取。我张良资质愚钝浅薄,暂时充任官职,愧居所谓绝景不驾之处,却驾驭、服侍劣马。如今君主圣明,正思考着治理百官的辅佐之臣;站立时就引颈企望,坐下时仍伸长脖子盼望。太阳西斜,仍不进方丈之膳;夜间就寝,宫门也不关闭。皇帝垂拱守持皇极,需要日月来发扬光辉;后土也等待山岳河渎来疏导滞塞。然而处在圣明时代,鸾凤却栖息林间,不飞翔于太清之上;麒麟却隐遁山岳,不在郊野草地上行走,这不是用来安定八方、慰藉天地四方的办法。我来不及当面拜见,陈述内心,姑且略写这些至诚之言;希望您读后翻然改变心意,不要误解我的本意。张良禀告。
四皓答张良书窜蛰幽薮深谷是室,岂悟云雨之使,奄然萃止?方今三章之命,邈殷汤之广泽,礼隆乐和,四海克谐。六律及于丝竹,和声应于金石,飞鸟翔于紫阙,百兽出于九门。顽夫固陋,守彼岩穴,足未尝践阊阖,目未曾见廊庙。野食于豊草之中,避暑于林木之下。望月晦,然后知弓弩之湏;谇伐木,然后知斧柯之用。当秦汉之艰难,力不能负干戈,防手逃奔避役,山草倚朽,若立循木似济。遂羞青蝇,盗声于晨鸡;鱼目窃价扵随珠。公侯应灵挺特,神父授防,盖无幽而不明也。岂有烹鼎和味,而顾令菽麦厠方丈之御?被龙服衮,而欲使女萝上绀绫之绪?恐滑泥以浊白水,飏尘以乱清风。是以承命倾筐,闻宠若惊,谨因飞龙之使,以冩鸣蝉之音,乞守兎鹿之志,终其寄生之命也【胡侍墅谈云:殷芸小説载张良四皓书,词气华靡,秦汉间无此语态,假作无疑。○鼎按:此非殷芸小説也,自有小説十卷,予家有之。芸梁人,芸安得此浅穉语?至其事辞俱伪,又何足辨】郦食其【陈留髙阳人,为齐王田广亨死】上沛公谒【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使者入通,言状貌类大儒。沛公曰:“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使者出谢。郦生瞠目按劔曰:“我,髙阳酒徒也。”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复报:“客,天下壮士。”沛公延客入,用其计,下陈留,遂破秦。○杨慎云:“谒,刺名也。古之门状,今曰拜帖】髙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防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史记】韩王信【故韩襄王孽孙,从髙帝入武闗,汉中破项籍,封王以叛诛】请徙治马邑书【信初王頴川,六年春,上以信壮武,居天下劲兵处,乃更以太原郡为韩国,徙信备胡,都晋阳,信上书请治马邑,上许之】国被边,匈奴数入,晋阳去塞逺,请治马邑【史记】柴武【一作竒非竒武之子】遗韩王信书【信治马邑,为匈奴冒顿所围。上赐书责让,恐诛,因与匈奴约攻汉。上自徃破其军。信亡走匈奴。后复与胡骑入居参合。上遣柴将军击之。遗信书:「屠参合,斩信】陛下寛仁,诸侯虽有畔亡,而复归,辄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归。
韩王信报柴将军书陛下擢仆起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仆不能死,囚于项籍,此一罪也。及防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反为防将兵,与将军争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罪,身死亡;仆有三罪于陛下,而欲求活于世,此伍子胥所以愤于吴也。今仆亾匿山谷间,旦暮乞貣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也。
译《四皓答张良书》我们逃入幽暗的草泽,把深谷当作居室,哪里想到云雨般的使者会突然聚集而来?如今皇帝颁布三章之法,恩泽遥远而广大,正如殷汤;礼制隆盛,音乐和谐,四海都能和睦。六律的声调传入丝竹,和谐的声音与钟磬金石相应;飞鸟翔集于紫阙,百兽出入于九门。我们这些顽愚鄙陋之人固守岩穴,脚从未踏入宫门,眼睛从未见过朝廷。我们在丰茂的草木间采食,在林木下躲避暑气。望见月亮隐晦,才知道弓弩的需求;听见砍伐木头,才知道斧柄的作用。秦、汉艰难之时,我们力量不足以承担兵器,只能把手藏起来逃跑以躲避徭役,倚靠山野的草木和朽木苟活,仿佛站在循木上渡水。于是我们羞愧于青蝇窃取晨鸡的声名,也像鱼目窃取随侯珠的价值。如今公侯应合祥灵而挺拔出众,神明的父亲授予天命,大概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明。哪里能有烹调鼎中滋味的人,却反而让豆麦等粗食混杂在方丈的膳食中?身披龙袍、穿着衮服,却想让女萝攀上深青色绫绢的丝缕吗?恐怕会搅浑泥水而使白水污浊,扬起尘土而扰乱清风。因此我们承受诏命,倾尽竹筐般的诚意;听闻恩宠,惊惶不安。谨借飞龙使者,写下如蝉鸣般的声音,请求守持如兔鹿般的志向,终此寄生草野的生命。【胡侍《墅谈》说:殷芸《小说》记载的张良与四皓书,辞气华丽靡饰,秦汉之间不可能有这种语调,显然是假作。】○梅鼎祚按:这并不是《殷芸小说》,殷芸另有《小说》十卷,我家里藏有这部书。殷芸是梁朝人,殷芸怎么会有这种浅薄幼稚的言语?至于事情和文辞都属伪作,又有什么值得辨析的呢?郦食其【陈留高阳人,后来为齐王田广烹杀】《上沛公谒》【起初,沛公带兵经过陈留,郦食其跟随军队来到军门投递名帖求见。使者进去通报,说他的相貌像一位大儒。沛公说:“我正以天下大事为务,没有空闲接见儒生。”使者出来向郦食其道歉。郦食其瞪大眼睛,按着剑说:“我是高阳的酒徒!”使者害怕得把名帖掉在地上,跪下拾起,回去报告说:“这位客人是天下的壮士。”沛公于是延请他入内,采纳他的计策,攻下陈留,最终击破秦军。】○杨慎说:“‘谒’是名帖。” 古代的门状,就是今天所说的拜帖。高阳的卑微百姓郦食其私下听说,沛公披露义举,率兵帮助楚国讨伐不义之人;恭敬地慰劳您的随从,希望能够拜见您,当面谋划天下最合宜的事情【《史记》】韩王信【原韩襄王的庶孙,跟随高帝进入武关,汉军在汉中击败项籍后,被封为韩王,后来因反叛被诛】《请求迁都马邑书》【韩信起初封王于颍川,汉高帝六年春,皇帝认为韩信勇壮善战,而太原是天下强兵聚集之地,于是改以太原郡为韩国,迁韩信去防备匈奴,定都晋阳。韩信上书请求以马邑为治所,皇帝答应了】韩国处在边境,匈奴多次入侵,晋阳距离边塞太远,请以马邑为治所【《史记》】柴武【一作柴奇,并非柴奇武之子】《写给韩王信的信》【韩信治理马邑时,被匈奴冒顿包围。皇帝赐书责备他,他害怕被诛杀,便与匈奴约定共同攻打汉朝。皇帝亲自前往击破匈奴军队。韩信逃亡投奔匈奴。后来他又和胡人骑兵进入参合居住,皇帝派柴将军攻打他,并写信给韩信说:“屠灭参合,斩杀韩信。”】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有叛乱逃亡的,重新归顺后,往往仍恢复原来的爵位和名号,并不诛杀。大王如今因战败而逃亡胡地,并没有犯下大罪,赶快自行归来吧。《韩王信答柴将军书》陛下提拔我这个出身闾巷的人,使我面向南方称王,这是我的幸运。荥阳之战中,我不能以死报国,被项籍囚禁,这是第一项罪过。后来敌军进攻马邑,我不能坚守城池,反而开城投降,这是第二项罪过。如今我反过来替敌人率兵,与将军争一时的生死,这是第三项罪过。种、蠡没有一项罪过,尚且身死;我对陛下有三项罪过,却想求得活在世上,这正是伍子胥所以在吴国感到愤懑的原因。如今我逃亡藏匿在山谷之间,早晚向蛮夷乞讨;我思念归汉,就像瘫痪的人忘不了站起来,盲人忘不了看见东西一样。
执不可耳【史记○汉书反为冦作为反冦求活无于世字吴作吴世】陈平等【平阳武人,初事项羽,赐爵卿,归髙祖,厯位丞相,封曲逆侯】上代王请即帝位议【吕后崩,平等既诛诸吕及少帝,迎立代王至邸。上议代王曰:“奉髙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弗敢当。”羣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髙祖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聴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其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位】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武、御史大夫臣苍、宗正臣郢、朱虚侯臣章、东牟侯臣兴居、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子▯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隂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吏二千石议:大王,髙皇帝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薄昭【薄太后弟,封轵侯,坐事自杀】予淮南厉王长书【长,髙帝少子,文帝弟。长母故赵王张敖美人,坐赵时事,系河内自杀,塟真定。及长立为王,怨辟阳侯审食其,当吕后时不为其母彊请,乃自褏金椎椎辟阳侯,命从者刭之。文帝伤其志,为赦长。长归国,益恣不用汉法,数上书不逊顺。文帝令舅将军昭予书諌数之。王得书不説,后竟坐隂聚徒党,徙蜀郡,道不食死】窃闻大王刚直而勇,慈惠而厚,贞信多断,是天以圣人之资奉大王也,甚盛,不可不察。今大王所行不称天资。皇帝初即位,易侯邑在淮南者,大王不肯,皇帝卒易之,使大王得三县之实,甚厚。大王以未尝与皇帝相见,求入朝见,未毕昆弟之欢,而杀列侯以自为名。皇帝不使吏与其间,赦大王甚厚。法二千石缺,辄言汉补,大王逐汉所置,而请自置相二千石。皇帝骫天下正法,而许大王甚厚。大王欲属国为布衣,守冢真定,皇帝不许,使大王毋失南面之尊,甚厚。大王宜日夜奉法度,修贡职,以称皇帝之厚徳。今乃轻言恣行,以负谤于天下,甚非计也。夫大王以千里为宅居,以万民为臣妾,此髙皇帝之厚徳也。髙帝蒙霜露,沐风雨,赴矢石,野战攻城,身被创痍,以为子孙成万世之业,艰难危苦甚矣。大王不思先帝之艰苦,日夜怵惕,修身正行,飬牺牲,丰防粢盛,奉祭祀,以无忘先帝之功徳,而欲属国为布衣,甚过。且夫贪让国土之名,轻废先帝之业,不可以言孝。父为之基而不能守,不贤。不求守长陵而求之真定,先母后父,不谊。数逆天子之令,不顺言节行,以髙兄无礼,幸臣有罪,大者立断,小者肉刑,不仁。贵布衣一劔之任,贱王侯之位,不知不学问大道,触情妄行,不祥。此八者,危亡之路也,而大王行之,弃南面之位,奋诸贲之勇,常出入危亡之路。臣之所见,髙皇帝之神,必不庙食于大王之手。明白,昔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秦始皇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顷王亡代,髙帝夺之国,以便事;济圵举兵,皇帝诛之,以安汉。故周、齐行之于古,秦、汉用之于今。大王不察古今之所以安国便事,而欲以亲戚之意望扵太上,不可得也。亡之诸侯,游宦事人,及舍匿者,论皆有法,其在王所吏主者坐。今诸侯子为吏者,御史主;为军吏者,中尉主客出入殿门者,卫尉;大行主诸从蛮夷来归谊及以亡名数自占者,内使;县令主相欲委下吏,无与其祸,不可得也。王若不改,汉系大王邸论;相以下为之奈何?夫堕父大业,退为布衣,所哀幸臣皆伏法而诛,为天下笑,以羞先帝之徳,甚为大王不取也。宜急改操易行,上书谢罪曰:“臣不幸早失先帝,少孤吕氏之世,未尝忘死。陛下即位,臣怙恩徳,骄盈行多不轨,追念辠过,恐惧伏地待诛,不敢起。”皇帝闻之必喜,大王昆弟欢欣于上,群臣皆得延夀于下,上下得宜,海内常安。愿孰计而疾行之,行之有疑,祸如发矢,不可追巳【法二千石缺一作汉法髙兄作髙亢不学问作不好学问明白作明矣追巳作追也神汉纪作灵安作寕】张苍【阳武人,好书律厯。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从汉,封圵平侯,迁御史大夫】劾淮南王长奏【文帝六年,长令男子但等与柴武太子竒谋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治之,召至长安。丞相苍等襍奏,有司请处蜀严道卭邮,不食而死】
译只是被拘执而不能归来罢了【《史记》】○《汉书》作“反为寇”,并作“求活无于世”;“吴”字作“吴世”。陈平等人【陈平是阳武人,起初侍奉项羽,获赐卿爵;后来归附高祖,历任丞相,封曲逆侯】《陈平等请求代王登帝位的议书》【吕后去世后,陈平等人诛灭诸吕和少帝,迎立代王,代王到了代邸。群臣议论拥立代王时,对他说:“奉守高祖宗庙是重大事情,寡人没有才德,不足以担当,希望请楚王来谋划合宜的人选,寡人不敢承当。”群臣都伏地,坚持请求。代王面向西推让三次,面向南推让两次。丞相陈平等都说:“臣等反复考虑,大王奉守高祖宗庙最为合适,天下诸侯和万民也都认为合适。臣等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忽略此事,希望大王恩准听从臣等。”于是臣等恭敬奉上天子的玺印和符节,再拜。代王说:“宗室将相、诸侯王和列侯都认为这样合宜,寡人不敢再推辞。”于是即位。】丞相臣陈平、太尉臣周勃、大将军臣陈武、御史大夫臣张苍、宗正臣刘郢、朱虚侯臣刘章、东牟侯臣刘兴居、典客臣刘揭再拜进言:大王殿下,子弘等都不是孝惠皇帝的儿子,不应当奉守宗庙。臣等恭请阴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二千石官员共同议论,认为大王是高皇帝之子,应当继承帝位。希望大王登上天子之位。薄昭【薄太后的弟弟,封轵侯,后来因犯罪自杀】《写给淮南厉王刘长的信》【刘长是高帝的小儿子、汉文帝的弟弟。他的母亲原是赵王张敖的美人,因赵王旧事获罪,被拘禁在河内,自杀后葬于真定。刘长被立为王后,怨恨辟阳侯审食其在吕后当政时没有替他的母亲强行求情,便亲自藏着金椎击杀辟阳侯,又命随从割下他的头。文帝怜悯他的心志,赦免了刘长。刘长回到封国后更加放纵,不遵守汉朝法令,多次上书言语不恭顺。文帝命舅父将军薄昭写信劝谏并责备他。刘长得到信后不高兴,后来终于因暗中聚集党徒而获罪,被迁往蜀郡,途中不吃东西而死】我私下听说,大王刚强正直而勇敢,慈爱仁惠而厚道,坚贞守信而多有决断,这是上天把圣人的资质赋予大王,实在盛美,不可不察看。如今大王的行为却与这种天赋不相称。皇帝刚即位时,想把在淮南的侯国封邑更换,大王不肯;皇帝最终还是更换了,使大王得到三县的实际封地,这恩德很厚。大王因为从未与皇帝相见,请求入朝觐见;还没有尽完兄弟相亲的欢乐,就杀死列侯来为自己树立名声。皇帝没有让官吏从中干预,而且宽厚地赦免大王。二千石官职空缺时,大王总说应由汉朝任补;大王却驱逐汉朝任命的人,请求自行任置丞相和二千石官员。皇帝曲法迁就天下,却仍宽厚地答应大王。大王想放弃封国做平民,到真定为母亲守墓,皇帝不答应,使大王不失面向南方称王的尊位,这恩德非常厚。大王应当日夜奉行法度,修治贡职,以此报答皇帝的厚德。如今却轻率发言、任意行事,给天下留下毁谤,这实在不是好的计策。大王把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居所,把万民作为臣妾,这是高皇帝深厚的恩德。高帝经受霜露,沐浴风雨,冒着箭矢和砾石,野战攻城,亲身承受创伤,才为子孙成就万世的基业,艰难危险和困苦实在太多了。大王不思念先帝的艰苦,日夜恐惧警惕,修身正行,奉养祭祀用的牲畜,丰盛准备祭品,奉行祭祀,以免忘记先帝的功德,却想放弃封国做平民,这太过分了。况且,贪图让出国土的名声,轻易废弃先帝的事业,不能称为孝;父亲为你打下基础,你却不能守住,不能称为贤;不请求守护长陵,却请求到真定守墓,这是先母亲而后父亲,不合乎义;屡次违抗天子的命令,言语行为不顺,以傲慢态度对待兄长,宠臣有罪,大罪立即处决,小罪施加肉刑,这是不仁;看重平民凭一把剑承担的职责,轻视王侯的地位,是不知晓、不学习大道;任凭感情妄自行事,是不祥。这八件事,都是走向危亡的道路,而大王却一一实行,抛弃面向南方的王位,逞用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常常出入危亡之途。我所看见的是,高皇帝的神灵一定不会享用大王主持的祭祀。明白地说,从前周公诛杀管叔、放逐蔡叔来安定周室;齐桓公杀死自己的弟弟,以恢复国家;秦始皇杀死两个弟弟、迁徙母亲,以安定秦国;顷王失去代国,高帝夺取他的封国,以便于国事;济北王发兵,皇帝诛杀他,以安定汉朝。因此周、齐在古代这样做,秦、汉在今日也这样做。大王不察看古今安定国家、便利政事的原因,却想凭亲戚之情向至高无上的天子索求宽容,是不可能得到的。逃亡的诸侯、出游求官侍奉他人的人,以及收留隐藏他们的人,都有法律规定的论罪;如果事情发生在王国之内,主管官吏也要连坐。如今诸侯王的儿子中做官的,由御史负责;做军官的,由中尉负责;掌管进出宫殿门禁的,由卫尉负责;大行负责各国蛮夷归附、表示归义之事;那些逃亡而自行登记户籍的人,由内史负责;县令负责王国丞相想把事情交给下级官吏办理的事项,他们想不受牵连而逃避祸患,是不可能的。大王如果不改过,汉朝就会把大王拘禁在王府,依法论罪;从丞相以下的官吏又能怎么办呢?毁掉父亲的大业,退回去做平民,所有受宠的臣子都依法伏诛,被天下人耻笑,从而使先帝的德行蒙羞,这实在不是我替大王所取的做法。大王应当赶快改变操守、改易行为,上书谢罪说:“臣不幸早早失去先帝,在吕氏当政的时代年少孤苦,却从未忘记以死报国。陛下即位后,臣倚仗恩德,骄傲自满,多次行为不合轨道;追念自己的罪过,恐惧地伏在地上等待诛杀,不敢起身。”皇帝听到后一定高兴,大王兄弟也会在朝廷上欢欣,群臣则都能在下面延长寿命;上下各得其宜,天下长久安定。希望大王深思熟虑后迅速实行;一旦实行时有所迟疑,祸患就像离弦之箭,已经无法追回了【“法二千石缺”一作“汉法”;“髙兄”一作“髙亢”;“不学问”一作“不好学问”;“明白”一作“明矣”;“追巳”一作“追也”】张苍【阳武人,喜好研究书籍、律令和历法。秦朝时任御史,主管柱下的方书;归附汉朝后,封阳武侯,升任御史大夫】《弹劾淮南王刘长的奏章》【汉文帝六年,刘长让男子但等人与柴武的太子柴奇谋反于谷口,又派人出使闽越、匈奴。事情被发觉后,皇帝审治此事,召刘长到长安。丞相张苍等联合上奏,有关官吏请求把他处置在蜀郡严道县的邛邮,他最终不吃东西而死】
丞相臣张苍、典客臣冯敬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廷尉臣贺备盗贼,中尉臣福昧死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无度,为黄屋盖乗舆,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不用汉法,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为丞相,聚收汉诸侯人及有罪亡者,匿与居为治,家室赐其财物爵禄田宅,爵或至闗内侯,奉以二千石所不当得,欲以有为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太子竒谋反,欲以危宗庙社稷,使开章隂告长与谋,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开章之淮南见长,长数与坐语饮食,为家室娶妇,以二千石俸奉之,开章使人告但巳言之,王春使使报但等,吏觉知,使长安尉竒等徃捕开章,长匿不予与,故中尉简忌谋杀,以闭口为棺椁衣衾塟之肥陵邑,谩吏曰不知安在,又佯聚土树表其上曰开章死埋此下,及长身自贼杀无罪者一人,令吏论杀无罪者六人,为命弃市,罪诈捕命者以除罪,擅罪人,罪人无告劾系治城旦舂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五十八人,赐人爵闗内侯以下九十四人,前日长病,陛下忧苦之,使使者赐书枣脯,长不欲受赐,不肯见拜使者,南海民处庐江界中者反,淮南吏卒击之,陛下以淮南民贫苦,遣使者赐长帛五千匹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赐,谩言曰无劳苦者,南海民王织上书献璧,皇帝忌擅燔其书不以闻,吏请召治忌,长不遣,谩言曰忌病,春又请长愿入见,长怒曰女欲离我自附汉,长当弃市,臣请论如法。文帝再议淮南王制朕不忍致法于王,其与列侯、二千石议。再奏臣苍,臣敬,臣逸,臣福,臣贺昧死言:臣谨与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长不奉法度,不听天子诏,乃隂聚徒党及谋反者,厚飬亡命,欲以有为。」臣等议论如法。文帝赦淮南王制朕不忍致法于王,其赦长死罪,废勿王。又奏臣苍等昧死言:长有大死罪,陛下不忍致法,幸赦废勿王。臣请处蜀郡严道卭邮,遣其子子母从居县,为筑盖家室,皆廪食给薪莱盐豉炊食器席蓐。臣昧死请,请布告天下。文帝又制计食,长给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从居。他可【并史记】陈武请征南越、朝鲜,议【文帝即位,将军陈武等议,帝报,故百姓无内外之繇,天下殷富】南越、朝鲜,自全秦时,自属为臣子,后且拥兵阻阸,选蠕观望。高祖时,天下新定,人民小安,未可复兴兵。今陛下仁惠抚百姓,恩泽加海内,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文帝诏报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防吕氏之乱,功臣宗室共不羞耻,误居正位,常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且兵凶器,虽克所愿,动亦耗病,谓百姓逺方何?又先帝知劳民不可烦,故不以为意。朕岂自谓能?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边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今未能销距,愿且坚边设▯,结和通使,休宁圵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史记】贾谊【雒阳人,年十八,以能诵诗书属文称郡中,徴为博士,超迁至太中大夫,以绛、灌等忌,为长沙王太傅,终梁太傅】陈政事疏【谊出傅长沙王,文帝思谊,徴至,拜梁懐王太傅。是时匈奴彊,侵边,天下初定,制度疏阔,诸侯王僣拟过古制,淮南、济圵王皆为逆诛。谊数上疏陈政事,多所欲匡。建初,丞相周勃免就国,有告勃谋反,逮系长安狱治,卒亡事,复爵邑。故谊以此讥上,上纳其言,养臣下有节。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汉志谊以为汉承秦之敝俗,废礼义,捐亷耻,今以其甚者杀父兄,盗取庙器,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防为故,至于风俗流溢,恬而不怪,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修则壊。汉兴至今二十余年,宜定制度,兴礼乐,然后诸侯轨道,百姓素朴,狱讼衰息。乃草具其仪,大臣绛、灌之属害之,遂寝】
译丞相臣张苍、典客臣冯敬代理御史大夫职务,宗正臣刘逸、廷尉臣张贺负责审理盗贼事务,中尉臣福冒死进言: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法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起居行为没有法度,使用黄色屋顶的车乘,出入礼仪与天子相仿;擅自制定法令,不采用汉朝法律。他任用的官吏中,以郎中春为丞相;聚集收容汉朝诸侯的宾客以及有罪逃亡的人,藏匿他们并与他们共同治理;把财物、爵位、俸禄、田地、住宅赏赐给他们,有人的爵位甚至达到关内侯,给他们的俸禄达到二千石官员才应享有的标准。刘长想要有所作为,便与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以及棘蒲侯太子柴奇谋反,企图危害宗庙社稷。他让开章暗中告知刘长谋反之事,并让闽越、匈奴出兵。开章到淮南拜见刘长,刘长多次与他坐谈饮食,为他的家属娶妻,并按二千石官员的俸禄供养他。开章派人告知但已经把事情说出,王国丞相春派使者通知但等。官吏察觉后,长安尉柴奇等前往逮捕开章,刘长把开章藏起来,不交给官吏。因此中尉简忌谋杀开章,以便使他闭口不言;又为他制作棺椁、衣衾,葬在肥陵邑,却欺骗官吏说不知道他在哪里,并假装聚土,在上面立木表,说开章死后埋在这里。刘长亲自杀害一名无罪的人,又命令官吏论罪杀死六名无罪的人;以奉王命弃市处死一人;对诈称奉命逮捕人以便免罪的行为定罪;擅自加罪于人;对无罪而被告发、拘押、审治并服城旦舂以上刑罚的,共十四人;赦免死罪犯十八人、城旦舂以下罪犯五十八人;赏赐关内侯以下爵位给九十四人。前些日子刘长生病,陛下忧虑痛苦,派使者赐给他枣脯,刘长不愿接受赏赐,也不肯出来拜见使者。南海百姓居住在庐江边界的反叛,淮南官吏士卒前去攻击;陛下考虑淮南百姓贫困劳苦,派使者赐刘长缯帛五千匹,用来赏赐辛劳的官吏士卒,刘长不愿接受赏赐,反而欺骗说“没有辛苦的人”。南海百姓王织上书献玉璧,刘长擅自烧掉他的文书,不让皇帝知道;官吏请求召来审治简忌,刘长不遣送,谎称简忌生病。春又请求刘长入朝觐见,刘长大怒说:“你想离开我,自己依附汉朝吗?刘春应当弃市。”臣等请求依法论罪。《汉文帝再次议论淮南王的诏令》朕不忍心把王依法治罪,交给列侯和二千石官员共同议论。《再次上奏》臣张苍、臣冯敬、臣刘逸、臣福、臣张贺冒死进言:臣等谨与列侯、二千石官员臣婴等四十三人共同议论,大家都说:“刘长不奉行法度,不听天子诏令,竟暗中聚集党徒和谋反之人,优厚供养逃亡者,企图有所作为。”臣等议定,应当依法论罪。《汉文帝赦免淮南王的诏令》朕不忍心把王依法治罪,赦免刘长的死罪,废黜他的王位。《又一次上奏》臣张苍等冒死进言:刘长犯有大逆死罪,陛下不忍心依法处置,恩赦他并废黜王位。臣请求把他安置在蜀郡严道县的邛邮,派他的儿子和母亲随他居住,由所在县为他修筑房屋;一切粮食、柴薪、蔬菜、盐、豆豉、炊具、席子和褥子,都供给他们。臣冒死请求将这些事公布天下。《汉文帝又下诏》按日计算供给,刘长每天给肉五斤、酒二斗。命令过去受宠的美人、才人十人跟随他居住。其他事宜如此【合见《史记》】陈武 《请求征讨南越、朝鲜的议书》【汉文帝即位后,将军陈武等提出议论;皇帝答复说,因此百姓没有内外徭役,天下富足】南越、朝鲜,自从秦朝时就各自保全自身,归附称臣;后来却拥兵据险,选择观望。高祖时期,天下刚刚平定,百姓稍稍安定,不能再次兴兵。如今陛下仁慈惠爱,抚养百姓,恩泽施及海内,正应趁士民乐于效力之时,征讨叛逆的党羽,以统一边疆。《汉文帝诏书答复》朕只能够勉强承担帝王的衣冠名位,思想根本没有想到征伐南越、朝鲜这件事。消灭吕氏之乱时,功臣和宗室共同推戴我,而我惭愧无能,错误地处在帝位上,常常战战兢兢,唯恐事情不能善终。况且兵器是不祥之物,即使能够实现愿望,轻举妄动也会耗损国力、使百姓困苦;远方百姓又怎么办呢?先帝也知道劳累百姓、烦扰他们是不可以的,所以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朕哪里敢自认为有能力这样做?如今匈奴侵入边境,军吏没有功劳,边地百姓父子长期承担兵役,朕常常因此心动而伤痛,没有一天忘记。如今还不能消灭匈奴,只愿暂且坚固边防、设置候望,缔结和约、互通使者,使边境得到休息安宁,这已经是很大的功劳了。况且不要再议论出兵【《史记》】贾谊【雒阳人,十八岁时因能诵读诗书、撰写文章而在郡中闻名;被征召为博士,破格升任太中大夫;因绛侯、灌婴等嫉妒,出任长沙王太傅,最终任梁王太傅】《陈述政事疏》【贾谊出任长沙王太傅后,文帝思念贾谊,召他回朝,任为梁怀王太傅。当时匈奴强盛,侵扰边境;天下刚刚安定,制度疏略;诸侯王僭越仿效天子,超过古代制度;淮南王、济北王都因叛逆被诛。贾谊多次上疏陈述政事,想要匡正许多问题。建初年间,丞相周勃免职回到封国,有人告发周勃谋反,逮捕到长安监狱审治,最终查明没有事情,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因此贾谊借此讥刺皇帝,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培养臣下要有节制。后来大臣犯罪,都自杀而不接受刑罚。】○《汉志》说:贾谊认为,汉朝承袭秦朝的弊俗,废弃礼义,抛弃廉耻;如今更严重的,甚至有人杀害父兄、盗取宗庙器物,而大臣只因公文簿册没有按期上报等小事获罪。至于风俗流失泛滥,大家安然处之而不感到奇怪,认为这只是事情自然如此。移风易俗,使天下人回转心意而归向正道,大概不是一般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建立君臣名分、分别上下,使纲常法纪有条理,使六亲和睦,这不是上天自然做成的,而是人所设置的。既然是人所设置的,就不能不建立;不加修治就会毁坏。汉朝兴起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应当制定制度,兴起礼乐;这样以后诸侯才会循规蹈矩,百姓才会质朴,狱讼才会减少平息。于是贾谊草拟了礼仪,大臣绛侯、灌婴一类人却加以阻挠,事情最终搁置。
臣窃惟事埶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难徧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巳安巳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防,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埶,何以异此?本末舛逆,首尾衡决,国制抢攘,非甚有纪,胡可谓治?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防,试详择焉?夫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使为治劳智虑,苦身体,乏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而加之诸侯轨道,兵革不动,民保首领,匈奴賔服,四荒乡风,百姓素朴,狱讼衰息,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生为明帝,没为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礼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建久安之埶,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羣生,至仁也。立纲陈纪,轻重同得,后可以为万世法程。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防业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往古,按之当今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虽使禹舜复生,为陛下计,亡以易此。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埶,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乡而击,今吴又见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虖?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圵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安,虽尧舜不治。黄帝曰:「日中必▯,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不肯早为巳。廼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虖?夫以天子之位乗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虖?臣又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设天下如曩时,淮隂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髙为相,卢绾王燕,陈豨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虖?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淆乱,高皇帝与诸公并起,非有仄室之埶以豫席之也。诸公幸者廼为中涓,其次厪得舍人,材之不逮至逺也。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多者百余城,少者乃三四十县,惪至渥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陛下之与诸公,非亲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髙皇帝不能以是一歳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然尚有可诿者曰疏,臣请试言其亲者。假令悼惠王王齐,元王王楚,中子王赵,幽王王淮阳,共王王梁,灵王王燕,厉王王淮南,六七贵人皆亡恙,当是时陛下即位,能为治虖?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诸王,虽名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擅爵人,赦死辠,甚者或戴黄屋,汉法令非行也,虽行不轨,如厉王者,令之不肯听,召之安可致虖?幸而来至,法安可得加,动一亲戚,天下圜视而起。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适启其口,匕首巳陷其匈矣。陛下虽贤,谁与领此?故疏者必危,亲者必乱,巳然之效也。其异姓负彊而动者,汉巳幸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袭是迹而动,既有徴矣,其埶尽又复然,殃旤之变,未知所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如之何?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所排击剥割皆众理解也。至于髋髀之所,非斤则斧。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埶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释斤斧之用,而欲婴以芒刃。臣以为不缺则折。胡不用之,淮南济圵埶不可也。臣窃迹前事,大抵彊者先反。淮隂王楚最彊,则最先反。韩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精,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埶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埶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巳。欲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
译臣私下认为,当前形势值得痛哭的有一件,值得流泪的有两件,值得长声叹息的有六件。至于其他违背义理、伤害正道的事情,难以全部在一篇奏疏中列举。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只有臣认为还不是这样。说天下安定而且治理好了的人,不是愚蠢,就是阿谀,他们说的都不是事实。真正懂得治乱根本的人却并不这样认为。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自己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燃烧起来,便说这是安全的。如今的形势,和这有什么不同?本末颠倒,首尾横向崩解,国家制度仓促混乱,很少有纲纪,怎么能说治理好了呢?陛下为什么不让我一次在面前详细列举这些事情,进而陈述使国家长治久安的办法,试着详细选择其中可行的呢?打猎游乐,与国家安危的关键相比,哪一个更紧急?假如为了治理国家而劳心费神、使身体劳苦,缺少钟鼓音乐的享受,即使不这样做也没有关系。可是如果仍享有今天的娱乐,又能使诸侯循规蹈矩,兵革不动,百姓保全性命,匈奴宾服,四方荒远之地归向风化,百姓质朴,狱讼减少平息;既然治国的大略能够实现,天下就会顺利得到治理。海内的风气清明和谐,一切都得到治理;陛下活着是明君,死后是明神,美好的声名流传到无穷无尽。按照礼制,祖先有功称祖,有德称宗;这样就使顾成之庙尊称为太宗,在名位上与太祖相配,为汉朝建立无穷尽的长久安定之势,成就长久治理的事业,以承奉祖庙、奉养六亲,这是最大的孝。这样可以使天下得到幸福,使万物众生得到养育,这是最大的仁。建立纲常,陈明法纪,使刑赏轻重都恰当,以后就可以成为万世遵循的法则。即使继承帝位的是愚昧年幼、没有才德的人,也还能够凭借既成的事业获得安定,这是最大的明智。凭陛下的明达,如果再让稍微懂得治国根本的人来辅佐陛下,达到这种境界并不困难。这些具体办法本来就可以陈述在陛下面前,希望陛下不要忽略。臣谨慎地考察天地,验证往古,按照当今的事务反复推究,日夜思考这件事,已经十分成熟。即使让禹、舜重新活过来,替陛下谋划,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方案。建立诸侯国,必然形成彼此猜疑的形势;下面多次遭受祸害,上面多次承受忧患,这实在不是安定君上、保全臣下的办法。如今有亲弟弟图谋在东方称帝,亲兄长的儿子却向西进攻;现在吴国又被告发了。天子正值盛年,施行义政没有过失,德泽又不断增加,尚且还发生这样的事情,何况那些最大的诸侯,他们的权力将近天子的十倍呢?然而天下现在还稍微安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大国的诸侯王年幼未壮,汉朝所设置的太傅、丞相正掌握着国事。几年之后,诸侯王大多成年加冠,血气正盛;汉朝设置的太傅、丞相便会称病而被赐罢,他们就会从丞相、郡尉以上遍置私人。这样一来,和淮南王、济北王的所作所为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到了那时才想治理国家、使天下安定,即使是尧、舜也无法治理好。黄帝说:“太阳到了正中午就会偏斜,拿起刀来就应当立即割取。”如今使这种局势顺利而完全安定,十分容易,只是陛下不肯及早施行罢了,反而使骨肉亲属陷于危境而相互残杀,这与秦朝末世有什么不同呢?凭着天子的地位,乘着现在的时机,借助上天的帮助,尚且还害怕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如陛下处在齐桓公的地位,难道不会召集诸侯、匡正天下吗?臣又知道,陛下有一件事必定做不到。假如天下仍像从前那样,淮隂侯还在楚地称王,黥布在淮南称王,彭越在梁地称王,韩信在韩地称王,张敖在赵地称王,贯髙担任相国,卢绾在燕地称王,陈豨仍在代地,假使这六七位公侯都没有祸患,当时陛下登上天子之位,能够安坐无事吗?臣由此知道陛下做不到。天下混乱时,高皇帝与诸位公侯一同起兵,并不是凭借偏室的势力预先取得帝位。诸公中受宠幸的才做中涓,其次仅仅得到舍人的职位,他们的才干相差很远。高皇帝凭借明智、圣德和威武登上天子之位,割取肥沃的土地封诸公为王,多的有一百多座城,少的也有三四十个县,恩德已经十分深厚了。然而此后十年之间,反叛者竟先后九次起兵。陛下同诸公,并不是亲自较量才能而使他们臣服,也不是亲自把他们封为王。高皇帝尚且不能凭借这些条件使天下一年安定,所以臣知道陛下也做不到。不过还可以推说这是由于关系疏远,臣请再谈谈关系亲近的情形。假如悼惠王在齐地称王,元王在楚地称王,中子在赵地称王,幽王在淮阳称王,共王在梁地称王,灵王在燕地称王,厉王在淮南称王,这六七位贵人都没有祸患,当时陛下即位,能够治理好天下吗?臣又知道陛下做不到。像这些诸侯王,名义上虽是臣子,实际上都怀有布衣兄弟的感情,他们无不想着实行帝王的制度而自行作天子:擅自封爵给人,赦免死罪,严重的甚至有人乘坐黄屋车,汉朝的法令根本无法实行;即使勉强实行,他们像厉王那样做出不轨之事,也不肯听从法令,召他们又怎么能够到来呢?幸而来了,又怎能依法加罪?只要触动一位亲戚,天下就会环视而起兵。陛下的臣子,即使有像冯敬那样强悍的人,刚一开口,匕首已经刺入他的胸中了。陛下即使贤明,又有谁能替您处理这种局面呢?所以,关系疏远的必然造成危险,关系亲近的必然造成混乱,这已经有事实验证了。那些异姓中凭借强大势力而起兵的人,汉朝已经幸而战胜了,却没有改变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同姓诸侯沿袭这种情形而起兵,已经有征兆了;一旦他们的势力发展到极点,又会重新出现同样的局面,灾祸的变化将转移到哪里,还无法知道。明智的君主处在这种局面中,尚且不能安定,后世又将怎么办呢?屠牛坦一天解剖十二头牛而刀刃不钝,是因为他所排击、剥割的地方,都是骨肉自然分离的缝隙。至于髋骨和大腿骨相连接的地方,就不是刀而是斧子才能处理了。仁义恩厚,是君主的刀刃;权势、法制,是君主的斧子。如今诸侯王都是骨肉相连的髋髀之处,却放弃斧子的作用,只想用刀刃去刺割他们。臣认为这样做,不是刀刃缺损,就是刀刃折断。为什么不用斧子呢?淮南、济北的形势,不可不如此对待。臣私下考察以前的事情,大体上势力强大的最先反叛。淮隂王在楚地势力最强,所以最先反叛;韩信依靠胡地,又反叛;贯高凭借赵国的资力,又反叛;陈豨兵力精锐,又反叛;彭越利用梁地,又反叛;黥布利用淮南,又反叛;卢绾势力最弱,最后才反叛。长沙只有二万五千户,功劳少而保存得最完整,势力疏弱而最为忠诚。这不只是性情与别人不同,也是形势造成的。假如当初让樊、郦、绛、灌据有数十座城而称王,那么即使现在已经残败灭亡也无妨;假如让韩信、彭越之类列为彻侯而居住,即使到今天仍存在也无妨。这样看来,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让诸侯王都忠诚归附,不如使他们像长沙王;想让臣子不被剖腹制醢,不如使他们像樊、郦等人;想使天下安定,不如多封建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
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辏并进而归命天子。虽在细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及燕梁它国皆然。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为徙其侯国,及封其子孙也。所以数偿之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巳。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宗室子孙莫虑不王。下无倍畔之心,上无诛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贯高利几之谋不生,柴竒开章之计不萌。细民乡善,大臣致顺。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诵圣。壹动而五业附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天下之埶方病大瘇,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慉身,虑亡聊。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巳。病非徒瘇也,又苦▯。盭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亲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防者或制大权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埶方倒县。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娒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巳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徴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非亶倒县而巳又类辟且病痱。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邉圵邉之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斥▯望烽燧,不得卧。将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可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埶既卑辱,而旤不息,长此安穷?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甚为执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説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冦而搏畜莵,翫细娱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徳可逺施,威可逺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内之闲中,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庙而不宴者也。而庻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纨之里,緁以偏诸美者,黼绣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贾嘉防召客者,以被墙。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今,庻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餙。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卓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缘其领,庶人孽妾缘其履。此臣所谓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国巳屈矣,盗贼直须时耳。然而献计者曰:「毋动,为大耳。」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冐上也。进计者犹曰:「毋为,可为长。」太息者此也。啇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歳,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鉏,虑有徳色;母取箕箒,立而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妇姑不相説,则反唇而相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然并心而赴时,犹曰:「蹶六国,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终不知反廉愧之节,仁义之厚。信并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天下大败,众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壮陵衰。其乱至矣。是以大贤起之,威震海内,徳从天下。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然其遗风余俗,犹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亡制度,弃礼谊,捐亷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杀父兄矣。盗者剟寝戸之帘,搴两朝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乗传而行郡国。此其亡行义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防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壊败,因恬而不知怪,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
译力量弱小就容易用义理驱使,国家狭小就没有邪心。这样使天下的势力如同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无不受到控制而服从。诸侯国君不敢产生异心,像车轮辐条聚集到毂部一样一同前来归命天子,即使普通百姓也将知道这样做的安定。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的英明。划分土地,确定制度,使齐、赵、楚各自分成若干国,让悼惠王、幽王、元王的子孙全都依次接受祖先的分地,土地分完为止;燕、梁以及其他诸国也都这样办理。分地很多而子孙较少的,就建立为国家,暂时空置,等到他们有子孙出生,便推举其为国君。诸侯的土地有些被削减并入汉地的,就迁徙其侯国,或封给他们的子孙。这样做,屡次补偿一寸土地、一个百姓,天子并没有从中获利,只是真正为了安定政治罢了。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廉洁。土地制度一旦确定,宗室子孙没有不可能封王的;下面没有背叛之心,上面没有诛伐之意。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仁慈。法令确立而无人触犯,命令推行而无人违逆,贯高谋求私利的计策不会产生,柴竒煽动张章的计谋不会萌发。百姓趋向善道,大臣极力顺从。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合乎义理。让一个婴儿睡在天下之上也能安稳,让遗腹子在朝廷中继承帝位,天下也不会混乱。这样当时就会大治,后世也会歌颂圣明。只要一举行动,五方面的功业都会归于陛下,谁还会害怕而长久不这样做呢?天下的形势正患着严重的肿胀,一条腿肿得几乎像腰一样粗,一根手指肿得几乎像大腿一样粗。平时已经不能弯曲伸展,稍微用一两根手指触碰身体,就忧虑得无法自处。现在若错过时机不医治,必定成为顽固的疾病;以后即使有扁鹊,也无法医治了。这种病不只是肿胀,还患有偏枯。元王是悼惠王的儿子,是皇帝的堂弟;如今的诸侯王,是堂弟的儿子。惠王是皇帝亲兄长的儿子;如今的诸侯王,是兄长之子的儿子。有些亲近的人反而没有分得土地来安定天下,有些疏远的人却掌握大权来逼迫天子。所以臣说:这不只是肿胀,还苦于偏枯,值得痛哭的正是这种病。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悬一样。凡是天子,是天下的头,为什么?因为在上面。蛮夷,是天下的脚,为什么?因为在下面。如今匈奴轻慢侮辱汉朝并侵掠边境,极其不敬,成为天下的祸患,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汉朝每年还送去黄金、丝绵和彩帛供奉他们。夷狄竟能发号施令,这是君主所掌握的权力;天子反而奉献贡物,这是臣下的礼节。脚反而处在上面,头却反而处在下面,倒悬到了这种程度,却没有人能够解救。难道国家还有人吗?这不只是倒悬,还像患了偏枯和痱病。偏枯,是身体一边患病;痱病,是身体一侧疼痛。如今西部边郡和北部边郡,即使有较高的爵位,也很难得到免除徭役;身高五尺以上的人,也很难得到休息。斥候守望烽火台,不能睡觉;将领和官吏穿着铠甲头盔睡眠。因此臣说:有一方已经患病了。医生能够医治它,但君上不让医治,值得流泪的正是这件事。陛下怎么忍心以帝皇的名号去奉匈奴人为诸侯?地位已经卑辱,祸患又不能止息,这样长久下去怎么会有尽头?进献计策的人大都认为这样是对的,实在不可理解。国家的匮乏已经严重到了极点。臣私下估量,匈奴的人数不过相当于汉朝一个大县。凭天下这样广大,却被一个县的人数困扰,实在使执政者感到羞耻。陛下为什么不试着任用臣为属国之官,让臣主管匈奴?实行臣的计策,一定能把单于的脖子系住,控制他的命运。压制中行説,鞭打他的后背,使匈奴全体只听从皇上的命令。如今不去猎杀凶猛的敌人,却去猎取田野里的猪;不去搏击反叛的寇盗,却去捕捉畜养的兔子;沉溺于微小的娱乐而不谋划大患,这不是求得安定的办法。恩德可以施加到远方,威势也可以扩展到远方,如今却只在数百里之外,威令便不能取信,值得流泪的正是这件事。如今百姓卖掉奴婢,竟为他们制作绣衣丝履,衣服内外用偏诸锦镶边;这本是古代天子后妃穿的礼服,只能在宗庙祭祀而不能在宴会穿用的。可是平民却可以用这些衣服给婢妾穿:外面是白縠,里面是薄纨,还用华美的偏诸锦镶边;黼绣也是古代天子的服饰。如今富人和大商人招待宾客,竟用锦绣覆盖墙壁。古代这些东西是用来供奉一位天子、一位皇后的,如今却放纵到平民的房屋墙壁可以使用帝王服饰,倡优和下贱之人也可以使用皇后装饰。然而天下仍未屈服,大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皇帝本人穿着粗厚的绨衣,富民的墙屋却披着文绣;天子的皇后用锦缘饰衣领,平民的妾却用锦缘饰鞋。这就是臣所说的错乱。百人劳作,尚且不能供一人穿衣,想使天下人没有寒冷,怎么可能做到?一人耕种,十人聚集来吃他的粮食,想使天下没有饥饿,不可能做到。饥寒切近百姓的肌肤,想让他们不做奸邪之事,也不可能做到。国家已经困屈了,盗贼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然而献计的人却说:“不要变动,这样就够大了。”风俗已经极其不敬,等级已经极其混乱,已经极其冒犯君上;进献计策的人还说:“不要做什么,这样可以长久。”值得叹息的正是这件事。商君抛弃礼义,舍弃仁恩,一心只求进取;实行了两年,秦国的风俗一天比一天败坏。所以秦人家中富裕、儿子长大便分家出去,家中贫穷、儿子长大便出去入赘。借用父亲的耰和锄头,还担心父亲露出施恩的神色;母亲拿来簸箕和扫帚,站在那里责骂。儿子抱着孩子喂奶,却和父亲公然傲慢相对。媳妇和婆婆彼此不合,就反唇相讥、互相责难。他们爱护子女、贪图利益,和禽兽不同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了。然而他们仍一心赶赴时势,还说:“攻破六国,兼并天下,功业成功、愿望实现了。”始终不知道恢复廉耻的节操和仁义的厚道,只知道相信兼并的法令,推进攻取的事业。天下因此大为败坏,众多压制寡少,聪明欺骗愚昧,勇者威逼怯者,强壮者凌辱衰弱者,混乱到了极点。因此大贤者起来挽救天下,威势震动海内,德泽顺从天下。过去为秦的情形,如今转变成了汉的情形;可是秦朝遗留下来的风气习俗,至今仍没有改变。如今世人竞相追逐奢侈靡费,而上面没有制度,抛弃礼义,丢掉廉耻,一天比一天严重,真可说是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不相同了。人们追逐利益而已,不再顾虑行为是否正当。如今严重的,甚至杀害父兄。盗贼割取寝室门上的帘子,夺取两朝的器物,在大都市的白天公然抢劫官吏,夺走他们的钱财。弄虚作假的人一次就出具几十万石粮食、征收六百多万钱的文书,乘坐驿车往来郡国。这是行为失去义理最严重的情形。可是大臣只把它看作簿书没有上报、期限和防禁之间的小事,认为没有什么大患。至于风俗流失、世道败坏,却因习以为常而不知道奇怪,耳目不受触动,认为只是偶然如此罢了。
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囬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夫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植则僵,不修则壊。筦子曰:「礼义亷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筦子愚人也,则可;筦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秦灭四维而不张,故君臣乖乱,六亲殃戮,奸人并起,万民离叛,凡十三岁而社稷为虚。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几幸而众心疑惑,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人亡所。几幸而群臣众信,上不疑惑,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舩必覆矣,可为长太息者此也。夏为天子十有余世而殷受之,殷为天子二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逺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防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见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而敎,固巳行矣。昔者成王防在襁抱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徳义,师道之敎训,此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故乃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故择其所耆,必先受业,廼得尝之。择其所乐,必先有习,廼得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及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也。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踈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防有差而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徳,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帝入圵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隃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徳智长而治道得矣。此五学者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瞽史诵诗,工诵箴諌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媿;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礼,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餽,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鸾和,步中采齐,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兽,见其生,不见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逺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夫三代之所以长乆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固非贵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使赵高傅胡亥而敎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諌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谚曰:「不习为吏,视巳成事。」又曰:「前车覆,后车诫。」夫三代之所以长乆者,其巳事可知也。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悬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敎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敎,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敎之力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巳。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耆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行,有虽死而不相为者,则敎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敎,最急。夫敎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頼之。」此时务也。凡人之智能见巳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巳然之后。是故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至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用哉?
译改变风俗习惯,使天下人回心转意、趋向正道,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庸俗官吏所致力的,只是刀笔文书和箱箧事务,却不知道根本大体。陛下又不亲自忧虑,臣私下替陛下惋惜。确立君臣等级和上下秩序,使父子有礼,使六亲有纲纪,这不是上天自然造成的,而是人设置的。凡是人所设置的制度,不实行就不能建立,不扶植就会僵死,不修治就会败坏。管子说:“礼、义、廉、耻,叫作四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假使管子是愚人,这话也就罢了;假使管子稍微知道治国的根本,这难道不值得令人寒心吗?秦朝毁灭四维而不加张立,所以君臣乖乱,六亲遭受祸害和杀戮,奸人一同兴起,万民离散反叛,总共十三年国家就成为废墟。如今四维仍未完备,所以奸人有机会侥幸图谋,众人的心也疑惑不安。难道不应当现在就确定根本制度,使君成为君、臣成为臣,上下有差等,父子六亲各得其宜,使奸人没有机会、群臣和百姓都相信,上面也不疑惑吗?这种事业一旦确定,世世代代长久安定,然后才有可以遵循的准则。若根本制度不能确定,就像渡江河时没有缆绳和船桨,在江心遇到风浪,船必定倾覆。值得长久叹息的正是这件事。夏朝做天子十多代,殷朝承受了它的天下;殷朝做天子二十多代,周朝承受了它的天下;周朝做天子三十多代,秦朝承受了它的天下;秦朝做天子两代就灭亡了。人的本性相差并不很远,为什么夏、殷、周三代君主有道而长久,秦朝却无道而迅速灭亡?其中的原因是可以知道的。古代的君王,太子一出生,就一定按照礼仪举行礼节,使士人背负他,有关官员整肃衣冠恭敬端正地来见他,并在南郊让他拜见上天。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行走,这是孝子的准则。所以从太子还是婴儿时起,教育就已经实行了。从前成王还在襁褓之中,召公任太保,周公任太傅,太公任太师:太保保养他的身体,太傅辅导他的德义,太师负责道义教训,这就是三公的职务。于是又设置三少,都是上大夫,称为少保、少傅、少师,他们负责陪太子宴饮。因此太子到了幼年有了知觉,三公三少便明确地用孝、仁、礼、义引导和教习他,逐渐斥退邪恶之人,不让他看见坏的行为。于是又从天下选取端正、孝悌、博闻而有道术的人来护卫辅佐他,使这些人与太子一同居住、出入,所以太子一出生就看见正当的事情,听见正当的言语,实行正当的道路,身边前后左右全都是正直的人。长期和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变得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长期和不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变得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地,不能不说楚国话一样。所以选择他所喜好的东西,必须先让他接受相应的教导,之后才能尝试;选择他所乐于做的事情,必须先让他有所学习,之后才能实行。孔子说:“少时形成的习性像天性一样,长期习惯则如同自然。”等到太子稍微长大,懂得男女之色,就进入学校;学校,是施行学习教育的官署。《学礼》说:天子进入东学,尊重亲亲而崇尚仁爱,于是亲疏有序,恩惠能够推及;天子进入南学,尊重年长而崇尚诚信,于是长幼有差等,百姓不会欺诈;天子进入西学,尊重贤能而崇尚德行,于是圣明智慧的人处在官位,功业不会被遗漏;天子进入北学,崇尚尊贵而尊重爵位,于是贵贱有等级,下面的人不敢逾越;天子进入太学,接受老师询问并学习道理,退下后向太傅学习并接受考察,太傅惩罚他不合准则之处,纠正他做得不够的地方,于是德行和智慧增长,治国之道得以实现。这五种学习在上面完成后,百姓黎民就会在下面受到教化而和睦。等到太子已经加冠成人,不再受到保傅严格的约束,就设置记过之史、撤减膳食的宰官、进善之旌、诽谤之木和敢于进谏的鼓。乐师和史官诵读诗篇,乐工诵读箴言劝谏,大夫进献谋略,士人传达民间言语。学习随着智慧增长,所以即使切直规劝也不感到惭愧;教化随着内心形成,所以行走在正道上就像天性一样。三代的礼制,春天早晨朝拜太阳,秋天晚上祭祀月亮,用来表明对天地有敬意。春秋两季进入学校,陪坐国老,亲自拿着酱料馈赠他们,用来表明孝道。行动时配合鸾铃和车铃,行走时合乎《采齐》的节拍,趋走时合乎《肆夏》的节拍,用来表明行为有法度。对于禽兽,只看见它们活着,不看见它们死去;只听见它们的声音,不吃它们的肉,所以远离厨房,用来增长恩爱并表明仁慈。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为辅佐翼护太子的措施具备了这些内容。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秦朝的风俗本来就不崇尚辞让,所推重的是告发和揭露;本来就不崇尚礼义,所推重的是刑罚。让赵高做胡亥的老师,教他审理刑狱,他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诛灭三族。所以胡亥今天即位,第二天就射杀人;忠诚进谏的人被称为诽谤,深谋远虑的人被称为妖言,他看待杀人就像割除草菅一样。难道只是胡亥本性邪恶吗?是引导教育他的人所教的不是正确道理。因此鄙俗的谚语说:“没有学习做官,就看看已经发生的事情。”又说:“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三代长久的原因,已经发生的事实都可以看见;然而不能遵从,是因为不以圣人和明智者为法。秦朝迅速灭亡的原因,它留下的轨迹清楚可见;然而仍不避开,这就是后面的车又要翻覆。国家存亡的变化、治乱的关键,根本就在这里。天下的命运系在太子身上,太子的善良在于及早教谕,并选择正直的左右侍从。内心还没有放纵时就先加以教谕,教化就容易形成;向他开启道术、智慧和仁义的要旨,这就是教育的力量;如果他已经服习并积久成惯,那么只需选择正直的左右侍从就够了。胡地和越地的人出生时声音相同,爱好欲望也没有不同;等到长大形成风俗,要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互相通行,有的即使死去也互不相助,这就是教育和习俗造成的。因此臣说:选择左右侍从、及早教谕,是最急迫的事情。教育得当而左右正直,太子就会正直;太子正直,天下就会安定。《尚书》说:“一个人有福,万民都依赖他。”这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事务。一般人的智慧只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看见将要发生的事情。礼是在事情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加以禁止。因此法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的作用最难被察觉。至于用庆赏来劝善,用刑罚来惩恶,先王掌握这样的政事,坚固如金石;施行这样的命令,可信如四时;依据这种公正而无私,像天地一样,难道可以不用吗?
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絶恶于未萌,而起敎于防眇,使民日迁善逺辠而不自知也。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扵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道之以徳敎,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敎者,徳敎洽而民气乐;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徳行,六七百歳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余岁,则大败。此亡它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徳泽洽,禽兽草木广裕,徳被蛮貊四夷,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也。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徳泽亡一有,而怨毒盈于世,下憎恶之如仇雠,旤几及身,子孙诛絶,此天下之所共见也。是非其明效大验耶?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敎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庻如地。故陛九级,上亷逺地,则堂髙;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埶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防而忌器”,此善谕也。防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虖?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乗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辠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为主上豫逺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今与众庶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虖?被戮辱者不防迫虖亷耻?不行大臣无廼握重权大官而有徒▯亡耻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防而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夫尝巳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冦,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雠,行若狗彘,巳而抗节致忠,行出虖烈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无耻,▯诟亡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茍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茍免而巳,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羣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羣下也,俱亡耻俱茍安则主上最病,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厉宠臣之节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亷,曰簠簋不餙;坐污秽滛乱男女亡别者,不曰污秽,曰帷簿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辠矣,犹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劔,造请室而请辠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其有大辠者,闻命则圵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群臣自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亷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
译然而所谓“礼啊,礼啊”,贵在恶行尚未萌发时就断绝它,在极其细微的征兆出现时就开始教化,使百姓每天迁向善道、远离罪过,却自己不知道。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到的,是使诉讼根本不发生。”替君主谋划,没有比先审慎决定取舍更重要的了。取舍的根本在内心确定,安定或危险的萌芽就会在外部显现。安定不是一天形成的,危险也不是一天形成的,都是逐渐积累而成的,不能不察看。君主所积累的,就在于他的取舍。用礼义治理,就积累礼义;用刑罚治理,就积累刑罚。刑罚积累,百姓就怨恨;违背礼义积累,民众就和睦亲近。所以历代君主都希望百姓同样向善,但使百姓向善的方法却不同:有的用德教引导他们,有的用法令驱使他们。用德教引导,德教普遍施行,百姓的精神就快乐;用法令驱使,法令严酷到了极点,民风就悲哀。悲哀和快乐的感受,正是祸福应验的征兆。秦王想尊崇宗庙、安定子孙,与商汤、周武王相同;然而汤武使德行广大,六七百年都没有失去天下,秦王治理天下十多年便大败。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汤武决定取舍审慎,而秦王决定取舍不审慎。天下是巨大的器物,如今人安置器物,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安全,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天下的情形同器物没有不同,关键在于天子把它安置在哪里。汤武把天下安置在仁义礼乐之中,于是德泽普遍,禽兽草木都得到充分滋养,恩德遍及蛮貊四夷,连续惠及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共同听闻的。秦王把天下安置在法令刑罚之中,德泽一点也没有,怨恨恶毒充满世间,下面的人像仇敌一样憎恨他,灾祸几乎降临自身,子孙也被诛灭,这是天下共同看见的。这难道不是明白的效验和巨大的证明吗?有人说:“听取言论的方法,必须用事实来考察它,这样说话的人就不敢妄言。”如今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君主为什么不援引殷、周、秦的事实来考察呢?君主的尊贵,好比高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上面的檐角远离地面,厅堂就高;台阶没有级数,檐角接近地面,厅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被侵犯,这是情理和形势决定的。因此古代圣王制定等级次序,宫廷内有公、卿、大夫、士,宫廷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直到庶人,等级分明,天子处在其上,所以他的尊贵无人能够达到。乡里谚语说:“想投掷瓦片,却顾忌损伤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瓦片接近器物,尚且害怕不敢投掷,担心损坏器物,何况贵臣接近君主呢?用廉耻、节操和礼制来治理君子。因此有赐死的处分,却没有公开戮辱;所以黥面、割鼻的罪刑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距离君主并不远。按照礼制,不敢与君主所乘的马匹相并列,踢到君马的草料就要受罚;看见君主的几案和手杖就起身,遇到君主的车乘就下车,进入正门就快步走。君主宠爱的臣子,即使有过错,刑戮之罪也不加在他身上,是为了尊重君主。这样做,是预先使人远离对君主的不敬,也是以礼貌对待大臣、勉励他们保持节操。如今从王侯到三公这样的尊贵人物,都是天子改变容色、以礼相待的人,是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现在却同百姓一起适用黥、劓、髠、刖、笞、磔、弃市等刑法,那么高堂难道不是失去台阶了吗?遭受戮辱的人,难道不更加轻视廉耻吗?大臣难道不会因不施行这种区别而握有重权高官,却产生如同徒隶一样毫无羞耻的心吗?望夷宫的事变中,秦二世应当以重法惩处赵高等人,却把瓦片投入器物而不顾忌,这是因为长期习惯于轻慢贵臣。臣听说:鞋子即使鲜洁,也不能放在枕头上;帽子即使破旧,也不能拿来垫鞋。一个人曾经处在尊贵受宠的位置,天子曾为他改变容色、以礼相待,官吏百姓也曾俯伏敬畏他;如今他有了过错,皇帝可以下令废黜,可以退斥,可以赐死,可以诛灭。至于把他捆绑起来、系缚起来,押送到司寇那里,编入徒官,让司寇属下的小吏辱骂、鞭打他,大概不是应当让百姓看见的做法。那些卑贱的人熟知尊贵者一旦获罪,便想:“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对待他了。”这不是用来教导天下的办法,也不是尊重尊贵者、崇敬贵人的教化。天子曾经敬重的人,百姓曾经宠敬的人,即使他死,也只是死去罢了,怎么能让卑贱的人这样当众羞辱他呢?豫让曾侍奉中行氏的君主,智伯攻伐并消灭了中行氏,豫让便转而侍奉智伯。等到赵氏灭掉智伯,豫让在脸上涂漆、吞炭变哑,一定要为智伯报仇,先后五次行刺赵襄子都没有成功。有人问豫让,豫让说:“中行氏把我当普通人畜养,所以我也像普通人那样侍奉他;智伯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所以我用国士的方式报答他。”同一个豫让,先前背叛君主去侍奉仇敌,行为像狗猪一样,后来却能坚持节操、献身尽忠,行为超出烈士,这都是君主对待他的方式造成的。因此君主如果像对待犬马一样对待大臣,大臣就会把自己当作犬马;如果像对待官府徒隶一样对待大臣,大臣就会把自己当作徒隶。他们顽钝而无羞耻,遭受辱骂也没有节操,廉耻不能树立,也不自爱;只要这样做可以过日子,见到利益就逃奔,见到便利就争夺,君主一旦失败就趁机推助他陷落,君主一旦有患难就只求自己苟且免祸,站在那里旁观;只要有利于自身,就欺骗君主、出卖君主来谋利。君主从中能得到什么便利呢?群臣人数极多,而君主只有一人;君主所托付的财物、权柄和职务,都集中在群臣手中。如果上下都没有羞耻,只求苟且安逸,君主就最为困苦。因此古代礼制不施及庶人,刑罚不加于大夫,是用来勉励受宠大臣保持节操的。古代大臣因不廉洁而被废黜,不说他不廉洁,而说“簠簋不修饰”;因污秽淫乱、男女没有区别而获罪,不说污秽淫乱,而说“帷簿不修整”;因软弱无能、不能胜任职务而获罪,不说软弱无能,而说“下官不能尽职”。所以贵重大臣即使确实已经犯了罪,仍不直截了当地斥责并正名,尚且迁就为他避讳。因而处在重大谴责和责问范围内的人,听到谴责责问后,就戴白冠、系牦牛尾缨,捧着盘水、佩着剑,进入请罪之室请求治罪;君上不把他捆绑押解而去。有犯中等罪过的人,听到命令便自行解下衣带,君上不让人扭住他的脖子加以刑罚。有犯大罪的人,听到命令便面向北方两拜,跪下自杀;君上不让人揪住压倒他来行刑,只说:“子大夫自己有过错罢了,我对待你已经合乎礼制。”因为以礼相待,群臣就会自我振作,以廉耻约束自己,所以人人珍惜节操品行。君上设置廉耻礼义来对待臣子,而臣子不以节操品行报答君上,那就不是人类了。
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茍去,唯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圉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亷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防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数寕【新书○班固汉书赞曰:刘向称贾谊言三代与秦治乱之意,其论甚美,通达国体,虽古之伊管,未能逺过也。凡所著述五十八篇,掇其切于世事者着于传。李梦阳贾子新书序云:谊文髙古,最者太史公业裁之入史记矣。后人或摭其创草及他篇简论説,不忍遂捐弃,于是类之称书焉。如过秦论,太史公业裁入之矣。褚先生又取其余附之后,今为三篇云。亦有一事一义而篇二三者,或二篇而杂之一,如治安防,搀截无复绪理可寻。乃其宏识巨议,故皎皎如日星,如江河,地中不得掩没之矣。○鼎按:前疏散在新书者十一条,今以疏所具为次列后】臣窃惟:事势可为痛惜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他倍理而伤道者,难徧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巳安矣!」臣独曰:「未安。」或者曰:「天下巳治矣!」臣独曰:「未治。」恐逆意触死罪,虽然,诚不安,诚不治,故不敢顾身,敢不昧死以闻。夫曰「天下安且治者」,非至愚无知固防者耳,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措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偷安者也。方今之势,何以异此?夫本末舛逆,首尾横决,国制抢攘,非有纪也。胡可谓治?陛下何不一令以数日之间,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防?陛下试择焉,何甚伤哉?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也?臣闻之:自禹巳下五百岁而汤起,自汤巳下五百余年而武王起,故圣王之起大以五百为纪。自武王巳下过五百歳矣,圣王不起,何怪矣?及秦始皇帝,似是而卒非也,终于无状。及今天下集于陛下,臣观寛大知通,窃曰足以操乱业、握危势。若今之贤也,明通以足天纪,又当天宜,请陛下为之矣。然又未也者,又将谁须也?使为治劳知虑,苦身体乏,驰骋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耳,因加以常安,四望无患,因诸侯附亲轨道,致忠而信上耳。因上不疑其臣无族罪,兵革不动,民长保首领耳。固徳穷至逺近者,匈奴逺者四荒,茍人迹之所能及,皆乡风慕义,乐为臣子耳。因天下富足,资财有余,人及十年之食耳。因民业朴顺而乐从令耳。因官事甚约,狱讼盗贼可令尠有耳。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则万生遂茂。晏子曰:「唯以政顺乎为神,可以益夀。」发子曰:「至治之极,父无死子,兄无死弟,涂无繦緥之▯,各以其顺终。」谷食之法,固百以是,则至尊之夀,轻百年耳。古者五帝皆逾百岁,以此言信之,固王为明帝,股肱为明臣,名誉之美垂无穷耳。礼祖有功,宗有徳,始取天下为功始,治天下为徳,因观成之庙,称为大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耳。因卑不疑,尊贱不逾,贵尊卑贵贱明若黒白,则天下之众不疑▯耳。因经纪本于天地,政法倚于四时,后世无变故,无易常,袭迹而长久耳。臣窃以为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以宰天下,以治羣生,神明咸亿,社稷久飨,至仁也。立经陈纪,轻重同得,后可以为万世法程。后虽有愚防不肖之嗣,犹得防业而安,至明也。夀并五帝,泽施至逺,于陛下何损哉?以陛下之明通,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治非有难也。陛下何不一为之?及其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一夫者。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徃古,案之当时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独太息悲愤,非特敢忽也。虽使禹舜复生,而为陛下计,无以易此。为之有数,必万全无伤。臣敢以寸断,陛下幸试召大臣有识者,使计之,有能以为不便,天子不利天下者,臣请死【燃一作防,称为太宗,作称为天下太宗固德穷,作因德穷业,作素配,作承与汉亡极耳,作与天下汉长无极耳,黒白作白黒】藩伤夫树国必审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主数爽其忧,凶讥数动,彼必将有怪者生焉。祸之所杂,岂可豫知?故甚非所以安主上,非所以活大臣者也,甚非所以全爱子者也。既巳令之为藩臣矣,为人臣下矣,而厚其力,重其权,使有骄心而难服从也,何异于善砥镆鎁而予射子?自祸必矣。爱之,故使饱粱肉之味,玩金石之声,臣民之众,土地之博,足以奉养宿卫其身,然而权力不足以徼幸,势不足以行逆,故无骄心,无邪行,奉法畏令,听从必顺,长生安乐,而无上下相疑之祸,活大臣,全爱子,孰精于此?且藩国与制力,非独少也,制令其有子以国,其子未有子者,建分以须之,子生而立其身而子,夫将何失于实?无丧而葆国无患,子孙世世与汉相须,长沙可以久矣。所谓生死而骨肉,何以异此?宗首
译所以教化形成、风俗确定之后,做臣子的便只知奉事君主而忘记自身,只知国家而忘记家庭,只知公义而忘记私利;有利不苟且追求,有害不苟且逃避,只看义理所在。这就是君上的教化。因此父兄一类的臣子,确实会为宗庙而死;奉守法度的臣子,确实会为社稷而死;辅佐翼护的臣子,确实会为君上而死;守卫城邑、抵御敌人的臣子,确实会为城郭疆界而死。所以说:“圣人有金城,这就是所说的东西和心志。”他们将为我而死,所以我能够同他们一同生存;他们将为我而亡,所以我能够同他们一同保存;他们将为我承担危险,所以我能够同他们一起安定。他们顾念行为而忘记利益,坚守节操而凭仗义理,所以可以把无法驾驭的权力托付给他们,可以把六尺之孤寄托给他们。这是勉励廉耻、推行礼义所造成的。君上为什么要忧虑呢?不做这些事情,却只顾让那些不良风气长久存在,所以说值得长久叹息的正是这件事。《数宁》【《新书》】班固在《汉书赞》中说:刘向称赞贾谊论述三代和秦朝治乱的原因,那篇议论非常优美,通晓国家大体,即使是古代的伊尹、管仲,也不能远远超过他。贾谊共著述五十八篇,摘取其中切合世事的,著录在本传中。李梦阳《贾子新书序》说:贾谊的文章高古,最好的篇章,太史公已经删裁收入《史记》了。后人有的摘取他的初稿以及其他篇章中的片段议论,不忍心把它们完全抛弃,于是分类编成一部书,称为《新书》。例如《过秦论》,太史公已经删裁收入《史记》;褚先生又取其余篇章附在后面,如今成为三篇。也有同一件事、同一个义旨却分成两三篇的,或者把两篇杂糅为一篇,如《治安策》,割裂拼接,已经没有可以寻求的条理了。但其中宏大的见识和伟大的议论,仍然像日月星辰、江河一样明亮,埋藏在地下也不可能被掩没。鼎按:前面的奏疏散见于《新书》的共有十一条,现按奏疏本身的次序列在后面。臣私下认为,事情形势中值得痛惜的有一件,值得流泪的有两件,值得长久叹息的有六件。至于其他违背常理、伤害正道的事情,难以全部列举在奏疏中。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了!”唯独臣说:“还没有安定。”有人说:“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唯独臣说:“还没有治理好。”臣害怕违逆圣意、触犯死罪,然而实际上确实不安定,确实没有治理好,所以不敢顾惜自身,冒死把这些情况报告给陛下。那些说“天下安定太平”的人,如果不是极其愚昧无知,就是明知而故意欺骗的人,全都不符合事实。真正懂得治乱根本的人,应当知道:把火放在柴薪堆下面,自己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燃烧,就因此说安全,这是苟且偷安。如今的形势,同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同?根本和末节颠倒,首尾横决,国家制度杂乱,没有纲纪,怎么能说已经治理好了?陛下为什么不下令,让臣在数日之内到您面前详细陈述,然后进献治理安定的计策?陛下姑且选择采用,能有什么严重损害呢?射猎的娱乐和国家安危的关键,哪一个更紧急?臣听说:夏禹以后五百年,商汤兴起;商汤以后五百多年,周武王兴起,所以圣王兴起,大约以五百年为一个周期。周武王以来已经超过五百年,圣王还没有兴起,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到了秦始皇,表面上似乎接近圣王,最终却并非如此,终于毫无善政。如今天下汇集到陛下手中,臣观察陛下宽厚广大、明达通晓,私下认为足以主持治理混乱、掌握危急形势。像如今这样贤明通达,足以明察事理、顺应天时,正请陛下去做。然而现在还没有做到,又将等待谁呢?即使为治理天下而劳心思虑,劳苦身体,驰骋于钟鼓音乐的享乐,也没有必要。享乐可以同现在一样,只要再加上长久安定、四方都没有忧患,使诸侯亲附、遵循正道,竭尽忠诚而相信君上;使君上不怀疑臣下,不因罪株连宗族,兵革不动,百姓长久保全性命;使德泽穷尽远近,匈奴退处远方四荒之地,凡是人迹能够到达的地方,都向慕风化、敬仰仁义,乐意做臣子;使天下富足,资财有余,百姓拥有十年的粮食;使百姓的事业朴实顺从,乐于服从命令;使官府事务极其简约,诉讼、监狱和盗贼都少有。大政方针一旦确立,天下就顺利得到治理,海内的气息清和而万事有条理,万物就会顺利生长茂盛。晏子说:“只有政事顺应常理,才能称为神明,可以增益寿命。”发子说:“治理达到极点,父亲不死在儿子之前,兄长不死在弟弟之前,道路上没有用襁褓包裹的尸体,各人都顺应天年而终。” 按照谷食供养的办法,如果确实做到这些,那么最尊贵之人的寿命,轻易就能超过百岁。古代五帝都超过百岁,用这个说法来验证,确实可以使君王成为明君,使辅佐大臣成为贤臣,声名美誉流传无穷。礼制中,祖称有功,宗称有德;最初取得天下称为功的开始,治理天下称为德;于是把成就功德的先王奉入宗庙,称为大宗,在配享太祖之后,与汉朝同享无穷。使卑下者不怀疑,使尊贱者不逾越,使贵贱尊卑像黑白一样分明,那么天下民众就不会疑惑。使制度以天地为根本,政令法度依循四时,后世不发生变故,不改变常规,沿袭这种轨迹而长久存在。臣私下认为,建立长久安定的形势,成就长久治理的事业,以承奉祖庙、奉养六亲,这是最大的孝;用来治理天下、治理群生,使神明都得到安宁、社稷长久享有祭祀,这是最大的仁。建立常道、陈列纲纪,使轻重各得其当,之后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后来即使有愚昧不肖的继承人,也还能守住事业而安定,这是最大的明智。使寿命超过五帝,使恩泽施加到极远之处,对陛下又有什么损害呢?凭陛下的明达通晓,只要让少数懂得治国大体的人辅佐于下,实现这种治理并不困难。陛下为什么不一实行呢?等到这些计策可以预先陈述在您面前,希望陛下幸勿忽视一个人的进言。臣谨慎地以天地为考察对象,以往古为验证,以当时的事务为依据,日夜思考这件事直到成熟,只是独自长叹悲愤,并不是敢于轻忽它。即使让禹、舜重新活过来,为陛下谋划,也没有什么能改变这套方案。实行它有一定的条理,必定万全而没有损害。臣斗胆以微薄见识断定,请陛下幸而召集有见识的大臣,让他们共同筹划;如果有人能够证明这样做不便利、对天子和天下不利,臣请求处死。【“燃”一作“然”;“称为太宗”作“称为天下太宗”;“固德穷”作“因德穷业”;“称为天下太宗”作“称为天下太宗”;“素配”作“承”;“与汉亡极耳”作“与天下汉长无极耳”;“黑白”作“白黑”。】藩伤 设置诸侯国,必须审慎考察彼此相互猜疑的形势;下面多次遭受祸害,君主多次承受忧患,凶险和讥议屡屡发生,那一方必定会产生怪异的事情。祸患交杂在一起,哪里能够预先知道?所以这实在不是安定君上的办法,也不是使大臣保全性命的办法,更不是保全、爱护子弟的办法。既然已经让他们做藩臣、成为臣下,又增强他们的力量、加重他们的权势,使他们产生骄心而难以服从,这同善于磨砺镆鎁宝剑却把它交给小孩射箭有什么不同?灾祸必定由此发生。爱护他们,就应当让他们饱享粱肉的滋味,欣赏金石之声,使臣民众多、土地广大,足以供养他们、护卫自身;然而权力不足以侥幸作乱,势力不足以实行叛逆,所以没有骄心,没有邪行,奉守法令、畏惧命令,听从而顺服,长久生存安乐,不发生上下相互猜疑的灾祸,既能使大臣活命,又能保全爱护子弟,还有什么办法比这更周密呢?况且藩国和控制其力量的办法,并不只是削弱土地;应当规定他们有子便以子承国,对于有子而尚未有孙的,先分建土地以等待孙子出生,孙子出生后便立其父为国君、立其子为继承人,这样实际上又会失去什么呢?没有丧失什么,却能保全国家而没有祸患,子孙世世代代同汉朝相互依存,长沙王的情形就可以长久。所谓使骨肉亲属保全生死,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宗室之首
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向而击,今吴又见吿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徳泽有加焉,犹尚若此,况莫大诸侯,权埶且十此者乎?然而天下少安者,何也?大国之王幼在懐袵,汉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所置傅归休而不肯仕,汉所置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偏置其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圵之为耶?此时而乃欲为治安,虽尧舜不能臣。故曰时且过矣,上弗蚤图,疑且岁间所不欲焉。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弗肯蚤为巳,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乎?且谓天何权不甚竒而数削人,岂可得也?夫以天子之位,用天子之力,乗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至今则陛下误甚矣,时且失矣。心窃踊跃,离今春难为矣。天倾,时倾,足力倾,能孰视而弗肯理?以倾时之失,岂不靡哉?可以为良天下而称特以为此借也,窃为陛下痛之甚。在上幸少留计焉。藩彊窃迹前事,大抵彊者先反。淮隂王楚最彊,则最先反;韩王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精彊,则又反;彭越用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国圵最弱,则最后反。长沙乃才二万五千戸耳,力不足以行逆,则功少而最完;埶疏而最忠,全骨肉。时长沙无故者,非独性异人也,其形埶然矣。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韩信、黥布、彭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大计可知巳。欲诸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欲臣子勿葅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绛、灌;欲天下之治安,天子之无忧,莫如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若与臣下相残,与骨肉相饮茹,天下虽危无伤也,则莫如循今之故而勿变。以前观之,其国最大者反最先。五美海内之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从制。诸侯之君,敢自杀,不敢反志,知必葅醢耳,不敢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天下无可以徼幸之权,无起祸召乱之业。虽在细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齐为若干国,赵、楚为若干国。制既各有理矣。于是齐悼惠王之子孙王之分地,尽而止;赵幽王、楚元王之子孙,亦各以次受其祖之分地。燕、吴、淮南佗国皆然。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为徙其侯国,及封其子孙于彼也。所以数偿之,故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无所利焉。诚以定制而巳。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亷。地制一定,宗室子孙莫虑不王。制定之后,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志,上下懽亲,诸侯顺附。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地制一定,则帝道还明,而臣心还正。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贯髙利几之谋不生,柴竒开章之计不萌。细民乡善,大臣效顺,上使然也。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地制一定,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社稷长安,宗庙久尊,传之后世,不知其所穷。故当时大治,后世诵圣。一动而五美附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齐悼惠王之子孙王之分地一无子孙王三字,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作卧赤子袵席之上而天下安】大都昔楚灵王问范无宇曰:「我欲大城陈、蔡、叶与不羮赋车各千乗,焉亦足以当晋矣?又加之以楚,诸侯其来朝乎?」范无宇曰:「不可。臣闻大都疑国,大臣疑主,乱之谋也。都疑则交争,臣疑则并令,祸之深者也。今大城陈、蔡、叶与不羮或不充不足以威晋。若充之以资财,实之以重禄之臣,是轻本而重末也。臣闻尾大不掉,末大必折,此岂不施威诸侯之心哉?然终为楚国大患者,必此四城也。」灵王弗听,果城陈、蔡、叶与不羮实之以兵车,充之以大臣。是岁也,诸侯果朝。居数年,陈、蔡、叶与不羮或奉公子弃疾内作难,楚国云乱。王遂死于干谿于申亥之井。为计若此,岂不痛也哉!悲夫,本细末大,弛必至,心时乎?时乎!可痛惜者此也。天下之势,方病大尰,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臣闻尾大不掉,末大必折,恶病也。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固无聊也。失今弗治,必为痼疾,后虽有扁鹊,弗能为巳。悲夫,枝拱茍大,弛必至,心。此所以窃为陛下患也。病非徒尰也,又苦▯盭。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亲兄之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或无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专大权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病尰也,又苦▯盭。也可痛哭者,此病是也。解县
译如今有亲弟弟谋划做东帝,亲兄长的儿子却向西进攻;如今吴国又已经被告发了。天子正当盛年,行为和义理没有过错,德泽也有所增加,尚且还发生这种事情,何况那些最大的诸侯,权势将近是他们的十倍呢?然而天下暂时稍有安定,这是为什么?大国的诸侯王年幼,还在襁褓之中,汉朝设置的傅相正掌握国事;几年以后,诸侯王大多已经加冠,血气正盛,汉朝设置的傅相退休而不肯再任职,汉朝设置的国相称病而被赐令罢免,他们从丞、尉以上,遍置自己的亲信。这样同淮南、济北的情形有什么不同呢?到了这个时候才想治理安定,即使尧舜也不能使他们臣服。所以说时机将要过去了,君上如果不及早谋划,恐怕过不了几年就会发生您所不愿见到的事情。黄帝说:“太阳到了正中午就会偏斜,拿起刀来就应当立即割取。”如今使这种局势顺利而完全安定,十分容易,却不肯及早施行,反而使骨肉亲属陷于危境而相互残杀,这与秦朝末世有什么不同呢?况且还要说上天有什么权力,难道上天不是很奇异而屡屡削弱人吗?这难道可以接受吗?凭天子的地位,使用天子的力量,乘着现在的时机,借助上天的帮助,尚且还害怕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如陛下处在齐桓公的地位,难道不会召集诸侯、匡正天下吗?到了今天,陛下的错误已经很严重,时机也将要丧失了。臣内心私下激动,想到今年春天以来的形势,已经难以挽回了。上天倾覆,时势倾覆,国势和力量也倾覆,难道还能熟视而不肯治理吗?错过倾危时势的损失,难道不可惜吗?本来可以成为天下的良主,却偏偏把这件事当作借口,臣私下替陛下深深痛惜。希望陛下在上稍微留意思考。藩国强盛 臣私下考察以前的事情,大体上势力强大的最先反叛。淮隂王在楚地势力最强,所以最先反叛;韩王信依靠胡地,又反叛;贯高凭借赵国的资力,又反叛;陈豨兵力精强,又反叛;彭越利用梁地,又反叛;黥布利用淮南,又反叛;卢绾的国土最弱,最后才反叛。长沙只有二万五千户,力量不足以实行叛逆,所以功劳少而保存得最完整,势力疏弱而最为忠诚,保全了骨肉亲属。当时长沙没有发生祸患,不只是性情与别人不同,也是形势造成的。当初假如让樊、郦、绛、灌据有数十座城而称王,即使现在残败灭亡也无妨;假如让韩信、黥布、彭越之类列为彻侯而居住,即使到今天仍存在也无妨。这样看来,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让诸侯王都忠诚归附,不如使他们像长沙王;想让臣子不被剖腹制醢,不如使他们像樊、郦、绛、灌;想使天下安定、天子没有忧虑,不如多封建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弱小就容易用义理驱使,国家狭小就没有邪心。如果愿意同臣下互相残杀、同骨肉亲属相互吞食,即使天下危险也不在意,那么不如沿袭现行制度而不要改变。根据以前的情况看,国家最大的诸侯总是最先反叛。五种美德 天下的形势,就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没有不听从控制的。诸侯的君主,敢于自杀,却不敢反抗意志,因为知道必定会被剁成肉酱,不敢产生异心。他们像车轮辐条汇聚一样一同进趋,归顺天子的命令。天下没有可以侥幸取利的权势,也没有能够兴祸召乱的事业。即使是普通百姓,也开始知道这样是安定的。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英明。划分土地,确定制度,把齐地分为若干国,把赵、楚分为若干国。制度既已各自安排妥当,于是齐悼惠王的子孙依其分地封王,分地用尽便停止;赵幽王、楚元王的子孙,也各按次序接受祖先分得的土地。燕、吴、淮南以及其他国家都是如此。分地多而子孙少的地方,就建立国家,空置在那里,等到他的子孙出生,便全都让他们担任君主。诸侯的土地,有些削减后归入汉朝的,就迁徙其侯国,并把他们的子孙封到那里去。这是为了多次补偿他们;所以即使是一寸土地、一个民众,天子也没有从中谋利,只是真诚地为了确定制度罢了。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廉洁。土地制度一经确定,宗室子孙没有谁忧虑不能封王。制度确定以后,下边没有背叛之心,上边没有诛伐之意,上下欢悦亲和,诸侯顺从归附。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仁慈。土地制度一经确定,帝王之道就重新彰明,臣下的心也重新端正。法令确立而无人触犯,命令施行而无人违逆。贯高、利几的谋略不会产生,柴奇、开章的计策不会萌发。普通百姓趋向善行,大臣效忠顺从,都是上位者造成的。所以天下都知道陛下的正义。土地制度一经确定,即使让赤子躺在天下之上也能安然,即使让遗腹子坐在朝廷中、身披襁褓之衣,天下也不会混乱;社稷长久安定,宗庙长久尊崇,传给后世,永远没有穷尽。因此当时天下大治,后世称颂圣德。只要一举行动,五种美德就会归附于陛下,谁还会畏惧而长久不实行这件事呢?大都 从前楚灵王问范无宇说:“我想把陈、蔡、叶和不羹四地大规模筑城,各自赋予车千乘,这样也足以抵挡晋国了吧?再加上楚国的力量,诸侯会来朝见吗?”范无宇说:“不可以。我听说都城太大就会对国家形成威胁,大臣势力过重就会对君主形成威胁,这是祸乱的谋端。都城形成威胁,就会彼此争斗;大臣形成威胁,就会各自发号施令,这是更深的祸患。如今把陈、蔡、叶和不羹筑成大城,或许还不足以威慑晋国;如果再给它们充实资财,安置俸禄优厚的大臣,就是轻视根本而重视枝末。我听说尾巴太大就不能摆动,末梢太粗大必定折断,这难道不是在增长诸侯施加威势的心吗?然而最终给楚国造成大祸的,必定就是这四座城。”灵王不听,果然把陈、蔡、叶和不羹筑成城,充实兵车,安置大臣。这一年,诸侯果然来朝见。过了几年,陈、蔡、叶和不羹有的拥立公子弃疾,在国内发动叛乱,楚国大乱。灵王最终死在干谿申亥的井中。像这样谋划,难道不可悲吗!可悲啊,根本细弱而末梢强大,松弛必然随之而来,这难道不是形势吗?形势啊!值得痛惜的正是这个。天下的形势,正患有大肿瘤,一条腿肿得几乎像腰那么粗,一根手指肿得几乎像大腿那么粗。我听说尾巴太大就不能摆动,末梢太大必定折断,这是恶性的疾病。平时行动尚且不能屈伸,一两根手指发生痉挛,身体本来就会感到无聊赖。现在如果失去时机而不医治,必定成为顽疾;以后即使有扁鹊,也不能医治了。可悲啊,枝干一旦大到拱手可合,松弛必然随之而来,这正是我私下替陛下忧虑的原因。这种病不只是肿瘤,还苦于“▯盭”【疑有讹脱】。元王的儿子,是皇帝的堂弟;如今称王的,是堂弟的儿子。惠王是皇帝亲兄长的儿子;如今称王的,是兄长儿子的儿子。亲近的人有的没有分地来安定天下,疏远的人有的却专掌大权来逼迫天子。所以我说,不只是患有肿瘤,还苦于“▯盭”【疑有讹脱】。值得痛哭的,正是这种病。解县
天下之势方倒县,窃愿陛下省之也。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何也?下也。蛮夷徴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县之势也。天下倒县,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非特倒县而巳也,又类蹶且病痱。夫蹶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为上流,东为下流,故陇西为上,东海为下,则圵境一倒也。西郡圵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苦甚矣。中地左戍,延行数千里,粮食餽饟至难矣。斥▯者,望烽燧而不敢卧;将吏戍者,或介胄而睡,而匈奴欺侮侵掠,未知息时。于焉信威广德,甚难。臣故曰:一方病矣。医能治之,而上弗肯使也。天下倒县,甚苦矣。窃为陛下惜之。进諌者类以为是困不可解也,无具甚矣。陛下肯幸听臣之计,请陛下举中国之祸而从之。匈奴,中国乗其岁而富彊;匈奴伏其辜而残亡。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説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杀之乎?生之乎?次也。陛下威严大信,德义广逺,据天下而必固,称高号,诚所宜俛视中国,逺望四夷,莫不如志矣。然后退斋三日,以报髙庙,令天下无愚智男女皆曰:皇帝果大圣也。胡忍以陛下之明承天下之资,而久为戎人欺傲若此?可谓国无人矣【甚难作难矣具作且威严作威单逺望作仰望戎人欺傲下一有势既卑辱而祸且不息长此安穷若此可谓国无人矣】孽产子民卖产子得为之绣衣,编轻履,偏诸缘入之闲中,是古者天子后之服也。后之所以庙而不以燕也,而众庶得以衣孽妾,白縠之表,薄纨之里,缇以偏诸美者,黼绣是古者天子之服也。今贵富人大贾者丧资,若兄弟嘉防,召客得以被墙。古者以天下奉一帝一后,而节适今贵人大贾,屋壁得为帝服,贾妇优倡下贱产子得为后餙。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主帝之身自衣皁绨,而靡贾侈贵墙得被绣,后以缘其领,孽妾以缘其履,此臣之所谓舛也。且试观事理,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也,欲天下之无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之无饥,胡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无为奸邪盗贼,不可得也。国巳素屈矣,奸邪盗贼特须时尔,歳适不为,如云而起耳。若夫不为见室满,胡可胜怃也。夫錞此而有安上者,殆未有也。今也平居则无疵,施不敬而素寛,有故必困,然而献计者类曰无动为大耳。夫无动而可以振天下之败者,何等也?曰为大夫治可也,若为大乱,岂若其小悲夫俗至不敬也,至无等也,至冒其上也,进计者犹曰无为可为长太息者此也【表作衣缇作緁嘉防二字无墙得被绣句下有帝以衣其贱句舛作踳疵作茈】俗激大臣之俗,特以牍书不报,小期防不答耳,以为大故,不可矣。天下之大指,举之而激俗流失,世壊败矣。固恬弗知,怪大故也。如刀笔之吏,务在筐箱,而不知大体,陛下又弗自忧,故如此哉?夫邪俗日长,民怡然席于无廉耻,礼义非循也。岂为人子背其父,为人臣因忠于君哉?岂为人弟欺其兄,为人下因信其上哉?陛下虽有权柄,事业将何所寄之?管子曰:「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管子愚无识人也,则可;使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不可为寒心哉!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无制度,弃礼义,损廉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乎口耳,虑念非顾行也。今其甚者,刭大父矣,刺大母矣,踝妪矣,刺兄矣。盗者虑探柱下之金,掇寝户之帘,攓两庙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乗传而行郡诸侯。此其无行义之尤至者巳。其余猖獗而趋之者,乃豕羊駈而徃。是类管子谓四维不张者与?窃为陛下惜之。以臣之意,吏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特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移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非天所为,人之所设也。夫人之所设,弗为立持,不植则僵,不脩则壊。秦灭四维不张,故君臣乖而相攘,上下乱僭而无差,父子六亲殃戮而失其宜,奸人并起,万民离叛,凡十三歳而社稷为墟。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冀幸,而众心疑惑矣。岂如今定经制,令主主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奸人无所冀幸,群众信上而不疑惑哉?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无维楫,中流而遇风波也,船必覆矣。悲夫!备不豫具之也,可不察乎【忠于君一作主虑作利掇作剟乱贱作乱,僣众心作众,下覆作覆败】保傅
译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悬一样,我私下希望陛下察看它。凡是天子,是天下的头,为什么?因为处在上面。蛮夷,是天下的脚,为什么?因为处在下面。蛮夷接受征召命令,这是君主操持的事情;天子接受贡赋,这是臣下的礼节。脚反而处在上面,头反而俯居下面,这就是倒悬的形势。天下倒悬,没有人能够解救,还能说国家有人吗?不只是倒悬而已,又像是跌倒并患上半身不遂。跌倒,是身体一侧有病;半身不遂,是身体一方疼痛。如今西方是上游,东方是下游,所以陇西在上,东海在下,于是边境的形势颠倒了。西部郡县和边郡,即使有高爵,也很难得到休息;五尺以上的人,也很难得到安息,苦痛太甚了。中部地区的人向左方戍守,往返延绵数千里,粮食运输极其困难。侦察兵望着烽火,不敢睡觉;将领和官吏戍守,有的穿着铠甲睡觉,而匈奴欺侮、侵掠不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息。由此要建立威势、广施恩德,非常困难。所以我说:有一方已经病了。医生能够医治它,但上面不肯让他医治。天下倒悬,实在苦痛。我私下替陛下惋惜。进谏的人大多认为这是无法解救的困局,真是没有办法了。陛下如果愿意屈尊听取我的计策,请陛下把中原的祸患一并举出,并依从我的办法。对匈奴,应当趁其年成而使中国富强;匈奴应当伏受其罪而走向残败灭亡。系住单于的脖颈,控制他的性命;制服中行说,鞭打他的脊背;把匈奴众人全都掌握在上命之下,是杀死他们呢,还是使他们活着呢?这还只是次要的事。陛下威严而极其诚信,德义广远,占有天下而且根基牢固,尊称高号,实在应该俯视中原、仰望四夷,没有什么不能如意。然后退朝斋戒三日,以此报答高庙,使天下无论愚者、智者、男女都说:皇帝果真是大圣人。为什么要凭陛下的英明,承受天下的资力,却长久这样被戎人欺凌轻慢呢?真可以说国家没有人了。孽妾所生的子女 百姓卖掉产业和子女,才买得起用来制作绣衣的材料,编织轻便的鞋,在鞋边镶上偏诸花纹,穿进宫中,这本来是古代天子后妃的服饰。后妃穿这种服装,是为了在宗庙中穿着而不是日常宴居;可是众庶却可以用来给孽妾穿衣:外面是白縠,里面是薄纨,边缘用精美的偏诸装饰,黼绣本来是古代天子的服饰。如今贵族、富人和大商人丧失资财,像兄弟举行嘉礼,也能召集宾客,用绣品覆盖墙壁。古代是以天下供养一个天子、一个后妃,而今贵族、大商人,房屋墙壁可以使用帝王服饰,商人的妻子、优伶、倡女以及地位低贱者所生的子女,都可以用后妃的装饰。然而天下没有不因此屈服的,恐怕已经没有了。况且君主本人穿着黑色粗绨,而奢靡的商人和富贵人家却可以用绣品覆盖墙壁,后妃用它镶衣领,孽妾用它镶鞋边,这就是我所说的错乱。再试着观察事理:一百个人制作的衣服,不能供一个人穿;想使天下没有寒冷,怎么可能做到?一个人耕种,十个人聚集来吃他的粮食;想使天下没有饥饿,怎么可能做到?饥寒切痛于百姓的肌肤,还想让他们不做奸邪盗贼,是不可能的。国家已经一向屈弱了,奸邪盗贼只是在等待时机;年成稍有不顺,就会像云一样骤然兴起。至于不加制止,等到室内充满了盗贼,那悲痛又怎能承受呢?这样下去却想求得上位者安定,恐怕从未有过。如今平日看起来没有什么过失,施政不敬而一向宽纵;一旦发生变故,必定陷入困境,然而献计的人往往只说:“不要有所行动才是最重要的。”不行动却可以挽救天下的败局,是什么样的事情呢?有人说:“治理大夫的过失可以这样做;如果要造成大乱,难道也只需这样的小悲痛吗?”可悲啊,风俗已经到了极其不敬、极其没有等级、极其冒犯上位者的地步,进献计策的人还说无所作为就可以作为长久之策,这是值得长叹的地方。风俗激变 大臣们的风气,只是因为公文上报而没有得到答复,小规模的会见也没有得到回应,就把它当成重大事情,实在不应该。天下的大原则,一旦被提出就激荡风俗、流失人心,世道就会败坏。人们本来安逸而不知觉,却把重大祸患看成怪事。像刀笔小吏,只忙于箱笼中的文书,却不知道大体;陛下又不亲自忧虑,所以才会这样吗?邪恶的风俗日益增长,百姓安然坐在无廉耻之中,礼义也不再遵循。难道还能让做人儿子的背弃父亲,做人臣子的因而不忠于君主吗?难道还能让做弟弟的欺骗兄长,做下属的因而不信任上司吗?陛下虽然拥有权柄,事业将要寄托在哪里呢?管子说:“维系国家的四条纲维,一是礼,二是义,三是廉,四是耻。四维不能张举,国家就会灭亡。”假如管子是愚蠢而没有识见的人,那还可以;假如管子稍微懂得治国的根本,那么这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如今世人以奢侈靡费相互竞争,而上面没有制度,抛弃礼义,损害廉耻,一天比一天严重,真可以说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不同了。只追逐口耳之间的利益,思虑只在贪欲,不顾行为。如今严重的,有割下祖父头颅的,有刺杀祖母的,有杀死老妇的,有刺杀兄长的。盗贼则盘算着探取柱子下面的金钱,偷走寝室门上的帘子,攫取两座宗庙的器物,在白天的大都市中,劫掠官吏而夺取他们的钱财。有些弄虚作假的人,出资几十万石粟米,缴纳六百多万钱,乘坐驿车巡视各郡诸侯。这已经是行为不义到了极点的人了。其余那些猖獗地追随他们的人,不过像被驱赶的猪羊一样前往。这难道就是管子所说“四维不能张举”的情形吗?我私下替陛下惋惜。依我的想法,官吏担心事情不触动耳目,认为这只不过是偶然现象。移风易俗,使天下改变思想而趋向正道,通常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陛下又不亲自忧虑,我私下替陛下惋惜。确立君臣关系和上下等级,使父子有礼,使六亲有纲纪,这不是上天自然形成的,而是人所建立的。凡是人建立的东西,如果不加以树立、扶持,就不能长久;不培植就会倒伏,不修治就会败坏。秦朝使四维不张,因此君臣乖离而互相掠夺,上下混乱僭越而没有差别,父子六亲遭受残杀而失去应有的秩序,奸人一同兴起,万民离叛,十三年之内社稷就成为废墟。如今四维仍未完备,所以奸人心存侥幸,众人的心也疑惑不安。难道不能现在确定常经制度,使君主成为君主、臣子成为臣子,上下有差等,父子六亲各得其宜,使奸人无所侥幸,众人信任上位者而不疑惑吗?这一事业一经确定,世世代代就会长久安定,此后便有可以遵循的准则了。如果常经制度不能确定,这就如同渡过江河却没有缆绳和船桨,在江中遇到风浪,船一定会倾覆。可悲啊!防备措施不能预先准备好,难道可以不察看吗?保傅
殷为天子二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非甚相逺也,何殷周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初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见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时敎,固巳行矣。昔者周成王防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徳义,师道之敎训,此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燕居者也。故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初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也,犹生长于齐之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不能不楚言也。故择其所嗜,必先受业,乃得尝之。择其所乐,必先有习,乃得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殷周之所以长有道也。及太子少长,知好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也。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防有差而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徳,则贤智在位而功不遗矣。帝入圵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逾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徳智长而理道得矣。此五学者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学成治就,是殷周所以长有道也。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司过之史,有彻膳之宰。天子有过,史必书之,史之义不得书过则死,而宰收其膳,宰之义不得收膳即死。于是有进善之旌,有诽谤之木,有敢谏之鼔。鼓史诵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是殷周之所以长有道也。三代之礼,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鸾和,歩中采荠,趋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故逺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仁也。食以礼,彻以乐,失度则史书之,工诵之,三公进而读之,宰夫减其膳,是天子不得为非也。明堂之位曰:笃仁而好学,多闻而道慎,天子疑则问,应而不穷者,谓之道。道者,导天子以道者也,常立于前,是周公也。诚立而敢断,辅善而相义者,谓之充。充者,充天子之志也,常立于左,是太公也。洁廉而切直,匡过而諌邪者,谓之弼。弼者,拂天子之过者也,常立于右,是召公也。博闻而强记,捷给而善对者,谓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遗忘者也,常立于后,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而听朝,则四圣维之,是以虑无失记而举无过事。殷周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天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尚者告讦也;固非贵礼义也,所尚者刑罚也。故赵髙傅胡亥而敎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为之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岂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习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谚曰:「不习为吏而视巳事」,又曰:「前车覆而后车戒」。夫殷周之所以长久者,其巳事可知也,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蚤谕敎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敎,则化易成也。夫开于道术,知义理之指,则敎之功也。若其服习积惯则左右而巳矣。夫胡越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也,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行者,有虽死而不相为者,则敎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蚤谕敎,最急。夫敎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頼之。此时务也【司过一作司直,彻膳作劝膳,彻以乐作收慎,作顺充作辅弼,作拂而视巳事作视巳成事】阶级
译殷朝做天子二十多代,后来被周朝取代。周朝做天子三十多代,后来被秦朝取代。秦朝做天子两代就灭亡了。人的本性并没有相差太远,为什么殷、周的君主有道而长久,秦朝却无道而迅速灭亡呢?原因是可以知道的。古代的君王,太子刚出生,就按照礼仪把他抱出来,让士人背着他,有关官员整齐肃敬、端正戴冠来拜见他,这是在南郊向上天显见。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走,这是孝子的道理。所以从他还是婴儿时就开始教导,孝道已经实行了。从前周成王还在襁褓中,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保负责保养他的身体,傅负责教导他的德行和仁义,师负责以道教训导他,这就是三公的职责。于是又设置三少,都是上大夫,称为少保、少傅、少师,负责和太子闲居相处。所以太子刚刚懂事时,三公三少就明确地以孝、仁、礼、义引导并教习他,逐渐赶走邪人,不让他看见恶行。于是选取天下端正的人、孝顺友爱的人、博闻强识的人和有道术的人来辅卫他,使他们与太子共同居处、出入。所以太子刚出生就看见正当的事,听见正直的言语,行走正道,身边前后左右都是正人。习惯与正人居处,就不能不正,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习惯与不正的人居处,就不能不变得不正,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国话一样。所以选择他所喜爱的东西,必须先让他接受学习,然后才允许他品尝;选择他所乐于做的事情,必须先让他学习练习,然后才允许他去做。孔子说:“少小时养成的习惯就像天性,习惯形成就像自然如此。”这就是殷、周能够长久有道的原因。等到太子稍稍长大,懂得喜爱美色,就进入学校。学校,是学习之官的地方。《学礼》说:天子进入东学,尊崇亲亲而重视仁,于是亲疏有序,恩惠相互推及;天子进入南学,尊重年长者而重视信,于是长幼有别,百姓不相欺骗;天子进入西学,尊重贤能而重视德,于是贤智者处在官位,功业不被遗漏;天子进入北学,尊崇贵者而重视爵位,于是贵贱有等级,下位者不越过上位者;天子进入太学,接受老师的询问,退下后学习,并向太傅考察。太傅惩罚他不合规范之处,纠正他所不及的地方,于是德行和智慧增长,治理之道得以实现。这五种学习在上面完成以后,百姓黎民就在下面受到教化而和睦。学习完成,治理成就,这就是殷、周能够长久有道的原因。等到太子已经加冠成人,免除保傅的严密约束,就设置纠察过失的史官和撤减膳食的宰官。天子有过失,史官一定记录;史官的职责是不能记录过失就死;宰官收减膳食,宰官的职责是不能收减膳食就死。于是设置进善之旌、诽谤之木和敢于进谏之鼓。鼓史诵读诗篇,乐工诵读箴言谏语,大夫进献谋略,传达百姓的言语。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所以言语切直却不感到惭愧;教化与内心一同形成,所以合乎中道就像天性一样。这就是殷、周能够长久有道的原因。三代的礼制规定,天子春天朝见太阳,秋天晚上祭祀月亮,用来彰明敬意;春秋两季入学,向国老行坐礼,亲自拿着酱俎奉食,用来彰明孝道;行动时配合鸾铃和鸣,行走符合《采荠》的节拍,快走符合《肆夏》的节拍,用来彰明法度。对于禽兽,看见它活着就不忍看见它死,听见它的叫声就不忍吃它的肉,所以远离厨房,用来长养恩情并彰明仁德。进食依礼,撤食用乐;失去尺度,史官就记录,乐工就诵读,三公进来宣读,宰夫就减少膳食,这样天子就不能做非礼之事。《明堂之位》说:深厚仁慈而喜爱学习,见闻广博而谨慎地遵循正道,天子有疑问就询问,回答而没有穷尽的人,称为“道”。“道”,就是以正道引导天子的人,常站在天子面前,这就是周公。内心诚实坚定而敢于决断,辅佐善行而协助义举的人,称为“充”。“充”,就是充实天子的意志,常站在天子的左边,这就是太公。清正廉洁而切直,纠正过失而劝谏邪恶的人,称为“弼”。“弼”,就是匡正天子过失的人,常站在天子的右边,这就是召公。见闻广博而记忆力强,反应敏捷而善于应答的人,称为“承”。“承”,就是承接天子遗忘之事的人,常站在天子身后,这就是史佚。所以成王居中站立听取朝政时,有四位圣人从四面维持辅佐他,因此思虑不会有遗漏,所举之事不会有过失。殷、周之所以长久,是因为辅佐翼护天子具备这些人。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它的风俗本来就不崇尚谦让,所崇尚的是告发揭露;本来就不崇尚礼义,所崇尚的是刑罚。所以赵高辅导胡亥,教给他的却是狱讼之事;他所习得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诛灭三族。因此胡亥今天登上帝位,第二天就射杀人;忠诚进谏的人被称为诽谤者,深思熟虑替国家谋划的人被称为妖言惑众者;他把杀人看得就像割除野草一样。难道胡亥的本性特别邪恶吗?只是教导他的人所传授的道理不合正理罢了。鄙俗的谚语说:“没有学习做官,却只看已经发生的事情。”又说:“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殷、周长久的原因,已经发生的事实可以看见,然而不能依从,是因为不效法圣人的智慧。秦朝迅速灭亡的原因和车辙都清楚可见,然而不加避免,后面的车又将翻覆。国家存亡的变化、治乱的关键,根本要点就在这里。天下的命运寄托在太子身上,太子的善恶在于及早教导和选择身边的人。心灵还没有放纵时就先行教导,教化就容易形成。使他通晓道术,懂得义理的要旨,这就是教育的功效。至于服习日积月累而形成习惯,就只是取决于身边的人了。胡人和越人生来声音相同,嗜好欲望也没有不同;等到长大而形成风俗,即使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互相通行,有的人即使死了也不替对方做事,这就是教育和习惯造成的。所以我说:选择太子身边的人,及早教导太子,是最紧要的事。教育得当,身边的人又端正,太子就会端正;太子端正,天下就会安定。《尚书》说:“一人有善行,万民都依赖他。”这就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等级
人主之尊辟无异堂陛。陛九级者,堂髙大几六尺矣。若堂无陛级者,堂髙殆不过尺矣。天子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此其辟也。故陛九级,上亷逺地,则堂髙;陛无级,亷近地,则堂卑。髙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列等,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施及庻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鄙谚曰:「欲投防而忌器」,此善喻也。防近于器,尚惮而勿投,恐伤器也,况乎贵大臣之近于帝主虖亷耻礼节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僇辱,是以系缚榜笞髠刖黥劓之罪不及士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罪;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乗舆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僇不加其身,尊君之势也。此则所以为主上豫逺不敬也,所以体貌群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今与众庶徒▯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法。然则堂下不亡陛乎?被僇辱者不太迫乎?亷耻不行也。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无耻之心乎?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防而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曰:「履虽鲜,弗以加枕;冠虽弊,弗以苴履。」夫尝巳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尝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絏之,输之司防,编之徒官司防牢正,徒长小吏骂詈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尔,贱人安得如此而顿辱之哉?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中行,灭之。豫让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变容,吞炭变声,必报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一夕而五易卧。人问豫让,让曰:“中行众人畜我,故众人事之;智伯国士遇我,故为之国士用。”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雠,行若狗彘。巳而折节致忠,行出乎烈士,人主使然也。故人主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亡耻,▯茍无节,亷耻不立,则且不自好;茍容而可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推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茍免而巳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群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率于群下也。俱无耻,俱茍安,则主罢病。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君子,所以厉宠臣之节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餙”;坐秽汚姑妇姊姨母男女无别者,不谓秽污,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其有罪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诃之域者,闻谴诃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劔,造寝室而请其罪。尔上弗使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令则圵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羣臣自憙。厉以亷耻,故人务节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群臣不以节行而报其上者,即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尔忘身,国尔忘家,公尔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茍去,唯义所在,主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卫捍敌之臣,诚死城郭封境。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比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服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托。六尺之孤,此厉亷耻,行礼义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请封建子弟疏【文帝以代王入即位,分代为两国,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少子胜则封梁王。后又徙武为淮阳王,参为代王,尽得故地。居数年,梁王胜死,无子。谊复上疏文帝,于是从谊计,廼徙淮阳王武为梁王,圵界防山西至髙阳,得大县四十余城。徙城阳王喜为淮南王,抚其民。时又封淮南厉王四子皆为列侯。谊知上必将复王之也,上疏諌。及谊死后四歳,齐文王薨,亡子。文帝思贾生之言,乃分齐为六国,尽立悼惠王子六人为王。又迁淮南王喜于阳城,而分淮南为三国,尽立厉王三子以王之。后十年,文帝崩,景帝立。三年而吴楚赵与四齐王合从,举兵西乡京师,梁王扞之,卒破七国】
译君主的尊贵,就像高大的厅堂和厅堂前的台阶一样,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台阶有九级,厅堂就高大到接近六尺;如果厅堂没有台阶,厅堂的高度大概不过一尺。天子如同厅堂,群臣如同台阶,百姓如同地面,这就是其中的譬喻。所以台阶有九级,厅堂的边缘远离地面,厅堂就高;台阶没有等级,厅堂边缘接近地面,厅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被人逾越,这是形势和道理所决定的。因此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制度,朝廷内部有公、卿、大夫、士,朝廷外部有公、侯、伯、子、男,之后还有官长、小吏,直到平民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处在所有等级之上,所以他的尊贵无人能够企及。俗话说:“想投掷东西到墙里,却顾忌墙边的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墙靠近器物,尚且有所顾忌而不敢投掷,害怕损伤器物,何况贵重大臣是接近帝王的人呢?廉耻和礼节是用来治理君子的,所以可以赐他死,却不使他遭受公开辱刑。因此,捆绑、拘系、鞭打、剃发、断足、刺面、割鼻等刑罚,不施加到士大夫身上,因为他们离君主并不远。礼制规定,不敢对君王驾车的马按长幼次序相待;踢到君王马匹的草料就有罪。见到君王的几案和手杖就要起立,遇到君王的车驾就要下车,进入正门就要快步行走。君王宠爱的臣子即使有过错,也不把刑罚和辱刑加在他身上,这是为了尊重君主的威势。这正是预先使人远离对君主不敬的行为,也是用礼仪体貌来对待群臣、砥砺他们节操的方法。如今,即使是王侯、三公这样尊贵的人,也都是天子曾经改变容色、以礼相待的人;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如今却和百姓、徒隶同样适用刺面、割鼻、剃发、断足、鞭打、处死弃市等刑法。这样说来,厅堂下面不是等于没有台阶了吗?遭受辱刑的人,不是受到了过分的逼迫吗?廉耻之道就无法实行了。大臣难道不会手握重要权力、身居显要官职,却具有徒隶那样无耻的心态吗?望夷宫那件事,秦二世被认为应当受到重法惩处,正是因为形成了“投墙而不顾忌器物”的习惯。我听说:“鞋子即使鲜洁,也不能拿来垫枕头;帽子即使破旧,也不能拿来垫鞋。”一个人曾经处在尊贵受宠的地位,天子曾经为他改变容色、以礼相待,官吏百姓也曾经俯伏来敬畏他。如今他有了过错,可以命令废黜他,可以贬退他,也可以赐他死;至于把他捆绑起来、拘系起来,押送到司寇那里,编入徒役官司的牢狱,任由徒长和小吏辱骂、鞭打他,大概不是应该让百姓看见的做法。难道卑贱的人熟悉了尊贵者一旦失势,便会想:“我也可以这样对待他了!”这不是用来教化天下的办法,也不是尊重尊贵者、使贵贱各得其位的教化。天子曾经敬重的人、百姓曾经宠爱的人,即使应当处死,也只是处死罢了,卑贱之人怎么能够这样侮辱他呢?豫让曾经侍奉中行氏,智伯攻打中行氏,把它消灭了。豫让改为侍奉智伯。等到赵氏灭掉智伯时,豫让划破脸改变容貌,吞炭改变声音,一定要为智伯向襄子报仇五次。每次起身行刺都没有成功,襄子一夜之间换了五次卧处。有人问豫让,豫让说:“中行氏只把我当作普通人来养,所以我也只以普通人的方式侍奉他;智伯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所以我要以国士的行为来为他效命。”同样是豫让这个人,先前背弃君主去侍奉仇敌,行为像狗猪一样;后来却改变操守而献出忠诚,行为超出了烈士,这都是君主对待他的方式造成的。因此,君主如果像对待狗马一样对待大臣,大臣就会把自己当作狗马;如果像对待一般官吏一样对待大臣,大臣就会把自己当作一般官吏。他们顽劣麻木而没有羞耻,苟且偷安而没有节操;廉耻不能树立,他们就不再自我要求;只要苟且容身而能看见利益,就会奔逐而去;看见有机可乘,就会争夺。君主一旦失败,他们就会趁机把失败推到君主身上;君主一旦遭遇祸患,他们只会求得自己免祸,站在那里旁观;有利于自身的机会,他们就会欺骗、出卖君主以求获利。君主从中将得到什么好处呢?臣下人数很多,而君主人数极少;国家的财物和职权,大多掌握在臣下手中。如果上下都没有羞耻,只求苟安,君主就会疲惫困病。因此古代礼制不施加到庶人,刑罚不加到君子,是为了砥砺受宠大臣的节操。古代大臣因坐以不廉而被废黜,不说“不廉”,而说“簠簋不饰”;因秽乱污浊、姑母、妇女、姊妹、姨母与男子之间没有男女界限而获罪,不说“秽污”,而说“帷薄不修”;因疲弱无能、不能胜任职务而获罪,不说“疲弱无能”,而说“下官不称职”。所以,贵重大臣即使已经确定有罪,仍不直截了当地称呼他的罪名,还要迁就情面,为他讳饰。因此,那些处在重大谴责和斥责范围内的人,听到谴责时,便戴上白冠、系上牦尾缨,在盘中盛水、把剑放在上面,来到寝室请求治罪;君上不会叫人把他捉住、捆绑、拘系、牵引着押走。犯有中等罪过的人,听到命令就自行解脱衣带,君上不会让人扭住他的脖子加以拘押。犯有大罪的人,听到命令就面向墙壁再拜,跪下自裁,君上不会让人揪住压制他并施刑。君上说:“这是你大夫自己的过错罢了,但我对待你已经合乎礼数了。”以礼相待,所以群臣都自我振作;用廉耻来砥砺,所以人们都努力修养节操。君上用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而群臣不以节操和德行报答君上,那就不是人类了。因此,教化形成、风俗安定之后,做臣子的,为君主就忘掉自身,为国家就忘掉家庭,为公事就忘掉私利;有利也不苟且追求,有害也不苟且逃避,只以义所在之处为准,这就是君上的教化。所以,作为父兄辈的臣子,确实会为宗庙而死;奉行法度的臣子,确实会为社稷而死;辅佐护卫的臣子,确实会为君上而死;守卫城池、抵御敌人的臣子,确实会为城郭和边境而死。所以说:“圣人有金城,意思是把各种人和各种志向都团结起来。”他们将要为我而死,所以我能够和他们一同生存;他们将要为我而亡,所以我能够和他们一同长存;他们将要为我冒险,所以我能够和他们共同安定。他们只顾行动而忘记私利,坚守节操而奉行道义,所以可以把不受拘束的权力托付给他们,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们。这是砥砺廉耻、实行礼义所产生的结果。君上又丧失了什么呢?如今不这样做,却反而任由那种做法长期实行,所以说,最值得长久叹息的,就是这件事。请封建子弟疏【文帝以代王入即位,分代为两国,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少子胜则封梁王。后又徙武为淮阳王,参为代王,尽得故地。居数年,梁王胜死,无子。谊复上疏文帝,于是从谊计,乃徙淮阳王武为梁王,划定边界,北至防山,西至高阳,得到大县四十余城。徙城阳王喜为淮南王,安抚他的百姓。当时又把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都封为列侯。贾谊知道皇上一定将再次封他们为王,于是上疏劝谏。贾谊死后四年,齐文王去世,没有儿子。文帝想起贾生的话,于是把齐国分为六国,将悼惠王的六个儿子全部立为王。】又把淮南王刘喜迁到阳城,把淮南分为三个国家,将厉王的三个儿子全部立为王。十年以后,文帝去世,景帝即位。过了三年,吴、楚、赵和齐国的四位诸侯王联合起来,起兵向西进攻京师,梁王抵御他们,最终击破了七国。
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埶,不过一传再传,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太彊,汉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为藩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阳、代二国耳。代圵边匈奴,与彊敌为隣,能自完则足矣;而淮阳之此大诸侯,厪如黒子之着面,适足以饵大国耳,不足以有所禁御。方今制在陛下,制国而令子适足以为饵,岂可谓工哉?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者餙小行,竞小廉,以自托于乡党;人主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髙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猬毛而起,以为不可,故蔪去不义诸侯而虚其国,择良日立诸子雒阳上东门之外,毕以为王,而天下安。故大人者不牵小行以成大功。今淮南地逺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吏民繇役徃来长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钱用诸费,称此其苦属汉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归诸侯者巳不少矣。其埶不可久。臣之愚计,愿举淮南地以益淮阳,而为梁王立后,割淮阳圵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阳。梁起于新郪以圵着之河,淮阳包陈以南揵之江,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梁足以扞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陛下高枕终亡山东之忧矣。此二世之利也。当今恬然,适遇诸侯之皆少数歳之后,陛下且见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劳力以除六国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頥指如意,高拱以成六国之祸,难以言智。茍身亡事,畜乱宿▯,孰视而不定,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将使不寕,不可谓仁。臣闻圣主言问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臣得毕其愚忠。唯陛下财幸。益壤【新书】陛下即不为千歳之治安如今之势,岂过一传再传哉?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横而大强也。至其相与持之以纵横之约,相亲耳。汉法令不可得行矣,犹且槀立而服彊也。今淮阳之比,大诸侯仅过黒子之比于面耳,岂足以为禁御哉?而陛下所恃以为藩捍者,以代淮阳耳。代圵边与彊匈奴为隣,▯自完足矣。唯皇太子之所恃者,亦以之二国耳。今淮阳之所有,适足以饵大国耳。方今制在陛下,制国命而令子,适足以为饵大国,岂可谓工哉?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者餙小貌,竞小廉,以自托于乡党邑里;人主者,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故黄帝者,炎帝之兄也。炎帝无道,黄帝伐之涿鹿之野,血流漂杵,诛炎帝而兼其地,天下乃治。髙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猬毛而起。髙皇帝以为不可,故蔪去不义诸侯而虚其国,择良日立诸子洛阳上东门之外,诸子毕王而天下乃安。故大人者不怵小亷,不牵小行,故立大便以成大功。今淮南地逺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吏民繇役徃来长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钱用诸费称此,共苦属汉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归诸侯者巳不少矣。此终非可久以为奉地也。陛下岂如蚤便其势?且令他人守郡,岂如令子?臣之愚计,愿陛下举淮南之地以益淮阳,即有后患;割淮阳圵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即有后患。代可徙而都睢阳,梁起新郪以圵着之河,淮阳包陈以南楗之江,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今所恃者代淮阳二国耳,皇太子亦恃之。如臣计,梁足以捍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则陛下高枕而卧,无山东之忧矣。臣窃以为此一世之利也。若使淮南乆县属汉,特以资奸人耳。陛下幸少留意,省臣昧死以闻。臣谊窃昧死,愿得伏前陈施下。臣谊所以为治安,陛下幸以少须臾。之间听以验之于事,未有妨损也。臣闻圣主问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为人臣得毕尽其愚忠。惟陛下财幸!今陛下将不意之人,与之积众之财,此非有子胥、白公之报于广都之中者,即疑有专诸、荆轲起两柱之间,其防安便哉?此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矣。愿陛下少留意,计之。谏立淮南王疏窃恐陛下接王淮南诸子,曾不与如臣者孰计之也?淮南王之悖逆亡道,天下孰不知其辠?陛下幸而赦迁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当今?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此人少壮,岂能忘其父哉?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大父与伯父叔父也。白公为乱,非欲取国代主也,发愤快志,剡手以冲仇人之匈,固为俱靡而巳淮南虽小,黥布尝用之矣,汉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防不便,虽割而为四,四子一心也。予之众,积之财,此非有子胥、白公报于广都之中,即疑有剸诸、荆轲起于两柱之间,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也。愿陛下少留计。淮难【新书】
译陛下如果不制定长久的制度,那么按如今的形势,不过一代、两代之后,诸侯还会任意妄为而无人约束,势力强盛而过于强大,汉朝的法令就无法实行了。陛下用来作为藩篱屏障以及皇太子所依靠的,只有淮阳、代这两个国家罢了。代国靠近匈奴边境,和强敌为邻,能够保全自身就已经足够了;而淮阳这样的大诸侯国,就像脸上长了一颗黑痣,只够拿来诱饵大国,不能用来禁制和防御。如今权力掌握在陛下手中,裁制国家、安排儿子,结果却只够用来诱饵大国,难道能说是妥善吗?君主的行为不同于平民:平民修饰小节,争取小廉,以便在乡党中立足;君主只求天下安定、社稷牢固,并不如此。高皇帝把天下分封给功臣,反叛者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高皇帝认为这样不行,所以逐渐铲除不义的诸侯,空置他们的封国,选定吉日,在洛阳上东门外立诸子为王,诸子全都受封为王,天下才安定。因此,大人物不会牵制于小节,以妨碍大功。如今淮南的土地,远的有时相隔数千里,越过两个诸侯国而隶属于汉朝;在那里服役、往来长安的官吏百姓,自己筹集补给,中途衣服破了,钱财和各种费用也不足,想到这种苦处,归属汉朝却又极想得到王位,已经有很多人逃亡归附诸侯了。这种形势不能长久维持。臣的愚见是,希望把淮南的土地全部划出来增益淮阳,并为梁王立继承人;再割取淮阳边境二三个列城和东郡来增益梁国。若认为这样不可,也可以迁徙代王,以睢阳为都城。梁国从新郪向北连接到黄河,淮阳包围陈地以南、依凭长江,那么有异心的大诸侯就会吓破胆而不敢谋反,梁国足以抵御齐、赵,淮阳足以禁制吴、楚。陛下可以高枕而卧,永远没有崤山以东的忧患了。这是两代人的利益。如今局势安定,只是恰好遇到诸侯还年轻,过若干年以后,陛下就将看到了。秦国日夜劳心劳力来消除六国的祸患,如今陛下凭借力量控制天下,动一动手指便能如意,却高拱着手坐成六国的祸患,这很难说是明智。假如自身没有事情,积蓄祸乱而长期拖延,明明看见却不加以确定,万年以后把它传给年老的母亲和弱小的儿子,将使他们不得安宁,不能说是仁德。臣听说,圣明的君主询问臣下的意见,而不亲自制造事端,所以能让臣下把愚拙的忠诚全部表达出来。惟愿陛下裁察。《增益疆土》【《新书》】陛下如果不为千秋万代的安定作打算,那么按照如今的形势,难道能超过一代、两代吗?诸侯仍会任意妄为而无人控制,强横而势力强大。等到他们彼此凭借纵横之约相互维系,不过是相互亲近罢了,汉朝的法令就无法实行了,还会直立着屈服于强国。如今淮阳这样的封国,比起大诸侯来,就像脸上的黑痣一样,哪里足以用来禁制和防御呢?陛下所依靠、用作藩篱屏障的,不过是代国和淮阳罢了。代国靠近边境,和强大的匈奴为邻,能够保全自身就足够了;皇太子所依靠的,也只是这两个国家。如今淮阳所拥有的力量,恰好只够拿来诱饵大国。现在权力在陛下手中,裁制国家、任命儿子,结果却只足以成为诱饵大国,难道能说是妥善吗?君主的行为不同于平民:平民修饰小的外表,争求小的廉洁,以便在乡党、邑里中立足;君主所关心的,只是天下安定、社稷牢固。黄帝是炎帝的兄长。炎帝无道,黄帝在涿鹿的郊野攻打他,血流得可以漂起舂米的杵,诛杀炎帝并兼并他的土地,天下才得到治理。高皇帝把天下分封给功臣,反叛者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高皇帝认为这样不行,所以逐渐铲除不义的诸侯,空置他们的封国,选定吉日,在洛阳上东门外立诸子为王,诸子全都受封为王,天下才安定。所以大人物不被小廉所困,不被小节牵制,因此树立长远的大计来成就大功。如今淮南的土地,远的有时相隔数千里,越过两个诸侯国而隶属于汉朝;在那里服役、往来长安的官吏百姓,自己筹集补给,中途衣服破了,钱财和各种费用也不足,想到这种苦处,归属汉朝却又极想得到王位,逃亡归附诸侯的已经不少了。这终究不是可以长久作为供奉之地的办法。陛下难道不如及早顺应形势,使其便利吗?况且让别人守卫郡国,哪里比得上让自己的儿子来守卫呢?臣的愚见是,希望陛下把淮南的土地全部划出来增益淮阳;这样即使有后患,也仍应如此。割取淮阳边境二三个列城和东郡来增益梁国;这样即使有后患,也仍应如此。代王可以迁徙,以睢阳为都城;梁国从新郪向北连接到黄河,淮阳包围陈地以南、依凭长江,那么有异心的大诸侯就会吓破胆而不敢谋反。如今所依靠的只有代、淮阳两个国家,皇太子也依靠它们。依照臣的计策,梁国足以抵御齐、赵,淮阳足以禁制吴、楚,那么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没有崤山以东的忧患了。臣私下认为,这是当代的利益。如果让淮南长期隶属于汉朝,只不过是资助奸人罢了。希望陛下稍加留意,审察臣冒死陈述的意见。臣贾谊私下冒死,希望能够伏在陛下面前陈述并施行此事。臣贾谊之所以提出治理安定的办法,希望陛下暂且稍等片刻,听取臣的意见,用事实来验证它,并没有什么妨碍和损失。臣听说,圣明的君主询问臣下的意见,而不亲自制造事端,所以做臣子的能够把愚拙的忠诚全部表达出来。惟愿陛下裁察!如今陛下将没有预料到的人,与他积聚众多的财物;如果不是会有伍子胥、白公在广都之中报仇的人出现,就恐怕会有专诸、荆轲从两柱之间突然发动,这样的防备怎么会安全、便利呢?这就是所谓借给盗贼武器、给老虎增添翅膀。希望陛下稍加留意,仔细谋划。《谏立淮南王疏》臣私下担心,陛下要接纳并分封淮南王的几个儿子,难道没有同像臣这样的人共同谋划过吗?淮南王悖逆无道,他的罪过天下谁不知道?陛下幸而赦免并迁徙了他,他因病而死,天下谁会认为淮南王死得不应当?奉养、尊崇罪人的儿子,只不过足以在天下人面前招来诽谤罢了。这些人正年轻力壮,难道能够忘记他们的父亲吗?白公胜为父亲报仇,所要报复的是祖父和伯父、叔父。白公发动叛乱,并不是想夺取国家、取代君主,只是发泄愤怒、满足心愿,持利刃冲向仇人的胸膛,本来就是打算与仇人同归于尽罢了。淮南虽然弱小,黥布曾经也利用它;汉朝能够保存下来,只是侥幸罢了。把仇人的力量掌握在手中,足以危及汉朝,这样做怎么会便利呢?即使把淮南分割为四个国家,四个儿子仍然同心。给他们人数众多的属众,积聚财物,这不是会有伍子胥、白公在广都之中报仇的人出现,就恐怕会有专诸、荆轲从两柱之间突然发动;这就是所谓借给盗贼武器、给老虎增添翅膀。希望陛下稍作留意,仔细谋划。《淮难》【《新书》】
一窃恐陛下接王淮南诸子,曾不与如臣者孰计之也?淮南王来入赴千乗之君,陛下为稽颡谢罪皇太后之前,淮南王曾不谯让,敷留之罪无加身者。舍人横制等室之门,陛下追而赦之,吏曾不省捕。王人于天子国横行不辜而无谴,乃赐美人多载黄金而归。侯邑之在其国者毕从之,佗所陛下于淮南王,不可谓薄矣。然而淮南王,天子之法咫蹂促而费用也,皇帝之令咫批倾而不行。天下孰不知天子选功臣有识者以为之相吏,王仅不踏蹴而逐耳,无不称病而走者。天下就弗知,日接持怨言以诽谤陛下之为皇太后之餽赐,逆拒而不受。天子使者奉诏而弗得见,僵卧以发书。天下孰不知聚罪人竒狡少年通机竒之徒启章之等而谋为东帝。天下孰弗知,淮南王罪巳明。陛下赦其死罪,解之金道以为之神。其人自病死,陛下何负?天下大指孰以王之死为不当?陛下无负也。如是则淮南王罪人之身也,淮南子罪人之子也。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无解细于前事,且世人不以肉为心则巳,若以肉为心,人之可知也。今淮南子少壮,闻父辱状,是立咫焉泣洽衿,卧咫泣交项肠至腰肘如缪维耳,岂能须防忘哉?是而不知,是非人也。陛下治天下之命,而淮南王至如此,极其子舍陛下而更安所归?其怨尔,特曰埶未便,事未发,舍乱而不敢言。若诚其心,岂忌陛下哉?白公胜所为父报▯者,报大父与诸伯叔父也。令尹子西司焉,子綦皆亲群父也,无不尽伤。昔者白公之为乱也,非欲取国代主也,为发愤快志耳,故欲匕首以冲仇人之匈,固为要俱靡而巳耳,固非冀生也。今淮南王虽小黥布尝用之耳,汉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防安便,虽割而为四,四子一心未异也。豫让为智伯报赵襄子,五起而不取者,无佗资力。少也,子胥之报楚也,有吴之众也;白公成乱也,有白公之众也。阖闾富,故然使鱄诸刺吴王僚;燕太子丹富,故然使荆轲杀秦王政。今陛下将尊不得之人,与之众积之财,此非有白公子胥之报于广都之中者,即疑有鱄诸、荆轲起于两柱之间,其防安便哉?此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也。愿陛下留意计之。论重积贮【文帝即位,恭修节俭,思安百姓。时民皆背本趋末,谊説上,上感谊言,始开籍田,躬耕】筦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诎。古之治天下,至▯至悉也,故其蓄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滛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世之有饥穰,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邉境有急,数十百万之众,国胡以餽之?兵旱相乗,天下大屈。有勇力者聚徒而衡击,罢夫羸老易子而齩其骨。政治未毕通也,逺方之能疑者,并举而争起矣。乃骇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懐敌附逺,何招而不至?今敺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畮,则蓄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无蓄【新书】禹有十年之蓄,故免九年之水;汤有十年之积,故胜七岁之旱。夫蓄积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向而不济?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懐柔附逺,何招而不至?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非足也,而可治之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人曰:“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节,则物力必屈。古之为天下者,至悉也,故其蓄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从生之害者甚盛,是天下之大贼也。汰流滛泆、侈靡之俗,日以长,是天下之大祟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泛放,莫之振救,何计者也?事情安所取?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众,天下之埶何以不危?汉之为汉,几四十歳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也。故失时不雨,民且狼顾矣;
译臣一再私下担心,陛下要接纳并分封淮南王的几个儿子,难道没有同像臣这样的人共同谋划过吗?淮南王来朝,进见这位拥有千乘之国的君主时,陛下曾在皇太后面前叩头替他谢罪;淮南王却从未受到责备,滞留的罪过也没有加在他身上。他的舍人横行,控制宫室的门户,陛下追捕后又赦免了他,官吏也没有认真查问逮捕。淮南王在天子的国都横行而不受罪责,反而得到赏赐,带着许多美人和黄金回去。他在封国中的侯邑全部随从他;其他方面陛下对淮南王也不能说薄待。然而淮南王轻视践踏天子的法令,挥霍费用,使皇帝的命令遭到轻慢、败坏而不能执行。天下谁不知道,天子选派有功劳、有见识的人做他的相和官吏,淮南王几乎把他们踩踏驱逐,所有人都称病逃走。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他每天接触、传播怨言,诽谤陛下接受皇太后的馈赐,违逆拒绝而不肯接受。天子派使者奉诏前往,却不能见到他,只能僵卧着把诏书传进去。天下谁不知道,他聚集罪人、奇诈狡猾的少年和通晓机密奇术之徒,与启章等人谋划做东方的皇帝?天下谁不知道,淮南王的罪行已经明白。陛下赦免了他的死罪,用金钱之道解救他,为他装神作势。他本人因病而死,陛下有什么辜负他的地方?天下人的大体看法,谁会认为淮南王死得不应当?陛下并没有辜负他。既然如此,淮南王是罪人,淮南王的儿子就是罪人的儿子。奉养、尊崇罪人的儿子,只不过足以在天下人面前招来诽谤罢了。如果对前面的事情毫无体察,那么姑且不论世人是否把肉身当作心来看;如果把肉身当作有心之人,那么人的情感是可以推知的。如今淮南王的儿子正年轻力壮,听到父亲受辱的情状,就会站立着哭泣,泪水沾湿衣襟;躺下时哭泣,眼泪交错流过颈项,悲痛之肠一直牵连到腰肘,像绳索纠缠一样,难道能够片刻忘记吗?如果这样还不知道,那就不是人了。陛下掌握治理天下的权力,而淮南王竟到了这种地步,他的儿子除了舍弃陛下,还能到哪里去呢?他们只是怨恨而已,眼下只是说形势还不便利、事情还没有发动,舍不得作乱而不敢明说。如果他们内心真有这种想法,难道会顾忌陛下吗?白公胜为父亲报仇,报复的是祖父和伯父、叔父。令尹子西、子綦都在其中,都是亲近白公父亲的人,没有不极其悲伤的。从前白公发动叛乱,并不是想夺取国家、取代君主,只是为了发泄愤怒、满足心愿,所以想用匕首刺入仇人的胸膛,本来就是打算同归于尽罢了,本来就不是希望活命。如今淮南王虽然力量弱小,黥布也曾经利用过它;汉朝能够保存下来,只是侥幸罢了。把仇人的力量掌握在手中,足以危及汉朝,这样做怎么会便利呢?即使把淮南分割为四个国家,四个儿子仍然同心,没有改变。豫让为智伯向赵襄子报仇,五次起身行刺却没有成功,是因为没有其他的财力和势力。年少时伍子胥向楚国报仇,是因为有吴国的军队;白公发动叛乱,是因为有白公的属众。阖闾富有,所以能够让专诸刺杀吴王僚;燕太子丹富有,所以能够让荆轲刺杀秦王政。如今陛下将尊崇那些不应当得到尊崇的人,给他们众多的属众和积聚的财物;如果不是会有白公、伍子胥那样在广都之中报仇的人出现,就恐怕会有专诸、荆轲从两柱之间突然发动,这样的防备怎么会安全、便利呢?这就是所谓借给盗贼武器、给老虎增添翅膀。希望陛下留意并加以谋划。论积聚储备【文帝即位后,恭敬地实行节俭,思考使百姓安定。当时百姓都背弃农业根本而趋向工商末业,贾谊向皇上进说,皇上受到贾谊言论的感动,开始开设籍田,亲自耕作。】管子说:“粮仓充实了,百姓才懂得礼节;百姓衣食不足,却能治理好国家,这种事自古至今从未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种,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生产有一定时令,而使用没有节制,物资力量必然匮乏。古代治理天下,考虑得极其周详,所以储备足以凭借。如今背弃农业根本而趋向工商末业,靠粮食供养的人很多,这是天下最大的祸害;淫逸奢侈的风气一天天增长,这是天下最大的祸患。祸害公然流行,却没有人制止;国家的根本命运将要倾覆,却没有人挽救。生产的人很少,耗费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么能不枯竭?汉朝建立以来将近四十年了,公家和私人的积蓄仍然令人悲痛。错过农时而不下雨,百姓将要惶恐不安;年成不好、粮食不能收入,听说已经有人请求卖掉爵位和孩子了。天下已经这样危险,怎么会有居上位的人还不惊惧?世间有饥荒和丰收,是上天运行的规律,禹、汤也遭遇过。假如不幸有方圆二三千里的旱灾,国家凭什么相互救济?突然边境发生紧急情况,需要数十万乃至百万的军队,国家凭什么供给他们?战争和旱灾相继而来,天下的财力就会极度困乏。有勇力的人聚集徒众横行攻击,疲惫的男子和羸弱的老人只好交换孩子来啃食他们的骨头。政治还没有完全通达,远方有才能而怀疑朝廷的人,纷纷起兵争斗。到那时才惊慌起来谋划,难道还来得及吗?储备粮食,是天下最重大的命脉。假如粮食多、财物有余,做什么不能成功?用来进攻就能夺取,用来防守就能稳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使敌人归服、使远方归附,招徕什么人会不到来?如今应当驱使百姓回归农业,使他们都专心于根本,让天下人各自依靠劳动养活自己。那些从事末业和游手好闲、靠别人供养的人,转而去耕种南亩,那么储备就会充足,人民也会安居乐业。这本来可以用来使天下富足安定,却反而只把它看成令人忧惧的事情。我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无蓄》〔《新书》〕 禹有十年的储备,所以能够避免九年的洪水之灾;汤有十年的积蓄,所以能够战胜七年的旱灾。储备粮食,是天下最重大的命脉。假如粮食多、财物有余,向哪里去而不能渡过难关?用来进攻就能夺取,用来防守就能稳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使人归服、使远方归附,招徕什么人会不到来?管子说:“粮仓充实了,百姓才懂得礼节;衣食充足了,百姓才懂得荣辱。”百姓衣食不足,却能把他们治理好,这种事自古至今从未听说过。古人说:“一个男子不耕种,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生产有一定时令,而使用没有节制,物资力量必然匮乏。古代治理天下,考虑得极其周详,所以储备足以凭借。如今背弃农业根本而趋向末业,靠粮食供养的人很多,这是天下最大的祸害。那些从事生产而造成祸害的事情十分盛行,这是天下最大的祸患。轻浮放纵、淫逸奢侈的风气一天天增长,这是天下最大的灾祸。祸害公然流行,却没有人制止;国家的根本命运放任倾覆,却没有人挽救,这究竟是什么打算?事情又从哪里取得转机?生产的人很少,耗费的人很多,天下的形势怎么能不危险?汉朝建立以来将近四十年了,公家和私人的积蓄仍然令人悲痛。所以错过农时而不下雨,百姓将要惶恐不安了;
岁恶不入,请卖爵鬻子,既或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若此,而上不惊者?世未之有。饥荒,天下之常也,禹汤被之矣。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何以相恤?卒然邉境有急,数十百万之聚众,国何以餽之矣?兵旱相乗,天下大屈,勇力者聚徒而横击,罢夫羸老易子孙而齩其骨,故法未毕通也。逺方之能者,并举而争起矣。为人上者,乃试而图之,岂将有及乎?可以为富安天下,而直以为此廪廪也,窃为陛下惜之。“王制”曰:“国无九年之蓄,谓之不足;无六年之蓄,谓之急;无三年之蓄,国非其国也。”其“王制”若此之迫,陛下奈何不促使计?所以为此可以流涕者,又是也【节一作度趋末作以未众作盛毕作必能作疑促使作使吏】谏放民私铸【孝文五年,为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除盗铸令,使民放铸。谊谏不听】法使天下公得顾租铸铜锡为钱,敢杂以铅铁为它巧者,其罪黥。然铸钱之情,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赢,而殽之甚防,为利甚厚。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埶,各隠屏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防奸虽黥罪日报,其埶不止。乃者民人抵罪,多者一县百数,及吏之所疑,榜笞奔走者甚众。夫县法以诱民,使入陷阱,孰积于此?曩禁铸钱死罪积下,今公铸钱黥罪积下,为法若此,上何頼焉?又民用钱,郡县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或用重钱,平称不受,法钱不立。吏急而壹之虖,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呵虖,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茍非其术,何乡而可哉?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释其耒耨,冶镕炊炭,奸钱日多。五谷不为多,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戮,刑戮将甚不详,柰何而忽?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故铜市于天下,其为博祸矣!今祸博可除,而七福可致也。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矣;伪钱不蕃,民不相疑,二矣;采铜铸作者反于耕田,三矣;铜毕归于上,上挟铜积以御轻重,钱轻则以术敛之,重则以术散之,货物必平,四矣;以作兵器,以假贵臣,多少有制,用别贵贱,五矣;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竒羡,则官富实而末民困,六矣;制吾弃财以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懐,七矣。故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久退七福而行愽祸,臣诚伤之。铸钱【新书】廼者,窃闻吏复铸钱者,民人抵罪,多者一县百数,少者十数,家属知识及吏之所疑,系囚榜笞及犇走者,类甚不少。仆未之得验,然其刑必然,抵祸罪者,固乃始耳。此无息时,事甚不少于上,大不便。愿陛下幸无忽法,使天下公得顾租铸钱。铸钱之情,非殽铅铁及锡杂铜也,不可得赢,而殽之甚防,又易为无异盐羮之易,而其利甚厚。张法虽公铸,今赐而铸者,情必奸伪也。名曰顾租公铸法也,而实皆黥罪也。有法若此,上将何頼焉?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操造币之势,各隠屏其家而公铸作,因欲禁其厚利,防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此理然也。夫日着以请之,则吏随而揜之,为民设阱,孰积于是?上弗蚤图之,民势且尽矣。曩禁铸钱死罪积下,今公铸钱黥罪积下,虽少异乎,未甚也。民方陷溺,上弗具救乎?且世民用钱,县异而郡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轻小异行;或用重钱,平称不受。法钱不立,将使天下操权族而吏急一之乎?则大烦苛而民弗任。且力不能而势不可施,纵而弗苛乎?则郡县异而市肆不同,小大异用,钱文大乱。夫茍非其术,则何向而可哉?夫农事不为,而采铜日烦,释其耒耨,冶镕鑪炭,奸钱日繁,正钱日亡。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僇,黥罪繁积,吏民且日鬭矣。少益于今,将甚不祥。柰何而忽?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何以圉之?今禁铸钱,钱必还重,四钱之粟必还二钱耳。重则盗铸钱如云而起,则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不胜而禁法数溃,难言巳大事也。久乱而费弗蚤振,恐不称陛下之明。凡治不得应天地星辰有动,非小故也,或累主徳。陛下不可以怠,方今始伏望可善图也【舍一作今屛作亲厚作大民大作吏鑪作鑛愿作愚圉作图费弗蚤振无费字】铜布
译年成不好、粮食不能收入,请求卖掉爵位和孩子的事,已经有人听说了。天下已经这样危险,怎么会有居上位的人还不惊惧?世上从来没有这种道理。饥荒是天下常有的事情,禹、汤也遭遇过。假如不幸有方圆二三千里的旱灾,国家凭什么相互救济?突然边境发生紧急情况,需要聚集数十万乃至百万的军队,国家凭什么供给他们?战争和旱灾相继而来,天下的财力极度困乏;有勇力的人聚集徒众横行攻击,疲惫的男子和羸弱的老人交换子孙来啃食他们的骨头,所以法令还没有完全通行,远方有才能的人也纷纷起兵争斗。居上位的人这才试图谋划,难道还来得及吗?这本来可以用来使天下富足安定,却偏偏把它看成令人忧惧的事情,我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作紧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国家就不是国家了。”《王制》的要求如此紧迫,陛下为什么不催促主管官员赶快谋划?这正是足以使人流泪的另一件事。《谏放民私铸》〔孝文五年,因为钱越来越多而变轻,于是改铸四铢钱,钱文仍写作“半两”,并取消禁止盗铸的法令,允许百姓自行铸钱;贾谊进谏,孝文帝没有听从〕 法令允许天下人公开缴纳租税,使用铜、锡铸钱;如果敢掺杂铅、铁等物,另行制造巧伪钱币,就处以黥刑。然而铸钱的实际情况是:不掺杂制造巧伪钱币,就不能获得利润;而掺杂十分容易,获利又非常丰厚。事情有可能招来祸患,法令也可能引发奸邪。如今让普通百姓掌握铸造钱币的条件,各自在隐蔽处铸钱,既想禁止他们获取厚利,又想防止奸伪,即使每天都判处黥刑,这种势头也不会停止。近来百姓因而获罪的,一个县多达一百多人;至于被官吏怀疑、受杖打鞭笞而奔走逃避的,更是很多。设置这样的法令来诱使百姓,使他们陷入陷阱,还有什么政策比这更糟呢?从前禁止铸钱,判死罪的人不断增加;如今公开铸钱却判黥罪,因而积累的罪犯不断增加。法令这样制定,居上位的人还能依靠什么呢?况且百姓使用钱币,各郡县并不相同:有的使用轻钱,一百枚要加上若干枚;有的使用重钱,按平常的重量称量又不肯接受,法定钱币无法确立。官吏如果严厉地强行统一,就会造成极大的烦苛,而力量又不能胜任;如果放任不管,就会使各市肆使用不同的钱币,钱文极其混乱。假如没有适当的方法,究竟往哪个方向走才行呢?如今农业被弃置,采铜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放下农具去冶炼铜矿、烧炭,伪造的钱币一天比一天多。五谷不能增产,善良的人受到惊惧而转为奸邪,百姓甘愿陷入刑戮;刑戮将造成严重的不祥,怎么能忽视呢?国家知道这种祸患,官吏讨论时一定会说:“禁止它!禁止它!”但如果找不到适当的方法,造成的伤害必然很大。现在如果禁止铸钱,钱币必然变重;钱一重,利润就会增加,盗铸者便会像云一样兴起,弃市之罪也不足以禁止他们。奸伪之事数不胜数,法令禁令屡屡崩溃,都是铜造成的。因此铜在天下流通,造成的祸患就广大了。现在可以消除这种广大的祸患,并招致七种福祉。什么叫七种福祉?由君上收回铜,不让它在民间流通,那么百姓就不会铸钱,判处黥刑的罪犯不再增加,这是第一;伪钱不再增多,百姓彼此不再猜疑,这是第二;采铜铸钱的人回到田地耕作,这是第三;铜全部归于君上,君上掌握铜的积蓄来调节钱币轻重,钱轻就用方法收回,钱重就用方法放出,货物价格必然平稳,这是第四;用铜铸造兵器,赐给尊贵的臣子,数量多少都有制度,用来区别贵贱,这是第五;用铜来控制各种货物,调节盈亏,收取额外盈余,就会使官府富足而从事末业的百姓困乏,这是第六;用我们不需要的财物同匈奴争夺他们的百姓,使敌人归服,这是第七。因此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能因祸而造福,转败而成就功业。如今却长久放弃七种福祉而实行广大的祸患,臣实在为此悲伤。《铸钱》〔《新书》〕 近来我私下听说,官吏又因铸钱而治罪百姓,人数多的一个县有一百多人,少的也有十多人;他们的家属、亲友以及被官吏怀疑的人,被拘禁、囚系、杖打鞭笞和驱逐奔走的,总数也非常不少。我还没有能够亲自查验,但这种刑罚必然存在,因祸获罪的人恐怕才刚刚开始。这种事情没有停止的时候,给朝廷造成的麻烦非常多,实在极为不利。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这项法令,使天下人公开缴纳租税来铸钱。铸钱的实际情况是:不掺杂铅、铁和锡来掺入铜,就不能获得利润;掺杂又十分容易,就像调制盐羹一样容易,而利润却很丰厚。表面上制定的是允许公开铸钱的法令,但如今获得许可而铸钱的人,实际必然会奸伪。名义上叫作缴纳租税公开铸钱的法令,实际上全都成了判处黥刑的罪行。法令如此,居上位的人还能依靠什么呢?事情有可能招来祸患,法令也可能引发奸邪。如今让普通百姓掌握铸造钱币的条件,各自在家中隐蔽铸造而公开出售,既想禁止他们获取厚利,又想防止奸伪,即使每天判处黥刑,这种势头也不会停止。这是必然的道理。每天公开请求铸钱,官吏便随即追捕查禁,这等于替百姓设置陷阱,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呢?居上位的人如果不早作谋划,百姓的生计将要彻底毁灭。从前禁止铸钱,判死罪的人不断增加;如今公开铸钱,判黥罪的人不断增加,虽然略有不同,实质并没有很大区别。百姓正在陷于沉溺之中,居上位的人难道不应当全力救助吗?况且天下百姓使用钱币,各县不同、各郡也不同:有的使用轻钱,一百枚要加上若干枚,轻小的钱各自流通;有的使用重钱,按平常的重量称量又不肯接受。法定钱币无法确立,难道要让天下人掌握权柄的家族来统一它,而官吏急于强行统一吗?这样就会极其烦苛,百姓无法承受。况且力量做不到,形势也不能施行;如果放任而不苛察,那么郡县不同,市肆也不同,大小钱币各自使用,钱文就会极其混乱。假如没有适当的方法,究竟往哪里去才行呢?农业生产不发展,采铜却一天比一天繁多;放下农具,去冶炼、烧炉炭,伪造的钱币一天天增多,正规的货币一天天减少。善良的人受到惊惧而转为奸邪,愿意陷入刑戮;黥罪不断增加,官民将要天天争斗。即使现在只稍有增加,将来也会造成严重的不祥,怎么能忽视呢?国家知道这种祸患,官吏讨论时一定会说:“禁止它!禁止它!”但如果找不到适当的方法,造成的伤害必然很大。用什么来防止它呢?现在禁止铸钱,钱币必然重新变重;钱重了,盗铸钱的人便会像云一样兴起,弃市之罪也不足以禁止他们。奸伪之事无法胜数,禁令屡屡崩溃,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难以言说了。长久混乱而又不早加以救济,我恐怕就不符合陛下的明察了。凡是治理失当而不能顺应天地星辰的变动,都不是小事,有时还会损害君主的德行。陛下不可以懈怠,如今正应当开始谋划妥善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钱、四钱、二钱〕 《铜布》
铜布于下,为天下菑。何以言之?铜布于下,则民铸钱者大抵必杂石、铅、铁焉,黥罪日繁,此一祸也。铜布于下,伪钱无止,钱用不信,民愈相疑,此二祸也。铜布于下,采铜者弃其田畴,家铸者损其农事,谷不为,则隣于饥,此三祸也。故不禁铸钱,则钱常乱,黥罪日积,是陷阱也。且农事不为,有罪为菑,故民铸钱不可不禁止。禁铸钱,必以死罪。铸钱者禁,则钱必还重。钱重则盗铸钱者起,则死罪又复积矣。铜使之然也。故铜布于下,其祸博矣。今博祸可除,七福可致。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下,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铜不布下,则伪钱不繁,民不相疑,二。铜不布下,不得采铜,不得铸钱,则民反耕田矣,三。铜不布下,毕归于上,上挟铜积以御轻重,钱轻则以术敛之,钱重则以术散之,则钱必治矣,四。挟铜之积,以铸兵器,以假贵臣,小大多少各有制度,以别贵贱,以差上下,则等级明矣,五。挟铜之积,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奇羡,则官必富而末民困失,六。挟铜之积,制吾弃财以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壊矣,此谓之七福。故善为天下者,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顾退七福而行博祸,可为长太息者,此其一也。过秦论上秦孝公据殽凾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巻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呑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而鬬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孝公既没,惠文、昭襄蒙故业,因遗防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圵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防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寳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知而忠信,寛厚而爱人,尊贤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朋制其兵。尝以什倍之地,百万之众,叩闗而攻秦,秦人开闗而延敌,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巳困矣。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敝,追亡逐圵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乗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国请服,弱国入朝。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日浅,国家无事。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防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粤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粤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圵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文之城,临不测之谿,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巳定,始皇之心,自以为闗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始皇既没,余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牖绳枢之子,甿▯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庸,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而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竝起而亡秦族矣。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渉之位,不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不铦于钩防长铩也。适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逺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乗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文选○殽一作崤,惠文昭襄一作惠王武王,又作文武昭襄,又作惠文武昭襄兼作并韩魏燕下,一有楚齐二字,扣作仰,遁逃作逡廵遁逃,延作施,敲朴作棰拊,系颈作系头,焚作燔鍉,铸作铸鍉,黔首作天下,始皇俱作秦王,甿作氓,倔作俛,罢▯作疲散,云合作云防,俊作桀,隳作堕】过秦论中
译铜在民间流通,是天下的灾害。为什么这样说?铜在民间流通,百姓铸钱大多必然掺杂石、铅、铁,判处黥刑的罪行一天比一天增多,这是第一种祸害。铜在民间流通,伪钱没有止境,钱币的使用失去信用,百姓更加彼此猜疑,这是第二种祸害。铜在民间流通,采铜的人抛弃田地,私家铸钱的人损害农业;粮食不能生产,就接近饥荒,这是第三种祸害。因此不禁止铸钱,钱币就会始终混乱,黥罪一天比一天积累,这就是设置陷阱。况且农业不生产,又以有罪之事造成灾害,所以百姓铸钱不能不禁止。禁止铸钱,必然要处以死罪。铸钱受到禁止,钱币必然重新变重。钱重了,盗铸钱的人就会兴起,死罪又会重新积累。这是铜造成的。因此铜在民间流通,祸患就广大了。现在可以消除广大的祸患,并招致七种福祉。什么叫七种福祉?君上收回铜,不让它在民间流通,百姓就不铸钱,黥罪不再增加,这是第一;铜不在民间流通,伪钱就不会繁多,百姓不再彼此猜疑,这是第二;铜不在民间流通,百姓不能采铜、不能铸钱,就会回到田地耕作,这是第三;铜不在民间流通,全部归于君上,君上掌握铜的积蓄来调节钱币轻重,钱轻就用方法收回,钱重就用方法放出,钱币就一定能够得到治理,这是第四。掌握铜的积蓄,用来铸造兵器,赐给尊贵的臣子;大小多少各有制度,用来区别贵贱、区分上下,等级就明确了,这是第五。掌握铜的积蓄,用来控制各种货物,调节盈亏,收取额外盈余,官府必然富足,而从事末业的百姓将困乏失业,这是第六。掌握铜的积蓄,拿我们不需要的财物同匈奴争夺他们的百姓,敌人就一定会瓦解,这叫作七种福祉。因此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能因祸而造福,转败而成就功业。如今反而放弃七种福祉而实行广大的祸患,这是值得长久叹息的事情之一。《过秦论上》秦孝公凭借殽函的险固,占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牢守护,窥伺周王室,具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和吞并八方的雄心。当时,商君辅佐秦孝公,在国内制定法令制度,致力于耕种和纺织,修整防守和作战的装备;在国外实行连横,使诸侯相互争斗。于是秦人拱手便夺取了西河以外的土地。孝公死后,惠文王、昭襄王承继旧业,凭借遗留下来的基业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向北收取险要的郡县。诸侯恐惧,约定合纵,谋求削弱秦国;他们不吝惜珍贵器物、贵重宝物和肥沃土地,用来招致天下贤士,联合结交,彼此成为一体。当时,齐国有孟尝,赵国有平原,楚国有春申,魏国有信陵;这四位君子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重贤才、礼遇士人。他们约定合纵、离间连横,并联合韩、魏、燕、赵、宋、卫、中山的军队。于是六国的士人中,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这一类人为他们谋划;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这一类人沟通各国的意图;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这一类人统率军队。他们曾经凭借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军队,攻打函关。秦人打开关门迎击敌人,九国的军队却逃跑,不敢前进。秦军没有损失一支箭、一个箭头的费用,天下诸侯却已经困顿不堪。于是合纵的联盟瓦解,诸侯争相割地贿赂秦国。秦国有余力乘各国衰败而制服它们,追逐逃亡的军队,伏尸百万,血流得足以漂起盾牌。秦国趁着有利形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服从,弱国入朝。到了孝文王、庄襄王,享有国位的时间很短,国家没有发生大事。等到始皇,发扬六代君主留下的功业,振作长城来抵御天下,吞并东周、西周,消灭诸侯,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六合,手执刑具鞭打天下,威势震动四海。向南夺取百粤之地,设置桂林郡、象郡。百粤的君主低头弯颈,把性命交给秦朝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疆,把匈奴击退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向南下来放牧,士兵也不敢拉弓报仇。接着废除先王的治国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著作,使百姓愚昧,毁坏著名城池,杀掉豪杰俊士,收集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熔锋刃,铸成十二个金人,以削弱天下百姓。然后登上华山作为城墙,凭借黄河作为护城河,占据高大城墙,面对深不可测的溪谷,把它们作为坚固的防御。用优秀的将领和强劲的弩守卫险要之处;忠诚的臣子、精锐的士卒陈列锋利的兵器,盘问来往行人。天下已经平定,始皇认为关中的险固如同千里金城,可以使子孙世世代代称帝。始皇死后,余威仍震慑着边远异俗。然而陈涉不过是以破瓮作窗、以绳子系门轴的人家的子弟,是农民奴隶一类的人,又是被迁徙的人。他的才能赶不上普通人,并没有仲尼、墨翟那样的贤能,也没有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他置身于士卒行列之间,却在田野小路中突然起兵;率领疲惫离散的士卒,带着几百人的队伍,转过来攻打秦国,砍断树木作兵器,举起竹竿作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集响应,带着粮食如影随形地跟从他。崤山以东的豪杰于是一起起兵,灭亡了秦的宗族。况且天下的土地并没有缩小削弱,雍州的土地、殽函的险固仍然如旧。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君主尊贵。锄头、耰和棘木做的长柄,并不比钩戟、长矛锋利。被征发戍边的士卒,也不能同九国的军队抗衡。他们的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方法,也比不上从前六国的士人。然而成败却发生了不同变化,功业也完全相反,为什么呢?假使让崤山以东的国家同陈涉量长短、比大小、较权势、量力量,那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然而秦凭借小小的土地,取得了万乘之国的权势,招致八州,使原来地位相同的诸侯来朝拜,已经一百多年了。后来把天下当作家,把殽函当作宫室;一个人发动叛乱,七代宗庙便毁灭了,自己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耻笑,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施行仁义,进攻和防守的形势已经不同了。“殽”一作“崤”;“惠文、昭襄”一作“惠王、武王”,又作“文王、武王、昭襄王”,又作“惠、文、武、昭襄”;“并韩、魏、燕”下有一说作“并韩、魏、燕、楚、齐”;“扣”作“仰”;“遁逃”作“逡巡遁逃”;“延”作“施”;“敲朴”作“棰拊”;“系颈”作“系头”;“焚”作“燔”;“鍉”作“铸鍉”;“黔首”作“天下”;“始皇”都作“秦王”;“甿”作“氓”;“倔”作“俛”;“罢▯”作“疲散”;“云合”作“云防”;“俊”作“桀”;“隳”作“堕”。《过秦论中》
秦灭周祀,并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四海养天下之士,斐然乡风。若是者,何也?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周室卑防,五覇既灭,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劲彊,侵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敝。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即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当此之时,专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秦王懐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权,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夫并兼者,髙诈力;安危者,贵顺权。以此言之,取与攻守不同术也。秦虽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异也。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滛骄之主,犹未有倾危之患也。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夫寒者利裋褐,而饥者甘糟糠,天下嗸嗸,新主之资也。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虗囹圄而免刑戮,除去收帑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循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徳与天下,天下息矣。即四海之内皆讙然各自安乐其处,惟恐有变,虽有狡害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餙其智,而暴乱之奸弭矣。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壊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奸伪竝起,而上下相遁,防罪者众,刑僇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君卿以下至于众庻人,懐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是以陈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故先王见始终之变,知存亡之由,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巳天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矣。故曰:安民可与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不免于戮杀者,政倾非也。是二世之过也【一无灭周祀句,以四海养天下作以养四海,斐然作靡然,私权作私爱,离战国作并战国,观其亡作观其政,嗸嗸作嚣嚣,循行作修行,害作猾,弭作止,君卿作羣卿,富有四海作天下,身不免于戮杀者作身在于戮者,政倾非也作政之非也】过秦论下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修津闗,据险塞,缮甲兵而守之。然陈涉以戍卒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防之兵,鉏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人阻险不守,闗梁不闭,长防不刺,强弩不射,楚师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难。于是山东大扰,诸侯竝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其三军之众,要市于外,以谋其上,羣臣之不相信,可见于此矣。子婴立而遂不悟,借使子婴有庸主之才,而仅得中佐,山东虽乱,三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絶也。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尝为诸侯雄,岂世世贤哉?其埶居然也。且天下尝昔日同心并力而攻秦矣。当此之时,贤智并列,良将行其师,贤相通其谋,然困于险阻而不能进,秦乃延入战而为之开闗,百万之徒逃圵而遂壊。然困于险阻而不能进者,岂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埶不便也。秦虽小邑并大城,守险塞而军髙垒,毋战闭闗,据阨荷防而守之。诸侯起于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亲,其民未附,名为亡秦,其实利之也。彼见秦阻之难犯也,必退师安士息民,以待其敝,收弱扶罢,以令大国之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贵为天子,冨有四海,而身为禽者,其救败非也。秦王足巳而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主之惑,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谋逺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也。忠言未卒于口,而身为戮没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箝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而忠臣不敢諌,智士不敢谋。天下巳乱,奸臣不上闻,岂不悲哉!
译秦灭亡周朝的祭祀,吞并天下,兼并诸侯,面向南方称帝,用四海的财富供养天下士人,天下人欣然向往。像这样,原因是什么?回答说:距离近古以来长久没有统一天下的君主了,周王室衰微,五霸相继灭亡,政令不能在天下推行,因此诸侯势力强盛,侵凌弱小,众多强国欺压寡弱小国,战争不停,士人和百姓疲惫困敝。如今秦面向南方统治天下,天下有了天子。即使普通百姓,也希望能够安定自己的性命,没有不诚心仰望君上的。在这个时候,秦专擅威权、建立功业,国家安危的根本,就在于此。秦王怀着贪婪鄙陋的心思,施展自以为高明的才智,不信任功臣,不亲近士民,废弃王道而树立私权,焚烧文书而严酷施刑,把诈术和武力放在仁义之前,以暴虐作为统治天下的开端。兼并天下的人,崇尚欺诈和武力;使国家安定或危险的人,重视顺应时势和权变。由此说来,取得天下和守住天下,采用的办法不同。秦虽脱离战国局面而称王天下,但它的道路没有改变,政治也没有改变,这就是它取得天下和守住天下所用方法不同的原因。秦孤立地占有天下,所以它的灭亡很快就可以等着看了。假使秦王能够考察上古的事情,综合殷、周的事迹来治理政治,那么后来即使有荒淫骄纵的君主,也还不会有倾覆危亡的祸患。所以三王建立天下,名号显赫美善,功业长久流传。如今秦二世即位,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观察他的政治。寒冷的人觉得粗布短衣可贵,饥饿的人觉得酒糟米糠甘美;天下百姓嗷嗷待哺,这正是新君主建立功业的凭借。这就是说,使劳苦的百姓恢复生机,很容易施行仁政。假使秦二世能有一个平庸君主的作为,任用忠臣贤士,专心一意忧虑天下的祸患,穿着丧服来纠正先帝的过错,分割土地、分封百姓,封赏功臣的后代,建立诸侯国、册立君主,以礼对待天下,清空监狱、赦免刑戮,除去没收妻子儿女、污辱清白之类的罪罚,使人各自返回故乡,打开粮仓,散发财物,救济孤独穷困的人,减轻赋税、减少徭役来帮助百姓解除急难,简约法令、减省刑罚,以维持后世,使天下人都能够自我更新、改变节操,遵循法度、各自谨慎自守,满足万民的愿望,把盛大的德泽施给天下,天下就会安息了。假如四海之内都欢欣喜悦、各自在居处安乐,唯恐发生变故,即使有奸猾害人的百姓,也没有背离君上的心,那么奸臣就无法掩饰他们的阴谋,暴乱的奸邪就会平息。秦二世没有实行这种办法,反而加重无道政治,毁坏宗庙,声称同百姓重新开始,却建造阿房宫,增繁刑罚、严酷诛杀,官吏治理刻薄深峻,赏罚不当,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天下事务纷繁,官吏无法治理,百姓困穷而君主不加收恤,于是奸伪之事一齐兴起,上下互相逃避责任,犯罪的人很多,道路上到处可见受刑戮的人,天下都为此痛苦。从君卿以下直到普通百姓,都怀着自危之心,亲身处在穷困苦难之中,人人都不能安居其位,所以很容易被煽动。陈涉没有汤、武那样的贤能,也没有借助公侯那样的尊贵,只是在大泽中奋臂而起,天下就响应他,这是因为百姓处于危急之中。所以先王看见事情始终的变化,知道国家存亡的原因,因此治理百姓的方法,务必在于使他们安定而已。天下即使有违逆行事的臣子,也一定没有百姓响应的助力。所以说:“使百姓安定,就可以同他们实行义;使百姓危惧,就容易同他们做坏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自己却不能免于被杀,是因为政治已经倾覆的过错。这是秦二世的过失。《过秦论下》秦兼并诸侯,崤山以东有三十多个郡,修缮津渡关隘,占据险要关塞,整治铠甲兵器来守卫它们。然而陈涉凭借由戍卒组成的散乱队伍,几百人奋臂高呼,不使用弓弩兵器,只拿锄头、耰和白木棒,望见房屋就寻找食物,横行天下。秦人不凭险固守,关隘桥梁不关闭,长城不刺出锋刃,强弩不发射;楚军深入,在鸿门交战,竟然没有遭遇任何藩篱般的阻碍。于是崤山以东大乱,诸侯一齐起兵,豪杰纷纷自立。秦派章邯率军向东征讨,章邯却凭借三军的众多兵力,向外界要挟索取,以图谋他的君上;群臣彼此不信任,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子婴即位后仍然没有醒悟。假使子婴具有平庸君主的才干,又仅仅得到一个中等的辅佐之臣,那么即使崤山以东混乱,三秦之地也可以保全占有,宗庙的祭祀还不应当断绝。秦地有山环绕、河流相依作为险固,是四面有险的国家。从秦缪公以来直到秦王,二十多位君主,曾经一直是诸侯中的强者,难道世世代代都是贤明吗?这是因为它的形势本来如此。况且天下过去曾经同心协力攻打秦国。当时贤能智者并列,良将率领军队,贤相沟通谋略,然而被险阻困住而不能前进;秦国于是引他们进入交战,并为他们打开关门,百万军队逃亡,秦国随即败坏。然而他们被险阻困住而不能前进,难道是勇力和智慧不足吗?是地形不利,形势不便。秦国即使把小城并入大城,守住险要关塞,驻军于高大营垒,也只闭关不战,凭借险隘和坚固防御守卫它们。诸侯从平民中起兵,因为利益而联合,并没有实行圣王的德行。他们的交往还不亲密,百姓也还没有归附;名义上是为了灭亡秦国,实际上是为了各自获利。他们看见秦国的险阻难以攻破,必然会退军安定士卒、休养百姓,等待秦国疲敝,收拢弱小、扶助疲惫的一方,以此号令大国君主;这样即使不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愿望,也不妨碍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怎么会反而自身被擒呢?他们挽救失败的方法是不对的。秦王自满而不询问,终于犯了过错却不改变;二世接受了这种局面,因而也不改变,反而以暴虐加重祸患。子婴孤立无亲,危弱而没有辅佐,三位君主都陷于迷惑,直到终身也没有醒悟,灭亡不是很应该吗?当时世上并非没有深谋远虑、通晓时势变化的人;然而他们不敢竭尽忠心来纠正过错,是因为秦国的风俗有许多忌讳和禁令。忠言还没有说完,身体就遭到杀戮,所以天下士人侧耳倾听、重叠双脚站立,闭口不敢说话。于是三位君主失去正道,而忠臣不敢进谏,智士不敢谋划。天下已经大乱,奸臣的罪行却不能上达君主,难道不可悲吗?
先王知壅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饬法设刑,而天下治,其彊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其弱也,五伯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震;及其衰也,百姓怨望而海内叛矣。故周王序得其道,而千余载不絶;秦本末并失,故不能长乆。由是观之,安危之统相去逺矣。鄙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埶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应时,故旷日长乆而社稷安矣。贾山【頴川人文帝时言多激切,善指事意,然终不加罚】至言【山给事頴隂侯为骑在孝文时言治乱之道借秦为谕名曰至言】臣闻为人臣者,尽忠竭愚,以直谏主,不避死亡之诛者,臣山是也。臣不敢以久逺谕,愿借秦以为谕,惟陛下少加意焉。夫布衣韦带之士,修身于内,成名于外,而使后世不絶息。至秦则不然,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赋敛重数,百姓任罢,赭衣半道,羣盗满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视,倾耳而听,一夫大謼,天下响应者,陈胜是也。秦非徒如此也,起咸阳而西至雍,离宫三百,钟鼓帷帐不移而具,又为阿房之殿,殿髙数十仞,东西五里,南圵千步,从车罗骑,四马骛驰,旌旗不挠,为宫室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焉。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隠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邪径而托足焉。死塟乎骊山,吏徒数十万人,旷日十年,下彻三泉,合采金石,冶铜锢其内,桼涂其外,被以珠玉,餙以翡翠,中成观游,上成山林,为塟薶之侈,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冢而托塟焉。秦以熊罴之力,虎狼之心,蚕食诸侯,并呑海内,而不笃礼义,故天殃巳加矣。臣昧死以闻,愿陛下少留意而详择其中。臣闻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则不用而身危,不切直则不可以明道,故切直之言,明主所欲急闻,忠臣之所以蒙死而竭知也。地之硗者,虽有善种,不能生焉;江臯河濒,虽有恶种,无不猥大。昔者夏商之季世,虽闗龙逢、箕子、比干之贤,身死亡而道不用;文王之旹,豪俊之士皆得竭其智,刍荛采薪之人皆得尽其力,此周之所以兴也。故地之美者,善飬禾;君之仁者,善飬士。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埶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廼况于纵欲恣行暴虐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则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失矣。弗闻,则社稷危矣。古者圣王之制,史在前,书过失;工诵箴谏,瞽诵诗谏;公卿比谏,士传言谏,过庻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然后君得闻其过失也。闻其过失而改之,见义而从之所以永有天下也。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义莫不为臣。然而养三老于太学,亲执酱而餽,执爵而酳;祝防在前,祝鲠在后;公卿奉杖,大夫进履,举贤以自辅弼,求修正之士,使直谏。故以天子之尊,尊养三老,视孝也;立辅弼之臣者,恐骄也;置直谏之士者,恐不得闻其过也。学问至于刍荛者,求善无餍也。商人庻人诽谤巳而改之,从善无不听也。昔者秦政力并万国,富有天下,破六国以为郡县,筑长城以为闗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埶,轻重之权,其与一家之富,一夫之彊,胡可胜计也!然而兵破于陈渉,地夺于刘氏者,何也?秦王贪狼暴虐,残贼天下,穷困万民以适其欲也。昔者周葢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不过岁三日,什一而借,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养者,驰骋弋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劳罢者不得休息,饥寒者不得衣食,亡罪而死刑者无所告诉,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雠,故天下坏也。秦皇帝身在之时,天下巳坏矣,而弗自知也。秦皇帝东巡狩至防稽、琅邪,刻石着其功,自以为过尧舜,统县石,铸钟簴,筛土筑阿房之宫,自以为万世有天下也。古者圣王作谥,三四十世耳,虽尧舜禹汤文武絫世广德,以为子孙基业,无过二三十世者也。秦皇帝曰:“死而以谥法,是父子名号有时相袭也。以一至万,则世世不相复也。”
译先王知道闭塞蒙蔽会伤害国家,所以设置公卿、大夫、士等官职,以整饬法令、设置刑罚,使天下得到治理;国家强盛时,禁绝暴行、诛除叛乱,天下就会服从;国家衰弱时,五霸征讨,诸侯仍然跟从;国势削弱时,内守国都、外有诸侯归附,社稷仍然能够保存。因此秦国强盛时,繁密法令、严酷刑罚使天下震恐;等到它衰弱,百姓怨恨而四海背叛。所以周王朝的次序安排得合乎治国之道,传了一千多年没有断绝;秦国根本和末节都丧失了,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安危的根本相距很远。俗语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是后面的事情的老师。”因此君子治理国家,要考察上古,验证当代,参照人事,观察盛衰的规律,审察权势和形势是否适宜,取舍有次序,变化顺应时势,所以能够历时长久,社稷安定。贾山〔颍川人。汉文帝时,他的言论多激切,善于指陈事理,但始终没有因此受罚。〕 《至言》〔贾山在颍阴侯府任职,汉孝文帝时,他论说治理和乱亡的道理,借秦朝作比喻,篇名叫《至言》。〕 臣听说,做臣子的,应当竭尽忠诚和愚见,用直言劝谏君主,不躲避死亡惩罚的人,就是臣贾山。臣不敢拿久远的事情来作比喻,希望借秦朝作为说明,只请陛下稍微留意。那些平民出身、穿着粗布衣服、系着熟皮带的人,在内修养自身,在外成就名声,使后世声名不断绝。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尊贵到了天子,富有了天下,赋税沉重而且繁多,百姓疲劳困顿,穿赭衣的囚犯遍布道路,群盗充满山野,使天下人睁大眼睛观看、侧耳倾听;一个人高声呼喊,天下就响应他,这个人就是陈胜。秦朝不只是这样。从咸阳向西直到雍地,有三百座离宫,钟鼓帷帐都不搬动便可齐备;又建造阿房宫,宫殿高几十仞,东西长五里,南北有千步;车队和骑兵排列成行,四匹马奔驰,旌旗不动,为宫室的华丽达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使它的后代连聚集几间茅屋来寄居都不能。秦又在天下修筑驰道,向东直到燕、齐,向南直到吴、楚,江湖之上、海边的景观全都连通;道路宽五十步、三丈,并在两旁植树,外侧厚厚夯筑,用金锥隐藏加固,栽种青松。驰道的华丽达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使它的后代连走斜径来落脚都不能。秦始皇死后葬在骊山,役使官吏徒众几十万人,耗费十年时间,向下挖到三泉,搜集金石,熔炼铜来封闭墓室内部,外面涂漆,覆盖珠玉,用翡翠装饰;墓中建成供观游的楼台,上面建成山林。丧葬的奢侈达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使它的后代连用蓬草土块遮蔽坟墓来安葬都不能。秦凭借熊罴般的力量、虎狼般的心肠,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诸侯,兼并天下,却不厚行礼义,所以上天的灾祸已经降临了。臣冒死把这些告诉陛下,希望陛下稍微留意,详细选择其中的道理。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言语切直就可能不被采用而自身危险;言语不切直,就不能阐明道理。因此切直的言论,是明君急于想听到的,也是忠臣冒死竭尽智慧的原因。贫瘠的土地,即使有良种也不能生长;江岸河边,即使是劣种,也没有不茂盛高大的。从前夏、商末世,即使有关龙逢、箕子、比干这样的贤人,身体死亡而道义不能实行;文王时期,豪杰俊士都能竭尽智慧,割草打柴的人也都能尽其力量,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所以土地肥美,善于养育禾苗;君主仁慈,善于养育士人。雷霆所击,没有不摧折的;万钧之重压下,没有不粉碎的。如今君主的威势不只是雷霆,权势的重量也不只是万钧。即使君主开通言路来求取劝谏,和颜悦色地接受,采用他们的言论并使他们显达,士人仍然恐惧而不敢竭尽自己,更何况君主放纵欲望、任意行事、施行暴虐,还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呢?用威势震慑他们,用权势压迫他们,那么即使有尧、舜的智慧、孟贲的勇力,难道有不被摧折的吗?这样一来,君主就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了。听不到过失,社稷就危险了。古代圣王的制度是:史官站在前面,记录君主的过失;乐官吟诵箴言劝谏,盲人乐师吟诵诗篇劝谏;公卿接连进谏,士人传达意见进谏;平民在道路上讥刺,商旅在市场上议论,然后君主才能听到自己的过失。听到过失就改正,见到合乎义的事情就实行,这就是能够长久拥有天下的原因。天子尊贵,四海之内的人都在道义上是他的臣民。然而天子还在太学奉养三老,亲手拿着酱来供给他们,拿着酒杯劝他们饮酒;祝寿的官员在前,祝福年长者的官员在后;公卿奉上手杖,大夫献上鞋履;选拔贤人来辅佐自己,寻求品行端正的人,使他们直言劝谏。所以凭天子的尊贵去尊敬奉养三老,是为了表示孝道;设置辅弼大臣,是害怕自己骄纵;安排直谏之士,是害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即使割草砍柴的人也来请教,是因为寻求善言永不满足。商人和平民已经讥刺之后,君主就改正,是因为对于善言没有不听从的。过去秦政以武力兼并万国,富有天下,把六国破灭并改置为郡县,修筑长城作为关塞。秦地的险固、大小的形势、轻重的权势,以及一家所有的财富、一个人拥有的强力,哪里能计算得完呢?然而秦军却在陈涉手下败亡,土地被刘氏夺取,为什么呢?秦王贪婪凶暴,残害天下,使万民陷入穷困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过去周朝大约有一千八百个国家,用九州百姓的力量供养一千八百个国君;役使百姓的劳力一年不过三天,征收十分之一的租税,君主有多余的财物,百姓有多余的力量,于是赞美的歌声兴起。秦始皇却要靠一千八百个国家的百姓来供养自己,百姓劳累疲惫,无法承受徭役;财物耗尽,也无法满足他的索取。一个君主自身的享受,如驰骋、射猎等娱乐,天下都无法供给。劳累疲惫的人得不到休息,饥寒交迫的人得不到衣食,无罪却被处死的人没有地方申诉;人人同他结怨,家家同他结仇,所以天下毁坏了。秦始皇还在世时,天下已经毁坏,他自己却不知道。秦始皇向东巡行,到达会稽、琅邪,刻石记载自己的功劳,自以为超过尧、舜;统一县邑,铸造钟簴,筛土修筑阿房宫,自以为可以世世代代拥有天下。古代圣王制定谥号,通常只传三四十代;即使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历代广施德政,为子孙建立基业,也没有超过二三十代的。秦始皇说:“死后按照谥法命名,会使父子之间的名号有时相互沿袭。从一代排到万代,就能使世世代代不重复。”
故死而号曰始皇帝,其次曰二世皇帝者欲以一至万也。秦皇帝计其功徳,度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絶矣。秦皇帝居灭絶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养老之义,亡辅弼之臣,亡进谏之士。纵恣行诛,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是以道防媮合,茍容比。其徳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巳溃而莫之告也。《诗》曰:「匪言不能,胡此畏忌。听言则对,谮言则退。」此之谓也。又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天下未尝亡士也。然而文王独言以寕者,何也?文王好仁则仁兴,得士而敬之则士用。用之有礼义,故不致其爱敬则不能尽其心。不能尽其心则不能尽其力,不能尽其力则不能成其功。故古之贤君于其臣也,尊其爵禄而亲之。疾则临视之亡数,死则往吊哭之。临其小敛、大敛巳棺涂,而后为之服锡衰麻绖,而三临其丧。未敛不饮酒食肉,未塟不举乐。当宗庙之祭而死,为之废乐。故古之君人者于其臣也,可谓尽礼矣。服法服,端容貌,正顔色,然后见之。故臣下莫敢不竭力尽死以报其上。功德立于后世,而令闻不亡也。今陛下念思祖考,术追厥功,图所以昭光鸿业休德,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皆防防焉,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敺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弛,百官之堕于事也。诸侯闻之,又必怠于政矣。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损食膳,不听乐,减外徭卫卒,止歳贡,省廐马以赋县传,去诸苑以赋农夫,出帛十万余匹以赈贫民,礼高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筭不事。赐天下男子爵,大臣皆至公卿。发御府金赐大臣宗族,亡不被泽者。赦罪人,怜其亡发,赐之巾,怜其衣赭,书其背。父子兄弟相见也而。赐之衣,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説喜。是以元年膏雨降,五谷登,此天之所以相陛下也。刑轻于它时而犯法者寡,衣食多于前年而盗贼少,此天下之所以顺陛下也。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防,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风,今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兎、伐狐以伤大业,絶天下之望,臣窃悼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不胜大愿,愿少衰射猎,以夏岁二月定明堂,造太学,修先王之道,风行俗成,万世之基定,然后唯陛下所幸耳。古者大臣不媟,故君子不常见其齐严之色、肃敬之容,大臣不得与宴游,方正修洁之士不得从射猎,使皆务其方以髙其节,则群臣莫敢不正身修行,尽心以称大礼。如此则陛下之道尊敬,功业施于四海,垂于万世子孙矣。诚不如此,则行日坏而荣日减矣。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廷,臣窃愍之。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夫游不失乐,朝不失礼,议不失计,▯事之大者也。谏除铸钱令对【文帝除铸钱令,山复上书諌以为变先帝法非是,又讼淮南王无大罪,宜急令反国,又言柴唐子为不善,足以戒。章下诘责,山对,其言激切多指事意,然终不加罚。后复禁铸钱】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公孙臣论汉应土徳书【文帝十三年,鲁人公孙臣上书丞相张苍,好律厯,以为非是,罢之。明年,黄龙见成纪,召臣拜博士,与诸生申明土德,革改厯服色事。其夏,下诏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亲郊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夏四月,文帝始幸雍郊见五畤祠,衣皆上赤】始秦得水徳,今汉受之。推终始传,则汉当土德。土德之应,见黄龙。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黄【汉书今作及】丞相张苍汉为水德奏汉乃水德之始,河决金堤,其符也。年始冬十月,色外黒内赤,与德相应。如公孙臣言,非也【汉书始作时,非也作非是○史记】文帝议郊祀诏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毋害于民,岁以有年。朕几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朕劳【汉书○史记几作祈,朕劳作劳朕】新垣平立祠上帝奏【十三年,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上,言于是作渭阳五帝庙,如雍五畤。明年夏,修祀光辉烛天,遂贵平至上大夫】长安东圵有神气,成五采,若人冠冕焉。或曰:“东圵神明之舍,西方神明之墓也。”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合符应。周鼎奏【平奏,上使治庙汾隂南,临河欲祠,出周鼎。人有上书告平诈,下吏诛夷之】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决通于泗,臣望东圵汾隂,直有金寳气,意周鼎其出乎?兆见不迎,则不至【并汉书】季布【楚人终河东守】
译所以死后称为始皇帝,继而称二世皇帝,是想从一代排到万代。秦始皇计算自己的功德,估量后代子孙,认为皇位可以世世代代无穷无尽。然而他死后才几个月,天下便从四面攻打秦朝,宗庙已经灭绝了。秦始皇身处宗庙即将灭绝的局面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呢?因为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没有奉养老人的义理,没有辅弼之臣,没有进谏之士。他放纵任意地诛杀,斥退讥刺非议的人,杀掉直言进谏的士人。因此臣下只求苟合,阿谀逢迎,互相勾结。他们称颂秦始皇的德行,说胜过尧舜;考量他的功业,说胜过汤武。天下已经崩溃,却没有人告诉他。《诗经》说:“不是不能说话,为什么这样畏惧忌讳?听到正直的话就回应,听到进谗的话就斥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又说:“有许多贤士,文王因此安宁。”天下从来不曾没有士人,然而只有说文王因此安宁,为什么呢?文王喜好仁德,所以仁德兴起;得到士人而尊敬他们,所以士人得以任用。任用他们合乎礼义,所以如果不充分表达爱护和敬重,就不能使他们竭尽心力;不能竭尽心力,就不能竭尽力量;不能竭尽力量,就不能成就功业。因此古代贤明君主对待臣下,总是提高他们的爵位俸禄并亲近他们。臣子生病,就多次亲临探视;臣子死了,就亲自前往吊唁哭悼。在臣子小殓、大殓、入棺并封棺之后,君主都亲临,然后为他穿上锡衰、麻绖,三次亲临他的丧事。没有入殓以前不饮酒吃肉,没有下葬以前不奏乐。如果臣子在宗庙祭祀时去世,就为他停止音乐。因此古代统治人民的君主,对待臣下可以说是完全尽到礼数了。穿着礼服,端正容貌,严肃神色,然后才接见臣下。所以臣下没有谁敢不竭尽力量、拼死报答君上。功德建立在后世,好的声名也不会消失。如今陛下思念祖先,谋划追述他们的功业,图谋使伟大事业和美好德行更加光明,于是选举天下贤良方正之士。天下人都兴奋地说:“尧、舜的道、三王的功业将要兴起了。”天下士人没有不精诚洁白地承受美德的。如今方正之士都在朝廷了。陛下又选拔其中贤能的人,让他们担任常侍等官,却同他们奔驰驱逐、射箭打猎,一天出去两三次。臣担心朝廷因此松弛,百官因此荒废职事。诸侯听说后,也一定会懈怠政务。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勉励自己以使天下富厚,减少膳食,不听音乐,减少外出服役和宫廷卫卒,停止每年的贡物,减少厩马以赋予县里的传车,撤去苑囿以分给农夫,拿出十万多匹帛赈济贫民;礼遇九十岁的老人,使其一个儿子免除徭役;八十岁的老人,使其两个算赋免除。赏赐天下男子爵位,大臣都升至公卿。打开御府的金钱赏赐大臣和宗族,没有不受到恩泽的人。赦免罪人,怜悯他们没有头发,赐给他们头巾;怜悯他们穿赭色囚衣,便在他们背上书写标记。父子兄弟因此得以相见。赐给他们衣服,平反案件,减缓刑罚,天下没有不喜悦的。因此元年降下甘美的雨,五谷丰收,这是上天用来帮助陛下的。刑罚比其他时候轻,犯法的人少;衣食比前年丰富,盗贼减少,这是天下用来顺从陛下的表现。臣听说崤山以东的官吏发布诏令时,百姓即使年老、羸弱、衰病、残疾,也扶着手杖前往听诏;他们希望稍等片刻,不要死去,想亲眼看见德政教化成功。如今功业正要成就,名声正要显著,四方正在向往教化,却要跟随豪俊之臣、方正之士,每天只是打猎射箭、射击兔子、捕杀狐狸,以损害伟大的事业,断绝天下人的希望,臣私下对此感到痛惜。《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个开始,但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臣不能胜过心中的愿望,希望陛下稍微减少射猎,在夏历二月确定明堂的位置,建造太学,修明先王之道,使教化流行、风俗形成,万世的根基安定,然后一切听凭陛下所喜好了。古代大臣不轻佻亵慢,所以君子不会经常见到他们整齐严肃的神色、肃敬端庄的容貌;大臣不得陪同君主宴饮游乐,方正修洁之士不得跟随射猎。这样使他们都专心于自己的职分,提高自己的节操,群臣就没有谁敢不端正自身、修养品行,尽心竭力来符合重大礼制。这样,陛下的治道就会受到尊敬,功业施行于四海,流传给万世子孙。假如不是这样,治道会一天比一天败坏,荣誉会一天比一天减少。士人在家中修养品行,却在天子的朝廷上被毁坏,臣私下对此感到怜悯。陛下同群臣宴饮游乐,同大臣和方正之士相处;朝廷上讨论政事。游乐不失去欢乐,朝廷不失去礼制,讨论不失去谋划,这是当今大事。谏议废除铸钱禁令的答对【文帝废除铸钱禁令后,爰盎又上书劝谏,认为改变先帝的法令是不对的;又替淮南王申诉,认为他没有大的罪过,应当赶快命令他返回封国;又说柴唐的儿子行为不善,足以作为警戒。诏书下达后责问他,爰盎答对时言辞激切,多涉及具体事情和旨意,但最终没有加以惩罚。后来又重新禁止铸钱】钱这种东西,是没有实际用途的器物,却可以用来交换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下令让百姓铸钱,就是同百姓共同掌握君主的权柄,这种做法不能长久。公孙臣 论汉代应属土德的奏书【文帝十三年,鲁人公孙臣上书给丞相张苍,熟悉律历,认为张苍的主张不对,于是罢免了他。第二年,黄龙出现在成纪,文帝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和诸生申明土德以及改革历法、服色等事。那年夏天,文帝下诏,主管官员都说:“古代天子在夏季亲自到郊外郊祀上帝,所以叫作郊祀。”于是夏历四月,文帝开始临幸雍地郊祀,拜见五畤之祠,所穿衣服全都用上赤色】起初秦国得到水德,如今汉朝承受了它。推究五德终始相传的次序,那么汉朝应当属于土德。土德的征兆,表现在黄龙出现。应当改定正朔,改变服色,以黄色为尊【《汉书》今本作“及”】丞相张苍奏称汉朝属于水德 汉朝正是水德的开始,黄河在金堤决口,就是它的符瑞。每年以冬季十月为岁首,服色外黑内赤,与水德相应。公孙臣所说的不对【《汉书》“始”作“时”,“非也”作“非是”】○《史记》文帝议论郊祀的诏书 有一种异物之神出现在成纪,没有危害百姓,年年因此获得丰收。朕几次想要郊祀上帝和诸神,礼官应当议论,不必有所避讳,以免劳累朕【《汉书》○《史记》“几”作“祈”,“朕劳”作“劳朕”】新垣平 奏请建立上帝祠的奏书【文帝十三年,赵人新垣平凭观望云气得到文帝召见,说应当在渭阳修建五帝庙,仿照雍地五畤。第二年夏天,修建的祠庙光辉照耀天空,于是新垣平显贵,官至上大夫】长安东边的圵地有神气,形成五种色彩,像人的冠冕一样。有人说:“东圵是神明的居所,西方是神明的坟墓。”上天降下祥瑞,应当建立上帝之祠,以符合符瑞的应验。周鼎奏【新垣平上奏后,文帝派他在汾阴以南修建庙宇,临近黄河准备祭祀时,周鼎出土。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欺诈,交给司法官吏处理,最终诛灭了他的宗族】周鼎失落在泗水之中,如今黄河决口,与泗水相通。我望见东圵、汾阴一带正有金宝之气,猜想周鼎大概就要出土了吧?征兆已经出现却不去迎接,周鼎就不会到来【均见《汉书》】季布【楚人,最终任河东太守】
寄谏窦长君书【布孝惠时为郎中,拜河东守。文帝闻其贤,召欲以为御史。大夫人言其使酒难近,复令之郡。楚人曹▯生辩士,数招权顾金钱,与文帝窦后兄长君善。布寄书諌之。及曹丘生归,固请长君书见布,使人先发书。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则揖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诺。足下何以得此声梁楚之间哉?且仆与足下俱楚人,使仆游扬足下名于天下,顾不美乎?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布大説,引为上客。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史记】
西汉文纪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七明梅鼎祚编鼂错【颍川人,以文学为太常掌故。错为人陗直刻深。景帝时为内史,迁御史大夫。七国反,为爰盎所譛杀】请教皇太子书【错为太子舍人门大夫迁博士主书文帝上善之于是拜错为太子家令得幸太子号曰智囊】人主所以尊显功名,扬于万世之后者,以知术数也。故人主知所以临制臣下而治其众,则羣臣畏服矣;知所以聴言受事,则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従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此四者,臣窃为皇太子急之。人臣之议,或曰皇太子亡以知事为也。臣之愚诚,以为不然。窃观上世之君,不能奉其宗庙而刼杀于其臣者,皆不知术数者也。皇太子所读书多矣,而未深知术数者也。不问书説也。夫多诵而不知其説,所谓劳苦而不为功。臣窃观皇太子材智髙竒,驭射伎艺过人絶远,然于术数未有所守者,以陛下为心也。窃愿陛下幸择圣人之术可用今世者,以赐皇太子,因时使太子陈明于前,唯陛下裁察。
言兵事书【是时,匈奴数冦邉,文帝发兵御之。错上书言兵事,帝赐玺书宠答焉】臣闻汉兴已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髙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邑,敺畧畜产。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冦盗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髙后以来,陇西三困于匈奴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底厉其节,起破伤之民,以当乗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而有大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丘阜屮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间,仰髙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屮,可前可后,此长防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屮木蒙笼,支叶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长防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阸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强弱异埶,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防,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刄,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鬬,剑防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译季布寄给窦长君的劝谏信【季布在孝惠帝时任郎中,后来任河东太守。文帝听说他贤能,召他来想任命为御史大夫。有人说他好饮酒使性,难以亲近,于是又命他回郡任职。楚人曹丘生是能言善辩之士,多次招揽权势、顾念金钱,同文帝的皇后窦氏的兄长长君交好。季布寄信劝谏长君。曹丘生返回后,坚持请求长君写信引见自己给季布,并让人先把信送去。季布果然大怒,等待曹丘生到来。曹丘生到后,便向季布作揖说:“楚地有句谚语: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您凭什么能在梁、楚之间获得这样的声誉呢?况且我和您都是楚人,假如让我把您的名声传播到天下去,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吗?您为什么这样深深拒绝我呢?”季布非常高兴,便把他引为上等宾客。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更加显著,是曹丘生为他传播的缘故】我听说曹丘生不是长者,不要同他交往【《史记》】《西汉文纪》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七,明代梅鼎祚编。鼂错【颍川人,凭文学才能任太常掌故。鼂错为人严峻正直、刻薄深严。景帝时任内史,升任御史大夫。七国反叛,被爰盎进谗而杀】请教皇太子的书信【鼂错先任太子舍人、门大夫,升任博士、主书。文帝认为他很好,于是任命鼂错为太子家令,得到宠幸。太子称他为“智囊”】君主之所以能够尊贵显赫、功业名声流传到万世之后,是因为懂得治国的方术和原则。因此,君主懂得用什么办法驾驭臣下、治理民众,群臣就会敬畏服从;懂得用什么办法听取意见、接受事务,就不会受到欺骗蒙蔽;懂得用什么办法使万民安定获利,天下就一定会归顺;懂得用什么办法让臣子以忠孝事奉君上,臣子的品行就完备了。这四件事,臣私下认为对皇太子来说是最急迫的。有些臣下议论说,皇太子没有办法懂得处理政事。臣以愚昧之心诚恳认为不是这样。我私下观察上古的君主,有些不能守护祖先宗庙,反而被臣下劫持杀害,都是因为不懂得治国的方术和原则。皇太子读的书已经很多了,但还没有深入懂得治国的方术和原则。这不是说他不询问书中的学说,而是诵读很多却不懂其中的道理,正是所谓劳苦却没有功效。臣私下观察皇太子的才智高明奇异,驾车、骑射和各种技艺远远超过常人,然而在治国方术方面还没有确立自己的遵守原则,这是因为他把陛下作为自己的准则。臣私下希望陛下能够选择圣人的学说中适用于当今世道的,赐给皇太子,并顺应时机让太子在陛下面前陈述明白,只请陛下裁察。论军事的书信 【当时匈奴多次侵犯边境,文帝派兵抵御。鼂错上书谈论军事,文帝赐给他玺书,表示宠信并答复】臣听说汉朝兴起以来,胡虏多次进入边地,小规模入侵就获得小利,大规模入侵就获得大利。高后时曾两次进入陇西,攻城屠邑,驱赶掠夺牲畜财产。后来又进入陇西,杀死官吏士卒,大肆侵盗。听到战胜的威势,百姓的士气会增加百倍;战败的士卒,终身都不能恢复。自高后以来,陇西已经三次被匈奴困扰,民气受到摧残,已经没有取胜的意志。如今陇西的官吏,依赖社稷神灵,奉行陛下英明的诏令,和睦整合士卒,磨砺他们的气节,使受创的百姓振作起来,用来抵挡乘胜而来的匈奴,以少击多,杀死一个王,击败其军队而取得大利。这并不是陇西百姓有勇有怯不同,而是将领官吏统率方法的巧拙不同。因此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没有必胜的百姓。”由此看来,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取决于良将,不能不慎重选择。我又听说用兵临战、两军交锋时最紧要的有三点:一是取得有利地形,二是士卒训练熟习,三是器械使用锋利。兵法说:“有一丈五尺深的沟,有水淹没车辆的河流,有山林、堆积的石块、纵横的河流、丘陵和高地、草木分布的地方,都是步兵作战的地形,车骑两者合起来也抵不上一个步兵。”土山丘陵绵延相连、平原旷野,这是车骑作战的地形,十个步兵也抵不上一个车骑。” 山陵彼此相隔较远,中间有河流山谷,可以居高临下,这是弓弩作战的地形,一百个短兵也抵不上一个弓弩手。两军相距很近,地面平坦而草浅,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这是长兵作战的地形,三个持剑盾的士卒也抵不上一个长兵。萑草、芦苇、竹子、萧草和树木丛生,枝叶茂密交接,这是矛鋋作战的地形,两个长兵也抵不上一个矛鋋手。道路曲折、彼此隐蔽,险要狭窄之处相互连接,这是剑盾作战的地形,三个弓弩手也抵不上一个剑盾手。士卒没有选拔训练,部队没有熟习操练,起居不精整,行动和静止不能协调,趋逐利益来不及,躲避灾难又不能周全,前军攻击而后军解散,与金鼓的号令失去配合,这是训练约束士卒不足的过错,百人也抵不上十人。兵器不完备锋利,就同徒手一样;铠甲不坚固严密,就同袒露身体一样;弩不能射到远处,就同短兵器一样;箭射不中目标,就同没有箭一样;箭射中却不能穿入,就同没有箭头一样。这是将领不懂得察看兵器所造成的祸害,五人也抵不上一个人。因此兵法说:“器械不锋利,是把自己的士卒送给敌人;士卒不能使用,是把自己的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懂军事,是把自己的君主送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是把自己的国家送给敌人。”这四件事,是用兵最要紧的关键。我又听说,小国与大国形势不同,强弱两方态势不同,险地和平地的防备不同。卑下自身来侍奉强国,是小国的形势;联合小国来攻打大国,是敌对国家的形势;用蛮夷来攻打蛮夷,是中原的形势。如今匈奴的地形和技艺同中原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原的马比不上它们;道路险峻倾斜狭窄,边奔驰边射箭,中原的骑兵比不上它们;经受风雨、疲劳、饥渴而不感到困乏,中原人也比不上它们。这些是匈奴的长处。至于平原平地,轻车突骑,就容易使匈奴的军队扰乱。用强弩和长兵,稀疏布阵而射得远,匈奴的弓箭就不能抵挡。穿坚甲、持利刃,长短兵器交错,游动的弩兵往来配合,什伍编制同时前进,匈奴的军队就不能抵挡。材官骑士迅速发射,箭道都对准同一目标,匈奴的皮袋和木盾就不能支撑。下马在地上交战,剑盾相接,进退彼此逼近,匈奴人的脚力就不能应付。这些是中原的长处。由此看来,匈奴的长处有三项,中原的长处有五项。陛下又要发动数十万军队,去诛灭数万匈奴,从人数上计算,是以一击十的办法。即便如此,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把大事变小,把强势变弱势,只在俯仰之间。若拿人的性命去争取胜利,一旦跌倒而不能振作,后悔也来不及了。帝王的治国之道,应当出于万全之策。如今投降的胡人、义渠人和蛮夷之属,前来归附的有数千人,他们的饮食和长处同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固的铠甲、絮衣、强弓和利箭,再增加边郡的良马,让明智而能了解他们习俗、调和团结他们内心的将领,按照陛下明确的约束统率他们;遇到险阻,就用他们抵挡;到了平地通道,则用轻车和材官制服敌人。两军彼此形成表里,各自发挥长处,再用人数加以制胜,这就是万全之策。
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财择。
文帝答鼂错玺书皇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言兵体三章,闻之。书言『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今则不然,言者不狂,而择者不明。国之大患,故在于此。使夫不明择于不狂,是以万聴而万不当也。」复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臣闻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南攻扬粤,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衞边地而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埶,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貉之地,积阴之处也,木皮三寸,氷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毛,其性能寒。杨粤之地,少阴多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于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讁发之名曰讁戍。先发吏有讁及赘壻、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发之,不顺行者,深恐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筭之复。天下明知祸烈及已也。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従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之业不着于地,其埶易以扰乱边境。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兽于广壄,美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徒,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畮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以▯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絶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邉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今远方之卒守塞一嵗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髙城深堑,具蔺石,布渠答复为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为中,周虎落,先为室屋,具田器,乃募辠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丁奴婢赎辠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髙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自给而止,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増至卿,其亡夫若妻者,县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徳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埶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徒民实边,使远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复言募民徙塞下事【文帝从错言募民徙塞下,错复言徙塞下事】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惠,奉明法,存防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远方以实广虚也,相其隂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屮木之饶,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戸之闭,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相防,坟墓相従,种树畜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五百十连一邑,邑有假▯,皆择其邑之贤材,有护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政定于外,服习以成,勿令迁徙,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讙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所徙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吏,犹亡功也。陛下絶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冬来南也,壹大治则终身创矣。欲立威者,始于折胶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去后,未易服也。愚臣亡识,唯陛下财察。説文帝贵粟奏【文帝感贾谊言,始开籍田,躬耕以劝百姓。错复説上,以粟赎罪拜爵,帝従其言。令民入粟邉六百石,爵上造,稍増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各以多少级数为差。错复奏言,入粟免租,乃诏除民田租税】
译《传》说:“狂妄之人的话,英明的君主也会加以选择。” 臣鼂错愚昧浅陋,冒死献上狂妄之言,只请陛下裁察选择。文帝答复鼂错的玺书 皇帝问太子家令:“家令上书谈论军事要领三章,朕已经听闻了。书中说‘狂妄之人的话,英明的君主也会加以选择’。如今却不是这样:进言的人并不狂妄,选择意见的人却不英明。国家的大患,正是在这里。假使不英明的人去选择不狂妄的言论,就会造成听取一万条意见而一万条都不恰当。” 鼂错又进言说:守卫边境、修备关塞,劝勉农业、致力于根本,是当今最急迫的两件事。臣听说秦朝时向北攻打胡、貉,在黄河边修筑关塞;向南攻打扬粤,设置戍卒。它发动军队攻打胡、粤,并不是为了保卫边地、拯救百姓免于死亡,而是贪婪暴虐,想要扩大疆土。因此功业尚未建立,天下已经混乱。况且发动军队却不知道敌我形势,交战就会被人擒获,屯驻就会使士卒大量死亡。胡、貉之地,是阴寒积聚的地方,树皮有三寸厚,冰有六尺厚,以肉为食,以乳酪为饮。他们肌理紧密,鸟兽的毛羽丰厚,天性耐寒。杨粤之地阴气少而阳气多,当地人的肌理疏松,鸟兽毛少,天性耐热。秦朝的戍卒不能适应当地水土,戍守的人死在边地,运输的人倒毙在道路上。秦朝百姓看见被征发,就像被送往刑场,于是以罪名征发他们,称作谪戍。先征发有罪过的官吏,以及赘婿、商人;后来又把曾经有市籍的人列在后面;再后来把祖父母、父母曾有市籍的人列在后面。进入里巷抓取他们的子弟,带走发往边地;不肯顺从行动的人,秦朝深怕他们有背叛之心。百姓守战到死而不投降逃跑,全是用这些办法造成的。因此,战胜敌人、守卫牢固,就有授爵的奖赏;攻下城池、屠灭城邑,就能取得敌人的财物俘虏来使家室富裕。所以能够让士卒冒着箭石、奔赴汤火,把死亡看得如同生存一样。如今秦朝征发士卒,只有万死的祸害,却没有一铢一两的回报;为国战死之后,连一筭的抚恤也得不到。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祸患已经猛烈地殃及自身。陈胜被征发戍守,走到大泽乡,首先向天下发难,天下人像流水一样跟随他,就是秦朝用威势胁迫百姓行事所造成的弊端。胡人的衣食产业不固定在土地上,他们的形势容易扰乱边境。怎样可以说明这一点呢?胡人吃肉喝乳酪,穿皮毛,没有城郭、田地、住宅可以归附,像飞鸟走兽一样住在旷野;草美水甜就停留,草尽水干就迁移。由此看来,往来转徙,按时来、按时离开,是胡人的生计;而这正是中原百姓离开南方田地的原因。如今假如让胡人在塞下多处转牧行猎,有时驻在燕、代,有时驻在上郡、北地、陇西,来窥伺防备边塞的士卒。士卒少了,胡人就入侵;陛下不救援,边民就绝望而产生投降敌人的念头;少量发兵又不足以抵挡,大量发兵从远县赶来时,胡人又已经离去。军队聚集而不能遣散,费用非常巨大;遣散后胡人又再次入侵。这样年年相连,中原就会贫困,百姓也不得安宁。陛下关心边境,派遣将吏发兵修治关塞,这是极大的恩惠。然而如今远方士卒守塞一年就轮换,不如选择长期居住在那里的人,让他们有家室、有田地耕作,同时进行防备,以便为他们修筑高城深沟,准备擂石,布置渠答,使它们互相连接成为一座城。城内各城之间每隔一百五十步,在要害处开通道路。沿着河川的通道,调集建立城邑,每处不得少于一千家作为中心,四周围以虎落;先修建房屋,备好农具,然后招募罪人以及获免刑罚而重新服役的人,让他们居住在那里。不足时,再招募愿意用成年奴婢赎罪的人,以及愿意输送奴婢来求得授爵的人;仍不足时,才招募愿意前往的百姓,全部赐予高爵,免除他们家中的徭役,发给冬夏衣服和廪食,直到能够自行供给为止。郡县百姓可以购买爵位,使自己逐步升至卿;没有丈夫或妻子的人,由县官出钱为他们购置配偶。人情如果没有匹敌相伴,就不能长久安居其地。塞下百姓的俸禄利益不丰厚,不能让他们长久居住在危险的地方。胡人入侵驱掠时,凡能阻止胡人驱掠、夺回被驱走之物的,拿出其中一半奖给他们;县官负责赎回被掳的百姓。这样一来,乡里之间就会互相救助,奔赴抵御胡人而不怕死。这不是因为感念君上的恩德,而是想保全亲戚、获得财利。这同东方戍卒不熟悉地势、内心畏惧胡人相比,功效相差万倍。趁陛下在位时迁徙百姓充实边地,使远方不再有屯戍之劳,塞下百姓父子相保,没有被俘的忧患,利益施及后世,声名显为圣明;这同秦朝驱使怀有怨恨的百姓相距太远了。再次进言招募百姓迁徙到塞下的事情【文帝听从鼂错的建议,招募百姓迁徙到塞下,鼂错又进言说明迁徙塞下的事情】陛下如果能够招募百姓相互迁徙来充实边塞,使屯戍之事更加减少,运输供给的费用更加减少,这是极大的恩惠。主管官吏如果确实能够称扬并承受这厚重的恩惠,奉行明确的法令,照顾被迁徙者中的老弱,善待其中的壮士,调和团结他们的内心而不侵害刻薄,使先到的人安乐而不思念故乡,那么贫困百姓就会互相招募,并受到鼓励而前往。臣听说古代迁徙百姓到远方,是为了充实空旷之地;先考察阴阳是否调和,尝试水泉的味道,审察土地是否适宜,观察草木是否丰饶,然后营建城邑,建立城池,规划里巷、划分住宅,疏通耕田的道路,整齐阡陌的界限;先修筑住宅,每户有一堂二内,关闭门窗,把器物安置其中。百姓到达后有地方居住,有东西可以使用,这就是百姓轻易离开故乡、愿意迁往新城邑的原因。为他们设置医生和巫祝,以救治疾病、修整祭祀;男女有婚姻,生者死者互相照应,坟墓彼此相随;种植树木、蓄养牲畜,房屋完整安稳。这就是使百姓乐于居住在那里、产生长期定居之心的办法。臣又听说古代设置边县来防备敌人,让五家编为一伍,伍设伍长;十伍为一里,里设假士;四里为一连,连设连长;五百一十连为一邑,邑设假候。各级长官都选择本邑贤能有才之人担任,他们熟悉训练地形,了解民心;平时就在乡里训练百姓射箭,出战时则教百姓应敌。因此,士卒编制在内部形成,军政在外部确定;训练熟习后就能形成战斗力,不要让他们迁徙。幼年时一同游玩,长大后一同做事;夜战时凭声音彼此了解,足以互相救援;白天作战时彼此看得见,足以互相认识;欢爱亲近之心足以让他们舍生相救。像这样再用厚赏鼓励、用重罚威慑,就会勇往直前,战死而不回头。被迁徙的百姓,如果不是壮年而有才力,只会耗费衣服粮食,不能使用。即使有才力,没有良吏,也仍然没有功效。陛下断绝同匈奴的往来,不与他们和亲,臣私下料想他们会在冬季南下;只要进行一次大规模治理,就会造成终身的创伤。想要树立威势,应当从折胶时节匈奴南来、却不能使他们陷入困境开始;一旦让他们获得气势而离去,后来就不容易使他们服从了。愚臣没有见识,只请陛下裁察。劝说文帝重视粮食的奏书【文帝受到贾谊言论的感动,开始开辟籍田,亲自耕作来劝勉百姓。鼂错又劝说皇上,用粮食赎罪、授爵,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下令百姓向边境输送粮食六百石,授予上造爵;逐渐增加到四千石,授予五大夫爵;一万二千石,授予大庶长爵,各按数量多少分级定等。鼂错又上奏说,输送粮食可以免除租税,于是文帝下诏免除百姓田租】
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避汤、禹,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余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着,不地着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髙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饥之于食,不待甘防。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嵗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择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防易臧,在于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饥寒之患,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弗胜,不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畮,百畮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臧,伐薪樵,治官府,给繇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隂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无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具有者半贾而卖,亡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责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竒赢,日游都市,乗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农夫之苦,有仟伯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埶,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葢相望,乗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余者也。取于有余,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余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于民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功。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车骑者,天下武备也,故为复卒。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乃复一人耳。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嵗,塞下之粟必多矣。入粟免租奏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边食足以支五嵗,可令入粟郡县矣。足支一嵗以上,可时赦勿收农民租。如此徳泽加于万民,民俞勤农。时有军役,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天下安宁,嵗孰且美,则民大富乐矣。贤良防【文帝十五年诏有司察举贤良文学士,错在选中。上亲策之时,贾谊已死。对奏者百余人,唯错为高第。由是迁中大夫】文帝贤良策制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曰:「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远者通厥聪,比善勠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徳,夏以长楙。髙皇帝亲除大害,去乱従并,建豪英以为官师,为谏诤辅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方内以安,泽及四夷。今朕获执天子之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既不徳,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着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将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徳,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隠,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愚民之休利,着之于篇,朕亲览焉。
译圣明的君主在上,百姓却不受冻挨饿,并不是因为他们能够耕种来供自己吃、纺织来供自己穿,而是因为君主为他们开辟了获得财物的途径。所以尧、禹时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时有七年的旱灾,而国家没有被遗弃、百姓没有饿死,是因为积蓄很多,预先准备充分。如今四海统一,土地和人口的众多不亚于商汤、禹时,又没有连续数年的水旱天灾,可是积蓄仍然没有达到相应程度,这是为什么呢?土地还有余利,百姓还有余力,能够生产粮食的土地还没有完全开垦,山林湖泽的利益还没有完全开发,游荡谋食的百姓还没有完全归于农业。百姓贫困,奸邪就会产生;贫困产生于物资不足,不足产生于不从事农业。不务农就不能固定依附土地,不能依附土地就会离开乡土、轻视家业。百姓如同鸟兽,即使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仍然不能禁止他们。寒冷对于衣服,不等到轻暖才满足;饥饿对于食物,不等待精美甘美。饥寒临身,就顾不上廉耻。人的常情是一天不吃两顿就会饥饿,一年到头没有制作衣服就会寒冷。腹中饥饿却得不到食物,肌肤寒冷却得不到衣服,即使慈爱的母亲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君主又怎能凭借空有百姓而保有他们呢?明智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致力于让百姓从事农业和蚕桑,减轻赋税,扩大积蓄,使仓廪充实,防备水旱灾害,这样才能够保有百姓。百姓,是君主用来牧养的;他们趋向利益,如同水向低处流,四面八方都不会选择。珠玉金银,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然而众人都看重它们,是因为君主使用它们的缘故。这些东西轻便,容易藏匿,拿在手中,可以周游天下而没有饥寒之忧;这会使臣下轻易背叛君主,百姓轻易离开故乡,鼓励盗贼,使逃亡者容易携带资财。粟米布帛,生长于土地,成熟有待时日,聚积依靠人力,不可能一天造成。几石粮食很重,普通人不能胜任携带,不会成为奸邪之徒谋利的对象;一天得不到它,饥寒就会到来。因此明智的君主看重五谷而轻视金玉。如今农夫五口之家,服役的人不少于二人,能够耕种的土地不过百亩,百亩的收成不过百石。春天耕作,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还要砍柴,办理官府事务,供给徭役。春天不能躲避风尘,夏天不能躲避暑热,秋天不能躲避阴雨,冬天不能躲避严寒,四季之间没有一天休息。还要私下送往迎来,吊唁死者、慰问病人,抚养孤儿、养育幼小,都包括在其中。这样辛勤劳苦,还要遭受水旱灾害,面对急迫的政令和暴虐的官吏,赋税征收没有固定时日,早晨下令、晚上就改变。到期应当缴纳的东西,只能按半价卖掉;没有东西的,就借取加倍的利息。于是就有卖掉田地住宅、出卖子孙来偿还债务的人了。大商人囤积货物,获取加倍利息;小商人坐在店铺里贩卖,掌握奇货厚利,每天游走于都市,乘着朝廷急需之时,所卖的东西一定抬高一倍价格。因此商人的男子不耕作,女子不养蚕织布,穿衣一定要有文采,吃饭一定要有精粮美肉;没有农夫的辛苦,却有千百倍的收益。凭借富厚的财力,他们结交王侯,势力超过官吏,互相用利益倾轧,远行千里游乐,车马冠盖前后相望,乘坚固的车、驱赶肥壮的马,穿丝鞋、拖着细绢。这就是商人兼并农民、农民流亡的原因。如今法律轻视商人,商人却已经富贵;尊重农夫,农夫却已经贫贱。因此民间所看重的,正是君主所轻视的;官吏所鄙视的,正是法律所尊重的。上下相互违背,好恶彼此乖离,却想使国家富强、法令树立,是不可能的。当今的急务,没有比让百姓致力于农业更重要的了。想让百姓务农,关键在于重视粮食。重视粮食的办法,在于让百姓以粮食作为赏罚的依据。如今招募天下百姓向县官输送粮食,可以凭此授爵,也可以凭此除罪。这样,富人获得爵位,农民获得钱财,粮食有了流通的渠道。能够输送粮食来取得爵位的,都是有余粮的人。从有余粮的人那里取得粮食,供给君上使用,就可以减轻贫民的赋税,这就是所谓减少有余、补足不足,使政令发布后百姓也得到利益。这顺应了民心,所补益的有三点:一是君主的用度充足,二是百姓的赋税减少,三是劝勉农业生产。如今下令百姓有车骑马一匹的,免除三人的徭役。车骑是天下的武备,所以可以免除徭役。神农的教导说:“即使有十仞高的石城、百步宽的护城河、披甲的百万军队,如果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城池。”由此看来,粮食是君王最大的用度,是政事的根本。现在下令百姓输送粮食来取得爵位,达到五大夫以上,才免除一人的徭役。这同拥有骑马所获得的功劳相比,差得太远了。爵位是君主所专有的,从口中说出就没有穷尽;粮食是百姓所种植的,生长于土地而不会凭空增多。获得高爵和免除罪过,是人们非常想要的。如果让天下人把粮食输送到边境,以此取得爵位、免除罪过,不过三年,塞下的粮食一定会多起来。奏请输送粮食以免除租税 陛下如果让天下人把粮食输送到塞下,以此授予爵位,是极大的恩惠。臣私下担心塞卒的粮食不足,才大规模疏通天下的粮食。边地粮食足以供给五年,就可以让百姓把粮食输送到郡县。粮食足以供给一年以上时,就可以按时赦免、不收农民的租税。这样一来,恩德恩泽施加于万民,百姓就会更加勤于农作。遇到军役,或者遭逢水旱,百姓也不会困乏。天下安宁,年成丰熟而且美好,百姓就会非常富裕快乐。贤良策问【文帝十五年下诏,命主管官员察举贤良文学之士,鼂错被选中。皇上亲自策问时,贾谊已经去世。应对上奏的人有一百多人,只有鼂错成绩列为高等。因此升任中大夫】文帝策问贤良的诏制 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日,皇帝说:“从前大禹勤奋地访求贤士,恩施达到四方之外;四极之内,凡舟车所能到、人迹所能及的地方,没有不听闻他的命令,以辅助他所不能及的地方。近处的人贡献自己的明见,远方的人通达他们的聪听,彼此汇聚善力来辅佐天子,因此大禹能够不失德政,夏朝得以长久兴盛。高皇帝亲自除去天下的大害,平定乱局、吞并诸侯,建立豪杰英才为官长,让他们进谏辅佐天子、弥补天子的缺失,并辅翼拥戴汉朝宗室。依赖上天的神灵和宗庙的福佑,境内得以安定,恩泽施及四夷。如今朕获得执掌天子正统的地位,来承继宗庙的祭祀。朕既没有德行,又不聪敏明察,不能洞察事理,智慧也不能治理国家,这是大夫们所著录传闻的。因而诏令主管官员、诸侯王、三公、九卿以及掌管郡国的官吏,各自按照自己的志向,选举贤良之士:他们要明白国家的大体,通晓人事的始终,以及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各自按照人数举荐,将用来匡正朕所不能及的地方。诸位大夫的品行如果符合这三条道路,朕非常嘉许。因此召贤士登朝,亲自说明朕的心意。大夫们应当上奏这三条大道的要旨,并长久思考朕的无德、官吏的不公、政令的不明、百姓的不安这四方面的缺失,把你们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不要有所隐瞒;对上用来荐扬先帝的宗庙,对下用来兴起愚民的美善利益,把它写在篇章中,朕将亲自阅览。
观大夫所以佐朕至与不至,书之,周之,密之,重之,闭之,兴自朕躬。大夫其正论毋枉,执事乌虖!戒之。二三大夫其帅志毋怠。」平阳侯臣窋、汝阴侯臣灶、颍阴侯臣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昆邪所选贤良太子家令臣错昧死再拜言:臣窃闻古之贤主,莫不求贤以为辅翼。故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大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子,而为五伯长。今陛下讲于大禹及髙皇帝之建豪英也,退托于不明,以求贤良,让之至也。臣窃观上世之传,若髙皇帝之建功业,陛下之徳厚而得贤佐,皆有司之所览,刻于玉版,蔵于金匮,厯之春秋,纪之后世,为帝者祖宗,与天地相终。今臣窋等乃以臣错充赋,甚不称明诏求贤之意。臣错草茅,臣亡识知,昧死上愚对曰:诏策曰:“明于国家大体。”愚臣窃以古之五帝明之。臣闻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故自亲事,处于法宫之中,明堂之上,动静上配天下,顺地中得人,故众生之类亡不覆也,根着之徒亡不载也,烛以光明,亡偏异也。徳上及飞鸟,下至水虫草木诸产,皆被其泽,然后阴阳调,四时节,日月光,风雨时,膏露降,五谷熟,祅孽灭,贼气息,民不疾疫,河出圗,洛出书,神龙至,凤鸟翔,徳泽满天下,灵光施四海。此谓配天地治国大体之功也。诏策曰:“通于人事终始。”愚臣窃以古之三王明之。臣闻三王臣主俱贤,故合谋相辅,计安天下,莫不本于人情。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而不伤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也。其为法令也,合于人情而后行之;其动众使民也,本于人事然后为之。取人以已内恕,及人情之所恶,不以彊;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乐其政,归其徳,望之若父母,従之若流水,百姓和亲,国家安宁,名位不失,施及后世。此明于人情终始之功也。诏策曰:“直言极谏。”愚臣窃以五伯之臣明之。臣闻五伯不及其臣,故属之以国,任之以事。五伯之佐之为人臣也,察身而不敢诬,奉法令,不容私,尽心力,不敢矜,遭患难,不避死,见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以亡能居尊显之位,自行若此,可谓方正之士矣。其立法也,非以苦民伤众而为之机陷也,以之兴利除害,尊主安民,而救暴乱也。其行赏也,非虚取民财妄予人也,以劝天下之忠孝而明其功也。故功多者赏厚,功少者赏薄,如此敛民财以顾其功,而民不恨者,知与而安已也。其行罚也,非以忿怒妄诛而従暴心也,以禁天下不忠不孝而害国者也。故辠大者罚重,辠小者罚轻,如此民虽伏辠至死而不怨者,知辠罚之至,自取之也。立法若此,可谓平正之吏矣。法之逆者,请而更之,不以伤民;主行之暴者,逆而复之,不以伤国。救主之失,补主之过,扬主之美,明主之功,使主内亡邪辟之行,外亡骞汚之名,事君若此,可谓直言极谏之士矣。此五伯之所以徳匡天下,威振诸侯,功业甚美,名声章明,举天下之贤王,五伯与焉。此身不及其臣,而使得直言极谏,补其不逮之功也。今陛下,人民之众,威武之重,徳惠之厚,令行禁止之势,万万于五伯,而赐愚臣策曰:“匡朕之不逮。”愚臣何足以识陛下之髙明而奉承之?诏策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愚臣窃以秦事明之。臣闻秦始并天下之时,其主不及三王,而臣不及其佐,然功力不迟者,何也?地形便,山川利,财用足,民利战,其所与并者六国。六国者,臣主皆不肖,谋不辑,民不用,故当此之时,秦最富彊。夫国富彊而邻国乱者,帝王之资也,故秦能兼六国,立为天子。当此之时,三王之功不能进焉。及其末涂之衰也,任不肖而信谗贼,宫室过度,耆欲亡极,民力罢尽,赋敛不节,矜奋自贤,羣臣恐谀,骄溢縦恣,不顾患祸,妄赏以随喜意,妄诛以快怒心,法令烦憯,刑罚暴酷,轻絶人命,身自射杀,天下寒心莫。安其处,奸邪之利,乗其乱法以成其威,狱官主断,生杀自恣,上下瓦解,各自为制。秦始乱之时,吏之所先侵者,贫人贱民也;至其中节,所侵者,富人吏家也;及其末涂,所侵者,宗室大臣也。是故亲疏皆危,外内咸怨,离散逋逃,人有走心。陈胜先倡,天下大溃,絶祀亡世,为异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宁之祸也。今陛下配天象地,覆露万民,絶秦之迹,除其乱法,躬亲本事,废去淫末,除苛解娆,寛大爱人,肉刑不用,辠人亡帑,非谤不治,铸钱者除,通闗去塞,不孽诸侯,賔礼长老,爱防少孤,辠人有期,后宫出嫁,尊赐孝悌,农民不租。
译观察大夫们用来辅佐朕的事情做到或没有做到,把它记录下来,周密考虑,严密办理,慎重对待,封闭保存;兴起这些事业,要从朕自身开始。大夫们应当端正议论,不要歪曲。执掌事务的官员们,呜呼,警戒吧!诸位大夫,应当率领自己的志向,不要懈怠。” 平阳侯臣窋、汝阴侯臣灶、颍阴侯臣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昆邪所选的贤良、太子家令臣鼂错,冒死拜了两拜说:臣私下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没有不寻求贤才来作为辅佐的。因此黄帝得到力牧,成为五帝之首;大禹得到咎繇,成为三王的祖先;齐桓公得到管仲,成为五霸之长。如今陛下谈论大禹和高皇帝建立豪杰英才的事,却退居自称不明来求取贤良,这是谦让到了极点。臣私下考察上古的记载,像高皇帝建立功业,以及陛下德行深厚而得到贤能辅佐,都是主管官员所应当考察的,刻在玉版上,收藏在金匮中,经历春秋而流传于后世,作为帝王祖宗,与天地一同长存。如今臣窋等却让臣鼂错充数应选,实在很不符合明诏求贤的本意。臣鼂错出身草野,臣没有见识,冒死上奏愚昧的对策说:诏书策问说‘明白国家的大体’。愚臣私下以古代五帝来说明它。臣听说五帝神圣,他们的臣子没有能够比得上他们的,所以他们亲自处理政事;居于法宫之中、明堂之上,一举一动上与天下相配合,顺应大地而得到民众,因此众生之类没有不被覆盖的,根植于土地的万物没有不被承载的;以光明照耀,没有偏私差异。德行上达飞鸟,下至水虫、草木以及各种出产,全都受到恩泽;于是阴阳调和,四时有节,日月明亮,风雨按时,膏露降下,五谷成熟,妖孽消灭,邪气止息,百姓不受疾病疫疠侵害,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神龙到来,凤凰飞翔,德泽充满天下,灵光施及四海。这叫作配合天地、治理国家大体的功业。诏书策问说‘通晓人事的始终’。愚臣私下以古代三王来说明它。臣听说三王的君臣都贤能,所以共同谋划、相互辅佐,谋求安定天下,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使百姓活着而不受伤害;人情没有不想富裕的,三王使百姓丰厚而不困乏;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扶助百姓而不使其陷入危险;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节制百姓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他们制定法令,符合人情之后才推行;发动众人、役使百姓,也以人事为根本然后实施。按照推己及人的恕道来取法,不强迫人做其所厌恶的事;对于人情所想要的,不加以禁止。因此百姓都因天下享受他们的政令而快乐,归附他们的德行,把他们看作父母一样仰望,像流水一样跟随;百姓和睦亲爱,国家安宁,名位不失,恩施延及后世。这就是通晓人情始终的功业。诏书策问说‘直言极谏’。愚臣私下以五霸的臣子来说明它。臣听说五霸自身比不上他们的臣子,所以把国家托付给他们,让他们承担政事。五霸的辅佐者作为臣子,能够审察自身而不敢欺骗,奉行法令而不容许私情,用尽心力而不敢自夸,遭遇患难而不逃避死亡,见到贤能的人不占据其上位,接受俸禄不超过自己的功劳,不以没有才能而占据尊贵显要的职位。自身能够这样,可以称为方正之士。他们制定法令,并不是为了使百姓困苦、伤害民众而设下机巧陷阱,而是用来兴利除害、尊奉君主、安定百姓、救济暴乱。他们施行赏赐,并不是凭空取用民财、胡乱赏给别人,而是用来劝勉天下人的忠孝,彰明他们的功劳。因此功劳多的赏赐丰厚,功劳少的赏赐微薄。这样收取百姓的财物来酬报功劳,百姓却不怨恨,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给予并使自己得到安定。他们施行刑罚,并不是因愤怒而胡乱诛杀、顺从暴虐的心意,而是用来禁止天下不忠不孝、危害国家的人。因此罪大刑重,罪小刑轻。这样百姓即使服罪直到死亡也不怨恨,是因为知道罪罚的到来,是自己招致的。制定法令能够这样,可以称为平正的官吏。法令有违背民情的,就请求改变它,不因法令伤害百姓;君主施行暴政的,就抗拒并加以纠正,不因暴政伤害国家。挽救君主的过失,补正君主的错误,宣扬君主的美德,彰明君主的功业,使君主在内没有邪僻的行为,在外没有亏损污秽的名声,事奉君主像这样,可以称为直言极谏之士。这就是五霸凭借德行匡正天下、威势震动诸侯的原因,他们的功业非常美好,名声显著光明;举凡天下贤明的君王,五霸都在其中。这是因为他们自身不如臣子,却能使臣子直言极谏,补足自己所不能及的功业。如今陛下,人民众多,威武厚重,德惠深厚,令行禁止的势力,比五霸强大千万倍,却赐给愚臣策问说‘匡正朕所不能及的地方’。愚臣哪里足以认识陛下的高明而承顺它呢?诏书策问说‘官吏不公,政令不明,百姓不安’。愚臣私下以秦朝的事情来说明。臣听说秦朝开始兼并天下时,秦主比不上三王,秦臣也比不上三王的辅佐者,但功业进展并不迟缓,为什么呢?因为地形便利,山川有利,财物用度充足,百姓以战斗为利;它所要兼并的,是六国。六国君臣都不肖,谋略不能协调,百姓不能任用,所以在当时秦国最为富强。国家富强而邻国混乱,是帝王建立功业的资本,因此秦国能够兼并六国,建立天子之位。在这个时候,三王的功业也不能超过它。到了秦朝末路衰败之时,任用不肖之人,听信谗言和奸贼;宫室建造过度,嗜好欲望没有止境,民力耗尽,赋税征收没有节制;自负奋进而自以为贤,群臣恐惧而阿谀奉承,骄傲放纵,不顾患难祸害;任意赏赐以顺从自己的喜悦,任意诛杀以满足自己的愤怒;法令繁多惨酷,刑罚暴虐严酷,轻易断绝人的性命,甚至亲自射杀。天下人寒心,没有人能够安居其处。奸邪之徒趁着法律混乱来成就自己的威势,狱官掌管裁断,生杀任意,上下瓦解,各自制定规矩。秦朝刚开始混乱时,官吏首先侵害的是贫人贱民;到了中期,侵害的是富人和官吏之家;到了末期,侵害的是宗室大臣。因此亲疏全都危险,内外都怀有怨恨,百姓离散逃亡,人都有逃走的心思。陈胜首先起兵,天下大溃败,宗庙断绝、国家灭亡,反而成了异姓人的福分。这就是官吏不公、政令不明、百姓不安的祸患。如今陛下配合天象、顺应大地,覆盖滋润万民,断绝秦朝的旧迹,除去秦朝的乱法,亲自致力于根本事业,废除过度和末流之事,除去苛刻、解除烦扰,宽大仁厚、爱护百姓,不再使用肉刑,罪人的妻子儿女不连坐,诽谤之罪不予治罪,铸钱禁令被废除,开放关口、撤去塞禁,不加罪于诸侯,礼敬长老,爱护孤儿,罪人有期满之日,后宫宫女放出嫁人,尊重赐予孝悌之人,农民不交租税。
明诏军师,爱士大夫,求进方正,废退奸邪,除去阴刑害民者,诛忧劳百姓,列侯就都,亲耕节用,视民不奢。所为天下兴利除害,变法易故,以安海内者,大功数十,皆上世之所难及。陛下行之道,纯徳厚,元元之民,幸矣。诏策曰:“永惟朕之不徳,愚臣不足以当之。”诏策曰:“悉陈其志,毋有所隠。”愚臣窃以五帝之贤臣明之。臣闻五帝其臣莫能及,则自亲之;三王臣主俱贤,则共忧之;五伯不及其臣,则任使之。此所以神明不遗,而贤圣不废也。故各当其世而立功徳焉。传曰:“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待。能明其世者,谓之天子。”此之谓也。窃闻战不胜者易其地,民贫穷者变其业。今以陛下神明徳厚,资财不下五帝,临制天下,至今十有六年,民不益富,盗贼不衰,边境未安。其所以然,意者陛下未之躬亲而待羣臣也。今执事之臣,皆天下之选,已然莫能望陛下清光,譬之犹五帝之佐也。陛下不自躬亲,而待不望清光之臣,臣窃恐神明之遗也。日损一日,嵗亡一嵗,日月益暮,盛徳不及究于天下,以传万世。愚臣不自度量,窃为陛下惜之。昧死上狂惑屮茅之愚臣言,唯陛下财择。説景帝削呉【错文帝时数上书言呉过可削帝不忍以此呉王濞日益横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説上三年楚赵以过削郡县廷臣方议削呉呉与楚七国俱反】昔髙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二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城,兄子王呉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呉王前有太子之隙,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不忍,因赐几杖,徳至厚也。不改过自新,乃益骄恣,公即山铸钱,煑海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陶青【作严青翟误辨,见后。《史记·庄青翟》本姓庄,以汉明讳改】劾鼂错奏【景帝时,错迁为御史大夫,更定法令,侵削诸侯。及呉楚七国反,以诛错为名。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会爰盎入言,上计独斩错,赦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罢。于是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欧劾奏错要斩,制可。按景帝纪元年,遣御史大夫青翟与匈奴和亲。文颖注曰:姓严,讳青翟。臣瓉曰:此陶青也,荘青翟乃自武帝时人,此纪误。师古曰:后人传习不晓,妄増翟字耳。鼎又按《史记》《汉书》二表,孝景二年,陶青为丞相;三年正月,鼂错有罪要斩,则劾奏错者正陶青,其误与纪同,而错传注未及辨。青翟以孝武元狩五年始为丞相,元鼎二年坐张汤自杀,此何得云青翟也】呉王反逆亡道,欲危宗庙,天下所当共诛。今御史大夫错议曰:「兵数百万,独属羣臣,不可信。陛下不如自出临兵,使错居守徐僮之旁。呉所未下者,可以予呉。」错不称陛下徳信,欲疏羣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呉,亡臣子礼,大逆亡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亡少长皆弃市。臣请论如法。邹阳【齐人,呉王濞招致四方名士,阳与呉严忌、枚乗等俱仕,皆以文辨著名】
译颁布明确的诏令告谕军队,爱护士大夫,求取进用方正之士,废黜退斥奸邪之人,除去暗中施行、伤害百姓的刑罚,诛除使百姓忧苦劳顿的事,让列侯到京城居住,亲自耕作、节省用度,观察百姓而不奢侈。陛下所做的兴利除害、改变法令、革除旧制、安定海内之事,有数十项大功,都是上古君主难以达到的。陛下施行的治道纯厚有德,天下百姓有幸了。诏书策问说‘长久思考朕的无德’,愚臣不足以担当它。诏书策问说‘把你们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不要有所隐瞒’。愚臣私下以五帝的贤臣来说明。臣听说五帝的臣子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便亲自处理政事;三王的君臣都贤能,便共同忧劳国事;五霸自身比不上臣子,便任用臣子。这就是神明之道不会被遗漏,贤圣之才不会被废弃的原因。因此各自适应自己的时代,建立功德。《传》说:‘过去的已经不能赶上,未来的还可以等待。能够使自己的时代光明的人,称为天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私下听说,战争不能取胜,就要改变作战地点;百姓贫困,就要改变他们的生业。如今凭借陛下的神明德厚,资财不低于五帝;临制天下到现在已经十六年,百姓却没有更加富裕,盗贼没有减少,边境没有安定。之所以会这样,想来是陛下没有亲自处理这些事,而是等待群臣去办理。如今执掌政事的臣子,都是天下选出的贤才,但实际上没有人能够仰望陛下的清明光辉,好比仍然是五帝的辅佐者一样。陛下不亲自处理政事,却等待这些无法仰望清光的臣子,臣私下恐怕这是神明之道被遗漏了。这样一天比一天损耗,一年比一年衰败,日月渐渐西沉,盛大的德业来不及遍及天下、流传万世。愚臣不能估量自己,私下替陛下惋惜。臣冒死献上草野愚臣狂妄迷惑的言论,只请陛下裁察选择。劝说景帝削减吴国封地【鼂错在文帝时多次上书,说吴王有过错,可以削减他的封地;文帝不忍这样做,因此吴王刘濞日益骄横。景帝即位后,鼂错任御史大夫,劝说皇上削减吴国封地。景帝三年,楚、赵因过错被削减郡县,朝廷大臣正在商议削减吴国,吴国便同楚国等七国一起反叛】当初高帝刚平定天下时,兄弟人数少,诸子年幼弱小,于是大封同姓诸侯。因此庶出的儿子悼惠王为齐王,拥有七十二城;庶出的弟弟元王为楚王,拥有四十城;兄长的儿子为吴王,拥有五十多城;又封了三个庶出的宗室,分去了天下的一半。如今吴王先前有太子之争的嫌隙,又假称有病不来朝见,按古代法令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反而赐给他几和手杖,恩德已经很深厚了。他不改过自新,反而更加骄横放纵,公开依靠山中资源铸钱,煮海水制盐,诱使天下亡命之徒,阴谋发动叛乱。如今削减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不削减,他也会反叛。削减封地,他反叛得快,祸患较小;不削减,他反叛得慢,祸患较大。陶青【误作严青翟,见后文。《史记·庄青翟》本姓庄,因避汉代明帝名讳而改】弹劾鼂错的奏书【景帝时,鼂错升任御史大夫,重新制定法令,侵削诸侯的封地。吴、楚七国反叛后,以诛杀鼂错为名。鼂错想让皇上亲自统率军队,而自己留守京城。适逢爰盎入朝进言,皇上认为只要杀掉鼂错,赦免七国并恢复它们原来的土地,就可以停止战争。于是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欧弹劾上奏,要求腰斩鼂错,皇帝下制许可。考察《景帝纪》元年,曾派御史大夫青翟同匈奴和亲。文颖注说:姓严,名青翟。臣瓒说:这是陶青,庄青翟是武帝时的人,此《景帝纪》记载有误。颜师古说:后人传习时没有弄清楚,妄自增加“翟”字而已。梅鼎祚又考察《史记》《汉书》二表,孝景二年陶青任丞相;三年正月,鼂错犯罪当腰斩,那么弹劾鼂错的正是陶青,这个错误同《景帝纪》一样,而鼂错传的注释没有来得及辨明。青翟直到孝武帝元狩五年才开始任丞相,元鼎二年因张汤之事自杀,这里怎么能说是青翟呢】吴王反叛无道,想要危害宗庙,这是天下人应当共同诛讨的。如今御史大夫晁错议论说:“兵力数百万,只交给群臣统率,不可信任。陛下不如亲自出征,临阵统兵,让晁错留守在徐僮一带。吴国尚未攻下的地方,可以拿来给吴国。”晁错没有称颂陛下的德行和信用,反而想疏远群臣百姓,又想把城邑送给吴国,丧失臣子的礼义,是大逆无道。晁错应当腰斩,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以及同产兄弟,无论年长年幼,全都应弃市。请陛下依法论处。邹阳【齐国人。吴王刘濞招致四方名士,邹阳与吴严忌、枚乘等一同任职,都以文辞辩才著名】
谏呉王濞书【呉王以太子亊怨望,阴有邪谋,阳上书以事尚隠,故先引秦为喻,因道诸国之难,王不内】臣闻秦倚曲台之宫,悬衡天下,画地而不犯,兵加胡越。至其晩节末路,张耳、陈胜连従兵之据,以叩函谷,咸阳遂危。何则?列郡不相亲,万室不相救也。今胡数涉北河之外,上覆飞鸟,下不见伏菟。鬬城不休,救兵不止,死者相随,辇车相属,转粟流输,千里不絶。何则?强赵责于河间,六齐望于惠后,城阳顾于卢博,三淮南之心思坟墓。大王不忧,臣恐救兵之不専,胡马遂进,窥于邯郸。越水长沙,还舟青阳。虽使梁并淮阳之兵,下淮东越广陵,以遏越人之粮;汉亦折西河而下,北守漳水,以辅大国。胡亦益进,越亦益深。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臣闻交龙防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圣王底节修徳,则游谈之士归义思名。今臣尽智毕议,易精极虑,则无国不可。奸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然臣所以厯数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恶臣国而乐呉民也。窃髙下风之行,尤説大王之义。故愿大王之无忽察聴其志。臣闻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夫全赵之时,武力鼎士,袨服丛台之下者,一旦成市,而不能止幽王之湛患。淮南连山东之侠,死士盈朝,不能还厉王之西也。然而计议不得,虽诸贲不能安其位,亦明矣。故愿大王审画而已。始孝文皇帝据闗入立,寒心销志,不明求衣,自立天子之后,使东牟、朱虚、东襃义父之后,深割婴儿王之壤。子王梁代,益以淮阳,卒仆济北,囚弟于雍者,岂非象新垣平等哉?今天子新据先帝之遗业,左规山东,右制闗中,变权易埶,大臣难知。大王弗察,臣恐周鼎复起于汉,新垣过计于朝,则我呉遗嗣不可期于世矣。髙皇帝烧栈道,水章邯,兵不留行,收弊民之倦,东驰函谷,西楚大破。水攻则章邯以亡其城,陆击则荆王以失其地。此皆国家之防者也。愿大王熟察之【汉书不犯文选作人不犯不止作不至无】国不可奸作,无国而不可干。志一作至,水一作灌。黄震曰:本未免战国诸游士之余习,能持正论,可嘉。唐顺之曰:此文辞极防。阳知呉王阴结连齐、赵、淮南、胡、越,故先言赵、齐、城阳、淮南诸国各有私怨,欲申其志,不肯専为呉时,赵王遂北连匈奴。呉王濞素事三越,故又言汉皆有以待之,胡越亦自受敌,救兵之不専也】狱中上梁孝王武书【武,文帝次子,初封淮阳】【邹阳、枚乗、严忌知呉不可説,皆去之梁,従孝王游。阳慷慨不茍合,羊胜、公孙诡疾阳,恶之。孝王下阳吏将杀之。阳客游,以谗见禽,恐死而负絫。从狱中上书,王使人出之,卒为上客】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衞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蚀昴,而昭王疑之。夫精变天地,而信不喻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左右不明,卒従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衞先生复起,而燕秦不悟也。愿大王孰察之。昔卞和献寳,楚王刖之。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佯狂,接舆辟世,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孰察卞和、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聴,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鸱夷。臣始不信,乃今知之。愿大王孰察,少加怜焉。谚曰:「有白头如新,倾葢如故。」何则?知与不知也。故昔樊于期逃秦之燕,借荆轲首以奉丹之事。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夫王奢、樊于期非新于齐、秦,而故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于志,而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于天下,而为燕尾生;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燕人恶之于王,王按剑而怒,食以駃騠。白圭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魏文侯文侯投之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浮辞哉!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者司马喜髌脚于宋,卒相中山;范睢折胁折齿于魏,卒为应侯。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位,故不能自免于嫉妬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自沈于河,徐衍负石入海,不容于世,义不茍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故百里奚乞食于路,缪公委之以政;甯戚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借宦于朝,假誉于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亲于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
译劝谏吴王刘濞的书 【吴王因太子之事怨恨朝廷,暗中怀有叛逆谋划。邹阳上书时事情尚且隐秘,所以先以秦国为比喻,接着说明各国的困难,吴王没有采纳】我听说,秦国倚仗曲台宫,掌控天下,划定疆界而无人敢犯,兵力还推进到胡、越之地。到了它晚年衰败、走投无路的时候,张耳、陈胜联合各路军队据守进攻函谷关,咸阳于是危急。为什么呢?各郡彼此不亲近,众多百姓之家不能互相救援。如今胡人多次越过北河以外的边界,上面飞鸟都飞不过去,下面连伏兔也看不见。战斗的城邑没有停止,救援的军队没有停息,死者接连不断,运尸的车辆相连接,转运粮食,运输流通,千里不绝。为什么呢?强大的赵国在河间遭受责难,六个齐国诸侯都怀念惠后,城阳王顾念卢博,三个淮南诸侯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坟墓上。大王对此不忧虑,我恐怕救兵不能专心援助,胡人的战马最终会推进,窥伺邯郸。越军渡过水路到长沙,回船停在青阳。即使让梁国率领淮阳的军队,向下进军淮河以东、越过广陵,来截断越人的粮道;汉军也从西河折向南下,向北守住漳水,以辅助大国,胡人仍会更加深入,越人也会更加推进。这正是我替大王忧虑的地方。我听说,蛟龙盘曲着头颅,振翼飞腾,就会有浮云出现,流动的雾气和雨水全都聚集而来。圣王安定节操、修养德行,游说之士就会归附仁义、追求名声。如今我竭尽智慧,完成谋议,耗尽心力,那么没有哪个国家不能游说;如果掩饰自己固陋的内心,那么又有哪个君王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衣襟进入呢?然而我之所以历数诸王的朝廷,背离淮地千里而自行来到这里,并不是厌恶我的国家而喜欢吴国的百姓。我私下仰慕大王的风范,尤其喜爱大王的义行。所以希望大王不要忽视,仔细察听我的心志。我听说,一百只猛禽也比不上一个鹗。赵国完整强盛的时候,武力强大的壮士、穿着华美衣服聚集在丛台之下的人,一旦聚成市场般众多,却不能阻止幽王所遭受的灾祸。淮南联合山东的侠士,死士充满朝廷,却不能使厉王从西方返回。然而计谋议论不能被采纳,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地位,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所以希望大王慎重谋划而已。当初孝文皇帝占据关中入朝即位,忧惧得心惊胆寒,勤勉不懈;自立为天子以后,使东牟侯、朱虚侯以及东襃义父的后代,深深割取婴儿王的封地。让儿子封王于梁、代,又增加淮阳,最终使济北王倒台、把弟弟囚禁在雍地的,难道不是新垣平等人的计谋吗?如今皇帝刚刚继承先帝遗留下来的基业,左边制约山东,右边控制关中,权势变化,形势更易,大臣们难以预料。大王如果不察觉,我恐怕周鼎会再次在汉地兴起,新垣平那样的错误谋划会在朝廷出现,那么我们吴国的后代就无法期待继续存在于世了。高皇帝烧毁栈道,水淹章邯,军队行进不停,收拢疲敝困乏的百姓,向东驰进函谷关,西楚于是大败。用水攻,章邯因此丧失了自己的城池;从陆路进攻,荆王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土地。这些都是国家应当防备的事情。希望大王仔细考察。【《汉书》作“不犯”;《文选》作“人不犯”。“不止”作“不至”。】国家没有不可侵扰的,亦没有不可干求的。“志”一作“至”,“水”一作“灌”。黄震说:这篇文章还没有免除战国游说之士的遗习,但能够坚持正确的论说,值得嘉许。唐顺之说:这篇文章的文辞极其严密。邹阳知道吴王暗中联合齐、赵、淮南、胡、越,所以先说赵、齐、城阳、淮南各国都有私怨,想申明自己的心志,不肯专门为吴国效力;赵王于是向北联合匈奴。吴王刘濞一向侍奉三越,所以又说汉朝各方面都有应对吴国的办法,胡、越也会各自受到敌对,救兵不能专一。【此处为评注及异文说明】狱中上书给梁孝王刘武【刘武是汉文帝的次子,最初封为淮阳王】【邹阳、枚乘、严忌知道吴国不可游说,都离开吴国来到梁国,跟随孝王游历。邹阳慷慨正直,不肯苟且迎合,羊胜、公孙诡嫉妒邹阳,厌恶他。孝王把邹阳交给司法官吏,将要杀他。邹阳以宾客身份游历,因为谗言而被擒,害怕死去而留下冤屈,便从狱中上书。孝王派人释放了他,最终把他作为上等宾客】我听说,忠诚没有得不到报答的,守信不会被怀疑。我常常以为这是对的,后来才知道不过是空话罢了。从前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太子丹却因此害怕他。卫先生替秦昭王谋划长平之战,太白星侵蚀昴宿,昭王却因此怀疑他。精诚能够感动天地,然而忠信却不能使两个君主明白,难道不可悲吗?如今我竭尽忠诚,完成全部谋议,希望得到了解;可是左右近臣不明真相,最终让我接受官吏审讯,使我被世人怀疑。这就像荆轲、卫先生再次复生,而燕太子、秦昭王仍不醒悟一样。希望大王仔细察看。从前卞和献宝,楚王却砍断了他的脚;李斯竭尽忠诚,胡亥却对他施以极刑。因此箕子假装疯狂,接舆避世隐居,都是害怕遭遇这样的祸患。希望大王仔细体察卞和、李斯的心意,再想想楚王、胡亥听信谗言的后果,不要让我的遭遇成为箕子、接舆的笑柄。我听说,比干被剖心,伍子胥被装进鸱夷皮袋。我起初不相信,如今才知道确有其事。希望大王仔细察看,稍稍给予我怜悯。谚语说:“有的人白头到老还像新交,有的人一见面就像旧友。”为什么呢?在于彼此相知与不相知。所以从前樊于期逃离秦国来到燕国,借荆轲的首级来完成燕丹的事业;王奢离开齐国来到魏国,在城下自刎,以击退齐军而保全魏国。王奢、樊于期对于齐、秦并不是新交,却成为燕、魏的旧友。他们之所以离开两个国家、为两位君主而死,是因为他们的行为符合自己的志向,对义气的仰慕无穷无尽。因此苏秦不被天下人信任,却成为燕国的尾生;白圭作战丢失六座城,却替魏国夺取了中山。为什么呢?确实是因为彼此有所了解。苏秦在燕国任相,燕国人向燕王说他的坏话,燕王按剑发怒,却拿骏马駃騠给他食用。白圭在中山显贵,中山人向魏文侯说他的坏话,魏文侯却把夜光璧赐给他。为什么呢?两位君主与两位臣子剖开心肝、彼此信任,难道会被浮泛的言辞改变吗?所以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中都会遭嫉妒;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入朝都会遭嫉恨。从前司马喜在宋国被砍去膝盖,最终却做了中山国的相;范雎在魏国被打断肋骨、折断牙齿,最终成为应侯。这两个人都相信正确必然的谋划,舍弃朋党私情,处在孤立无援的位置,所以不能自行避免嫉妒之人的陷害。因此申徒狄投河自沉,徐衍背负石头进入大海,因为不被世所容,便不肯苟且取容,不在朝廷结党营私来改变君主的心意。所以百里奚在路旁乞食,秦穆公把政事交给他;甯戚在车下喂牛,齐桓公把国家托付给他。这两个人难道是先在朝廷任过官、又借助左右近臣的声誉,然后两位君主才任用他们的吗?而是心意受到感动,行为彼此契合,亲密如胶似漆,连兄弟都不能使他们分离,难道还会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吗?
故偏聴生奸,独任成乱。昔者鲁聴季孙之説而逐孔子,宋聴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辨,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国,齐用越人蒙而强威宣。此二国,岂拘于俗,牵于世系阿偏之辞哉?公聴并观,垂名当世。故意合则胡越为昆弟,由余、越人蒙是矣;不合则骨肉出逐,不收朱象、管蔡是矣。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义,后宋、鲁之聴,则五伯不足称,三王易为也。是以圣王觉寤,捐子之之心,而能不説于田常之贤,封比干之后,脩孕妇之墓,故功业复就于天下。何则?欲善无厌也。夫晋文公亲其雠,强霸诸侯;齐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何则?慈仁慇懃,诚加于心,不可以虚辞借也。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兵强天下,而卒车裂之;越用大夫种之谋,禽劲呉伯中国,而卒诛其身。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于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今人主诚能去骄傲之心,懐可报之意,披心腹见情素,堕肝胆施徳厚,终与之穷达无爱于士,则桀之狗可使吠尧,而蹠之客可使刺由,况因万乗之权,假圣王之资乎?然则荆轲之湛七族,要离之烧妻子,岂足道哉?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人于道路,人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诡,而为万乗器者。何则?以左右先为之容也。故无因至前,虽出隋侯之珠,夜光之璧,尤结怨而不见徳。故有人先谈,则以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今夫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虽包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辩,懐龙逢、比干之意,欲尽忠当世之君,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思欲开忠信辅人主之治,则人主必有按剑相眄之迹,是使布衣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之上,而不牵于卑乱之语,不夺于众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以信荆轲之説,而匕首窃发;周文王猎泾渭,载吕尚而归,以王天下。故秦信左右而杀周,用乌集而王,何则?以其能越拘挛之语,驰域外之议,独观于昭旷之道也。今人主沈于谄防之辞,牵于帷裳之制,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此鲍焦所以忿于世而不留富贵之乐也。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利污义;砥砺名号者,不以欲伤行。故县名胜母而曾子不入,邑号朝歌而墨子回车。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摄于威重之权,主于位势之贵,故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伏死堀穴岩岩之中耳,安肯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史记」所笑,刘向作所叹,如新如故作而新而故,入宫作居宫,蹈雍作蹈流,借宦作借官,囚墨翟作逐墨翟,人主作世主,穷达作穷通,狗作犬,是使士不得为作不得当,蒙嘉作蒙恬而杀作而弑,尽忠信作尽精神。「太史公曰」:邹阳辞虽不逊,然其比物连类有足悲者,亦可谓抗直不挠矣。「真徳秀曰」:此篇用事太多,文亦侵趋于偶俪,然其论谗毁之祸至痛切,可为世戒焉。「徐中行曰」:邹阳书前实后虚,韩非説难前虚后实,此缀文之妙,所以冠絶古今】同前【汉书】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衞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夫精变天地,而信不谕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左右,不明卒従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衞先生复起,而燕秦不寤也。愿大王孰察之。昔玉人献寳,楚王诛之。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佯狂,接舆避世,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聴,毋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防夷。臣始不信,乃今知之。愿大王孰察,少加怜焉。语曰:有白头如新,倾葢如故,何则?知与不知也。故樊于期逃秦之燕,借荆轲首以奉丹;事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夫王奢、樊于期非新于齐、秦,而故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于志,慕义无穷也。
译所以偏听偏信会滋生奸邪,独断专任会造成祸乱。从前鲁国听信季孙的说法而驱逐孔子,宋国听信子罕的计谋而囚禁墨翟。凭孔子、墨子的辩才,尚且不能自行免除谗言,而两个国家因此陷入危难。为什么呢?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长期的诋毁可以销蚀人的骨头。因此秦国任用戎人由余而称霸中原,齐国任用越人蒙而使齐威王、齐宣王的威势增强。这两个国家难道会拘泥于世俗、受制于世系和偏私阿曲的言辞吗?公正听取意见、全面观察,就能在当世留下名声。所以心意相合,胡人与越人也可以成为兄弟,由余、越人蒙就是这样;心意不合,即使骨肉也会被驱逐,不再收容,朱、象、管、蔡就是这样。如今君主如果真能采用齐、秦的做法,避免宋、鲁的听信,那么五霸也不值得称道,三王的功业也就容易实现了。因此圣王觉醒,抛弃子之那样的私心,不被田常的所谓贤能迷惑,封赏比干的后代,修治孕妇的坟墓,所以功业又能在天下成就。为什么呢?因为求善永不满足。晋文公亲近自己的仇人,因而强盛并称霸诸侯;齐桓公任用自己的仇人,因而匡正天下。为什么呢?慈爱仁厚、情意深切,确实发自内心,不是可以借空话伪装的。至于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向东削弱韩、魏,使兵力强于天下,最终却把商鞅车裂;越国采用大夫种的谋略,擒获强盛的吴国、称霸中原,最终却诛杀了大夫种。因此孙叔敖三次辞去相位也不后悔,于陵子仲辞去三公的职位,替人灌溉菜园。如今君主如果真能除去骄傲之心,怀有将来可以报答臣下的意愿,敞开心扉显露真情,推心置腹施行深厚的恩德,最终无论与士人同享穷困还是显达,都对士人毫不吝惜,那么桀的狗也可以让它向尧狂吠,盗跖的门客也可以让他刺杀许由,更何况凭借万乘之君的权力,借助圣王的资本呢?既然如此,荆轲使七族沉灭、要离焚烧妻子儿女,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听说,明月珠、夜光璧,若在黑暗中投向道路上的人,人们没有不按剑相视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由头便来到面前。盘曲的木头,根柢盘结、形状曲折奇异,却能成为万乘之君的器物。为什么呢?因为左右近臣预先替它修饰容貌。因此,没有由头便来到面前,即使拿出隋侯之珠、夜光之璧,也只会结下怨恨而得不到感激。若有人预先为他介绍,即使是枯木朽株,也能树立功绩而使人不忘。如今天下那些身为平民、困居贫贱的士人,即使怀有尧舜的治国之术,掌握伊尹、管仲的辩才,胸怀龙逢、比干的忠心,想竭尽忠诚辅佐当世君主,但平素没有根柢和助力来为自己作引荐,即使耗尽心神,想要开启忠信、辅佐君主治理国家,君主也一定会出现按剑相视的举动。这就使平民士人无法得到像枯木朽株那样的助力。因此圣王治理世道、驾驭风俗,能够在陶钧之上独自化育万物,不被卑鄙混乱的言语牵制,也不被众多人的口舌改变。所以秦始皇听信中庶子蒙嘉的话,采纳荆轲的说辞,结果匕首暗中发出;周文王在泾水、渭水之间打猎,载着吕尚回来,因而称王天下。所以秦国听信左右近臣而杀害忠良,周王任用乌集而称王。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够超越拘束的言辞,驰骋于域外的议论,只观察光明开阔的大道。如今君主沉溺于谄媚奉承的言辞,受帷帐宫墙制度的牵制,使不受羁绊的士人与牛、马同槽,这是鲍焦愤懑于世而不肯留恋富贵之乐的原因。我听说,盛装入朝的人,不会因私利玷污道义;磨砺名节的人,不会因欲望损害操行。所以县名叫胜母,曾子不进入;城邑名叫朝歌,墨子调转车头。如今却想让天下胸襟开阔的士人,受到威权的压制、位势尊贵的胁迫,转过脸面、玷污操行,去侍奉谄媚之人,并求得左右近臣的亲近,那么士人只能伏死在洞穴、山岩草野之中,哪里肯竭尽忠信而奔赴宫阙之下呢?【《史记》作“所笑”,刘向作“所叹”;“如新如故”作“而新而故”;“入宫”作“居宫”;“蹈雍”作“蹈流”;“借宦”作“借官”;“囚墨翟”作“逐墨翟”;“人主”作“世主”;“穷达”作“穷通”;“狗”作“犬”;“是使士不得为”作“不得当”;“蒙嘉”作“蒙恬”;“而杀”作“而弑”;“尽忠信”作“尽精神”。】“太史公说”:邹阳的言辞虽然不够谦逊,但他把事物相互比附、连类说明,其中有足以令人悲哀之处,也可以说是抗争正直、不屈不挠了。“真德秀说”:这篇文章用典太多,文辞也逐渐趋向骈偶,但它论述谗言诋毁所造成的祸害,十分痛切,可以作为世人的警戒。“徐中行说”:邹阳这篇书信前面写得实在,后面写得虚泛;韩非的《说难》前面虚泛、后面实在。这正是缀辑文章的妙处,所以古今无与伦比。同前【《汉书》】我听说,忠诚没有得不到报答的,守信不会被怀疑,这大概是有道理的。如今看来却只是空话。从前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太子丹却因此害怕他。卫先生替秦昭王谋划长平之战,太白星侵蚀昴宿,昭王却因此怀疑他。精诚能够感动天地,然而忠信却不能使两个君主明白,难道不可悲吗?如今我竭尽忠诚,完成全部谋议,希望得到了解,左右近臣却不明真相,最终让我接受官吏审讯,使我被世人怀疑,这就像荆轲、卫先生重新出现,而燕太子、秦昭王仍未醒悟一样。希望大王仔细察看。从前玉人献宝,楚王却杀了他;李斯竭尽忠诚,胡亥却施以极刑。因此箕子假装疯狂,接舆避世隐居,害怕遭遇这样的祸患。希望大王仔细体察玉人、李斯的心意,再想想楚王、胡亥听信谗言的后果,不要让我的遭遇成为箕子、接舆的笑柄。我听说,比干被剖心,伍子胥被装进鸱夷皮袋。我起初不信,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希望大王仔细察看,稍稍给予怜悯。俗话说:“有的人白头到老还像新交,有的人一见面便像旧友。”为什么呢?在于彼此相知与不相知。所以樊于期逃离秦国来到燕国,借荆轲的首级来成就燕丹的事业;王奢离开齐国来到魏国,在城下自刎,以击退齐军而保全魏国。王奢、樊于期对齐、秦并不是新交,却成为燕、魏的旧友。他们之所以离开两个国家、为两位君主而死,是因为行为符合自己的志向,对义气的仰慕无穷无尽。
是以苏秦不信于天下,为燕尾生;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人恶之燕王,燕王按剑而怒,食以駃騠。白圭显于中山,人恶之于魏文侯,文侯赐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折肝,相信岂移于浮辞哉!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司马喜膑脚于宋,卒相中山;范雎折胁折齿于魏,卒为应侯。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独孤之交,故不能自免于嫉妒之人也。是以申屠狄蹈雍之河,徐衍负石入海,不容于世,义不茍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故百里奚乞食于道路,缪公委之以政;甯戚饭牛车下,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素宦于朝,借誉于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坚如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故偏聴生奸,独任成乱。昔鲁聴季孙之説,逐孔子;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秦用戎人由余而伯中国,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此二国,岂系于俗,牵于世系竒偏之浮辞哉?公聴并观,垂名当世。故意合则胡越为兄弟,由余、子臧是矣;不合则骨肉为雠敌,朱象、管蔡是矣。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明,后鲁、宋之聴,则五伯不足侔,而三王易为也。是以圣王觉寤,捐子之之心而不説,田常之贤,封比干之后,修孕妇之墓,故功业覆于天下。何则?欲善亡厌也。夫晋文亲其雠,强伯诸侯;齐桓用其仇,而一匡天下。何则?慈仁殷勤,诚加于心,不可以虚辞借也。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力彊天下,卒车裂之;越用大夫种之谋,禽劲呉而伯中国,遂诛其身。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于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今人主诚能去骄傲之心,懐可报之意,披心腹见情素,堕肝胆施徳厚,终与之穷达无爱于士,则桀之犬可使吠尧,跖之客可使刺由,何况因万乗之权,假圣王之资乎?然荆轲湛七族,要离燔妻子,岂足为大王道哉?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人于道,众莫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抵,轮囷离竒,而为万乗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也。故无因而至前,虽出隋珠和璧,祗怨结而不见徳。有人先游,则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今夫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羸,虽蒙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辨,懐龙逢、比干之意,而素无根抵之容,虽竭精神欲开忠于当世之君,则人主必袭按劒相眄之迹矣。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之上,而不牵乎卑乱之语,不夺乎众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之言,以信荆轲而匕首窃发;周文王猎泾渭,载吕尚归以王天下。秦信左右而亡,周用乌集而王。何则?以其能越挛拘之语,驰域外之议,独观虖昭旷之道也。今人主沈谄谀。之辞,牵帷廧之制,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此鲍焦所以愤于世也。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底厉名号者,不以利伤行。故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今欲使天下廖廓之士,笼于威重之权,胁于位埶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堀穴、岩薮之中耳,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同前【汉纪作疏】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葢有以然。今定虚矣。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衞先生为秦画长平之策,太白蚀昴,昭王疑之。夫精诚变于天地,而信不喻于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毕义,左右不明,卒従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衞先生复出,而燕秦不悟矣。昔玉人献寳,楚王诛之。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佯狂,接舆避世,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然后改楚王、胡亥之聴,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夫偏聴生奸,独任成乱,是以鲁聴季孙之説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辨,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者,何则?众口烁金,积毁销骨。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之人,莫不按劒而怒。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竒,而为万乗之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也。
译因此苏秦不被天下人信任,却成为燕国的尾生;白圭作战丢失六座城,却替魏国夺取了中山。为什么呢?确实是因为彼此有所了解。苏秦在燕国任相,燕国人向燕王说他的坏话,燕王按剑发怒,却拿骏马駃騠给他食用。白圭在中山显贵,中山人向魏文侯说他的坏话,魏文侯却把夜光璧赐给他。为什么呢?两位君主与两位臣子剖开心肝、彼此信任,难道会被浮泛的言辞改变吗?所以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中都会遭嫉妒;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入朝都会遭嫉恨。从前司马喜在宋国被砍去膝盖,最终却做了中山国的相;范雎在魏国被打断肋骨、折断牙齿,最终成为应侯。这两个人都相信正确必然的谋划,舍弃朋党私情,保持孤立特立的交往,所以不能自行避免嫉妒之人的陷害。因此申屠狄投雍水自沉,徐衍背负石头进入大海,都不被世所容;他们不肯苟且取容,也不肯在朝廷结党营私来改变君主的心意。所以百里奚在道路旁乞食,秦穆公把政事交给他;甯戚在车下喂牛,齐桓公把国家托付给他。这两个人难道是先在朝廷做官、借助左右近臣的声誉,然后两位君主才任用他们的吗?而是心意受到感动,行为彼此契合,坚固如胶似漆,连兄弟也不能使他们分离,难道还会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吗?所以偏听偏信会滋生奸邪,独断专任会造成祸乱。从前鲁国听信季孙的说法,驱逐孔子;宋国采用子冉的计谋,囚禁墨翟。凭孔子、墨子的辩才,尚且不能自行免除谗言,而两个国家因此陷入危难。为什么呢?因为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长期的诋毁可以销蚀人的骨头。我听说秦国任用戎人由余而称霸中原,齐国任用越人子臧而使齐威王、齐宣王的威势增强。这两个国家难道会受世俗系累,受世系和奇特偏私的浮泛言辞牵制吗?公正听取意见、全面观察,就能在当世留下声名。所以心意相合,胡人与越人也可以成为兄弟,由余、子臧就是这样;心意不合,即使骨肉也会成为仇敌,朱、象、管、蔡就是这样。如今君主如果真能采用齐、秦的明智做法,避免鲁、宋的听信,那么五霸也不足以匹敌,三王的功业就容易实现了。因此圣王觉醒,抛弃子之那样的私心,不被田常的所谓贤能迷惑,封赏比干的后代,修治孕妇的坟墓,所以功业又能覆盖天下。为什么呢?因为求善永不满足。晋文公亲近自己的仇人,因而强盛并称霸诸侯;齐桓公任用自己的仇人,因而匡正天下。为什么呢?慈爱仁厚、情意深切,确实发自内心,不是可以借空话伪装的。至于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向东削弱韩、魏,使力量强于天下,最终却把商鞅车裂;越国采用大夫种的谋略,擒获强盛的吴国、称霸中原,最终却诛杀了大夫种。因此孙叔敖三次辞去相位也不后悔,于陵子仲辞去三公的职位,替人灌溉菜园。如今君主如果真能除去骄傲之心,怀有将来可以报答臣下的意愿,敞开心扉显露真情,推心置腹施行深厚的恩德,最终无论与士人同享穷困还是显达,都对士人毫不吝惜,那么桀的狗也可以让它向尧狂吠,盗跖的门客也可以让他刺杀许由,更何况凭借万乘之君的权力,借助圣王的资本呢?既然如此,荆轲使七族沉灭、要离焚烧妻子儿女,又有什么值得向大王说的呢?我听说,明月珠、夜光璧,若在黑暗中投向道路上的人,众人没有不按剑怒视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由头便来到面前。盘曲的木头,根柢盘结、形状曲折奇异,却能成为万乘之君的器物,是因为左右近臣预先替它修饰容貌。因此,没有由头便来到面前,即使拿出隋侯之珠、和氏璧,也只会结下怨恨而得不到感激。若有人预先为他游说介绍,即使是枯木朽株,也能树立功绩而使人不忘。如今天下那些身为平民、困居贫弱的士人,即使蒙受尧舜的治国之术,掌握伊尹、管仲的辩才,胸怀龙逢、比干的忠心,却平素没有根柢和助力来为自己作引荐,即使耗尽精神,想要向当世君主表明忠心,君主也一定会重复按剑相视的举动。这就使平民士人无法得到像枯木朽株那样的助力。因此圣王治理世道、驾驭风俗,能够在陶钧之上独自化育万物,不被卑鄙混乱的言语牵制,也不被众多人的口舌改变。所以秦始皇听信中庶子蒙嘉的话,采纳荆轲的说辞,结果匕首暗中发出;周文王在泾水、渭水之间打猎,载着吕尚回来,凭此使天下归于王者之治。秦王听信左右近臣而灭亡,周王任用像乌鸟聚集般的人才而兴王。为什么呢?因为他能够超越拘束人的言辞,驰骋于域外的议论,独自观察那光明开阔的道理。如今人主沉溺于谄媚奉承的话语,被帷墙之内的制度所牵制,使不受羁束的士人和牛马骏骥同槽而食,这就是鲍焦所以对世道愤懑的原因。我听说,盛饰入朝的人,不会因私情而玷污大义;砥砺名节的人,不会因利益而损害品行。所以,乡里名叫胜母,曾子便不进去;城邑名叫朝歌,墨子便掉头回车。如今却想让天下那些胸襟开阔的士人,被威严权势的权力所笼罩,被高贵的地位势力所胁迫,转过脸来玷污品行,去侍奉谄媚奉承的人,并求得在左右近臣之间亲近,那么士人就只能伏身死在洞穴、岩薮之中了,哪里还会有竭尽忠信、奔赴宫阙之下的人呢?同上【《汉纪》作“疏”】我听说,尽忠的人没有不得到报答的,守信的人不会受到猜疑,大概是有原因的。过去荆轲仰慕燕太子丹的义气,出现白虹贯日的异象,太子却因此害怕他。卫先生替秦国谋划长平之战的策略,出现太白星侵蚀昴宿的异象,秦昭王便怀疑他。精诚可以感动天地,却不能被两位君主所理解,难道不可悲吗?如今我竭尽忠心、完成义节,左右近臣却不能明察,最终让我接受狱吏审讯,被世人怀疑,这就像使荆轲、卫先生再次出现,而燕太子、秦昭王仍然不能醒悟一样。过去玉人献宝,楚王却杀了他;李斯竭尽忠诚,胡亥却施以极刑。因此箕子假装疯狂,接舆逃避世事,都是害怕遭遇这样的祸患。希望大王察知玉人、李斯的用心,然后改变楚王、胡亥那样的听信方式,不要让我成为箕子、接舆所嘲笑的人。偏听会产生奸邪,独断专任会造成祸乱,所以鲁国听信季孙的言论而放逐孔子,宋国相信子罕的计谋而囚禁墨翟。凭孔子、墨子那样的辩才,尚且不能使自己免于谗谀之言,而两国因此陷于危亡,为什么呢?众人的谗言足以熔化金属,毁谤积累起来足以销蚀人的骨头。我听说,明月珠、夜光璧,如果在黑暗中投向人,没人不按剑发怒。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通过正当途径来到面前。盘曲的树木,根柢盘结,枝干弯曲奇异,却能制成万乘之国的器物,是因为左右近臣先替它修整出适合器用的形态。
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愚,入朝见嫉。昔司马喜膑脚于宋,卒相中山;范睢折胁于魏,卒为应侯。此二人者,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特之交,故不能自免于谗谀之人。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负石入海,皆不容于世。义不茍取,比周于朝。百里奚乞食于路,秦穆公授之以政;甯戚饭牛车下,齐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素宦于朝,假誉于左右哉?感于心,合于行,坚如胶漆,众口所不能离,岂惑于浮辞哉!是以圣主不牵于卑乱之语,不夺于众多之口,独化于陶钧之上,而观乎昭旷之道。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砥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诱于威重之权,胁于势位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窟穴、岩石之中耳,安肯尽忠信而趣阙下者哉?枚乗【字叔,淮阴人,游呉与梁。景帝召拜▯农都尉,以病去官,复游梁。及武帝以安车蒲轮徴乘,道死】
谏呉王濞书【乗为濞郎中,呉王之初怨望谋为逆也,乘奏书谏之,呉王不纳,乗去而之梁】臣闻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上不絶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策,功流万世。臣乗愿披腹心而效愚忠,唯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于臣乗言。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县无极之髙,下垂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絶也。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絶又重镇之,系絶于天,不可复结。队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发。能聴忠臣之言,百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于絫卵,难于上天。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泰山。今欲极天命之夀,敝无穷之乐,究万乗之埶,不出反掌之易,以居泰山之安,而欲乗絫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以为大王或也。人性有畏其景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迹愈多,景愈疾,不知就隂而止,景灭迹絶。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凔,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絶薪止火而已。不絶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犹抱薪而救火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然其所止乃百步之内耳,比于臣乗,未知操弓持矢也。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絶其胎,祸何自来。泰山之▯,穿石单极之防,断干水非石之鑚,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夫十围之木,始生如蘖,足可搔而絶,手可擢而拔,据其未生,先其未形也。
译所以,女子无论美丑,一旦进入宫中就会遭人嫉妒;士人无论贤愚,一旦入朝就会遭人嫉恨。过去司马喜在宋国被砍断膝盖,最终却在中山国做了相;范睢在魏国被折断肋骨,最终却成为应侯。这两个人,确实都有确定可行的谋划,舍弃朋党的私情,凭借孤立特出的交往,所以不能自行逃脱谗谀之人的陷害。于是申徒狄投河于雍水,徐衍背负石头投入大海,都是因为不被世俗所容。他们坚持义理而不苟且取利,不在朝廷中结党营私。百里奚在道路上乞食,秦穆公却把政事交给他;甯戚在车下喂牛,齐桓公却把国家托付给他。这两个人,难道曾经在朝廷做过官,或者借助左右近臣为自己博取过声誉吗?只是内心有所感受,行动与之相合,关系坚固如胶漆,众人的议论也不能离间他们,哪里会被浮泛的言辞迷惑呢?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受卑劣混乱之言牵制,不被众多人的议论动摇,只在如陶钧般运转的造化之中独自施行教化,观察那光明开阔的道理。我听说,盛饰入朝的人,不会因私情玷污大义;砥砺名节的人,不会因利益损害品行。如今却想让天下胸襟开阔的士人,被威严权势所诱惑,被显贵的地位势力所胁迫,转过脸来玷污品行,去侍奉谄媚奉承的人,并求得在左右近臣之间亲近,那么士人就只能伏身死在洞穴、岩石之中了,哪里肯竭尽忠信而奔赴宫阙之下呢?枚乘【字叔,淮阴人,游历于吴、梁。景帝召见他,任命为弘农都尉,他因病离职,又游历于梁。等到武帝用安车蒲轮征召枚乘时,他在途中去世】《谏吴王濞书》【枚乘任吴王濞的郎中,吴王刚刚产生怨望、谋划叛逆时,枚乘上书劝谏他;吴王不采纳,枚乘离开吴国而前往梁国】我听说,能够保全自身的就能保全国家,失去保全之道的就会彻底灭亡。舜没有立锥之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十户人家的聚落,却使诸侯归服称王。商汤、周武王的土地不过方圆百里,但对上没有断绝日月星辰的光明,对下没有伤害百姓的心,这是因为他们有王道的治国方法。因此,父子之间的道义,是人的天性。忠臣不躲避重刑来直言劝谏,那么事情就不会遗漏谋略,功业也会流传万世。我枚乘愿意剖露内心,献上愚忠,只希望大王稍稍把悲悯之心放在我的话上。一根丝线承受着千钧重物,上面悬在无边无际的高处,下面垂向深不可测的深渊,即使极其愚笨的人,也知道为它将要断绝而悲哀。马正因惊骇而受鼓声惊吓,绳子将要断了却又加上重物镇压它,绳子一旦在高空中断裂,就不可能再接好;坠入深渊,也难以重新出来。能不能出来,间隔小得连头发也容不下。若能听从忠臣的话,所有行动都必定能够脱离危险。如果一定要做您想做的事,那危险得像累卵,困难得如同登天;改变所想做的事,却易如反掌,安稳如泰山。如今您想享尽上天赋予的寿命,享受无穷的快乐,穷尽万乘之国的权势,不采取反掌之间便能做到的容易办法,去处在泰山般的安稳中,却想冒累卵般的危险,走登天般的难路,这正是愚臣我替大王感到迷惑的地方。人的本性中有害怕自己的影子、厌恶自己的足迹的人,他却转过身背对着影子奔跑,足迹反而越来越多,影子也越来越快,却不知道走到阴凉处停下,影子就会消失,足迹也会断绝。想让别人不要听见,不如不要说;想让别人不要知道,不如不要做。想使沸水变冷,却让一个人烧火、百个人扇风,是没有用的,不如停止添柴来灭火罢了。不在那边断绝祸根,却在这里设法挽救,这就好像抱着柴草去救火。养由基是楚国善于射箭的人。他在距离杨树叶一百步的地方射箭,百发百中;杨树叶那么大,却能百发百中,可以说是善于射箭了。然而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是百步之内的事,与我枚乘相比,还不知道怎样拿弓持箭呢。福祸的发生都有根基,灾祸的产生都有胚胎;接受并培植它的根基,断绝它的胚胎,灾祸从哪里来呢?泰山的水流能够穿透石头,绳子长久地磨擦也能割断木头;水并不是钻石的工具,绳子也不是锯木的器具,却是渐渐磨损使它们达到这种结果。用铢一点一点地称量,到了石这个重量必定会有差错;用寸一点一点地丈量,到了丈必定会有误差。用石来称、用丈来量,直接测量,差错就少。十围粗的树木,刚生出来时像嫩芽,足以用手指搔断,也可以用手拔起;趁它还没有长成,在它还没有显露形
磨砻底厉,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徳絫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愿大王孰计而身行之,此百世不易之道也【汉书班固賛曰:邹阳、枚乗游于危国,然卒免刑戮。者,以其言正也。真徳秀曰:「磨砻数句,此天下名言】【故武王谔谔而昌,纣嘿嘿而亡。君无谔谔之臣,父无谔谔之子,兄无谔谔之弟,夫无谔谔之妻,士无谔谔之友,其亡可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妇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无亡国、破家、悖父、乱子、放兄、弃弟、狂夫、淫妇、絶交、败友者也。】《太平御览》载《谏呉王书》:「譬犹抱薪而救火也。」后有此一段】同前【説苑】【孝景皇帝时,呉王濞反。梁孝王郎中枚乗,字叔,闻之,为书谏王。呉王不聴,卒死丹徒】君王之外臣乗窃闻: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戸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地方不过百里,上不絶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敢避诛,以直谏故事,无废业而功流于万世也。臣诚愿披腹心而効愚忠,恐大王不能用之。臣诚愿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于臣乗之言。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髙,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且犹知哀其将絶也。马方骇而重惊之,系方絶而重镇之。系絶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发。诚能用臣乗言,一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如重卵,难于上天;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泰山。今欲极天命之夀,弊无穷之乐,保万乗之势,不出反掌之易,以居太山之安,乃欲乗重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无益也。不如就隂而止,影灭迹絶。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冷,令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絶薪止火而已。不絶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犹抱薪救火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小而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所止乃百步之中耳,比于臣未知操弓持矢也。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絶其胎,祸従何来哉?泰山之溜穿石,引绳久之乃以挈木。水非石之鑚,绳非木之锯也,而渐靡使之然。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夫十围之木,始生于蘖,可引而絶,可擢而拔。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磨砻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长,不见其益,有时而大。徳积修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行恶为非,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
译态之前就先处理掉。不断磨砺,却看不见损耗,终究会有耗尽的时候;种植树木、畜养牲畜,看不见它增加,终究会有长大的时候;积累德行、反复修养品行,不知不觉中形成善行,终究会有发挥作用的时候;抛弃义理、背弃正道,不知不觉中积累恶行,终究会有灭亡的时候。我希望大王仔细谋划并亲自实行这些道理,这是百世不变的原则。【《汉书》班固赞说:“邹阳、枚乘游历于危难的国家,最终却免于刑罚杀戮。”】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的言论正直。真德秀说:“‘磨砺’几句,是天下的名言。” 【所以周武王有直言争辩的臣子而兴盛,纣王沉默不语而灭亡。君主没有直言争辩的臣子,父亲没有直言争辩的儿子,兄长没有直言争辩的弟弟,丈夫没有直言争辩的妻子,士人没有直言争辩的朋友,他的灭亡就可以等着了。所以说:君主有过错,臣下能够纠正;父亲有过错,儿子能够纠正;兄长有过错,弟弟能够纠正;丈夫有过错,妻子能够纠正;士人有过错,朋友能够纠正。因此,不会有亡国、破家、悖逆父亲、祸乱儿子、放逐兄长、抛弃弟弟、狂妄的丈夫、淫荡的妻子、断绝交情、败坏朋友的事情。】《太平御览》记载《谏吴王书》说:“这就好像抱着柴草去救火。”后面还有这一段。同上【《说苑》】【孝景皇帝在位时,吴王濞反叛。梁孝王的郎中枚乘,字叔,听说这件事,写信劝谏吴王。吴王不听,最终死在丹徒】君王的外臣枚乘私下听说:能够保全自身的就能保全国家,失去保全之道的就会彻底灭亡。舜没有立锥之地,却拥有天下;禹没有十户人家的聚落,却使诸侯归服称王。商汤、周武王的土地不过方圆百里,但对上没有断绝日月星辰的光明,对下没有伤害百姓的心,这是因为他们有王道的治国方法。因此,父子之间的道义,是人的天性。忠臣不敢躲避诛罚,来直言劝谏君主,因而事情没有荒废,功业流传万世。我诚愿剖露内心,献上愚忠,只是担心大王不能采用它。我诚愿大王稍稍把悲悯之心放在我枚乘的话上。一根丝线承受着千钧重物,上面悬在无边无际的高处,下面垂向深不可测的深渊,即使极其愚笨的人,也还知道为它将要断绝而悲哀。马正惊骇时又加以惊吓,绳子将要断时又加上重物镇压。绳子一旦在高空中断裂,就不能再接好;坠入深渊,也难以重新出来。能不能出来,间隔小得连头发也容不下。果真能采用我枚乘的话,一举便能脱离危险;如果一定要做您想做的事,危险如同重重累卵,困难得如同登天;改变所想做的事,却易如反掌,安稳如泰山。如今您想享尽上天赋予的寿命,享受无穷的快乐,保有万乘之国的权势,不采取反掌之间便能做到的容易办法,去处在泰山般的安稳中,却想冒重重累卵般的危险,走登天般的难路,这正是愚臣我深感疑惑的地方。人的本性中有害怕自己的影子、厌恶自己的足迹的人,他却转过身背对着影子奔跑,没有任何益处。不如走到阴凉处停下,影子消失,足迹也断绝。想让别人不要听见,不如不要说;想让别人不要知道,不如不要做。想使沸水变冷,却让一个人烧火、百个人扇风,是没有用的;不如停止添柴来灭火罢了。不在那边断绝祸根,却在这里设法挽救,这就好像抱着柴草去救火。养由基是楚国善于射箭的人。他在距离杨树叶一百步的地方射箭,百发百中。杨树叶很小,却能百发百中,可以说是善于射箭了。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是百步之内的事,与我相比,还不知道怎样拿弓持箭呢。福祸的发生都有根基,灾祸的产生都有胚胎;接受并培植它的根基,断绝它的胚胎,灾祸从哪里来呢?泰山的水流能够穿透石头,牵引的绳子长久地磨擦也能割断木头。水并不是钻石的工具,绳子也不是锯木的器具,却是渐渐磨损使它们达到这种结果。用铢一点一点地称量,到了石这个重量必定会有差错;用寸一点一点地丈量,到了丈必定会有误差。用石来称、用丈来量,直接测量,差错就少。十围粗的树木,刚从树芽生长出来时,可以拉断,也可以拔起;趁它还没有长成,在它还没有显露形态之前就先处理掉。不断磨砺,却看不见损耗,终究会有耗尽的时候;种植树木、畜养生长,却看不见增加,终究会有长大的时候;积累德行、修养品行,不知不觉中形成善行,终究会有发挥作用的时候;作恶行非,抛弃义理、背弃正道,不知不
臣诚愿大王孰计而身行之,此百王不易之道也。【全昌全亡,文选并无「全」字,百王作「百代】重谏呉王书【汉书作説呉王】【鼂错为御史大夫,谋削诸王地。呉王与诸国反,以诛错为名。汉斩错以谢诸王。乗于是复上书説王,使罢兵。呉王不用,卒见禽灭。汉既平七国,乗由此知名】
译觉中积累恶行,终究会有灭亡的时候。我诚愿大王仔细谋划并亲自实行这些道理,这是百王不变的原则。【“保全就兴盛、失去保全就灭亡”,《文选》没有“全”字;“百王”作“百代”】《再谏吴王书》【《汉书》作《说吴王》】【晁错任御史大夫,谋划削减诸侯王的封地。吴王联合诸国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义。汉朝杀死晁错来向诸侯王谢罪。枚乘于是再次上书劝说吴王,让他停止用兵。吴王不采纳,最终被擒获并灭亡。汉朝平定七国之后,枚乘因此知名】
昔秦西举胡戎之难,北备榆中之闗南距羌笮之塞,东当六国之従六国乗信陵之籍,明苏秦之约,厉荆轲之威,并力一心以备秦。然秦卒禽六国,灭其社稷而并天下者,何也?则地利不同而民轻重不等也。今汉据全秦之地,兼六国之众,修戎狄之义,而南朝羌笮,此其与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之所明知也。今夫谗谀之臣为大王计者,不论骨肉之义,民之轻重,国之大小,以为呉祸,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夫举呉兵以訾于汉,譬犹蝇蚋之附羣牛,腐肉之齿利劒锋接,必无事矣。天下闻呉率失职,诸侯愿责先帝之遗约。今汉亲诛其三公以谢前过,是大王之威加于天下而功越于汤武也。夫呉有诸侯之位而富实于天子,有隠匿之名而居过于中国。夫汉并二十四郡十七诸侯,方输错出,军行数千里不絶于郊,其珍怪不如山东之府,转粟西向,陆行不絶,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修治上林杂以离宫,积聚玩好,圈守禽兽不如长洲之苑,游曲台临上路不如朝夕之池,深壁髙垒副以闗城不如江淮之险,此臣之所为大王乐也。今大王还兵疾归,尚得十半,不然汉知呉有呑天下之心,赫然加怒,遣羽林黄头循江而下,袭大王之都鲁东海,絶呉之饟道,梁王饰车骑习战射,积粟固守以备荥阳,待呉之饥,大王虽欲反都亦不得已。夫三淮南之计不负其约,齐王杀身以灭其迹,四国不得出兵,其郡赵囚邯郸,此不可掩亦已明矣。今大王已去千里之国而制于十里之内矣,张韩将北地弓髙宿左右兵不得下壁,军不得太息,臣窃哀之,愿大王孰察焉【文选张韩谓张羽韩安国弓髙侯韩穨当昔书作昔者并天下者何也作并天下是何也天下闻呉作天子富】【实作,实富,出军作,出运郊作,道臣之所为,大王乐为,下有以字呑天下之心,下有也字。六国之従,荀悦《汉纪》作六国之锋,苏秦之约作苏秦之要,何也作何则,尚得十半作可十得其半,鲁东海絶呉之饟道作据东海之地絶呉饟道,张韩将北地▯髙宿左右作张韩之将北地弓髙宿衞左右。刘攽曰:此枚乗説呉王后,是后人以呉事寓言尔,故言齐王杀身等事不同。又卭筰武帝始通此已,云南距羌筰之塞,益非。师古曰:齐王传呉楚平,齐王乃自杀,今此枚乗谏书即已称之,二传不同,当有误者。刘奉世曰:按诸传呉王正月先起兵,二月败走,中间五十日耳。三国围齐三月不能下,汉兵至乃引归解围,而后齐王自杀,则当在呉走后一月外事。又乗此书云梁固守以待呉饥,则是未饥以前,安得已知齐王杀身与四国不得出兵及赵囚之详?疑乗书非真事后追加之,或传之者增之也】七发楚太子有疾,而呉客往问之曰:「伏闻太子玉体不安,亦少间乎?」太子曰:「惫,谨谢客。」客因称曰:「今时天下安宁,四宇和平,太子方富于年,意者久耽安乐,日夜无极,邪气袭逆,中若结轖,纷屯澹淡,嘘唏烦酲,惕惕怵怵,卧不得瞑,虚中重聴,恶闻人声,精神越渫,百病咸生,聪明昡曜,悦怒不平,久执不废,大命乃倾。太子岂有是乎?」太子曰:「谨谢客,赖君之力,时时有之,然未至于是也。」客曰:「今夫贵人之子,必宫居而闺处,内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无所,饮食则温淳甘膬脭醲肥厚,衣裳则杂遝曼暖燂烁热暑,虽有金石之坚,犹将销铄而挺解也,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故曰:縦耳目之欲,恣支体之安者,伤血脉之和。且夫出舆入辇,命曰蹷痿之机;洞房清风,命曰寒热之媒;皓齿蛾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醲,命曰腐肠之药。今太子肤色靡曼,四支委随,筋骨挺解,血脉淫濯,手足惰窳,越女侍前,齐姬奉后,往来游醼,縦恣乎曲房隠间之中,此甘餐毒药,戏猛兽之爪牙也。所従来者至深远,淹滞永久而不废,虽令扁鹊治内,巫咸治外,尚何及哉!今如太子之病者,独宜世之君子,博见强识,承间语事,变度易意,常无离侧,以为羽翼,淹沈之乐,浩荡之心,遁佚之志,其奚由至哉?」太子曰:「诺,病已,请事此言。」客曰:「今太子之病,可无药石针刺炙疗而已,可以要言妙道説而去也不欲闻之乎?」太子曰:「仆愿闻之。」客曰:「龙门之桐,髙百尺而无枝,中郁结之轮菌,根扶疏以分离,上有千仞之峰,下临百丈之谿,湍流遡波,又澹淡之,其根半死半生,冬则烈风漂霰飞雪之所激也,夏则雷霆霹雳之所感也,朝则鹂黄鳱鴠鸣焉,暮则羁雌迷鸟宿焉,独鹄晨号乎其上,鹍鸡哀鸣翔乎其下。
译过去秦国向西应对胡戎的祸患,向北防备榆中的关隘,向南抵御羌笮的边塞,向东面对六国的合纵。六国凭借信陵君的声望,彰明苏秦的约盟,激发荆轲的威势,合并力量、同心协力来防备秦国。然而秦国最终擒获六国,灭掉它们的社稷而兼并天下,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地利不同,百姓所受的轻重也不相同。如今汉朝占据原秦国的全部土地,兼有六国的民众,修习对戎狄的征伐之道,并且向南临视羌笮,这使它的土地比秦国大十倍,民众比秦国多百倍,是大王明明知道的。如今那些谗谀之臣替大王谋划,不谈骨肉亲情的道义,不论民众多少、国家大小,却认为这是吴国的祸患,这正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地方。发动吴国军队去同汉朝较量,就好像苍蝇蚊虫依附群牛,腐肉却要和利剑锋刃相接,必定不会有好结果。天下听说吴国率先失去职守,诸侯都愿意追究先帝遗留下的约定。如今汉朝亲自诛杀三公来为过去的过错谢罪,这正是大王的威势加于天下、功劳超过商汤和周武王的机会。吴国拥有诸侯的地位,财富实际上超过天子;有隐匿罪名的声誉,而所占据的地位超过中原各国。汉朝兼有二十四郡、十七个诸侯国,四方的赋税交错运送,军队行进数千里,郊野之间络绎不绝;汉朝珍奇物产不如崤山以东的府库,转运粮食向西,陆路运输不断,水路运输充满河道,也不如海陵的粮仓;修治上林苑,杂有离宫,积聚珍玩嗜好,圈养守护禽兽,也不如长洲的苑囿;游览曲台、登临上路,也不如朝夕池;深挖城壕、筑起高垒,再辅以关城,也不如江淮的险要。这些都是我替大王感到欣慰的地方。如今大王退兵迅速返回,还能保住十之五六;否则汉朝知道吴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便会赫然震怒,派羽林军和黄头郎沿江而下,袭击大王在鲁、东海的都邑,截断吴国的粮饷道路;梁王整治车骑、练习战斗射箭,积聚粮食、坚守城池来防备荥阳,等待吴军饥饿。大王即使想返回都城,也办不到了。那三个淮南王的计谋没有违背他们的约定,齐王杀身以灭除事迹,四国不能出兵,赵国的郡守被囚禁在邯郸,这些事情已经清楚,无法掩盖。如今大王已经离开千里之外的国家,却被制约在十里以内;张羽、韩安国的将领,北地的弓高侯,住在左右近处的军队不能向下推进,军队不能喘息,我私下为此悲哀,希望大王仔细察看。【《文选》作“张韩谓张羽、韩安国,弓高侯韩颓当”;原书作“昔者”,此处作“昔”;“并天下者何也”作“并天下,是何也”;“天下闻吴”作“天子富”】【实为“实作”;“实富”;“出军”作“出运”;“郊”作“道”;“臣之所为”作“臣之所为大王乐为”;下文有“以”字;“吞天下之心”下有“也”字。“六国之从”,荀悦《汉纪》作“六国之锋”;“苏秦之约”作“苏秦之要”;“何也”作“何则”;“尚得十半”作“可十得其半”;“鲁东海绝吴之饷道”作“据东海之地,绝吴饷道”;“张韩将北地弓高宿左右”作“张韩之将,北地弓高,宿卫左右”。刘攽说:这是枚乘劝说吴王之后的文字,是后人把吴国的事情寄托在寓言中,所以说齐王杀身等事,与史实不同。又,卭笮是武帝时才开通的,这里说“南抵羌笮的边塞”,更加不对。颜师古说:齐王传记记载,吴楚平定后,齐王才自杀;如今这篇枚乘的谏书已经提到此事,两种传记记载不同,其中必有一处错误。刘奉世说:考察各传,吴王正月先起兵,二月败逃,中间只有五十天。三国围攻齐国三月不能攻下,汉军到达后才引军返回、解除围困,之后齐王才自杀,那么应当是在吴王逃走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况且枚乘这篇书说梁王坚守以等待吴军饥饿,那么这应当是在吴军饥饿以前,怎么能已经知道齐王杀身、四国不能出兵以及赵国郡守被囚禁等详细情况呢?】怀疑枚乘的书并非真实史事,而是事后追加进去的;或者是传抄它的人增添了这些内容。《七发》楚国太子患病,吴地的宾客前去探问,说:“我听说太子的身体不安,稍微好些了吗?”太子说:“疲惫不堪,谨向宾客致谢。”宾客于是说道:“如今天下安宁,四方和平,太子正值年轻,想来是长久沉溺于安逸享乐,日夜没有节制,邪气侵袭逆乱,内心仿佛结塞不通,纷乱郁积、气息滞涩,长吁短叹而烦闷如醉,惶惶恐惧,躺下不能闭眼,胸中空虚而听觉过分敏锐,厌恶听见人的声音,精神散乱外泄,各种疾病一齐发生,耳聪目明反而昏眩闪耀,喜怒不能平和,长期执持这种状态而不能改变,生命就要倾覆。太子莫非有这些症状吗?”太子说:“谨向宾客致谢,承蒙您的力量,这些症状时时有一些,但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宾客说:“如今那些贵人的子弟,必定住在宫室、处在内闺,内有保姆,外有师傅,想要交游也没有地方;饮食则温暖、醇厚、甘美、柔软、肥浓、丰厚,衣裳则繁多、宽大、温暖、炽热,即使有金石那样坚硬的身体,也将被销蚀而松解,何况这些影响发生在筋骨之间呢?所以说,放纵耳目的欲望,任凭肢体享受安逸,会损伤血脉的调和。况且出门乘车、入门乘辇,可以说是肢体痿弱的根源;住在深密的房间里吹清风,可以说是寒热病的媒介;洁白的牙齿、弯曲如蛾的眉毛,可以说是砍伐生命的斧头;甘美酥脆、肥厚浓香的食物,名义上是美食,实际上却是腐蚀肠胃的药。如今太子的肤色娇嫩,四肢松弛无力,筋骨懈怠,血脉过于充盈,手足懒惰软弱;越女在面前侍奉,齐姬在身后服侍,往来游宴,纵情放任于曲房深室之中。这就像吃下甘美的毒药,戏弄猛兽的爪牙一样。太子患病的由来极其深远,积滞长久而不能消除;即使让扁鹊医治内病、巫咸医治外病,又还来得及吗!如今像太子这样的病,只适合依靠世上的君子:他们见识广博、记忆强,趁着间隙向太子谈论政事,改变他的行为法度,转变他的心意,始终不离身边,作为他的辅翼。这样,沉溺享乐的心情、放纵旷达的心思和逃避安逸的志趣,怎么会形成呢?”太子说:“好。我的病已经好了,请让我照这些话去做。”客人说:“如今太子的病,即使不用药物、砭石、针刺和艾灸治疗,也可以只用重要的言语和精妙的道理来劝说,使它痊愈;您难道不愿意听听吗?”太子说:“我愿意听。”客人说:“龙门的梧桐,高达百尺却没有枝条;树干中间郁结盘曲,树根向四面分散。树上有千仞高峰,树下临近百丈深谷;湍急的水流逆着波浪而上,又在水面上缓缓荡漾。它的根一半枯死、一半存活;冬天受到烈风吹卷霰雪的冲击,夏天受到雷霆霹雳的震撼。早晨,鹂黄和鳱鴠在树上鸣叫;傍晚,失群的雌鸟和迷失的鸟儿在树上栖息。只有白鹄在清晨于树上长鸣,鹍鸡在树下哀叫飞翔。”}],
于是背秋涉冬,使琴挚斫斩以为琴,野茧之丝以为弦,孤子之钩以为隠,九寡之珥以为约,使师堂操畅伯子牙为之歌,歌曰:「麦秀▯兮,雉朝飞;向虚壑兮,背槁槐;依絶区兮,临回溪。飞鸟闻之,翕翼而不能去;野兽闻之,垂耳而不能行;蚑蟜蝼蚁闻之,柱喙而不能前。此亦天下之至悲也。太子能强起聴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客曰:「犓牛之腴,菜以笋蒲;肥狗之和,冒以山肤。楚苗之食,安胡之饭,搏之不解,一啜而散。于是使伊尹煎熬,易牙调和,熊蹯之臑,勺药之醤,薄耆之炙,鲜鲤之鲙,秋黄之苏,白露之茹,兰英之酒,酌以涤口。山梁之餐,豢豹之胎,小饭大歠,如汤沃雪。此亦天下之至美也。太子能强起尝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客曰:钟岱之牡,齿至之车,前似飞鸟,后类駏虚,穱麦服,处躁中烦,外羁坚辔,附易路。于是伯乐相其前,王良、造父为之御,秦缺、楼季为之右。此两人者,马佚能止之,车覆能起之。于是使射千镒之重,争千里之逐,此亦天下之至骏也。太子能强起乗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客曰:既登景夷之台南,望荆山,北望汝海,左江右湖,其乐无有。于是使博辩之士,原本山川,极命草木,比物属事,离辞连类,浮游览观。乃下置酒于娱懐之宫,连廊四注,台城层构,纷纭▯绿辇道邪交,隍池纡曲,溷章白鹭,孔鸟鶤鹄,鹓雏防防,翠鬛紫缨,螭龙徳牧,邕邕羣鸣,阳鱼腾跃,奋翼振鳞,漃漻防蓼,蔓草芳苓,女桑河栁,素叶紫茎,苗松豫章,条上造天,梧桐并闾,极望成林。众芳芬郁,乱于五风,従容猗靡,消息阳阴。列坐縦酒,荡乐娱心,景春佐酒,杜连理音,滋味杂陈,肴糅错该,练色娱目,流声悦耳。于是乃发激楚之结,风扬郑衞之皓乐,使先施、徴舒、阳文、段干、呉娃、闾娵、傅予之徒,杂裾垂髾,目窕心与,揄流波杂,杜若蒙清尘,被兰泽嬿服而御。此亦天下之靡丽皓侈广博之乐也。太子能强起游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客曰:将为太子驯骐骥之马,驾飞軨之舆,乗牡骏之乗,右夏服之劲箭,左乌号之雕弓,游涉乎云林,周驰乎兰泽,弭节乎江浔,掩青苹,遡清风,陶阳气,荡春心,逐狡兽,集轻禽。于是极犬马之才,困野兽之足,穷相御之智巧,恐虎豹,慴鸷鸟,逐马鸣镳,鱼跨麋角,履游麕莬,蹈践麖鹿,汗流沬坠,寃伏陵窘,无创而死者,固足充后乗矣。此校猎之至壮也。太子能强起游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然阳气见于眉宇之间,侵淫而上,防满大宅。客见太子有悦色也,遂推而进之曰:「冥火薄天,兵车雷运,旌旗偃蹇,羽旄肃纷,驰骋角逐,慕味争先,徼墨广博,望之有圻,纯粹全牺,献之公门。」太子曰:「善,愿复闻之。」客曰:「未既。」于是榛林深泽,烟云闇莫,兕虎并作,毅武孔猛,袒裼身薄,白刃硙硙,矛防交错,收获掌功,赏赐金帛,掩苹肆若,为牧人席,防酒嘉肴,羞炰脍炙,以御賔客,涌觞并起,动心惊耳,诚必不悔,决絶以诺,贞信之色,形于金石,髙歌陈唱,万嵗无斁。此真太子之所喜也,能强起而游乎?太子曰:「仆甚愿従,直恐为诸大夫累耳。」然而有起色矣。客曰:将以八月之望与诸侯远方交游兄弟并往观涛乎广陵之曲江?至则未见涛之形也,徒观水力之所到,则防然足以骇矣。观其所驾轶者,所擢拔者,所扬汨者,所温汾者,所涤汔者,虽有心畧辞给,固未能缕形其所由然也。怳兮忽兮,聊兮慓兮,混汨汨兮,忽兮慌兮,俶兮傥兮,浩防瀁兮,起旷旷兮,秉意乎南山,通望乎东海,虹洞兮苍天,极虑乎崖涘,流揽无穷,归神日母。汨乗流而下降兮,或不知其所止,或纷纭其流折兮,忽缪往而不来临,朱汜而远逝兮,中虚烦而益怠。莫离散而发曙兮,内存心而自持。于是澡槩胸中,洒练五蔵,澹澉手足,颒濯发齿,揄弃恬怠,输冩淟浊,分决狐疑,发皇耳目。当是之时,虽有淹病滞疾,犹将伸伛起躄,发瞽披聋而观望之也,况直眇小烦懑,酲醲病酒之徒哉?故曰:发蒙解惑,不足以言也。
译于是从秋天一直到冬天,命琴挚砍削木材制成琴,用野蚕茧的丝做弦,用孤子国所产的钩作琴徽,用九寡国所产的耳饰作琴约,请师堂演奏《畅》,让伯子牙为它歌唱。歌辞说:“麦子抽穗啊,野鸡早晨飞;面向空旷的山谷啊,背靠枯槐;依傍绝远之地啊,俯临曲折的溪流。飞鸟听了,合拢翅膀不能飞去;野兽听了,垂下耳朵不能行走;蚂蚁等小虫听了,竖起口器不能前进。这也是天下最悲哀的音乐了。太子能够勉强起身听听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 宾客说:“肥牛的膏肉,用竹笋和蒲菜来调配;肥狗的肉羹,用山里的蕨菜来覆盖。楚地的稻米,安胡的饭,捏在一起不能分开,一口吞下便散开。于是让伊尹烹煮,让易牙调味;用熊掌的嫩肉、勺药的酱汁、薄切的炙肉、鲜鲤鱼的鱼脍、秋天黄色的紫苏、白露时节的野菜,以及兰花香气的酒,斟来清洁口腔。山梁上的野味,圈养豹子的胎肉;小口吃饭,大口饮酒,如同热汤浇在雪上。这也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了。太子能够勉强起身尝尝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 宾客说:“钟岱所产的公马,牙齿已经长齐的良马车,前面像飞鸟,后面像駏虚;驾车用穱麦,处在急躁烦乱之中,外面系着坚固的缰绳,沿着平易的道路行驶。于是让伯乐在前面观察马匹,让王良、造父为它驾车,让秦缺、楼季在右边陪乘。这两个人,马跑逸了能够制止它,车翻倒了能够扶起它。于是让它负载千镒的重物,争逐千里之远,这也是天下最骏的马。太子能够勉强起身乘坐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宾客说:登上景夷台,向南望荆山,向北望汝海,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湖泊,乐趣无穷。于是让博学善辩的人,推究山川的根本,详尽说出草木的名称,比较事物、归类事理,铺陈辞藻、联缀同类,纵情游览观赏。随后下台,在娱怀宫设酒宴;连绵的廊庑四面环绕,台城层层构筑,玄黑与碧绿交错,辇道斜斜相通;城壕池沼曲折,白鹭混杂其间;孔雀、天鹅,鹓雏纷纷飞舞;翠色的鬣毛、紫色的冠缨,螭龙相互游动;群鸟和鸣,阳鱼跃出水面,振翅摆鳞;水面清澈,蓼草丛生;蔓草和芳香的苓草,女桑与河柳,白叶紫茎;松树、豫章,枝条向上直达天空;梧桐与棕榈并立,放眼望去连成森林。各种芳草香气浓郁,随五方之风纷纷飘散,舒缓柔美,随着阴阳消长而变化。众人依次列坐,纵情饮酒,尽情享乐以娱悦心情;景春助兴饮酒,杜连演奏音乐;各种滋味杂陈,菜肴混合交错;绢帛的色彩赏心悦目,流动的乐声悦耳动听。于是奏起激越楚声,吹奏郑、卫两地明亮华美的乐曲;让先施、征舒、阳文、段干、吴娃、闾娵、傅予等人,穿着衣襟交错、衣带下垂的服装,眼神妩媚、心意相通,挥动衣袖如流波交错;杜若蒙受清尘,披着兰草香泽的艳丽服饰来侍奉。这也是天下最奢靡华丽、盛大广博的享乐。太子能够勉强起身游玩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宾客说:将为太子驯服骐骥良马,驾着飞軨车,乘坐雄骏的车驾;右手带着夏服的强劲箭,左手拿着乌号雕弓,游猎于云林之间,环绕兰泽奔驰,在江边放慢车驾,掩过青苹,迎着清风,吸纳阳气,荡涤春心,追逐凶猛野兽,捕集轻捷禽鸟。于是竭尽犬马的才能,使野兽疲困,穷尽驾驭者的智巧;使虎豹惊惧,使猛禽害怕;驱马鸣镳,鱼跃如跨,麋鹿角相交,踏过游走的麕兔,踩倒麖鹿。猎人汗流沫落,野兽仆倒困窘;没有受伤便死去的野兽,本来就足以充满后面的车乘。这是校猎最壮观的场面。太子能够勉强起身游玩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然而阳气已经显现在眉宇之间,逐渐向上扩散,充满了整个大宅。宾客看见太子面露喜色,于是推波助澜地进言说:“阴暗的火光迫近天空,兵车像雷一样运行;旌旗高扬,羽旄肃穆纷披;奔驰角逐,争相追求美味;猎场广大无边,远望有边际;纯洁完整的牲畜,献到公门。”太子说:“好,希望再听下去。”宾客说:“还没有说完。”于是进入深密的榛林和幽深的泽地,烟云昏暗;犀牛、老虎一齐出现,勇武而极其凶猛;猎人袒露身体,逼近它们;白刃闪耀,长矛交错;收获猎物,登记功劳,赏赐金帛;遮蔽青苹,铺开草地作为牧人的席位;摆设美酒佳肴,陈列炰肉、鱼脍和炙肉,用来招待宾客;酒杯纷纷举起,震动心灵、惊悦耳目,使人确实不再后悔,断然应诺,贞正诚信的神色如同刻在金石上;高声歌唱,反复吟咏,万岁也不会厌倦。这才是真正太子所喜爱的事情。能够勉强起身游玩吗?太子说:“我非常愿意跟随,只是恐怕会成为各位大夫的负累。”但这时他的脸色已经有了起色。宾客说:将于八月十五日同诸侯、远方的朋友和兄弟,一同前往广陵曲江观看潮水。到了那里还没有看见潮头的形状,只看水势所到之处,就已经足以使人惊骇了。观察它所驾驭冲越的、所拔起卷走的、所扬起翻腾的、所温润奔涌的、所冲刷殆尽的,即使有深谋善辩之才,也本来不能一一描绘清楚它究竟为何如此。它恍惚而迅疾,宽广而震颤,混混沸腾,忽然又迷乱,倏忽而变化无常;浩大无边,旷荡而起;意势直达南山,视野通向东海;像长虹贯穿苍天,极目思量直到水边;流水回旋纵览而无穷,精神仿佛归于太阳之母。水势急急随流而下,有的竟不知止于何处;有的水流纷乱曲折,忽然缭绕而去,再也不回;沿着朱汜远远流逝,水中空虚烦扰而更加疲惫。不要离散而等到天明,应当收摄内心、自我持守。于是洗涤胸中的污垢,冲洗五脏,清润手足,洗濯头发牙齿;抛弃安逸懈怠,排出污浊,分辨决断疑惑,使耳目焕发清明。当这时,即使有久病、顽疾,也将伸直弯曲的身体、站起跛足,令盲者睁眼、聋者张耳来观看,何况只是眼目细小的烦闷、醉酒病酒之人呢?所以说,开蒙解惑,实在不足以形容它的功效。
太子曰:善!然则涛何气哉?客曰:不记也。然闻于师曰:似神而非者三:疾雷,闻百里;江水逆流,海水上潮;山出内云,日夜不止,衍溢漂疾,波涌而涛起。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鹭之下翔;其少进也,浩浩溰溰,如素车白马,帷葢之张;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其旁作而奔起也,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六驾蛟龙附従,太白纯驰,浩蜺前后,骆绎颙颙卬卬,椐椐彊彊,莘莘将将,壁垒重坚,沓杂似军行,訇隠匈磕轧盘,涌裔原不可当。观其两旁,则滂渤怫郁,闇漠感突,上击下律,有似壮勇之卒,突怒而无畏,蹈壁冲津,穷曲随隈,逾岸出追,遇者死,当者壊。初发乎或围之津涯,荄轸谷分,回翔青篾,衔枚檀桓,弭节伍子之山,通厉骨母之场,凌赤防篲,扶桑横奔,似雷行,诚奋厥武,如振如怒,沌沌浑浑,状如奔马,混混庉庉,声如雷鼓,发怒庢沓,清升逾跇,侯波奋振,合战于借借之口,鸟不及飞,鱼不及回,兽不及走,纷纷翼翼,波涌云乱荡。取南山背,击北岸,覆亏丘陵,平夷西畔,险险戏戏,崩坏陂池,决胜乃罢。瀄汨潺湲,披扬流洒,横暴之极,鱼鼈失埶,颠倒偃侧,沋沋湲湲,蒲伏连延,神物怪疑,不可胜言,直使人踣焉,洄闇凄怆焉。此天下怪异诡观也。太子能强起观之乎?太子曰:「仆病未能也。」客曰:「将为太子奏方术之士有资畧者,若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之伦,使之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孔老览观,孟子筹之,万不失一。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太子岂欲闻之乎?」于是太子据几而起曰:「涣乎若一聴圣人辩士之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文选四宇一作四方,屯作沌,清风作清宫,常作尚,唐作荡,疏作疎,遡作素,琴摰作班,尔约作防,畅作张,伯子牙无子字,服处作处服,前后一有后字,缺作▯,季作秀,虞作娱,黄作隍,鸟作雀,苗松作松栢,闾作椚,窕作窈,先施作西施,遡作游,困野兽作困野莫,作漠,硙硙作皑皑,觞作触,喜作嘉,俶作倜,慌作超,槩作溉,揄作投,洪淋淋无洪字,沓杂作杂沓,律作硉,追作塠,▯作轸,篾作蔑,凌作陵,披扬作扬披,孟子筹之作孟子持筹而筹之】韩穨当【韩王信子,信亡入匈奴,至穨当城生子,因名穨当。孝文时降汉,封弓髙侯】遗胶西王卬书【卬,齐悼惠王子,以平昌侯立】【七国之反,呉王濞兵败见诛。汉军至,胶西穨当遗胶西王书。王肉袒叩头谒汉军壁,穨当出诏书为王读之。王自杀】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従事【史记赦其罪,汉书作赦除其罪】舞阳侯舍人告樊他广不当代后书【樊哙封舞阳侯,子伉袭,坐吕氏党诛,文帝复封哙庶子市人,是为荒侯,子他广立,侯家舍人得罪,乃上书,下吏夺侯为庶人】荒侯市人病,不能为人,令其夫人与其弟乱而生他广。他广实非荒侯子,不当代后【史记】
西汉文纪卷七
译太子说:好!那么潮水是什么气势呢?宾客说:我记不得了。但听老师说过:有三种事物像神异之物却又不是神异之物:迅疾的雷声,百里之外都能听见;江水倒流,海水上涨成潮;山中涌出云气,日夜不停,漫延、泛溢、漂荡而迅疾,于是波涛涌起。它刚开始出现时,洪大而淋漓,像白鹭向下飞翔;稍稍推进时,浩浩荡荡,像白车白马、张开的帷盖;波涛涌起、云气纷乱时,扰扰不安,像三军奔腾整装;从两旁奔涌而起时,飘飘然像轻车整顿军队。六驾蛟龙相随,太白星纯然奔驰;浩大的彩虹在前后相接,连续不断,高昂而盛大,密集而强劲,众多而整齐;壁垒重重坚固,纷杂如军队行进,轰鸣震响、冲撞盘旋,汹涌奔放而不可抵挡。看它两旁,水势澎湃郁积,昏暗猛突;上冲下击,像壮勇的士卒突然发怒而无所畏惧;冲击堤岸,穿过渡口,穷尽曲折而随隈而行,越过岸边追逐而出;遇到它的就死,挡住它的就毁。它最初从某处河津的岸边发起,穿过谷地,回旋于青蔑之间;衔枚疾进,回旋盘桓;在伍子之山放慢节奏,通向厉骨母之地;越过赤陵,奔向扶桑,像雷霆运行,确实奋发其威武;时而震动,时而发怒,混沌浑厚,形状像奔马;水声混混沌沌,如雷鼓轰鸣;怒涛反复奔腾,清流上升越过高处;后续巨浪奋力振荡,在借借之口汇合交战;鸟来不及飞,鱼来不及回身,兽来不及奔跑,纷纷扬扬,波涛涌起,云气纷乱激荡。它夺取南山的山背,冲击北岸,覆压丘陵,夷平西边;险峻而猛烈,冲垮堤岸池沼,直到决出胜负才停止。水流急切潺湲,披散飞扬,横冲暴发到了极点;鱼鳖失去凭借,翻倒仰卧,水势悠悠湲湲,时而匍匐,时而连绵;神异之物和怪异现象令人疑惧,无法尽言,直使人跌倒,回旋幽暗而凄怆。这是天下最奇怪诡异的景观。太子能够勉强起身观看吗?太子说:“我有病,不能。” 宾客说:“将为太子演说那些有才资谋略的方术之士,如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这一类人,让他们讨论天下的精微之理,辨明万物的是非。孔子、老子加以考察,孟子筹划推演,万无一失。这也是天下重要的言论和精妙的道理。太子难道想听听吗?”于是太子扶着几案起身说:“痛快啊!仿佛一听到圣人和辩士的言论,汗水顿时涌出,病一下子就好了。”【《文选》作“四方”而非“四宇”,作“沌”而非“屯”,作“清宫”而非“清风”,作“尚”而非“常”,作“荡”而非“唐”,作“疎”而非“疏”,作“素”而非“遡”,作“班”而非“琴挚”,作“防”而非“尔约”,作“张”而非“畅”,伯子牙无“子”字,作“处服”而非“服处”,前文“一”字后有“后”字,作“▯”而非“缺”,作“秀”而非“季”,作“娱”而非“虞”,作“隍”而非“黄”,作“雀”而非“鸟”,作“松栢”而非“苗松”,作“椚”而非“闾”,作“窈”而非“窕”,作“西施”而非“先施”,作“游”而非“遡”,作“困野莫”而非“困野兽”,作“漠”而非“莫”,作“皑皑”而非“硙硙”,作“触”而非“觞”,作“嘉”而非“喜”,作“倜”而非“俶”,作“超”而非“慌”,作“溉”而非“槩”,作“投”而非“揄”,‘洪淋淋’无‘洪’字,作‘杂沓’而非‘沓杂’,作‘硉’而非‘律’,作‘塠’而非‘追’,作‘轸’而非‘▯’,作‘蔑’而非‘篾’,作‘陵’而非‘凌’,作‘扬披’而非‘披扬’,作‘孟子持筹而筹之’而非‘孟子筹之’。” 韩穨当【韩王信的儿子。韩王信逃亡进入匈奴,到了穨当城生子,因而给儿子取名穨当。孝文帝时投降汉朝,封为弓高侯】给胶西王卬【卬是齐悼惠王的儿子,以平昌侯的身份继立】写信。【七国叛乱时,吴王刘濞兵败被诛。汉军到达后,胶西王穨当写信给胶西王。胶西王袒露上身叩头,到汉军营垒拜见,穨当拿出诏书替胶西王宣读。胶西王自杀。】奉诏讨伐不义之人。投降者赦免其罪,恢复原有身份;不投降者消灭掉。大王处在什么地方?请等待,以便依从诏令办事。【《史记》作“赦其罪”,《汉书》作“赦除其罪”。】舞阳侯的舍人。告发樊他广不应当承袭侯爵的奏书。【樊哙封为舞阳侯,其子樊伉承袭,因属于吕氏党羽而被诛杀;文帝又封樊哙的庶子樊市人为侯,即荒侯。樊市人的儿子樊他广继立。侯府舍人获罪,于是上书告发,朝廷交给执法官吏审理,夺去侯爵,使他成为庶人。】荒侯樊市人生病,不能使人受孕,便让他的妻子与他的弟弟私通而生下樊他广。樊他广实际上不是荒侯的儿子,不应当承袭侯位。【《史记》】《西汉文纪》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