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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西汉文纪四

西汉文纪卷九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08–244 段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十明梅鼎祚编司马谈【龙门人,以太史丞为太史令】六家要指论【谈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仕建元、元封之间,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易大传》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夫隂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尝窃观隂阳之术,大祥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徧循,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専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隂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明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黜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夫隂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亾,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夫儒者以六蓺为法,六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别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徳行,曰:"堂髙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羮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遵。"要曰:"彊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弗能废也。法家不别亲疎,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絶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逾越,虽百家弗能改也。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専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窽。窽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黒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史记○祥一作详,明法作名法】后土祠议【武帝元狩二年郊雍,曰:“今上帝亲郊,而后土无祠,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令谈,祠官寛舒议。于是天子东幸汾隂,遂立后土祠于汾隂脽上,如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祀】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祠后土,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牢具巳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立泰畤坛奏【武帝始郊见泰一云阳,是夜有美光及尽黄气上属天,太史令谈、祠官寛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秋及腊间祠,三岁天子壹郊见【史汉同】司马迁【字子长,谈之子。初为太史令,以救李陵,下蚕室】报任少卿书【李陵降虏,上怒甚,羣臣皆罪陵。上以问迁,迁盛称陵,且言彼不死,宜得当以报汉也。上初遣贰师大军出,财令陵为助兵。及陵与单于相値,而贰师功少。上以迁诬罔,欲沮贰师,为陵游説,下迁腐刑。迁既遭祸,幽而发愤,遂着《史记》凡百三十篇。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予迁书,责以古贤人之义。迁报之。是时安为戾太子事系狱】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明代梅鼎祚编。司马谈【龙门人,凭太史丞身份任太史令。】《六家要指论》【司马谈向唐都学习天官之学,向杨何学习《易》,向黄子学习道家学说。他在建元、元封年间做官,忧虑学者不能通达各家学说的本意,却反而把错误的说法当作师法,于是论述六家的要旨。】《易大传》说:‘天下的道理归于同一,而思虑却有百般;最终归宿相同,而道路却各不相同。’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道德家,都是致力于治理的人,只是所依据的言说道路不同,有的有所省察,有的没有罢了。我曾私下观察阴阳家的学术,它过于重视祥瑞而有许多禁忌,使人受到拘束而有许多畏惧;然而它排列四时的大顺序,是不可失掉的。儒家博大却缺少要领,劳苦却功效少,所以其学说难以完全遵从;然而它排列君臣、父子的礼制,分别夫妇、长幼的差别,是不可改变的。墨家节俭却难以遵行,所以它的主张不能普遍照办;然而它强调农业根本、节约费用,是不能废弃的。法家严厉而少有恩惠,然而它端正君臣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更改的。名家使人苛细而且容易失去真实,然而它端正名与实的关系,是不能不考察的。道家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符合无形之道,使万物都得到充足。它的学术,以阴阳的大顺序为依据,采纳儒、墨两家的长处,撮取法家的要领,随着时代迁移,顺应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政事,没有不适宜的;宗旨简约而容易掌握,事务少而功效多。儒家却不是这样,认为君主是天下的仪表,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君主先行,臣下跟随。这样就使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旨,在于去除刚强和贪求,摒弃自以为聪明,放弃这些而任用道术。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神骚动,却想和天地长久存在,是从未听说过的。阴阳、四时、八方、十二度、二十四节,各自都有教令;顺从它们的就昌盛,违背它们的不是死亡就是灭亡,这未必完全如此。所以说:‘使人受到拘束而多有畏惧。’春天生长,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这是天道最大的常规;不顺从它,就无法成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的大顺序不可失掉。’儒家以六艺为法则,六艺的经文传注多到千万,累积几代人也不能通晓其学,一个人的一生也不能穷究其中的礼,所以说:‘博大而少有要领,劳苦而功效少。’至于区别君臣、父子的礼节,排列夫妇、长幼的差别,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墨家也崇尚尧舜之道,称说他们的德行,说:‘殿堂高三尺,土台有三层;茅屋屋顶不修剪,橡木椽子不刮治;用土簋盛食物,用土杯饮水;吃粗粝的粱米,喝藜藿做的羹汤;夏天穿葛衣,冬天穿鹿皮裘。’他们送葬死者,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举哀哭声不尽其悲,把这样的丧礼教给天下,作为万民的标准;如果天下都以此为法,那么尊卑就没有区别了。时代不同,时势变迁,事业不必完全相同,所以说:‘节俭而难以遵行。’其要旨说:‘加强农业根本,节省费用,就是使百姓家给人足的方法。’ 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百家也不能废弃。法家不区别亲疏,不区分贵贱,一概断定于法律,那么亲亲、尊尊的恩义就断绝了。这可以用来实行一时的计策,却不能长久使用,所以说:‘严厉而少有恩惠。’至于尊崇君主、卑下臣子,明确各自的职分,使彼此不能逾越,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名家苛细考察、纠缠不清,使人不能返回事物本意,专门拘泥于名目而失去人情,所以说:‘使人苛细而容易失去真实。’至于根据名称考察实际,使名实相参而不失误,这是不能不察知的。道家讲无为,又说无所不为;它实际上容易实行,言辞却难以理解。它的术以虚无为根本,以顺应自然为作用,没有已经形成的势态,没有固定的形体,所以能够穷究万物的实情。不走在万物之前,也不落在万物之后,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主宰。有法又似无固定之法,因时势而成就事业;有尺度又似无固定尺度,因事物而与之相合。所以说:圣人不朽,守持的是随时变化。虚无是道的常态,因循是君主的纲领。群臣一同到来,使各自申明自己的意见。实际符合其言辞的,叫作端;实际不符合其言辞的,叫作窾。窾言不被听取,奸邪就不会产生;贤者和不肖者自然分明,黑白于是显现,只在于君主想任用谁罢了。这样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于是合于大道,混混沌沌、幽暗深远,光辉照耀天下,又返回到无名的状态。凡人生命中所产生的是精神,所凭借的是形体。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体和精神一旦分离,人就会死亡;死者不能再次复生,分离的也不能再次复合。所以圣人重视它。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的凭借。不先安定精神,却说‘我有办法治理天下’,从哪里能够做到呢?【《史记》。】○‘祥’一作‘详’,‘明法’作‘名法’。后土祠的议定。【汉武帝元狩二年在雍地举行郊祀时说:“如今皇上亲自郊祀上帝,而后土没有祠庙,这样礼仪就没有得到回应。”有关官员和太史令司马谈商议,祠官宽舒提出建议。于是天子向东巡幸汾阴,按照建议在汾阴脽山上建立后土祠。皇上亲自望拜,仪式如同祭祀上帝。】天地祭祀所用的牲畜,角要像蚕茧初生的栗粒。如今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应当在泽中筑圆丘,设五座坛,每坛用一头黄牛,备齐牢具,祭祀完毕全部埋葬;随从祭祀的人穿黄衣,并在泰畤坛奏报。【汉武帝开始在云阳郊祀泰一神,当夜出现美丽的光芒,并有黄气上通于天。太史令司马谈、祠官宽舒等人说:】这是神灵降下休美的护佑、福瑞的征兆和祥瑞,应当因此地出现的光彩之象,建立泰畤坛,以彰明这种感应。命太祝掌管秋季和腊月之间的祭祀,每隔三年天子亲自郊祀一次。【《史记》《汉书》记载相同。】司马迁【字子长,司马谈之子。起初任太史令,因替李陵求情,被处以宫刑,置于蚕室。】《报任少卿书》【李陵投降匈奴后,皇上非常愤怒,群臣都归罪于李陵。皇上询问司马迁,司马迁极力称赞李陵,并说他如果没有战死,就应当得到适当的机会来报答汉朝。皇上起初派贰师将军率大军出征,只是命李陵作为援军。后来李陵与单于相遇,而贰师将军的战功很少。皇上认为司马迁欺骗蒙蔽自己,想要阻挠贰师将军、替李陵游说,于是将司马迁交付司法官,处以腐刑。司马迁遭受灾祸后,被幽禁而发愤,终于撰成《史记》,共一百三十篇。后来任中书令,受到尊重宠信,掌管职事。故友益州刺史任安给司马迁写信,以古代贤人的道义责备他,司马迁便写信答复。此时任安正因戾太子的事情被关在狱中。】

少卿足下,曩者辱赐书,教以愼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意气勤勤恳恳,若望仆不相师,用而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是也,虽罢驽,亦尝侧闻长者遗风矣。顾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是以抑鬰而无谁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盖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何则?士为知巳,用女为悦巳,容若仆大质巳亏阙,虽材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发笑而自防耳。书辞宜答,防东从上来,又廹贱事,相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得竭指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仆又薄从上上雍,恐卒然不可讳,是仆终巳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请略陈固陋,阙然不报,幸勿过。仆闻之:脩身者,智之府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符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而诟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逺矣。昔卫灵公与雍渠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爰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夫中材之人事闗于宦竖,莫不伤气,况慷慨之士乎?如今朝虽乏人,柰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豪隽哉?仆赖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竒防材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累日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茍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于此矣。乡者仆亦曽厠下大夫之列,陪外庭末议,不以此时引维纲,尽思虑,今巳亏形,为扫除之隷,在阘茸之中,乃欲卬首信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耶?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且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之才,长无乡曲之誉。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奉薄技,出入周卫之中。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故絶宾客之知,防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务壹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上。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素非相善也,趣舎异路,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欢。然仆观其为人,自竒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亷,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其素所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巳竒矣。今举事壹不当,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其短,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歴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彊胡卬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十余日,所杀过当。虏救死扶伤不给,旃裘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征左右贤王,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而围之,转鬬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李陵壹呼劳军,士无不起躬流涕沬血饮泣,张空弮冒白刃,北首争死敌。陵未没时,使有来报,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夀。后数日,陵败书闻,主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凄怛悼,诚欲效其欵欵之愚,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絶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汉,事巳无可柰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于天下。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适防召问,即以此指推言陵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未能尽明。明主不深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説,遂下于理。拳拳之忠,终不能自列,因为诬上,卒从吏议。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壹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愬者?此正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邪?李陵既生降,隤其家声,而仆又茸以蚕室,重为天下观笑,悲夫!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仆之先人,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歴,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亾一毛,与蝼螘何异?而世又不能与死节者比,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棰楚受辱,其次鬄毛髪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支体受辱,最下腐形极矣。传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厉也。

译少卿足下:先前承蒙您赐信,教导我应当谨慎地待人接物,以推举贤人、进用士人为要务;信中情意殷切诚恳,似乎责怪我不接受您的教诲,却反而采用世俗人的说法。我不敢这样做。我虽然才能低下,也曾从旁听闻长者遗留下来的风范。只是我自认为身体残缺、身处污秽之中,一举一动都要受到责难,想要增加益处反而造成损害,因此郁闷不乐,却没有人可以诉说。俗话说:‘替谁去做呢?叫谁来听呢?’大概钟子期死后,伯牙终身不再弹琴,就是这个道理。为什么呢?士人要为了解自己的人效力,女子要为喜爱自己的人修饰容貌。像我这样身体的大节已经残缺,即使才智如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品行如许由、伯夷,也终究不能以此为荣耀,只足以招人耻笑而自取防备罢了。信本来应该及时答复,但我从东方随皇上回来,又被卑贱琐事逼迫;和您相见的日子很短,仓促之间没有片刻能够把心意全部说尽。如今少卿身负无法预料的罪名,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又逼近隆冬;我还将勉强随皇上到雍地去,恐怕突然发生不可讳言的变故。这样,我终究不能舒展胸中的愤懑,让您明白我的心意,那么我死后的魂魄将会暗自遗恨无穷。请允许我略微陈述鄙陋的想法,久未答复,希望您不要责怪。我听说:修养自身,是智慧的府库;喜爱施舍,是仁德的开端;取用和给予,是合乎义的标志;以受辱为羞耻,是勇气的决断;建立名声,是德行的最高境界。士人具备这五点,才可以立身于世,列入君子的行列。所以,灾祸没有比贪求利益更惨的,悲哀没有比伤心更痛的,行为没有比辱没祖先更丑的,耻辱没有比遭受宫刑更大的。受过刑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和正常人相比,这并非一代如此,缘由已经由来很久了。从前卫灵公和宦官雍渠同车载着孔子前往陈国,商鞅通过景监求见赵良,使赵良寒心;同子为赵谈,曾与人同车,袁丝因此变了脸色,这些事情自古就被认为可耻。一个中等才干的人,事情一旦同宦官有关,没有不感到丧气的,何况慷慨有志之士呢?如今朝廷虽然缺少人才,怎么能让一个受过刀锯之刑的人来推荐天下豪杰俊士呢?我依靠先人的事业,在京城任职二十多年了。我这样反省自己:在上,不能纳忠言、献诚信,以奇谋和才能的声誉来使自己得到明主的亲信;其次,又不能补正过失、招纳贤能,使隐居山林的士人显达;对外,不能编入军伍,攻城野战,建立斩将拔旗的功劳;对下,不能积日累功,取得尊贵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以光耀宠幸宗族和朋友。这四方面我一件也没有做到,于是苟且迎合以求取容,没有长处也没有短处的功效,这一点在我身上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从前我也曾跻身下大夫的行列,参与外朝末议,却没有在那时扶持纲纪、竭尽思虑。如今身体已经残毁,成为洒扫除秽的奴隶,处在卑鄙庸陋的人群中,却还想抬头扬眉,评论是非,这不是轻视朝廷、使当代士人蒙羞吗?唉,唉!像我这样的人还说什么呢?还说什么呢?况且事情的始末本来就不容易说明。我年轻时自负有不受拘束的才能,长大后却没有乡里间的声誉。皇上幸而因为先人的缘故,使我能够献上微薄的技艺,出入宫廷禁卫之中。我认为头顶着盆就无法仰望天空,所以断绝了宾客交游,放弃了家庭产业,日夜想着竭尽自己不成器的才力,一心办理职事,求得皇上的亲近宠爱。然而事情却大大不是这样。 我和李陵都在皇上门下,平素并不相互亲善;志趣和道路不同,从未举杯饮酒、互致殷勤。可是我观察他的为人,实在是奇异的士人:侍奉父母孝顺,和士人交往守信,面对财物廉洁,取舍分明而且谦让,恭敬节俭、礼下于人,常常想着奋不顾身来赴国家的急难,这些都是他平素积累的品德。我认为他有国士的风范。臣子能够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奔赴国家的危难,这已经是奇异的行为了。如今一次举事稍有不当,而那些只求保全身体、保护妻儿的臣子便跟着诋毁他的短处,我内心实在为此痛惜。况且李陵率领不到五千名步兵,深入戎马出没的地区,足迹到达匈奴王庭,把诱饵送到虎口,公然挑战强大的胡人和他们数以亿万计的军队,同单于连续交战十多天,杀敌数量超过己方损失。匈奴救死扶伤还来不及,穿毡裘的各部首领都震惊恐惧,于是把左右贤王全部征召起来,召集全国能拉弓的人,一国共同进攻包围李陵军。双方转战千里,箭已射尽,道路也走到了尽头,援兵没有到达,士卒死伤累累。然而李陵一声呼喊慰劳军队,士卒没有不起身、流泪、涂血饮泣,张开空弩,冒着锋利的刀刃向北争着与敌人拼死作战的。李陵还没有陷没时,假如有使者来报告,汉朝的公卿王侯都将捧着酒杯向皇上祝寿。几天以后,李陵战败的文书传来,皇上因此吃饭没有滋味,临朝听政也不愉快,大臣们忧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我私下没有料到自己卑贱的身份,只见皇上悲惨凄怆、哀痛悼念,实在想效陈自己诚恳而愚拙的意见,认为李陵平素同士大夫分甘共苦、把少量财物分给别人,能够得到众人拼死效力,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他虽然身陷败境,但从他的心意来看,他还想获得公正的评价来报效汉朝;事情既已无法挽回,他所造成的敌军损失和自己的战功,也足以昭示天下。我心中想陈述这些,却一直没有机会,恰逢皇上召见询问,便按照这个意思推论李陵的功劳,想要扩大皇上的宽容之意,堵住因一时怨怒而发的责难,却没有能够把事情完全说明。明主没有深察,认为我阻挠贰师将军而替李陵游说,于是把我交给司法官审理。我拳拳的忠心最终不能自行申辩,反而被说成欺骗皇上,最后只能听从司法官的判议。我家贫穷,财物不足以赎身,朋友也没有人来救我,皇上身边的亲近之人没有替我说一句话。我不是木石,独自同司法官吏相处,深深幽闭在监狱之中,又能向谁申诉呢?这正是少卿亲眼见过的,我的行事难道不是这样吗?李陵活着投降,败坏了他的家声;我又被置于蚕室,成为天下人再次观看嘲笑的对象,真可悲啊!这种事情不容易三言两语向世俗之人说清。我祖先并没有剖符丹书那样的功勋,不过是掌管文史、天文和历法,地位接近卜官和巫祝,本来就是皇上所戏弄的人,被当作倡优蓄养,也是流俗所轻视的。假如我伏法受死,就像九头牛身上失去一根毛,和蝼蚁有什么不同?世俗又不会把我同为节义而死的人相提并论,只会认为我是智谋穷尽、罪过极重,不能自我解脱,终于走向死亡罢了。为什么呢?这是由我平素所建立的身份和名声造成的。人本来都有一死,有的人死得比泰山还重,有的人死得比鸿毛还轻,只是他们所选择的道路不同。最上等的是不辱没祖先,其次是不辱没自身,其次是不辱没仪表容色,其次是不辱没辞令,再次是屈身受辱,再次是换上囚服受辱,再次是手脚戴木枷铁索、受鞭打受辱,再次是剃去毛发、戴上铁具受辱,再次是毁伤肌肤、截断肢体受辱,最下等的是遭受宫刑,已经到了极点。《礼记》说:‘刑不上大夫。’这是说士人的节操不可不勉励。

猛虎处深山,百兽震恐,及其在穽槛之中,揺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故士有画地为牢,埶不入;削木为吏,议不对;定计于鲜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棰,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隷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埶也。及已至此,言不辱者,所谓彊颜耳,曷足贵乎?且西伯伯也,拘羑里;李斯相也,具五刑;淮隂王也,受械于陈;彭越、张敖,南乡称孤,系狱具罪;绛侯诛诸吕,权倾五伯,囚于请室;魏其大将也,衣赭关三木;季布为朱家钳奴;灌夫受辱居室。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隣国,及罪至防加,不能引决自财,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埶也,强弱形也,审矣,曷足怪乎?且人不能蚤自财,绳墨之外,巳稍陵夷,至于鞭棰之间,乃欲引节,斯不亦逺乎?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为此也。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亲戚,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不得巳也。今仆不幸蚤失二亲,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节,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仆虽怯耎,欲茍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湛溺累绁之辱哉?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况若仆之不得巳乎?所以隠忍茍活,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惟俶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戹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邱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脩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説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氐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欝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及如左邱明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论书防,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考之行事,稽其成败兴坏之理,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适防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已着此书,臧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知者道,难为俗人言也。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邱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囘,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霑衣也。身直为闺阁之臣,宁得自引深臧于岩穴邪?故且从俗浮湛,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仆之私指谬乎?今虽欲自雕瑑曼辞以自解,无益于俗,不信祗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后是非廼定,书不能尽意,故略陈固陋【汉书○本传】班固赞曰:呜呼!以迁之博物洽闻,而不能以知自全,既陷极刑,幽而发愤,书亦信矣。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夫惟大雅,既明且哲,能保其身,难矣哉。○刘子▯《史通》云:《汉书》载子长与任少卿书,歴説自古述作皆因患而起,末云「不韦迁蜀,世传吕览」。按吕氏之脩撰也,广招俊客,比迹春陵,共集异闻,拟书荀孟,思刋一字,购以千金,则当时宣布为日久矣,岂以迁蜀之后方始传乎?且必以身既流移,书方见重,则又非闗作者本因发愤著书之义也。而輙引以自喻,岂其伦乎?若要举多故事,成其博学,何不云「虞卿穷愁,著书八篇」,而曰「不韦迁蜀,世传吕览」?斯盖识有不该,思之未审耳。昔春秋之时,齐有夙沙卫者,拒晋殿师,郭最称辱,代鲁行唁,臧坚抉死,此阉官见鄙,其事尤著者也。而太史公与任少卿书,论自古刑余之人为士君子所贱者,惟以弥子瑕为始,何浅近之甚邪?但夙沙出《左氏传》,汉代其书不行,故子长不之见也。夫博考前古,而舍兹不载,至于乗传车,探禹穴,亦何为者哉?眞徳秀曰:「迁所论无可取者,然其文跌荡竒伟,亦以见如此人材,而因言事寘之腐刑,可为痛惜也。」王楙《野客丛书》云:「迁报书情词幽深委蛇,逊避使人读之为之伤恻。」江淹《狱中上书》亦放迁作,惜笔力不及。杨恽报孙防宗书,委曲敷叙,宛然有外祖风致,恽迁甥也。○媒孽《汉书·李陵传》作「媒糵」,空弮传作「空拳」。师古注曰:「弮音邱权反,又音眷,读为拳者谬矣。拳则屈指,不当言张陵时矢尽,故张弩之空弓也。」传注弮与絭同。○同子赵谈也,迁父名谈,故讳为同子】同前【文选】

译猛虎处在深山之中,百兽都会震惊恐惧;等到它处在陷阱和栏槛之中,便摇尾乞食,这是长期受到威势约束逐渐形成的结果。所以士人即使只在地上画成牢狱,也认为形势不允许进入;即使用木头削成狱吏,也不肯回答审问;在极早的时候便能决定计策。如今我的手脚被交叉捆缚,戴上木枷铁索,肌肤暴露在外而受杖打,被幽禁在四周有墙的监狱中。在这种时候,看见狱吏便以头撞地,看见徒隶便心惊屏息,为什么呢?这是长期威势约束所造成的形势。到了这种地步,还说自己没有受辱,只不过是所谓厚着脸皮罢了,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况且西伯是诸侯之长,也被拘禁在羑里;李斯是丞相,也备受五刑;淮阴侯韩信曾在陈地受刑具拘押;彭越、张敖曾面南称孤,后来都被关进狱中治罪;绛侯周勃诛灭诸吕,权势压倒五霸,却被囚禁在请室;魏其侯是大将,也曾穿赭衣、戴三重木枷;季布曾成为朱家的戴钳奴;灌夫曾在居室中受辱。这些人都曾身居王侯将相之位,声名传到邻国,等到罪行临身、法网加及,也不能自行决断而死,处在尘埃之中。古今都是同一情形,哪里有不受辱的呢?由此说来,勇敢或怯懦取决于形势,强大或弱小显现于处境,这一点很清楚,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况且人不能早早在法度之外自行裁决生命,等到境遇逐渐衰败,到了鞭打杖击的时候才想守节,不也太晚了吗?古人之所以慎重地对大夫施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人的常情没有不贪生怕死、思念亲戚、顾念妻儿的;至于受到义理激励的人则不是这样,只是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如今我不幸早早失去双亲,没有兄弟亲人,独身孤立。少卿看我对于妻子儿女又能怎样呢?况且勇士不一定都要为节义而死,怯懦的人仰慕义理,哪里不能勉励自己呢?我虽然怯懦软弱,想苟且活着,但也颇知道取舍进退的分别,哪里至于主动沉溺于系缚囚禁的耻辱呢?况且奴婢和妾尚且能够自杀,何况像我这样实在不得已的人呢?我之所以隐忍苟活,含垢忍辱处在粪土之中而不推辞,是遗憾心中所想完成的事情还没有完成,鄙陋地死去以后,文采不能在后世显露。古代富贵之人而姓名磨灭的,数也数不清,只有卓越不凡的人才被称颂。西伯被拘禁而推演《周易》,孔子困厄而作《春秋》,屈原被放逐,才作《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国语》,孙膑被砍断双足,编定兵法,吕不韦迁居蜀地,世间流传《吕览》,韩非被囚禁在秦国,作《说难》《孤愤》,《诗经》三百篇,大都是贤人圣人发愤而创作的。这些人都是心意郁结,不能通达自己的道路,所以记述往事,思考后来的人。至于左丘明失去双眼、孙膑被砍断双足,最终都不能再任用,于是退下来论述书籍,以舒展愤懑,希望留下著作来表现自己。我私下不自量力,近来把自己寄托在无能的文辞上,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考察历史事实,考察成败兴亡的道理,共一百三十篇,也想借此探究天人之间的关系,贯通古今变化,成就一家之言。草稿尚未完成,恰好遭遇这场灾祸;惋惜著作不能完成,所以即使接受极刑也没有怨怒的神色。假如我确实已经写成此书,把它藏在名山,传给志同道合的人,并流传到交通便利的大城市,那么我就偿还了先前受辱的责任,即使遭受万次杀戮,难道还会后悔吗?可是这些话只能对有见识的人说,很难向世俗之人说。况且背负卑下的名声很难处身,地位低下的人多受诽谤议论。我因为言语获罪遭受这场灾祸,又被乡里人反复讥笑,污辱了祖先,还有什么脸面再登上父母的坟墓呢?即使经历百代,污垢也只会更加深重。因此我一天之内愁肠九回,居家时恍惚若有所失,出门时又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每当想起这件耻辱,汗水没有一次不从背上冒出、沾湿衣服。我不过是身为宫闱近臣,难道能够自行引退,深藏到岩穴之中吗?所以暂且随从世俗而浮沉,随着时势俯仰,以排遣我的狂惑。如今少卿却教我推举贤人、进用士人,恐怕同我内心的意图相违背吧?如今即使想雕琢铺陈华美的言辞来为自己辩解,对世俗也没有益处;若不被相信,只会自取羞辱罢了。总之,只有到了死亡之日,是非才会确定。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所以暂且陈述鄙陋的想法。【《汉书》】○本传。班固评论说:唉!凭司马迁广博的见闻,却不能用智慧保全自己;既然陷入极刑之中,便在幽禁中发愤著书,这件事确实如此。考察他自我伤感哀悼的情形,不过同《小雅·巷伯》一类罢了。真正做到大雅、既明智又通达,能够保全自身,实在太难了。○刘知几《史通》说:《汉书》载有司马迁写给任少卿的信,历数古代著述都因遭受祸患而兴起,末尾说:‘吕不韦迁居蜀地,世间流传《吕览》。’ 考察吕不韦编撰《吕览》时,广泛招揽俊秀宾客,声望可以和春陵侯相比,共同搜集奇异见闻,打算仿效荀子、孟子的著作,认为删改一字都值得用千金购买;那么这部书当时传播已经很久了,怎么会到吕不韦迁居蜀地以后才开始流传呢?况且如果一定要等到作者本人被流放,著作才受到重视,那就又不符合作者本来因发愤而著书的道理了。司马迁却贸然拿这件事自比,难道合适吗?如果要列举许多故事来成就自己的博学,为什么不说‘虞卿困穷忧愁,著书八篇’,却说‘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呢?这大概是见识有所不周,思考得不够审慎罢了。从前春秋时代,齐国有个夙沙卫,拒绝晋军殿后,郭最认为耻辱;代替鲁国前往吊唁的臧坚,为义而死。这些都是阉官被人鄙视的事例,其中夙沙卫的事情尤其显著。然而太史公写给任少卿的信,论述自古受过刑的人被士大夫君子轻贱,却只从弥子瑕说起,为什么这样浅近呢?只是夙沙卫的事出自《左氏传》,汉代这部书没有流行,所以司马迁没有看到罢了。既然广泛考察上古,却舍弃这件事不记载,那么他乘坐传车、探访禹穴,又是为了什么呢?真德秀说:‘司马迁信中所论没有什么可取,但文章跌宕奇伟,也由此可见这样的人才,却因为议论政事而被置于腐刑之中,实在令人痛惜。’ 王楙《野客丛书》说:‘司马迁的答书情感深沉,辞意曲折委婉,使人读来为之悲伤哀恻。江淹的《狱中上书》也仿效司马迁的作品,可惜笔力不及。杨恽《报孙会宗书》曲折详尽地叙述,宛然有外祖父司马迁的风致;杨恽是司马迁的外孙。’ ○‘媒孽’,《汉书·李陵传》作‘媒糵’;‘空弮’,《汉书》作‘空拳’。颜师古注说:‘弮读音为邱权反,又读音为眷;读作拳是错误的。拳是弯曲手指,不应当说张开。司马迁所说箭已经用尽,所以是张开的空弩弓。’传文中的‘弮’同‘絭’。○‘同子’就是赵谈。因为司马迁的父亲名谈,所以避讳写作‘同子’。】同前。【《文选》。】

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载拜言少卿足下:曩者辱赐书,教以顺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意气懃懃,恳恳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仆虽罢驽,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顾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是独欝悒而谁与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葢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鼔琴,何则?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若仆大质已亏缺矣,虽才怀隋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见笑而自防耳。书辞宜答,防东从上来,又迫贱事,相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得竭志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渉旬月,迫季冬,仆又薄从上雍,恐卒然不可为讳,是仆终巳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请略陈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为过。仆闻之:脩身者,智之符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与者,义之表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而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逺矣。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乗,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夫中才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柰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之豪俊哉?仆頼先人绪业,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竒防才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茍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如此矣。向者仆亦尝厠下大夫之列,陪奉外廷未议,不以此时引纲维,尽思虑。今已亏形,为埽除之▯,在阘茸之中,乃欲卬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代之士邪?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且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之行,长无乡曲之誉。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伎,出入周卫之中。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故絶賔客之知,亡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才力,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上。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素非能相善也,趣舎异路,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余欢。然仆观其为人,自守竒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亷取与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狥国家之急,其素所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以竒矣。今举事一不当,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防其短,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歴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彊胡,仰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所杀过当。虏救死扶伤不给,毡裘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征其左右贤王,举引弓之人,一国共攻而围之,转鬬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李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沫血饮泣,更张空弮,冒白刃北向争死敌者。陵未没时,使有来报,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后数日,陵败书闻,主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怆怛悼,诚欲效其欵欵之愚,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絶甘分少,能得人之死力,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事已无可柰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防于天下矣。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适防召问,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未能尽明。明主不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説,遂下于理。拳拳之忠,终不能自列,因为诬上,卒从吏议,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视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愬者?此眞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乎?李陵既生降,颓其家声;而仆又佴之蚕室,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仆之先,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歴,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流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而世俗又不能与死节者次比,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也。人固有一死,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趣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屈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闗木索被棰楚受辱,其次剔毛髪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支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

译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致意少卿足下:先前承蒙您赐信,教导我应当顺应人情待人接物,以推举贤人、进用士人为要务,情意殷切诚恳,似乎责怪我不接受您的教诲,却采用世俗人的说法。我不敢这样做。我虽然才能低下,也曾从旁听闻长者遗留下来的风范。只是自认为身体残缺、身处污秽之中,一举一动都受到责难,想要增加益处反而造成损害,这样只是郁闷不乐,又能同谁诉说呢?俗话说:‘替谁去做呢?叫谁来听呢?’大概钟子期死后,伯牙终身不再弹琴,为什么呢?士人要为了解自己的人效力,女子要为喜爱自己的人修饰容貌。像我这样身体的大节已经残缺,即使才智如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品行如许由、伯夷,也终究不能以此为荣耀,只足以被人嘲笑而自我防备罢了。信本来应该答复,但我从东方随皇上回来,又被卑贱琐事逼迫;相见日子很短,仓促之间没有片刻能够把心意说尽。如今少卿身负无法预料的罪名,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又逼近隆冬;我还将勉强随皇上到雍地去,恐怕突然发生不可讳言的变故。这样,我终究不能舒展愤懑,让您明白我的心意,那么死者的魂魄将会暗自遗恨无穷。请允许我略陈鄙陋的想法,久未答复,希望您不要责怪。我听说:修养自身,是智慧的标志;喜爱施舍,是仁德的开端;取用和给予,是义的表征;以受辱为羞耻,是勇气的决断;建立名声,是德行的最高境界。士人有这五点,然后才可以立身于世,列入君子的行列。所以灾祸没有比贪求利益更惨的,悲哀没有比伤心更痛的,行为没有比辱没祖先更丑的,耻辱没有比遭受宫刑更大的。受过刑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同正常人相比,这并非一代如此,缘由已经由来很久了。从前卫灵公和雍渠同车,孔子前往陈国;商鞅通过景监求见,赵良为之寒心;同子与人同车,袁丝因此变色,这些自古都被认为可耻。中等才干的人,事情一旦同宦官有关,没有不感到丧气的,何况慷慨有志之士呢?如今朝廷虽然缺少人才,怎么能让一个受过刀锯之刑的人来推荐天下豪杰俊士呢?我依靠先人的事业,在京城任职二十多年了。我这样反省自己:在上,不能纳忠言、献诚信,以奇谋和才能的声誉来使自己得到明主的亲信;其次,不能补正过失、招纳贤能,使隐居山林的士人显达;对外,不能编入军伍,攻城野战,建立斩将拔旗的功劳;对下,不能积日累功,取得尊贵官职和优厚俸禄,以光耀宠幸宗族和朋友。这四方面我一件也没有做到,于是苟且迎合以求取容,没有长处也没有短处的功效,就像这样清楚可见。从前我也曾列在下大夫的行列,参与外朝的末议,却没有在那时扶持纲纪、竭尽思虑。如今身体已经残毁,成为洒扫除秽的奴隶,处在卑鄙庸陋的人群中,却还想抬头扬眉,评论是非,这不是轻视朝廷、使当代士人蒙羞吗?唉,唉!像我这样的人还说什么呢?还说什么呢?况且事情的始末本来就不容易说明。我年轻时自负有不受拘束的品行,长大后却没有乡里间的声誉。皇上幸而因为先人的缘故,使我能够献上微薄的技艺,出入宫廷禁卫之中。我认为头顶着盆就无法仰望天空,所以断绝了宾客交游,放弃了家庭产业,日夜想着竭尽自己不成器的才力,一心办理职事,以求皇上的亲近宠爱。然而事情却大大不是这样。我和李陵都在皇上门下,平素并不相互亲善;志趣和道路不同,从未举杯饮酒、互致殷勤。可是我观察他的为人,实在是一个自守而奇异的士人:侍奉父母孝顺,和士人交往守信,面对财物廉洁,取舍分明而且谦让,恭敬节俭、礼下于人,常常想着奋不顾身以赴国家急难,这些都是他平素积累的品德。我认为他有国士的风范。臣子能够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奔赴国家的危难,这已经是奇异的行为了。如今一次举事稍有不当,而那些只求保全身体、保护妻儿的臣子便跟着诋毁他的短处,我内心实在为此痛惜。况且李陵率领不到五千名步兵,深入戎马出没的地区,足迹到达匈奴王庭,把诱饵送到虎口,公然挑战强大的胡人和他们数以亿万计的军队,同单于连续交战十多天,杀敌数量超过己方损失。匈奴救死扶伤还来不及,穿毡裘的各部首领都震惊恐惧,于是把左右贤王全部征召起来,召集全国能拉弓的人,一国共同进攻包围李陵军。双方转战千里,箭已射尽,道路也走到了尽头,援兵没有到达,士卒死伤累累。然而李陵一声呼喊慰劳军队,士卒没有不起身、流泪、涂血饮泣,张开空弩,冒着锋利的刀刃向北争着与敌人拼死作战的。李陵还没有陷没时,假如有使者来报告,汉朝的公卿王侯都将捧着酒杯向皇上祝寿。几天以后,李陵战败的文书传来,皇上因此吃饭没有滋味,临朝听政也不愉快,大臣们忧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我私下没有料到自己卑贱的身份,只见皇上悲惨凄怆、哀痛悼念,实在想效陈自己诚恳而愚拙的意见,认为李陵平素同士大夫分甘共苦、把少量财物分给别人,能够得到众人拼死效力,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他。他虽然身陷败境,但从他的心意来看,他还想获得公正的评价来报效汉朝;事情既已无法挽回,他所造成的敌军损失和自己的战功,也足以昭示天下。我心中想陈述这些,却一直没有机会,恰逢皇上召见询问,便按照这个意思推论李陵的功劳,想要扩大皇上的宽容之意,堵住因一时怨怒而发的责难,却没有能够完全说明。明主没有察觉,认为我阻挠贰师将军而替李陵游说,于是把我交给司法官审理。我拳拳的忠心最终不能自行申辩,反而被说成欺骗皇上,最后听从司法官的判议。家里贫穷,财物不足以赎身,朋友没有人来救;皇上身边的亲近之人也没有替我说一句话。我不是木石,独自同司法官吏相处,深深幽闭在监狱之中,又能向谁申诉呢?这正是少卿亲眼见过的,我的行事难道不是这样吗?李陵活着投降,败坏了他的家声;我又被置于蚕室,成为天下人再次观看嘲笑的对象。可悲啊,可悲啊!这种事情不容易三言两语向世俗之人说清。我祖先并没有剖符丹书那样的功勋,不过是掌管文史、天文和历法,地位接近卜官和巫祝,本来就是皇上所戏弄的人,被当作倡优蓄养,也是流俗所轻视的。假如我伏法受死,就像九头牛身上失去一根毛,和蝼蚁有什么不同?世俗又不会把我同为节义而死的人相提并论,只会认为我是智谋穷尽、罪过极重,不能自我解脱,终于走向死亡罢了。为什么呢?这是由我平素所建立的身份和名声造成的。人本来都有一死,有的人死得比泰山还重,有的人死得比鸿毛还轻,只是他们所选择的道路不同。最上等的是不辱没祖先,其次是不辱没自身,其次是不辱没仪表容色,其次是不辱没辞令,再次是屈身受辱,再次是换上囚服受辱,再次是手脚戴木枷铁索、受鞭打受辱,再次是剃去毛发、戴上铁具受辱,再次是毁伤肌肤、截断肢体受辱,最下等的是遭受宫刑,已经到了极点。

传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厉也。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穽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故有画地为牢,势不可入;削木为吏,议不可对;定计于鲜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棰;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顔耳,曷足贵乎?且西伯伯也,拘于羑里;李斯相也,具于五刑;淮隂王也,受械于陈;彭越、张敖南面称孤,系狱抵罪;绛侯诛诸吕,权倾五伯,囚于请室;魏其大将也,衣赭衣,关三木;季布爲朱家钳奴;灌夫受辱于居室。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邻国,及罪至罔加,不能引决自裁,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审矣,何足怪乎?夫人不能蚤自裁绳墨之外,以稍陵迟,至于鞭棰之间,乃欲引节,斯不亦逺乎?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为此也。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今仆不幸,早失父母,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节,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仆虽怯懦,欲茍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沈溺缧绁之辱哉?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隠忍茍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惟倜傥非常之人称焉。葢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邱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説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爲作也。此人皆意有所欝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邱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防,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防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已着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里所戮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邱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廻,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霑衣也。身直为闺阁之臣,宁得自引深藏岩穴邪?故且从俗浮沉,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仆私心刺谬乎?今虽欲自雕琢曼辞以自饰,无益于俗,不信秪足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书不能悉意,略陈固陋,谨再。拜【赐书,作书赐,懃懃恳恳,作懃恳而用,作用而谁与,作与谁涉,旬月无月,字符作府。昔卫灵,作昔者卫灵,外之下有又字。纲维,作维纲。代,作世。蘖,作防。过当,过下有半字。毡裘,作旃裘。士无不起,作士卒无不起。更张,无更字。救视,无视字。先,作先人。非有,下有所字。世俗,无俗字。能与,作与能。或重,上无死字。威,作畏。请室,作清室。赭衣,无衣字。早,下有自字。人情,无情字。绁,作緤。幽,作函。采,作彩。而名,无名字。文王,作西伯。贤圣,作圣贤。有所,无所字。乃,作及。天人,作天地。以,作已。诚已,作诚以。蔵之,作蔵诸。口,作此。戮笑,无戮字。祗,作适。○李登《声类》云:拳或作卷。桓寛《盐铁论》:陈胜奋空卷而破百万之军。何晏《白起》故事:前驱空卷犹可畏也】劝摰峻书【峻少治清节,舆迁交好,隠于▯山。迁既亲贵,乃以书劝进。峻报之书。久之,迁居太史官,果以悔恡被辱。峻遂髙尚不仕,卒于▯。▯人立祠,号曰▯君】迁闻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其次立功。伏惟伯陵材能絶人,髙上其志,以善厥身,氷清玉洁,不以细行荷累其名,固已贵矣。然未尽太上之所由也,愿先生少致意焉。素王妙论【隋志:太史公《素王妙议》二卷。《史记》正义云:《素王妙论》二卷】诸称富者,非贵其身得志也,乃贵恩覆子孙,泽及乡里也。黄帝设五法,布之天下,用之无穷。葢世有能知者,莫不尊亲。如范子,可谓晓之矣。管子设轻重九府,行伊尹之术,则桓公以覇。范蠡行十术之计,二十一年之间,三致千万,再散与贫【太平御览】摰峻【字伯陵京兆长安人】

译《礼记》说:‘刑不上大夫。’这是说士人的节操不可不勉励。猛虎在深山中,百兽都会震惊恐惧;等到它处在栏槛和陷阱中,便摇尾乞食,这是长期受到威势约束逐渐形成的结果。所以有的人即使只在地上画成牢狱,也认为形势不允许进入;即使用木头削成狱吏,也不肯回答审问;在极早的时候便能决定计策。如今我的手脚被交叉捆缚,戴上木枷铁索,肌肤暴露在外而受杖打,被幽禁在四周有墙的监狱中。在这种时候,看见狱吏便以头撞地,看见徒隶便心惊屏息,为什么呢?这是长期威势约束所造成的形势。到了这种地步,还说自己没有受辱,只不过是所谓厚着脸皮罢了,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况且西伯是诸侯之长,也被拘禁在羑里;李斯是丞相,也备受五刑;淮阴侯韩信曾在陈地受刑具拘押;彭越、张敖曾面南称孤,后来都被关进狱中治罪;绛侯周勃诛灭诸吕,权势压倒五霸,却被囚禁在请室;魏其侯是大将,也曾穿赭衣、戴三重木枷;季布曾成为朱家的戴钳奴;灌夫曾在居室中受辱。这些人都曾身居王侯将相之位,声名传到邻国,等到罪行临身、法网加及,也不能自行决断而死,处在尘埃之中。古今都是同一情形,哪里有不受辱的呢?由此说来,勇敢或怯懦取决于形势,强大或弱小显现于处境,这一点很清楚,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人不能早早在法度之外自行裁决生命,等到境遇逐渐衰败,到了鞭打杖击的时候才想守节,不也太晚了吗?古人之所以慎重地对大夫施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人的常情没有不贪生怕死、思念父母、顾念妻儿的;至于受到义理激励的人则不是这样,只是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如今我不幸早早失去父母,没有兄弟亲人,独身孤立。少卿看我对于妻子儿女又能怎样呢?况且勇士不一定都要为节义而死,怯懦的人仰慕义理,哪里不能勉励自己呢?我虽然怯懦,想苟且活着,但也颇知道取舍进退的分别,哪里至于主动沉溺于系缚囚禁的耻辱呢?况且奴婢和妾尚且能够自杀,何况我这样实在不得已的人呢?我之所以隐忍苟活,幽闭在粪土之中而不推辞,是遗憾心中所想完成的事情还没有完成,鄙陋地死去以后,文采不能在后世显露。古代富贵之人而姓名磨灭的,数也数不清,只有卓越不凡的人才被称颂。文王被拘禁而推演《周易》,孔子困厄而作《春秋》,屈原被放逐,才作《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国语》,孙膑被砍断双足,编定兵法,吕不韦迁居蜀地,世间流传《吕览》,韩非被囚禁在秦国,作《说难》《孤愤》,《诗经》三百篇,大都是贤人圣人发愤而创作的。这些人都是心意郁结,不能通达自己的道路,所以记述往事,思考后来的人。至于左丘明失去双眼、孙膑被砍断双足,最终都不能再任用,于是退下来论述书籍,以舒展愤懑,希望留下著作来表现自己。我私下不自量力,近来把自己寄托在无能的文辞上,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大略考察其事实,综合它们的始末,考察成败兴亡的纲纪。上自黄帝轩辕,下到当今,写成十表、十二本纪、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我也想借此探究天人之间的关系,贯通古今变化,成就一家之言。草稿尚未完成,恰好遭遇这场灾祸;惋惜著作不能完成,所以即使接受极刑也没有怨怒的神色。假如我确实已经写成此书,把它藏在名山,传给志同道合的人,并流传到交通便利的大城市,那么我就偿还了先前受辱的责任,即使遭受万次杀戮,难道还会后悔吗?可是这些话只能对有见识的人说,很难向世俗之人说。况且背负卑下的名声很难处身,地位低下的人多受诽谤议论。我因为言语获罪遭受这场灾祸,又被乡里人反复讥笑,污辱了祖先,还有什么脸面再登上父母的坟墓呢?即使经历百代,污垢也只会更加深重。因此我一天之内愁肠九回,居家时恍惚若有所失,出门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每当想起这件耻辱,汗水没有一次不从背上冒出、沾湿衣服。我不过是身为宫闱近臣,难道能够自行引退,深藏到岩穴之中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所以暂且随从世俗而浮沉,随着时势俯仰,以排遣我的狂惑。如今少卿却教我推举贤人、进用士人,恐怕同我内心的意图相违背吧?如今即使想雕琢铺陈华美的言辞来装饰自己,对世俗也没有益处;若不被相信,只会自取羞辱罢了。总之,只有到了死亡之日,是非才会确定。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现谨略陈鄙陋之见,恭敬再拜。【此处列出版本异文:‘赐书’一作‘作书赐’,‘勤勤恳恳’一作‘勤恳而用’,‘作用而谁与’一作‘与谁’,‘涉旬月’无‘月’字,‘字符作府’等;‘昔卫灵’作‘昔者卫灵’,‘外之’下有‘又’字;‘纲维’作‘维纲’;‘代’作‘世’;‘蘖’作‘防’;‘过当’下有‘半’字;‘毡裘’作‘旃裘’;‘士无不起’作‘士卒无不起’;‘更张’无‘更’字;‘救视’无‘视’字;‘先’作‘先人’;‘非有’下有‘所’字;‘世俗’无‘俗’字;‘能与’作‘与能’;‘或重’上无‘死’字;‘威’作‘畏’;‘请室’作‘清室’;‘赭衣’无‘衣’字;‘早’下有‘自’字;‘人情’无‘情’字;‘绁’作‘緤’;‘幽’作‘函’;‘采’作‘彩’;‘而名’无‘名’字;‘文王’作‘西伯’;‘贤圣’作‘圣贤’;‘有所’无‘所’字;‘乃’作‘及’。】‘天人’作‘天地’;‘以’作‘已’;‘诚已’作‘诚以’;‘藏之’作‘藏诸’;‘口’作‘此’;‘戮笑’无‘戮’字;‘祗’作‘适’。○李登《声类》说:‘拳’有的版本写作‘卷’。桓宽《盐铁论》说:陈胜挥舞空卷而击破百万军队。何晏《白起》故事说:前锋手持空卷,仍然令人畏惧。】《劝挚峻书》【挚峻年轻时修养清高的节操,同司马迁交情友善,隐居在▯山。司马迁显贵以后,便写信劝他出仕。挚峻写信答复。过了很久,司马迁居太史令之职,果然因悔恨而遭受耻辱。挚峻于是保持高尚而不出仕,最终死在▯地。▯地人建立祠庙,称为▯君。】我听说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项:最高的是建立德行,其次是建立言论,再次是建立功业。伏想伯陵您的才干超过常人,志向高远,以善行修养自身,像冰一样清、玉一样洁,不因细小的行为而给自己的名声增加负累,这本来已经很可贵了。然而您还没有完全达到最高层次的境界,愿先生稍微对此留意。《素王妙论》【《隋书·经籍志》:太史公《素王妙议》二卷。《史记正义》说:《素王妙论》二卷。】各种被称为富有的人,并不是因为自身富贵而得志才受到尊重,而是因为恩惠覆盖子孙、恩泽施及乡里。黄帝设置五种法则,颁布天下,施行而没有穷尽。世上大概只要有能理解它的人,没有不尊重亲近他的。像范蠡这样的人,可以说已经明白其中道理了。管仲设置轻重九府,施行伊尹的治国之术,于是齐桓公成为霸主。范蠡施行十种谋略,二十一年之间三次积聚到千万,又两次把财产散给贫民。【《太平御览》】挚峻【字伯陵,京兆长安人。】

报司马迁书峻闻古之君子,料能而行,度徳而处,故悔恡去于身,利不可以虚受,名不可以茍得。汉兴以来,帝王之道,于斯始显,能者见利,不肖者自屏,亦其时也。《周易》大君有命,小人勿用,徒欲偃仰从容,以游余齿耳【并皇甫谧《髙士传》○游一作送○选注引云:有能者见锋颖之秋毫潘岳诗:崇子锋颖,不頽不崩】吾邱寿王【字子赣,赵人,歴东郡都尉,征入为光禄大夫,侍中,后坐事诛】

骠骑论功论士或问于大夫曰:「侧闻强秦之用兵也,南不逾五岭,北不渡大河,海内愁怨,以丧其国。汉兴六十余载矣,命将师以抗愤,用干戈于四荒,南排朱厓,北建朔方,东越沧海,西极河源,拓地万里,海内晏然。鄙人不识,敢问其踪?」大夫曰:「昔秦之得天下也,以力而不以德,以诈而不以诚。内用商鞅、李斯之谋,外用白起、王翦之兵,窥间伺隙。既并海内之后,以威力为至道,以权诈为要术,遂非唐笑虞,絶灭旧章,防禁文学,行是古之戮,严诽谤之谋,十余年遂滂沱而盈溢。是故皇天疾灭,更命大汉反秦,政务在敦厚。至今六世,可谓富安,天子文明,四夷向风。徒观朝廷下僚、门戸之士,谋如涌泉,动如骇机,皆能安中国,吞四夷。君臣若兹,何虑而不成,何征而不克?虽防泰山,塡沧海,可也。」主父偃【齐国临淄人,学长短从横术,客游甚困,入闗上书,朝奏暮见,歴迁中大夫,出为齐相,坐劫杀齐王,族诛】谏伐匈奴书【武帝元光元年,偃西入闗,上书阙下,所言九事,八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是时,徐乐、严安俱上书言世务。上召见三人,谓曰:「公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乃皆拜郎中】臣闻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敢避重诛以直谏,是故事无遗防,而功流万世。今臣不敢隠忠避死,以效愚计,愿陛下幸赦而少察之。《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凯,春搜秋狝;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且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蚕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絶,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遇其民不可役而守也。胜必杀之,非民父母也。靡敝中国,快心匈奴,非长防也。」秦皇帝不听,遂使防恬将兵攻胡,辟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咸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埶不可也。又使天下蜚刍挽粟,起于东陲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饟,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葢天下始叛秦也。及至髙皇帝定天下,畧地于边,闻匈奴聚于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进谏曰:「不可。夫匈奴之性,兽聚而鸟散,从之如▯影。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窃危之。」髙帝不听,遂北至于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髙皇帝葢悔之甚,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然后天下忘干戈之事。故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夫秦常积众暴兵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之功,亦适足以结怨深雠,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上虚府库,下敝百姓,甘心于外国,非完事也。夫匈奴难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盗侵。驱所以为业也,天性固然。上及虞、夏、殷、周,固弗程督,禽兽畜之,不属为人。夫上不观虞、夏、殷、周之统,而下修近世之失,此臣之所大忧,百姓之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乃使边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离心,将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也。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权分乎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愿陛下详察之,少加意而熟虑焉【史记○汉书凯作恺,踵作运,遇作得,役作调,杀作弃,快作甘,长防作作完,计辟作却,泽咸卤作泽卤,东作黄,始叛秦无“秦”字之约二字,无“忘”作无“暴兵”二字,无“之功”二字,无“夫上虚府库”六句,无“驱”作“敺”,及作“自”,弗作“不”,属作“比”,上不作“不”,上修作“循”,忧作“恐”,无“而有离心”句,“夫秦政”句作“而秦政不行”,“愿陛下详察之”下作“愿陛下熟计之而详察焉】説武帝分封【偃数上疏言事,嵗中四迁。说上推恩诸侯子弟,上从其计】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彊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彊而合从,以逆京师。今以法割削,则逆节萌起。前日鼂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徳施,实分其国,必稍自销弱矣。説武帝徙豪桀茂陵【上又从之】茂陵初立,天下豪桀、兼并之家乱,众民皆可徙茂陵。内实亰师,外销奸猾,此所谓不诛而害除【并汉书】

译《答司马迁书》挚峻听说,古代君子估量才能而后行动,衡量德行而后处身,所以悔恨能够远离自身;利益不能无实而接受,名声不能苟且取得。汉朝兴起以来,帝王之道从此开始彰显,有才能的人可以显露才华而求取利益,没有才能的人则自行退避,这也是合乎时势的。《周易》说:‘大君有命令,小人不可任用。’我只想悠然自得、从容度日,来消磨余下的年岁罢了。【以上并见皇甫谧《高士传》。】○‘游’一作‘送’。○《文选》注引文说:有才能的人显露出如秋毫般的锋芒。潘岳诗说:‘崇尚您的锋芒,不衰颓,不崩坏。’ 吾丘寿王【字子赣,赵国人,历任东郡都尉,征召入朝任光禄大夫、侍中,后来因事获罪被诛杀。】《骠骑论功论》有个士人问大夫说:‘我私下听说,强大的秦国用兵时,南面没有越过五岭,北面没有渡过黄河,天下愁苦怨恨,因而丧失了国家。汉朝兴起已经六十多年了,命令将帅抗击愤怒,向四方边远地区使用兵戈,南面排斥朱厓,北面建立朔方,东面越过沧海,西面抵达黄河源头,拓展土地万里,天下安宁。我这个鄙人不明白,敢问其中的踪迹吗?’大夫说:‘从前秦得到天下,凭借力量而不凭借德行,凭借欺诈而不凭借诚信;在国内采用商鞅、李斯的谋略,对外采用白起、王翦的军队,窥伺间隙、等待机会。兼并天下以后,把威力视为最高原则,把权变欺诈视为要术,于是诽谤唐尧、讥笑虞舜,断绝和消灭旧有典章,防禁文学,施行诋毁古人的刑罚,严厉防治诽谤的谋议,十多年后祸患终于泛滥充盈。因此皇天厌恶而灭亡秦朝,改命大汉取代秦朝,施政专注于敦厚。到如今已经传了六代,可以说富足安定;天子文明有德,四方夷狄都向往归附。只看朝廷下属官员、出身门户的士人,谋略如泉涌,行动如惊弓发动,都能够安定中原、吞并四方夷狄。君臣如此,考虑什么而不能成功,征伐什么而不能战胜?即使防塞泰山、填平沧海,也是可以做到的。’ 主父偃【齐国临淄人,学习长短纵横之术,游历各地时非常困顿,进入函谷关后上书,早晨上奏、晚上便得到召见,历次升迁为中大夫,出任齐国国相,后来因参与劫杀齐王获罪,遭到灭族。】《谏伐匈奴书》【汉武帝元光元年,主父偃向西进入函谷关,在宫阙下上书,所说九件事中,八件是关于律令的,一件是劝谏不要攻伐匈奴。当时徐乐、严安也一起上书陈说天下事务。皇上召见三人,对他们说:‘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得这样晚呢!’于是都授任郎中。】臣听说,明主不厌恶急切的进谏,以便广泛听取忠臣的意见;忠臣也不敢因为害怕重罚而回避直谏。因此事情不会留下隐患,功业可以流传万世。如今臣不敢隐藏忠心、回避死亡,来献上愚拙的计策,希望陛下幸而赦免我,并稍加察看。《司马法》说:‘国家即使强大,喜好战争也必然灭亡;天下即使太平,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天下已经太平,天子举行大凯旋礼,春季搜猎、秋季狝猎;诸侯春季整训军旅,秋季操练军队,这都是为了不忘战争。况且愤怒是违背德行的,兵器是不祥之器,争斗是末节。古代君主一旦发怒,必然伏尸流血,所以圣王慎重地使用它。专门追求战争胜利、穷尽武力之事的人,没有不后悔的。从前秦始皇凭借战胜的威势,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天下,兼并战国,使天下统一,功业同三代相等。他不停追求胜利,又想攻打匈奴。李斯进谏说:‘不可以。匈奴没有城郭居处,也没有积聚粮物来守备,迁徙像鸟飞,难以捕捉控制。轻装军队深入,粮食必然断绝;背负粮食前进,行动迟重而赶不上战事。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成为利益;遇到他们的百姓,又不能役使和守备。即使取胜也只能杀戮他们,并不是做百姓的父母。使中原疲敝,只为匈奴一时快意,不是长久之策。’秦始皇不听,于是派蒙恬率兵攻打胡人,开辟土地千里,以黄河为边界。那里的土地坚硬,水泽咸苦,不能生长五谷;随后秦朝征发天下成年男子守卫北河,军队在野外暴露十多年,死亡的人数不可胜数,最终仍不能越过黄河向北推进。这难道是因为人不够多、兵器铠甲不完备吗?是形势不允许。秦朝又让天下飞刍挽粟,从东方沿海的琅邪等郡起运粮草,转运到北河,大约运输三十钟才能送到一石。男子努力耕作仍不足以供给粮饷,女子纺织仍不足以供给帷幕,百姓疲敝,孤儿寡妇和老弱不能相互供养,道路上死者相望,这大概就是天下开始反叛秦朝的原因。等到汉高帝平定天下,在边境夺取土地,听说匈奴聚集在代谷之外,想要进攻他们,御史成进谏说:‘不可以。匈奴的习性是像野兽一样聚集、像鸟一样飞散,追赶他们就如同捕捉影子。如今凭陛下盛大的德行去攻打匈奴,臣私下认为危险。’高帝不听,于是北上到达代谷,果然遭遇平城之围。高帝大概非常后悔,于是派刘敬前往缔结和亲盟约,此后天下才忘掉战争之事。所以兵法说:‘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秦朝常常积聚几十万军队进行暴战,即使有覆灭敌军、杀死敌将、俘获单于的功劳,也只足以结下深仇,不能抵偿天下的耗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对上使府库空虚,对下使百姓疲敝,却以讨好外国为乐,不是保全国家的做法。匈奴难以捕捉和控制,并非一代如此;以盗窃侵略、驱掠为职业,本性本来如此。上自虞、夏、殷、周,原本就不加以督责,只把他们当禽兽畜养,不把他们归入人类。对上不考察虞、夏、殷、周的传统,对下却沿袭近世的过失,这是臣最忧虑的,也是百姓所遭受的疾苦。况且战争拖久了就会发生变故,事情困苦了思虑就会改变,于是使边境百姓疲敝愁苦而产生离心,使将吏彼此猜疑并向外交易,所以尉佗、章邯得以成就自己的私心。秦朝政令不能实行的原因,是权力分散在两个人手中;这就是得失的明证。所以《周书》说:‘安危在于发出的命令,存亡在于任用什么人。’希望陛下详细察看,加以留意并深思熟虑。【《史记》。】《汉书》把“凯”作“恺”,“踵”作“运”,“遇”作“得”,“役”作“调”,“杀”作“弃”,“快”作“甘”,“长防”作“作完”,“计辟”作“却”,“泽咸卤”作“泽卤”,“东”作“黄”;“始叛秦”没有“秦”字,“之约”二字删去,“无忘”作“无暴兵”,删去“之功”二字和“夫上虚府库”六句,“驱”作“敺”,“及”作“自”,“弗”作“不”,“属”作“比”,“上不”作“不”,“上修”作“循”,“忧”作“恐”,删去“而有离心”一句;“夫秦政”一句作“而秦政不行”,“愿陛下详察之”下作“愿陛下熟计之而详察焉”。主张武帝分封诸侯子弟。【主父偃多次上疏谈论政事,一年之中升迁四次。他劝武帝对诸侯的子弟施行推恩,武帝采纳了他的计策。】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过百里,强弱形势容易控制。如今诸侯有的连绵数十座城,土地方圆千里。对他们宽缓,他们就骄奢,容易淫乱;对他们急迫,他们就凭借自己的强大联合起来,以抗拒京师。如今如果用法令削弱他们,叛逆的苗头就会萌发。前些日子晁错就是这样。如今诸侯的子弟有的多达十几个,而嫡长子继承爵位,其他子弟虽是骨肉,却没有一尺土地的封爵,这样仁爱孝悌的道理就不能彰明。希望陛下下令诸侯可以推行恩德,把土地分给子弟,封他们为侯。他们人人都因得到自己的愿望而高兴,陛下又施恩于他们,实际上分割了他们的封国,他们必然会逐渐自行削弱。主张武帝把豪杰迁徙到茂陵。【武帝又采纳了他的意见。】茂陵刚开始营建时,天下的豪杰和兼并土地之家扰乱地方,百姓都可以迁往茂陵。这样既充实了京师,又从外部消除了奸猾之徒,这就是所谓不加诛杀而祸害自行消除。【以上并见《汉书》。】

徐乐【燕郡无终人,以上书召见,拜郎中】

上武帝言世务书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古今一也。何谓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陈涉无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无乡曲之誉,非有孔墨、曾子之贤,陶朱、倚顿之富也。然起穷巷,奋棘矜,偏袒大呼,而天下从风。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防,下怨而上不知也。俗巳乱而政不脩,此三者,陈涉之所以为资也。是之谓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何谓瓦解?呉楚齐赵之兵是也。七国谋为大逆,号皆称万乗之君,带甲数十万,威足以严其境内,财足以劝其士民。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身为禽于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权轻于匹夫,而兵弱于陈渉也。当是之时,先帝之徳泽未衰,而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无境外之助。此之谓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由是观之,天下诚有土崩之埶虽布衣穷处之士,或首恶而危海内,陈渉是也。况三晋之君,或存乎?天下虽未有大治也,诚能无土崩之埶虽有强国劲兵,不得旋踵而身为禽矣,吴楚齐赵是也。况羣臣百姓能为乱乎哉?此二体者,安危之明要也,贤主所留意而深察也。间者闗东五谷不登,年嵗未复,民多穷困,重之以边境之事,推数循理而观之,则民且有不安其处者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埶也。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明于安危之机,脩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埶而巳矣。故虽有彊国劲兵,陛下逐走兽,射蜚鸟,▯游燕之囿,淫纵恣之观,极驰骋之乐,自若也。金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帷帐之私,俳优侏儒之笑不乏于前,而天下无宿忧,名何必汤武,俗何必成康?虽然,臣窃以为陛下天然之圣,寛仁之资,而诚以天下为务,则汤武之名不难侔,而成康之俗可复兴也。此二体者立,然后处尊安之实,扬名广誉于当世,亲天下而服四夷,余恩遗德为数世隆,南面负扆,摄袂而揖王公,此陛下之所服也。臣闻图王不成,其敝足以安安,则陛下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何征而不服乎哉【史记○汉书孔墨曾子作孔曾墨子是并作此首恶作首难虽未有大治也作虽未治也旋作还呉楚齐赵无齐赵字不登作数不登且作宜帐作幄汤武作夏子圣作质汤武作禹汤可复兴作未必不复兴负扆作背依何为作何威何征作奚征】严安【临菑人,上书,拜郎中,后为骑马令】上武帝言世务书【安以故丞相史上书】臣闻邹子曰:「政教文质者,所以云救也。当时则用,过则舎之。有易则易之,故守一而不变者,未睹治之至也。」今天下人民用财侈奢,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脩饰,调五声使有节,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侈而无节,则不可赡,民离本而徼末矣。末不可徒得,故搢绅者不惮为诈,带劒者夸杀人以矫夺,而世不知媿,故奸轨浸长。夫佳丽珍怪,固顺于耳目,故养失而泰,乐失而淫,礼失而采,教失而伪。伪采淫泰,非所以范民之道也。是以天下人民逐利无巳,犯法者众。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耀,以和其心。心既和平,其性恬安。恬安不营,则盗贼销。盗贼销,则刑罚少。刑罚少,则隂阳和,四时正,风雨时,草木畅茂,五谷蕃孰,六畜遂,字民不夭厉,和之至也。臣闻周有天下,其治三百余嵗,成康其隆也,刑措四十余年而不用。及其衰也,亦三百余年,故五伯更起。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五伯既没,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诸侯恣行,彊陵弱,众暴寡。田常簒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民之始苦也。于是强国务攻,弱国脩守,合从连衡,驰车毂击,介胄生虮虱,民无所告愬。及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国,称号皇帝,一海内之政,坏诸侯之城,销其兵,铸以为钟虡,示不复用。元元黎民得免于战国,逢明天子,人人自以为更生。乡使秦缓刑罚,薄赋敛,省徭役,贵仁义,贱权利,上笃厚,下佞巧,变风易俗,化于海内,则世世必安矣。秦不行是风,循其故俗,为智巧权利者进,笃厚忠正者退,法严令苛,讇谀者众,日闻其美,意广心逸,欲威海外,使防恬将兵以北攻彊胡,辟地进境,戍于北河,飞刍挽粟以随其后。

译徐乐。【燕郡无终人,因上书被召见,授任郎中。】徐乐上给武帝谈论世事的奏书。我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而不在于瓦解,古今都是一样的。什么叫土崩?秦朝末年就是这样。陈涉没有拥有千乘车马的尊贵地位,没有一尺土地,不是王公大臣、名门贵族的后代,没有乡里间的声誉,也没有孔子、墨子、曾子那样的贤能,或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然而他从穷巷中起兵,举起木棍,袒露一臂大声呼喊,天下人便像风吹草偃一样纷纷响应。这是什么缘故?是因为百姓困苦而君主不能防备,下层怨恨而上层不知道。社会风俗已经混乱,政治又不加修治,这三件事就是陈涉得以凭借的条件。这就叫土崩。所以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赵等国的军队就是这样。七国谋划发动大逆之事,号称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披甲之士数十万,威势足以震慑国内,财力足以奖赏士卒百姓。然而它们不能向西夺取一寸土地,自己反而在中原被擒,这是什么缘故?并不是它们的权势比平民还轻,也不是兵力比陈涉还弱。当时先帝的恩德还没有衰减,安居乐业的百姓很多,所以诸侯得不到境外的援助。这就叫瓦解。所以说天下的祸患不在瓦解。由此看来,天下如果确实有土崩的形势,即使是平民和困居乡野的人,也可能成为首先作乱的人而危及天下,陈涉就是这样。何况三晋的君主,有的或许还存在吗?天下虽然还没有达到大治,如果确实没有土崩的形势,即使有强国劲兵,也不能转眼之间自身被擒,吴、楚、齐、赵就是这样。何况群臣百姓能够作乱吗?这两种形势,是安危的明显关键,是贤明君主应当留意并深入考察的。近来关东五谷歉收,年成尚未恢复,百姓大多困苦,又加上边境事务;推究事势、按照道理观察,那么百姓将会有不能安居本处的了。不能安居就容易动乱,容易动乱就是土崩的形势。因此贤明的君主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根源,明察安危的关键,在朝廷上加以治理,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他的要务,只是使天下不出现土崩的形势罢了。这样,即使有强国劲兵,陛下仍可追逐走兽、射击飞鸟,广泛游览燕游的苑囿,尽情观赏放纵的景物,享受奔驰驰骋的快乐,和平常一样。金石丝竹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帷帐中的私宴,俳优侏儒的笑声不断出现在面前,而天下没有积久的忧患,那么名声何必一定要比肩汤、武,风俗何必一定要达到成王、康王时的水平?不过,我私下认为,陛下具有天然的圣明资质和宽厚仁爱的禀性,如果真把天下事务放在心上,那么取得汤、武的名声并不困难,恢复成、康时期的风俗也是可以的。这两种形势确立以后,陛下就可以处在尊贵安宁的实际地位,在当世扬名并获得广泛声誉,使天下亲附、四夷服从,余下的恩德遗泽使数代都兴盛;面向南方背靠屏风,挽袖而向王公作揖。这就是陛下所应当享有的地位。我听说,谋求成为王者而不能成功,其弊害尚且足以使天下安定;这样看来,陛下还会有什么求取而不得、做什么而不成功、征讨什么而不能使其服从呢?【《史记》。】《汉书》把“孔墨曾子”作“孔曾墨子”,“并”作“此”,“首恶”作“首难”,“虽未有大治也”作“虽未治也”,“旋”作“还”;吴、楚、齐、赵没有“齐、赵”二字;“不登”作“数不登”,“且”作“宜”,“帐”作“幄”,“汤武”作“夏禹”,“圣”作“质”,“汤武”作“禹汤”,“可复兴”作“未必不复兴”,“负扆”作“背依”,“何为”作“何威”,“何征”作“奚征”。严安。【临菑人,因上书被召见,授任郎中,后来任骑马令。】严安上给武帝谈论世事的奏书。【严安以原丞相史的身份上书。】我听说邹子说:“政治教化有文有质,是用来救治时弊的。适合当时就采用,时势过去就舍弃;有改变就随之改变。因此,拘守一种办法而不改变的人,我从未见过他能达到治理的最高境界。”如今天下百姓使用财物奢侈浪费,车马、衣裘、宫室都竞相修饰;调和五声使它们有节度,杂合五色使它们有文采,重视五味,陈列方丈大的食物在面前,以此来满足天下人的欲望。百姓的性情,见到美好的东西就想得到,这是教导百姓奢侈。奢侈而没有节制,就无法供给满足,百姓离开根本而追逐末利。末利不能凭空得到,所以士大夫不怕作诈,佩剑的人夸耀杀人、凭强力夺取,而世人不知道羞惭,于是奸邪之事日益增长。美丽、珍奇、怪异之物,本来就使耳目感到顺适,所以奉养失当就流于奢泰,音乐失当就流于淫靡,礼制失当就流于浮华,教化失当就流于虚伪。虚伪、浮华、淫靡、奢泰,不是用来规范百姓的办法。因此天下百姓追逐利益没有止境,犯法的人很多。我希望替百姓制定制度,防止他们过度放纵,使贫富之间不互相炫耀,以调和他们的心志。心志既然和平,性情就会安宁;安宁而不营求,盗贼就会消退;盗贼消退,刑罚就会减少;刑罚减少,阴阳就会调和,四时就会正常,风雨按时而来,草木茂盛,五谷丰熟,六畜繁衍,百姓不早夭、不受疫病,这就是和谐的最高境界。我听说周朝拥有天下,治理了三百多年,成王、康王时期最为兴盛,刑罚搁置四十多年不用。到了周朝衰微时,也经历了三百多年,所以五霸相继兴起。称霸者常常辅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杀暴徒,禁止邪恶,匡正天下,以尊崇天子。五霸死后,贤人圣人没有人接续,天子孤立而弱小,号令不能施行;诸侯任意妄为,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田常篡夺齐国,晋国六卿瓜分晋国,两国都成为战国,这就是百姓开始受苦的时候。于是强国致力于进攻,弱国致力于防守,合纵连横,车马奔驰、车毂相撞,士卒穿着铠甲而生虮虱,百姓无处申诉。到了秦王蚕食天下、吞并战国,自称皇帝,统一天下的政权,毁坏诸侯的城池,销毁他们的兵器,铸成钟架,表示不再使用。普通百姓得以免于战国时代的祸患,遇到英明的天子,人人都以为获得了新生。假使秦朝减轻刑罚,减少赋税,省去徭役,尊崇仁义,轻视权术利益,上层笃厚,下层不逞巧诈,改变风俗,使天下受到教化,那么世世代代一定会安定。秦朝没有实行这种风气,沿袭旧俗,使玩弄智巧、追逐权利的人得到进用,使笃厚忠正的人退处;法律严酷、命令苛细,谄媚奉承的人很多,每天听到对自己的赞美,意气放纵,心志安逸,想要在海外显示威势,于是派蒙恬率军向北进攻强大的胡人,开拓土地、推进边境,在北河驻防,飞快运送粮草跟在军队后面。

又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攻越,使监禄凿渠运粮,深入越。地越人遁逃,旷日持久,粮食乏絶。越人击之,秦兵大败。秦乃使尉佗将卒以戍越。当是时,秦祸北搆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陈胜呉广举陈,武臣张耳举赵,项梁举呉,田儋举齐,景驹举郢,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士竝起,不可胜载也。然本皆非公侯之后,非长官之吏,无尺寸之埶,起闾巷,杖棘矜,应时而动,不谋而俱起,不约而同防,壤长地进,至乎伯王,时教使然也。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灭世絶祀,穷兵之祸也。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强,不变之患也。今狥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略薉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义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防也。今中国无犬吠之警,而外累于逺方之备,靡敝国家,非所以子民也。行无穷之欲,甘心快意,结怨于匈奴,非所以安边也。祸拏而不解,兵休而复起,近者怨苦,逺者惊骇,非所以持久也。今天下鍜甲摩劒,矫箭控▯,转输军粮,未见休时,此天下所共忧也。夫兵久而变起,事烦而虑生。今外郡之地,或防千里,列城数十,形束壤制,带胁诸侯,非宗室之利也。上观齐晋之所以亡,公室卑削,六卿大盛也。下览秦之所以灭,刑严文刻,欲大无穷也。今郡守之权,非特六卿之重也,地防千里,非特闾巷之资也,甲兵器械,非特棘矜之用也,以逢万世之变,则不可胜讳也【汉书○史记无臣闻邹子至和之至也一叚亦三百余年作余嵗五伯者无五字脩守作备守衡作横毂击作击毂一海内作主一海内佞巧作智巧循作脩正作信令苛作政峻逸作轶威海外作肆威尉屠睢作尉佗屠睢越地无地字乏絶作絶乏而动作而皆动今徇作今欲招薉作濊龙作茏祸拏作祸结怨作愁摩作砥矫箭控▯作桥,箭累▯带,作旁宗,作公刑,严文刻,作严法刻深,逢作遭胜,讳作称讳】终军【字子云,济南人,为谏大夫,使南越,见杀】白麟奇木对【终为博士弟子,至长安上书言事,拜谒者给事中,从上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一角而五蹄;时又得竒木,其枝旁出,辄复合于木上。上异此二物,博谋羣臣。军上对,由是改元为元狩。后数月,越地及匈奴名王有率众来降者,时皆言军言为中】臣闻诗颂君徳,乐舞后功,异经而同指,明盛徳之所隆也。南越窜屏葭苇,与鸟鱼羣,正朔不及其俗。有司临境,而东瓯内附。闽王伏辜,南越赖救。北胡随畜荐居,禽兽行,虎狼心,上古未能摄。大将军秉钺,单于犇幕。骠骑抗旌,昆邪右衽。是泽南洽,而威北畅也。若罚不阿近,举不遗逺,设官竢贤,县赏待功,能者进以保禄,罢者退而劳力,刑于宇内矣。履众美而不足,怀圣明而不専,建三宫之文质,章厥职之所宜。封禅之君无闻焉。夫天命初定,万事草创,及臻六合同风,九州共贯,必待明圣润色祖业,传于无穷。故周至成王然后制定,而休征之应见。陛下盛日月之光,垂圣思于勒成,専神明之敬,奉燔瘗于郊宫,献享之精,交神积和之气,塞明而异兽来获宜矣。昔武王中流未济,白鱼入于王舟,俯取以燎,羣公咸曰休哉。今郊祀未见于神祗,而获兽以馈,此天之所以示享而上通之符合也。宜因昭时令日,改定告元苴以白茅于江淮,发嘉号于营邱,以应缉熈,使着事者有纪焉。盖六鶂退飞逆也,白鱼登舟顺也。夫明闇之征,上乱飞鸟,下动渊鱼,各以类推。今野兽并角,明同本也;众支内附,示无外也。若此之应,殆将有解编髪,削左衽,袭冠带,要衣裳而蒙化者焉。斯拱而竢之耳。诘徐偃【元鼎中,博士偃使行风俗,矫制使胶东、鲁国鼓铸盐铁。御史大夫张汤劾偃法至死。偃以《春秋》大夫出彊,有可以安社稷、存万民,颛之可也。汤不能诎,诏下军问状。军诘偃,偃服罪。上善其诘,有诏示御史大夫】

译又派尉屠睢率领楼船水军进攻越地,派监禄开凿渠道运输粮食,深入越地。越人逃散,战事旷日持久,粮食缺乏断绝。越人反击,秦军大败。秦朝于是派尉佗率领士卒驻守越地。当时秦朝北方被胡人造成祸患,南方又受越人牵制,把军队长期驻扎在无用之地,进不能前进,退不能后退,十多年间,成年男子披甲服役,成年女子运输粮食,困苦得无法生活,有人在道路上自缢,路旁树上死者相望。等到秦始皇去世,天下大为叛乱:陈胜、吴广在陈地起兵,武臣、张耳在赵地起兵,项梁在吴地起兵,田儋在齐地起兵,景驹在郢地起兵,周市在魏地起兵,韩广在燕地起兵;穷山深谷之中,豪杰一同兴起,数也数不清。然而他们本来都不是公侯的后代,不是高级官吏,没有一尺土地的势力,从里巷中起兵,手持木棍,顺应时势而行动,彼此没有谋划却一同起兵,没有约定却共同响应,土地不断扩张,最终达到称霸称王的地步,都是当时教化所造成的。秦朝尊贵到做了天子,富有天下,却使世代断绝宗庙祭祀,这是穷兵黩武造成的祸患。所以周朝失于软弱,秦朝失于强暴,都是不知改变造成的祸患。如今征服南方夷族,使夜郎来朝,降服羌、僰,攻取薉州,修筑城邑,深入匈奴,焚烧他们的龙城,有义气的人称赞这些事;但这只是人臣的利益,不是天下长久的计划。如今中原没有连狗都惊叫的警报,却在外部被远方的防备拖累,耗损国家,这不是爱护百姓的办法。放纵无穷的欲望,满足一时的心意,与匈奴结下怨仇,这不是安定边境的办法。祸患纠缠而不能解除,军队停息后又重新兴起,近处的人怨恨困苦,远方的人惊恐不安,这不是保持长久安定的办法。如今天下锻造铠甲、磨砺刀剑,矫正箭杆、张满弓弦,转运军粮,没有看到休止的时候,这是天下共同忧虑的事。军队长期在外,变乱就会发生;事务繁多,忧虑就会产生。如今外郡的土地,有的边界绵延千里,排列着数十座城池,形势受制、土地受约束,像带子一样胁迫诸侯,这不是宗室的利益。向上看齐国、晋国灭亡的原因,是公室卑弱削小,六卿势力极盛;向下看秦朝灭亡的原因,是刑法严酷、文令苛刻,欲望扩张而没有尽头。如今郡守的权势,不只是六卿那样重大;土地绵延千里,不只是闾巷中小人的资财;铠甲兵器,也不只是木棍之类的器械。凭这些来应对万世的变故,就无法一一隐讳了。【《汉书》。】《史记》没有“臣闻邹子”至“和之至也”一段;“亦三百余年”作“余岁”,“五伯者”没有“五”字;“脩守”作“备守”,“衡”作“横”,“毂击”作“击毂”,“一海内”作“主一海内”,“佞巧”作“智巧”,“循”作“脩”,“正”作“信”,“令苛”作“政峻”,“逸”作“轶”,“威海外”作“肆威”;“尉屠睢”作“尉佗”,“越地”没有“地”字,“乏絶”作“絶乏”,“而动”作“而皆动”;“今徇”作“今欲招”,“薉”作“濊”,“龙”作“茏”,“祸拏”作“祸结”,“怨”作“愁”,“摩”作“砥”,“矫箭控弦”作“桥箭累弦”,“带胁”作“旁宗”,“刑严文刻”作“严法刻深”,“逢”作“遭”,“胜”作“称”,“讳”作“称讳”。终军。【字子云,济南人,任谏大夫,出使南越,被杀。】终军关于白麟、奇木的答对。【终军成为博士弟子,到了长安,上书谈论政事,授任谒者给事中。他跟随武帝到雍地祭祀五畤,获得一只白色麒麟,头上一角而有五只蹄子;当时又得到一株奇木,树枝从旁边长出,随即又在树干上合拢。武帝对这两件东西感到奇异,广泛询问群臣。终军上书作答,因此改年号为元狩。几个月后,越地以及匈奴的名王有人率众来归降,当时人们都说这是终军的话得到验证。】我听说,诗歌歌颂君主的德行,音乐舞蹈赞美后妃的功劳,经典不同而旨意相同,都是彰明盛德所达到的高度。南越人逃窜隐居在芦苇之中,与鸟兽鱼鳖为伍,汉朝的正朔不能施及他们的风俗。有关官员到达边境,而东瓯归附朝廷。闽王伏罪,南越得以获救。北方胡人随着牲畜迁徙而居,行为像禽兽,内怀虎狼之心,自上古以来还没有人能够制服他们。大将军卫青手持斧钺出征,单于奔逃到帐幕;骠骑将军霍去病高举旌旗,昆邪王改穿汉人的衣服。这是恩泽向南方普遍施行,而威势向北方畅行的表现。如果惩罚不偏袒亲近的人,选拔人才不遗漏远方的人,设置官职等待贤能,悬赏等待功劳;有才能的人得到进用以保全俸禄,疲弱无能的人退下而努力效力,那么刑罚教化就能遍及天下。陛下拥有众多美德仍不自满,心怀圣明而不自专,建立三宫,使文质相称,彰明各自职责应当做到的事情。这样,举行封禅的君主就不会没有名声。天命刚刚确定,万事尚在草创;等到天下同风、九州贯通,必定要等待圣明之君润色祖先的功业,使它流传无穷。所以周朝到了成王之后才制定完备的制度,吉祥征兆也随之出现。陛下使日月的光辉更加盛大,把圣明的思虑垂示于刻石纪功之中,专心致敬神明,在郊宫奉行燔燎瘗埋之礼;精诚的祭献与神明相交,积聚和谐之气,光明显著而奇异的野兽前来被捕获,这是适宜的。过去武王在河中尚未渡过时,白鱼跃入王船,武王俯身取出把它烧祭,群臣都说这是美好的征兆。如今郊祀还没有亲眼见到神祇,却获得野兽来进献,这是上天用来显示接受祭享、与人上达相符合的征兆。应当趁着昭明的时令和吉日,改定告元的典礼,以白茅在江、淮之间举行;在营丘发布美好的称号,以应合光明盛大的事业,使记载这些事情的人有所依据。六鹢倒飞是逆的征兆,白鱼登船是顺的征兆。明暗的征兆,上可以使飞鸟乱飞,下可以使深渊中的鱼受到震动,各种现象都可以按照类别推求。如今野兽两角合并,说明光明同出一源;众多树枝向内附合,表示没有外部隔离。像这样的感应,大概将会有解开编发、削去左衽、改穿冠带、束好衣裳而接受教化的人了。我们只需拱手等待罢了。诘问徐偃。【元鼎年间,博士徐偃奉命巡行各地、推行风俗,却假传诏令,派胶东、鲁国铸造盐铁。御史大夫张汤弹劾徐偃,依法应处死。徐偃认为《春秋》记载大夫出使国外,凡有可以安定社稷、保存百姓的事情,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张汤不能使他屈服,武帝下诏让终军审问案情。终军诘问徐偃,徐偃服罪。武帝称许终军的诘问,下诏把它示给御史大夫。】

古者,诸侯国异俗,分百里不通,时有聘防之事,安危之埶,呼吸成变,故有不受辞造命,颛已之宜。今天下为一,万里同风,故《春秋》王者无外,偃廵封域之中,称以出彊,何也?且盐铁,郡有余臧,正二国废,国家不足以为利害,而以安社稷、存万民为辞,何也?又诘偃:胶东,南近琅邪,北接北海,鲁国,西枕泰山,东有东海,受其盐铁。偃度四郡口数田地,率其用器食盐,不足以并给二郡耶?将埶宜有余,而吏不能也?何以言之?偃矫制而鼓铸者,欲及春耕种,赡民器也。今鲁国之鼓,当先具其备,至秋乃能举火,此言与实反者,非偃已前?三奏无诏,不惟所为不许,而直矫作威福,以从民望,干名采誉,此明圣所必加诛也。枉尺直寻,孟子称其不可,今所犯罪重,所就者小,偃自予必死而为之邪?将幸诛不加,欲以采名也?请使匈奴【军行郡国所见便宜以闻,还奏事,上甚説,当发使使匈奴,军自请行,诏问画吉凶之状,上竒军对,擢为谏大夫】军无横草之功,得列宿卫,食禄五年。边境时有风尘之警,臣宜披坚执鋭,当矢石唘前行。驽下不习金革之事,今闻将遣匈奴使者,臣愿尽精厉气,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单于之前。臣年少材下,孤于外官,不足以亢一方之任,窃不胜愤懑。蔡义【河内温人,歴御史大夫,为丞相】上武帝书【义以明经,给事大将军莫府,补城门▯。诏求能为《韩诗》者,征义待诏。久之,义上疏。上召见,悦之,擢光禄大夫,给事中】臣,山东草莱之人,行能无所比,容貌不及众,然而不弃人伦者,窃以闻道于先师,自托于经术也,愿赐清闲之燕,得尽精思于前。

西汉文纪巻十

译古代诸侯各国风俗不同,封地相隔百里而不相通,时常有聘问和盟会之事;安危的形势,顷刻之间就会发生变化,所以有时不接受对方辞令,专断处理适宜的事情。如今天下已经统一,万里同一风俗,所以《春秋》说王者没有境外之地。徐偃巡行在王朝疆域之内,却借口出境,为什么呢?况且盐铁之事,郡中有多余的储藏,整治两个国家的废弊,本来不足以成为国家的利害,却以安定社稷、保存百姓为借口,为什么呢?我再问徐偃:胶东南面靠近琅邪,北面连接北海;鲁国西面依靠泰山,东面有东海,都接受盐铁供应。徐偃计算四郡的人口和田地,按照所需器具、食盐的数量,难道不足以同时供给两个郡吗?还是形势上本来有余,而官吏不能办到呢?凭什么这样说?徐偃假传诏令铸造盐铁,是想赶上春天耕种时节,供给百姓农具。如今鲁国开始铸造,先要准备器具,到了秋天才能生火开工;这番话和事实相反,难道不是徐偃先前说的吗?三次上奏都没有得到诏令,不仅所做的事情没有获准,反而直接假借威权施加恩惠,以迎合民意、求取名声,这正是圣明之主一定要加以诛罚的行为。为了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孟子都说不可以;如今所犯罪过重大,所取得的利益很小,徐偃难道是自己料定必死却仍这样做吗?还是侥幸希望不受诛罚,想借此获取名声呢?请求出使匈奴。【终军巡视郡国,把所见适宜的事情上奏;回来复命时,武帝非常高兴。武帝将要派使者出使匈奴,终军主动请求前往。武帝下诏询问处理吉凶的办法,认为终军的回答奇特,提升他为谏大夫。】我终军没有立过哪怕拔除一根横草那样微小的功劳,却得到列入宿卫之臣的地位,领取俸禄已经五年。边境有时出现战事警报,我本应披坚执锐,冒着箭石冲在前面。只是我才能低下,不熟悉军事之事。如今听说将要派遣使者出使匈奴,我愿意竭尽精力、振作气力,奉行使命,辅佐明使,在单于面前陈明吉凶。我年少而才能低下,孤独地任职于外官,不能担当一方的责任,私下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愤懑。蔡义。【河内温县人,历任御史大夫,后来任丞相。】蔡义上给武帝的书。【蔡义因通晓经学,在大将军幕府任职,补任城门校尉。诏令征求能够讲授《韩诗》的人,征召蔡义待诏。过了很久,蔡义上疏。武帝召见他,对他很满意,提升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我是崤山以东乡野间的人,品行才能没有什么可比,容貌也不及众人;然而我没有抛弃人伦之道,只是私下从先师那里听闻了道义,把自己寄托在经术上。希望陛下赐给我清静闲暇的燕见机会,使我能够在陛下面前竭尽精思。《西汉文纪》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十一明梅鼎祚编霍去病【大将军卫青姊少儿子,其父先与少儿通,生去病。年十八为侍中,善骑射,以战功封冠军侯,歴票姚将军大司马】请立三王疏【元狩六年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奏,未央宫制曰:下御史,御史复奏】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専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羣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御史光等请立三王疏【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武帝制答】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曰:「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専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卹,羣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愿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议:「古者裂地立国,竝建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让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号位,臣青翟、臣汤等宜奉义遵职,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义一作议,闳一作闗】武帝答制盖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或子男附庸,礼支子不祭云。竝建诸侯,所以重社稷,朕无闻焉。且天非为君生民也,朕之不徳,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彊君连城,即股肱,何劝其更议以列侯家之。荘青翟等请立三王奏【三月丙子,奏未央宫。制报】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议曰:伏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以祖考显,而伯禽以周公立,咸为建国诸侯,以相传为辅。百官奉宪,各遵其职,而国统备矣。窃以为竝建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诸侯各以其职奉贡祭,支子不得奉祭宗祖,礼也。封建使守藩国,帝王所以扶徳施化。陛下奉承天统,明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絶,续萧文终之后于鄼,褒厉羣臣,平津侯等昭六亲之序,明天地之属,使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戸邑,锡号尊建,百有余国。而家皇子为列侯,则尊卑相逾,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统于万世。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武帝制报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褒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牲、骍刚之牲。羣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髙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庄青翟再请立三王,奏【四月戊寅,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议,昧死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褒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羣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髙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闻:康叔亲属有十,武王继体,周公辅成王,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为大国。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国于鲁,葢爵命之时未至成人。康叔后扞禄父之难,伯禽殄淮夷之乱。昔五帝异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皆因时而序尊卑。髙皇帝拨乱世,反诸正,昭至徳,定海内,封建诸侯,爵位二等。皇子或在襁褓而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为万世法则,不可易。陛下躬亲仁义,体行圣德,表里文武,显慈孝之行,广贤能之路,内褒有徳,外讨彊暴,极临北海,西凑月氐、匈奴、西域,举国奉师舆械之费,不赋于民,虚御府之藏以赏元戎,开禁仓以赈贫穷,减戍卒之半,百蛮之君靡不乡风承流称意。逺方殊俗,重译而朝,泽及方外,故珍兽至,嘉谷兴,天应甚彰。今诸侯支子封至诸侯王,而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窃伏熟计之,皆以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奏未央宫,畱中不下】庄青翟请择日立三王奏【制曰可】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一,明代梅鼎祚编。霍去病。【大将军卫青姐姐少儿的儿子,他的父亲先前与少儿私通,生下霍去病。十八岁时任侍中,擅长骑马射箭,凭战功封为冠军侯,历任票姚将军、大司马。】请求册立三王的奏疏。【元狩六年三月乙亥日,御史大夫臣光代理尚书令上奏,未央宫下诏说:交给御史;御史再次上奏。】大司马臣霍去病冒死拜了两拜上疏说:皇帝陛下,陛下过分听信我的话,使臣霍去病在军队中任职;本应专心思考边塞事务,即使暴尸荒野也无法报答陛下,却竟敢考虑其他议题来干预执政大臣的事务。我确实看见陛下为天下忧劳,怜悯百姓,以至于忘记自己,减少膳食、降低音乐享受,裁减郎官员额;皇子依靠上天保佑,已经能够穿衣、快步行礼,至今却没有名号、位次和师傅官。陛下恭敬谦让,不顾群臣私下的愿望,所以我不敢越职进言。我私下实在不能不怀有犬马般的忠心,冒死希望陛下诏令有关官员,趁盛夏吉日确定皇子的封号和地位。希望陛下幸加察看。臣霍去病冒死再拜上报,皇帝陛下。御史大夫光等请求册立三王的奏疏。【六年三月戊申朔日、乙亥日,武帝下诏答复。】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承接御史台文书,奏说: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代理宗正之职,冒死上言:大司马霍去病上疏说:“陛下过分听信,使臣霍去病在军队中任职,本应专心思考边塞事务,即使暴尸荒野也无法报答陛下,却竟敢考虑其他议题来干预执政大臣的事务。我确实看见陛下为天下忧劳,怜悯百姓,以至于忘记自己,减少膳食、降低音乐享受,裁减郎官员额;皇子依靠上天保佑,已经能够穿衣、快步行礼,至今却没有名号、位次和师傅官。陛下恭敬谦让,不顾群臣私下的愿望,所以我不敢越职进言。我私下实在不能不怀有犬马般的忠心,冒死希望陛下诏令有关官员,趁盛夏吉日确定皇子的封号和地位。希望陛下幸加察看。”武帝下诏说:“交给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商议:古代分割土地建立国家,同时设置诸侯,是为了承奉天子、尊崇宗庙、重视社稷。如今臣霍去病上疏没有忘记自己的职守,借此宣扬恩德,却说天子谦卑退让、自我贬抑,以致天下劳苦,又担忧皇子没有名号和位次;臣青翟、臣汤等应当奉行大义、遵守职守,只是愚昧迟钝而没有及时办成此事。如今正值盛夏吉日,臣青翟、臣汤等冒死请求册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冒死请求确定所封王国的国名。【“义”一作“议”,“闳”一作“闗”。】武帝答复的诏书。听说周朝分封了八百诸侯,姬姓之人并列其中,有的只是子爵、男爵或附庸;礼制说,支子不能主持宗庙祭祀。并立诸侯是为了重视社稷,我却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道理。况且上天并不是专为君主而生养百姓;我的德行不足,天下还没有完全和洽,却要把尚未教化成熟的人强行封为拥有连城土地的君主,作为国家的股肱,这有什么值得再议论而把他们列为诸侯王呢?庄青翟等请求册立三王的奏疏。【三月丙子日,在未央宫上奏。武帝下诏答复。】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冒死上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商议说:听说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姬姓之人并列其中,共同奉承天子。康叔因祖先的显赫而尊贵,伯禽因周公的地位而建立封国,都成为建国诸侯,世代相传,作为辅佐。百官奉行法令,各自遵守职分,国家的统绪就完备了。我们私下认为,并立诸侯之所以能够重视社稷,是因为天下诸侯各以职分奉献贡品、主持祭祀;支子不能奉祀宗祖,这是礼制。分封诸侯使他们守卫藩国,是帝王用来扶助德行、施行教化的办法。陛下承奉上天的统绪,光大圣明的事业,尊重贤者、彰显功劳,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宗祀延续;在鄼地接续萧何、萧文终之后的封国,褒奖并激励群臣。平津侯等彰明六亲的次序,明示天地间的亲属关系,使诸侯王和封君可以推施私恩,把户邑分给子弟,赐予封号、尊崇他们,建立了一百多个国家。如果只是把皇子封为列侯,那么尊卑就会相互超越,等级名位失去次序,不能把这种制度传给万世。臣请求册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武帝下诏答复。康叔的亲属有十人,却唯独他尊贵,是因为褒扬有德之人。周公奉行祭天郊祀的命令,所以鲁国有白色公牛和赤色刚毛公牛这样的祭牲;其他诸公的祭牲不纯洁,是贤与不肖有所差别。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向往。我非常仰慕这种德行,所以压低尚未成年、尚未建立家室的皇子,先封为列侯即可。庄青翟再次请求册立三王的奏疏。【四月戊寅日,在未央宫上奏。】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冒死上言:臣青翟等与列侯、二千石官吏、谏大夫、博士臣庆等商议,冒死奏请册立皇子为诸侯王。武帝下诏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却唯独他尊贵,是因为褒扬有德之人。周公奉行祭天郊祀的命令,所以鲁国有白色公牛和赤色刚毛公牛这样的祭牲;其他诸公的祭牲不纯洁,是贤与不肖有所差别。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向往,我非常仰慕这种德行。因此压低尚未建立家室的皇子,先封为列侯即可。”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地听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武王承继帝位,周公辅佐成王,其余八人都凭借祖先的尊贵,建立为大国诸侯。康叔年幼,周公身居三公之位,而伯禽已据有鲁国,大概是册封爵命时康叔还没有成年。后来康叔抵御管禄父的祸乱,伯禽平定淮夷的叛乱。过去五帝的制度各不相同,周朝爵位分五等,《春秋》分三等,都是根据时势排列尊卑。高皇帝平定乱世,使一切回归正道,彰显极高的德行,安定天下,分封诸侯,爵位分为二等。皇子即使还在襁褓中,也可以被立为诸侯王,承奉天子,作为万世的法则,不能改变。陛下亲自奉行仁义,实践圣德,内外兼备文治武功,彰显慈爱孝顺的行为,广开任用贤能的道路;对内褒奖有德之人,对外讨伐强暴之徒,疆域直到北海,西面抵达月氏、匈奴和西域;全国承担军队、车辆、器械的费用,不向百姓征收,打开御府的储藏赏赐主将,开放禁仓赈济贫穷,减少一半戍卒,百蛮的君长没有不向慕风教、承受恩泽而称心的。远方不同风俗的国家,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恩泽施及境外,所以珍奇野兽到来,嘉禾兴起,上天的感应十分明显。如今诸侯的支子都可以封为诸侯王,而皇子却只封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私下反复深思,都认为这是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以这样。臣请求册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日,在未央宫上奏,留在宫中未下发。】庄青翟请求选择日期册立三王的奏疏。【武帝下诏说可以。】

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太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号位。臣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让文武,躬自切及,皇子未教,羣臣之议,儒者称其术,或誖其心。陛下固辞弗许,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等窃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议,皆曰:“以为尊卑失序,髙皇帝建天下为汉太祖,王子孙广支辅先帝,法则弗改,所以宣至尊也。”臣请令史官择吉日,具礼仪上御史奏舆地图,他皆如前故事。太常贺等请国名礼仪奏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诸侯王。臣昧死奏舆地图,请所立国名礼仪,别奏。臣昧死请。」武帝制【四月丁酉,奏未央宫。六年四月戊寅朔,癸夘,御史大夫汤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郡太守、诸侯相丞,书从事下当用者,如律令】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并史记】张汤【杜陵人,初为掾,歴御史大夫】上武帝谢罪书【汤自廷尉为御史大夫,所治多夷灭。防有发孝文园瘗钱,上使按丞相荘青翟。汤欲致其文,丞相三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初为汤所陵折,因合谋发汤隂事。事闻,上使簿责汤。汤为书谢,自杀。上复按诛三长史,丞相亦自杀】汤无尺寸之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位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者,三长史也【汉书】石庆【万石君奋少子,歴御史大夫,为丞相,以醇谨称】乞骸骨书【元封四年,闗东大饥,公卿欲请徙流民于边上,以为庆老,谨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庆慙,上书乞骸骨,上报之,庆欲上印绶,掾史以为见责甚深,而终以反室者,丑恶之辞也,劝宜引决,庆惧,遂复起视事】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史记】

译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太常臣充、太子太傅臣安代理宗正,冒死上言:臣青翟等先前上奏,大司马臣霍去病上疏说皇子还没有名号和位次。臣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冒死请求册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谦让文武之功,亲自严格要求自己;皇子尚未受教,群臣的议论,有的儒者称许这种做法,有的却违背陛下的心意。陛下坚决推辞不答应,只把皇子封为列侯。臣青翟等私下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商议,都说:“我们认为这样尊卑失序。高皇帝建立天下,成为汉朝太祖,使子孙广泛分封以辅佐先帝;法则不能改变,这才可以彰显至尊。”臣请求命史官选择吉日,准备礼仪,将地图呈给御史上奏,其他事项都依照以前的成例。太常贺等请求确定国名和礼仪的奏疏。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冒死上言:太常臣充说,占卜认为四月二十八日乙巳日可以册立诸侯王。臣冒死上奏地图,请求确定所立王国的国名和礼仪,另行上奏。臣冒死请求。武帝诏书。【四月丁酉日,在未央宫上奏。六年四月戊寅朔日、癸卯日,御史大夫汤下令给丞相,丞相下令给中二千石,中二千石下令给郡太守、诸侯国相和丞,文书下发给应当承办的人,依照法令执行。】册立皇子闳为齐王,皇子旦为燕王,皇子胥为广陵王。【以上并见《史记》。】张汤。【杜陵人,起初任掾,历任御史大夫。】张汤上给武帝的谢罪书。【张汤由廷尉任御史大夫,所审治的案件多有夷灭三族之事。适逢有人盗发孝文园中的埋藏钱财,武帝派人查办丞相庄青翟。张汤想把罪名牵连到丞相身上,丞相的三名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起初曾被张汤凌辱折辱,于是合谋揭发张汤暗中的事情。事情被武帝知道后,武帝派人用簿书责问张汤。张汤写信谢罪,自杀。武帝又查办并诛杀三名长史,丞相也自杀。】我张汤没有尺寸之功,只是从刀笔小吏起家,幸蒙陛下提拔到三公之位,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塞责。然而谋划陷害张汤的,是三名长史。【《汉书》。】石庆。【万石君石奋的小儿子,历任御史大夫,后来任丞相,以淳厚谨慎著称。】请求退休的奏书。【元封四年,关东发生大饥荒,公卿想请求把流民迁徙到边地;又因为石庆年老而谨慎,于是只赐给他丞相的退休文书,反而审查御史大夫以下那些提出迁徙请求的人。石庆感到惭愧,上书请求退休。武帝答复了他。石庆想要交还印绶,属吏认为这表示皇帝责备得非常深;但最终回到家中,是丑恶的说法,于是劝他应当自杀。石庆害怕了,便再次出来处理政事。】我石庆有幸得以任职丞相,才能低劣而不能辅佐治理;城郭、仓库空虚,百姓多有流亡,我的罪过应当伏在斧钺之下。陛下不忍依法处置我,我愿归还丞相和侯爵的印信,请求退休回乡,以便给贤能之人让出道路。【《史记》。】

武帝报石庆书间者,河水滔陆,泛滥十余郡,隄防勤劳,弗能陻塞,朕甚忧之。是故廵方州,礼嵩岳,通八神,以合宣房,济淮江,歴山濵海,问百年民所疾苦。惟吏多私,征求无已,去者便,居者扰,故为流民法,以禁重赋。乃者封泰山,皇天嘉况,神物竝见,朕力答气应,未能承意,是以切比闾里,知吏奸邪,委任有司。然则官旷民愁,盗贼公行。往者觐明堂,赦殊死无禁锢,咸自新与更始。今流民愈多,计文不改,君不绳责长吏,而请以兴徙四十万口,揺荡百姓,孤儿幼年,未满十嵗,无罪而坐,率朕失望焉。今君上书言,仓库城郭不充实,民多贫,盗贼众,请入粟为庶人。夫怀知民贫而请益赋,动危之而辞位,欲安归难乎?君其反室【汉书】儿寛【千乗人,治《尚书》,以射防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掾,歴迁左内史,为御史大夫】封禅对【上议欲放古廵狩封禅之事,诸儒对者五十余人,未能定。先是司马相如有遗书言封禅,上以问宽,宽拜御史大夫。从东封泰山还,登明堂,宽上寿。制曰:「敬举君之觞】陛下躬发圣徳,统揖群元,宗祀天地,荐礼百神。精神所乡,征兆必报,天地并应,符瑞昭明。其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节也。然享荐之义,不着于经,以为封禅告成,合祛于天地神祗,祗戒精専,以接神明。总百官之职,各称事宜,而为之节文,唯圣主所由制定,其当非群臣之所能列。今将举大事,优游数年,使羣臣得人自尽,终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玊振之,以顺成天庆,垂万世之基。上武帝寿【古者上夀有辞,越大夫为王句践祝是也。宋时亦有致语,皆起于诗之祝嘏祝夀】臣闻三代改制,属象相因,间者圣统废絶。陛下发愤,合指天地,祖立明堂,辟雍宗祀泰山,六律五声,幽赞圣意,神乐四合,各有方象,以丞嘉祀,为万世则,天下幸甚。将建大元,本瑞登告岱宗,发祉闿门,以▯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光上元,甲子肃邕,永享光辉,充塞天文,粲然见象。日昭报降,符应臣宽,奉觞再拜,上千万岁寿。上改正朔议【元封七年,司马迁等言:歴纪废坏,宜改正朔。是时,御史大夫儿宽明经术,上乃诏寛曰:“今宜何以为正朔?服色何?”上寛与博士赐等议,于是乃诏御史改元太初,造汉歴,行夏正】帝王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明受命于天也。创业变改制,不相复推。传序文则,今夏时也。臣等问学褊陋,不能明陛下躬圣发愤,昭配天地。臣愚以为三统之制,后圣复前圣者,二代在前也。今二代之统絶而不序矣。惟陛下发圣德,宣考天地四时之极,则顺隂阳以定大明之制,为万世则【并汉书】许令褒明堂议【三辅黄图·孝武帝议立明堂于长安城南,许令褒等议。○今本黄图无此议】按《五经礼传记》曰:「圣人之敎,作之象,所以法则天地,比类隂阳,以之宫室,本之太古,以昭令徳。茅屋采椽,土阶素舆,月度皮弁,盖兴于黄帝、尧、舜之代,是以三代脩之也。」王恢击匈奴议【恢燕人数为边吏习胡事及为大行韩安国为御史大夫时建元六年匈奴来请和亲武帝下其议,恢以为击之便,安国以为和亲便。羣臣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元光中,恢因马邑聂壹言可袭击匈奴,安国以为不可击。争议上前,从恢计,事败,恢自杀】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嵗,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倍,《汉书》作背;兴,作举】韩安国【字长孺,梁成安人,徙睢阳,歴中尉,徙卫尉,出为材官将军,屯渔阳,坐虏事,见徙死】匈奴和亲议。千里而战,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之足,怀禽兽之心,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得其地不足以为广,有其众不足以为彊。自上古不属为人,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且彊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非初不劲,未力衰也。

译武帝答复石庆的书信。近来黄河水势暴涨,泛滥十多个郡,修筑堤防十分劳苦,却不能堵塞,我对此非常忧虑。因此巡行各州,礼敬嵩岳,通告八神,以会合宣房宫的祭祀;渡过淮水、长江,经过山边海滨,询问百姓多年患苦的事情。只是官吏多有私心,征求财物没有止境,离开的人得到便利,留下的人受到骚扰,所以制定流民法,以禁止加重赋税。此前封禅泰山,上天降下嘉祥,神奇之物一同出现;我尽力回应天地之气,却还不能完全承受上天的心意,因此亲自深入闾里,知道官吏奸邪,把事情委托给有关官员。然而现在官职空缺,百姓忧愁,盗贼公然横行。过去我到明堂,赦免死罪,解除禁锢,使人都能自新、重新开始。如今流民反而更多,计簿文书却没有改变;你不责罚长吏,却请求把四十万人迁徙,使百姓动荡,连孤儿和未满十岁的幼儿也无罪受牵连,大体上使我失望。如今你上书说仓库、城郭不充实,百姓贫困,盗贼众多,请求让百姓纳粮取得平民身份。你既然知道百姓贫困,却请求增加赋税;使他们陷入危难之后又请求辞职,想要安然归去,难道会容易吗?你还是回家去吧。【《汉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口〕 儿宽。【千乘人,研治《尚书》,凭射御试验被任为掌故,因功劳次序补任廷尉掾,历次升迁为左内史,任御史大夫。】关于封禅的答对。【武帝商议想仿效古代巡狩、封禅之事,诸儒作答的有五十多人,仍未能确定。此前司马相如有遗书谈论封禅,武帝拿来询问儿宽,任儿宽为御史大夫。儿宽跟随武帝东封泰山回来,登临明堂,儿宽上前祝寿。武帝下诏说:“恭敬地举起你的酒杯。”】陛下亲自发扬圣德,统率并会合众神,祭祀天地,进献礼品给百神。精神所向之处,征兆必然回应;天地一同感应,祥瑞明显。封泰山、禅梁父,彰明帝王的姓氏,考察祥瑞,这是帝王盛大的礼节。然而进献祭享的意义,在经典中没有明确记载;我们认为封禅是报告功业完成,使天地神祇合聚,恭敬戒慎、精诚专一,以此接待神明。总揽百官的职掌,各自使事情符合应有的规范,并制定礼仪制度,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据此制定,具体事项不是群臣所能排列规定的。如今将要举行大事,却优游拖延了数年,使群臣能够各自竭尽才力,最终仍没有人能够办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兼收并总括各种条理,如金声玉振般使之完备,以顺应并成就上天的庆瑞,为万世建立根基。儿宽上前向武帝祝寿。【古代上寿时有祝辞,越国大夫向越王勾践祝寿就是这样。宋代也有致语,都是由《诗经》中的祝嘏、祝寿发展而来。】我听说,夏、商、周三代改革制度,名物形制彼此承袭;近来圣人的统绪废绝了。陛下发奋振作,使天地合于一理,建立明堂,在辟雍祭祀,在泰山举行宗庙祭祀;六律五声幽冥地赞助圣意,神乐四面合奏,各有方位和形象,用来辅助美好的祭祀,成为万世的法则,天下非常幸运。将要建立大元年号,把祥瑞登告岱宗,打开福祥之门,等待光明到来。癸亥日祭祀宗庙,宣扬重光、上元;甲子日肃穆和谐,永远享有光辉,充满天文,灿然呈现祥象。太阳明亮地显示回应,降下祥瑞,符应了臣儿宽的话。臣儿宽捧酒再拜,祝陛下万岁、万万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儿宽关于改定正朔的议论。【元封七年,司马迁等人说:历法纲纪已经废坏,应该改定正朔。当时御史大夫儿宽通晓经术,武帝于是诏问儿宽:“现在应当采用什么作为正朔?服色应当用什么?”武帝让儿宽与博士赐等人商议,于是下诏给御史改年号为太初,制定汉历,施行夏历。】帝王一定要改定正朔、改变服色,是为了表明自己承受了上天的命令。开创基业、改变制度,不能互相沿袭推用。传承序列和文章制度,如今应当采用夏代的时令。我们学识浅陋,不能明白陛下亲自发扬圣德、使天地相配的深意。臣等愚见认为,三统制度是后来的圣人复兴前代圣人制度的结果,前面有夏、商二代。如今夏、商二代的统绪已经断绝,不能继续相承。希望陛下发扬圣德,彰明并考察天地四时的极致,顺应阴阳来制定大明之制,作为万世的法则。【以上并见《汉书》。】许令褒。关于明堂的议论。【《三辅黄图·孝武帝》记载,武帝商议在长安城南建立明堂,许令褒等人发表议论。】【今本《黄图》中没有这篇议论。】考察《五经礼传记》说:“圣人的教化,制作各种象征,是为了效法天地、比类阴阳;宫室制度以此为依据,取法太古,用来彰明美好的德行。茅屋、栎木椽子,土台阶、朴素的车舆,按月份佩戴皮弁,大概兴起于黄帝、尧、舜的时代,因此夏、商、周三代加以修治。” 王恢。关于攻打匈奴的议论。【王恢是燕国人,多次任边吏,熟悉胡人的事务;当韩安国任御史大夫时,建元六年,匈奴来请求和亲,武帝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议论。王恢认为攻打匈奴有利,韩安国认为和亲有利。群臣大多附和韩安国,于是武帝答应和亲。元光年间,王恢因马邑人聂壹的话认为可以袭击匈奴,韩安国认为不能攻打。两人在武帝面前争论,武帝采纳王恢的计策,事情失败,王恢自杀。】汉朝与匈奴和亲,通常不过几年,匈奴就又背弃盟约;不如不要答应和亲,发兵攻打他们。【“倍”《汉书》作“背”,“兴”作“举”。】韩安国。【字长孺,梁国成安县人,迁居睢阳,历任中尉、卫尉,出任材官将军,驻守渔阳,因俘虏之事获罪,迁徙途中死去。】关于匈奴和亲的议论。在千里之外作战,军队不能获利。如今匈奴依靠战马充足,怀有禽兽般的心性,迁徙不定,像鸟一样飞集,很难捕捉和制服。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足以使我国扩大;拥有他们的民众,不足以使我国强盛。他们自上古以来就没有归属人类,汉军在数千里之外与他们争夺利益,人与马都会疲惫,敌人却可以凭借完整的力量制服我们的疲敝。况且强弩射到力量的尽头,箭连鲁国的白绢也穿不透;猛烈的风到了末端,力量连鸿毛也吹不动。并不是开始时不强劲,而是力量已经衰竭了。

击之不便,不如和亲【并史记○汉书兵上有即字,禽作鸟,举作集,其敝下有云势必危殆,臣故以为不如和亲,无且强弩至不便数句】李广利【李夫人兄以征大宛功封海西侯,征和中击匈奴,兵败降,后为单于所杀】上言攻宛书【太初元年,以广利为贰师将军,伐大宛,取善马。既西度盐水,诸小国皆不肯给食,士皆饥罢。广利上书,上怒,为发兵赍粮,攻宛城急。宛贵人杀其王母寡,而尽出善马归汉。然士多物故,天子不録其过,诏封焉。亦以李夫人幸,故也】道逺多乏食,然士卒不患战而患饥,人少不足以拔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往。武帝封李广利海西侯诏匈奴为害久矣。今虽徙幕北,与旁国谋共要絶大月氏,使遮杀中郎将江,故鴈门守攘,危须以西及大宛皆合约。杀期门车令中郎将朝及身毒国使,隔东西道。贰师将军广利征讨厥罪,伐胜大宛。赖天之灵,从泝河山,涉流沙,通西海。山雪不积,士大夫径度,获王首虏,珍怪之物毕陈于阙。其封广利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戸。路博德上言击匈奴奏【李陵为骑都尉屯张掖。天汉二年,贰师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召陵使为贰师将辎重。陵愿得自当一队,以歩兵五千陟单于庭。上壮而许之,诏彊弩都尉路博德将兵半道迎陵。博德羞为陵后,距书奏。上怒,疑陵悔不欲出而教之上书,乃诏博徳及陵。陵遂出,居延北行至浚稽山,举图所遇山川地形,使麾下骑还以闻。上幸悦】方秋,匈奴马肥,未可与战。臣愿留陵至春,俱将酒泉、张掖骑各五千人,并击东西浚稽,可必禽也。武帝诏路博德吾欲予李陵骑,云欲以少击众。今虏入西河,其引兵走西河,遮钩营之道。诏李陵诏陵以九月发出遮虏鄣,至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上,俳佪观虏。即亡所见,从浞野侯赵破奴故道,抵受降城,休士。因骑置以闻。所与博徳言者云何?具以书对。孔仅,东郭咸阳【仅,南阳大冶;咸阳,齐之大鬻盐,竝为大农丞】盐铁议奏【大农上盐铁丞仅咸阳言,遂使仅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山海天地之臧,宜属少府。陛下弗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鬻盐官,与牢盆浮食奇民。欲擅干山海之货以致富羡,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鬻盐者,釱左趾,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使属在所县。公卿请筭缗钱奏【盐铁议起: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上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赈元元,寛贷而民不齐。出南畞,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算轺车、贾人之缗钱皆有差,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贮积诸物,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缗钱二千而算一。诸作有租及铸,率缗钱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嵗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及家属,皆无得名田以便农,敢犯令没入田货。卜式【河南人,歴御史大夫,贬太子少傅】请从讨南粤书【武帝时方事匈奴,式上书愿输家财助边,拜中郎,后迁齐相。防吕嘉反南粤,式上书,上贤之,下诏赐爵】臣闻主媿臣死,羣臣宜尽死节。其驽下者,宜出财以佐军。如是,则强国不犯之道也。臣愿与子男及临菑习弩、博昌习船者,请行死之,以尽臣节。武帝封卜式诏朕闻报德以徳,报怨以直。今天下不幸有事,郡县诸侯未有奋繇直道者也。齐相雅行,躬耕随牧,畜蕃辄分昆弟,更造不为利惑。日者北边有兴上书助官,往年西河嵗恶,率齐人入粟,今又首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矣。其赐式爵闗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

译攻打匈奴不便利,不如实行和亲。【以上并见《史记》。】《汉书》“兵”字上有“即”字,“禽”作“鸟”,“举”作“集”;“其敝”下有“云势必危殆,臣故以为不如和亲”,没有“无”至“强弩至不便”等数句。李广利。【李夫人的哥哥,因征讨大宛有功封为海西侯;征和年间进攻匈奴,兵败投降,后来被单于杀死。】上书请求攻打大宛。【太初元年,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讨伐大宛,取得良马。已经向西渡过盐水后,各个小国都不肯供应粮食,士卒全都饥饿疲惫。李广利上书,武帝发怒,于是发兵并携带粮食,紧急攻打大宛城。大宛贵人杀死他们的国王母寡,并把良马全部交给汉朝。可是士卒大多死亡,天子没有追究李广利的过错,下诏封赏他,也是因为李夫人受宠的缘故。】道路遥远,粮食多有缺乏;可是士卒不怕作战,却担心饥饿,人数太少不足以攻下大宛,希望暂且停止进兵,增加兵力后再前往。武帝封李广利为海西侯的诏书。匈奴为害已经很久了。如今虽然迁徙到幕山以北,却又与邻国谋划共同拦截断绝大月氏,使他们遮击杀害中郎将江;所以雁门太守出兵抵御,危须以西直到大宛都联合订约。匈奴又杀死期门车令中郎将朝以及身毒国使者,阻断东西交通道路。贰师将军李广利征讨他们的罪行,攻打并战胜大宛。依靠上天的神灵,沿着河流山川逆流而上,渡过流沙,通行到西海。山上的积雪没有堆积,士大夫直接通过,俘获大宛王的首级,珍奇怪异之物全部陈列在宫阙之前。封李广利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路博德。路博德上言攻打匈奴的奏疏。【李陵任骑都尉,驻守张掖。天汉二年,贰师将军从酒泉出兵,在天山攻打右贤王,召李陵担任贰师将军的辎重部队。李陵希望独自率领一队人马,凭五千步兵登上单于王庭。武帝认为他的气概豪壮而答应了,诏令强弩都尉路博德率兵在半路迎接李陵。路博德以做李陵的后援为耻,拒绝执行并上书。武帝大怒,怀疑李陵后悔不愿出兵,教唆路博德上书,于是下诏征召路博德和李陵。李陵于是出兵,向北经过居延,到达浚稽山,绘制所遇山川地形的图像,派部下骑兵回去报告。武帝感到十分高兴。】现在正值秋季,匈奴的马匹肥壮,还不能同他们交战。我希望把李陵留下到春天,和酒泉、张掖各五千名骑兵一起进攻东西浚稽山,这样一定可以擒获他们。武帝下诏给路博德。我想给李陵骑兵,他说想用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人。如今匈奴侵入西河,你带兵前往西河,截断他们经过钩营的道路。下诏给李陵。诏令李陵在九月出发,出塞到遮虏鄣,抵达东浚稽山南面的龙勒水边,徘徊观察匈奴。如果没有发现敌情,就沿用浞野侯赵破奴过去的道路,到达受降城,休整士卒。然后通过骑兵驿置报告情况。你同博德所说的是什么?全部写在书信中答复。孔仅、东郭咸阳【孔仅是南阳的大冶,东郭咸阳是齐国的大盐商,两人都任大农丞】。关于盐铁的议论和奏疏【大农令上奏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的意见,于是派孔仅、东郭咸阳乘驿车巡行天下,把盐铁经营设置为官府事业】。山林海滨以及天地所藏的资源,应当归少府掌管。陛下不把它作为私产,而是交给大农,用来辅助赋税。希望招募百姓自行供给费用,借用官府器具制盐,把盐业官营起来,并同那些依靠牢盆谋生的游惰之民一起经营。想要独占山海资源来取得厚利、役使牟利于小民的那些阻挠政事的议论,实在多得无法尽数听取。敢于私自铸造铁器、煮盐出售的人,钳断左脚趾,并没收其器物。郡中不产铁的地方,设置小铁官,使其隶属于当地县官。公卿请求征收缗钱的奏疏【盐铁会议兴起时,商人因为货币变动增多,囤积货物追逐利润,于是公卿上奏提出此事】。郡国有些遭受灾害,贫民没有产业的,招募他们迁往土地广大富饶的地方。陛下减少膳食、节省用度,拿出禁钱来赈济百姓,宽免借贷,但百姓仍不能齐心。开放南亩之后,商人日益增多;贫民没有积蓄,都依靠县官。过去计算轺车和商人的缗钱,都有不同等级;请求仍按旧例征算。各种商人的手工业、赊贷、买卖,在城邑中储藏货物,以及经商牟利的人,即使没有市籍,也要分别按货物自行申报;每二千缗钱征算一钱。各种手工业有租税以及铸造业的,每四千缗钱征算一钱。不属于官吏等级的人,三老和北边骑士的轺车征算一钱,商人的轺车征算二钱,五丈以上的船征算一钱。隐瞒不自行申报,或者申报不完全的,戍守边疆一年,并没收其缗钱;有能告发的人,把没收财物的一半给他。拥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家属,都不得名义上占有田地以便从事农业;敢于违反命令的,没收其田地和财货。卜式【河南人,历任御史大夫,后被贬为太子少傅】。请求跟随出征南粤的书信【武帝时正忙于对付匈奴,卜式上书愿意输送家财帮助边防,被任命为中郎,后来升为齐相。吕嘉在南粤谋反时,卜式上书,武帝认为他贤能,便下诏赐给他爵位】。我听说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以死相报,群臣应当竭尽全力守死节操。那些才力低下的人,也应当拿出财物来辅助军队。这样,才是使强国不受侵犯的办法。我愿意和儿子以及临菑善于使用弩的人、博昌善于驾船的人一起,请求出征以死报国,来尽到臣子的节义。武帝封赐卜式的诏书。我听说用德来报答恩德,用正直来报答怨恨。如今天下不幸发生战事,郡县和诸侯中还没有奋发地遵循正道的人。齐相品行高尚,亲自耕作、跟随放牧,牲畜一繁殖就分给兄弟;重新置办产业,也不被利益所迷惑。前些时候北方边境发生战事,他上书捐助官府;往年西河年成不好,他带领齐人输送粮食;如今又首先奋勇请战。虽然还没有交战,却可以说内心的义气已经显露出来了。赐卜式关内侯爵位,黄金四十斤,田十顷。

布告天下,使明知之【汉书○史记卜式上书】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愿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余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愿父子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赐爵闗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胡建【字子孟,河东人,歴渭城令,昭帝时坐忤盖主自杀】斩监御史奏【建为军正丞时,监军御史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隂约其从卒,引御史斩之,奏闻。上壮其节,制书答焉】臣闻军法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邪。今监御史公穿军垣以求贾利,私买卖以与士市,不立刚毅之心,勇猛之节,亡以帅先士大夫,尤失理。不公用文吏议,不至重法。黄帝李法曰:「壁垒已定,穿窬不繇路,是谓奸人。奸人者杀。」臣谨案军法曰:「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巳闻。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于用法疑,执事不诿上。臣谨以斩昧死以闻。武帝报胡建制司马法》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何文吏也?三王或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并《汉书】田仁【赵陉城人,叔少子,歴丞相司直,坐纵太子出城门诛】刺举三河太守书【仁为丞相司直,上书三河太守,皆下吏诛死。是时,河南、河内皆御史大夫杜周父兄子弟,河东右丞相子孙也。武帝以为能,拜仁为丞相司直】天下郡太守多为奸利,三河尤甚。臣请先刺举三河。三河太守皆内倚中贵人,与三公有亲属,无所畏惮。宜先正三河,以警天下奸吏【史记补】常丽河间王德諡献奏【徳为景帝子,脩学好古,被服儒术,元光中薨,中尉常丽以闻○太行令奏以下似非丽语】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恵于鳏寡。大行令奏諡法曰:「聪明睿知曰献,宜諡曰献王。」庄芷【汉书作严正】告淮南王安隂事书【王后荼生太子迁,有蘖子不害。王不爱,不得侯。不害子建材,髙有气,常怨望太子。太子数笞建,建知王与太子反谋,使夀春荘芷上书,下廷尉】毒药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今淮南王孙建,材能髙。淮南王王后荼,荼子太子迁,常疾害建。建父不害无罪,擅数捕系,欲杀之。今建在,可征问,具知淮南隂事【史记】郑当时【字荘,陈人,歴位大司农,为汝南太守,卒官】漕渠议【武帝元光中,河决瓠子,久不复塞。时当时为大司农言,上以为然,令水工徐伯表发卒穿漕渠,三嵗而通漕,以大利。渠下民得以漑】异时闗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漕水道通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竝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闗中之地,得谷【史记○渭中上,汉书作渭上;漕水道作渭水道,并作旁;而渠上有罢字,溉下无田字】畨系渠田议【河东守畨系言,上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嵗,河移徙,渠不利,田不能偿种,遂废】漕从山东西歳百余万石,更底柱之艰,败亡甚多,而烦费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隂下,引河溉汾隂、蒲坂下,度可得五千顷,故尽河堧弃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谷从渭上与闗中无异,而底柱之东可毋复漕【汉书○艰史记作限五千顷,下又有五千顷句】延年上治河书【先是河决塞瓠子筑宫曰宣防顷后方事匈奴言便利者甚众齐人延年上书上壮而报之】河出昆仑,经中国,注渤海。是其地埶,西北髙而东南下也。可案图书观地形,令水工准髙下,开大河上领出之。胡中东注之海,如此闗东长无水灾,北边不忧匈奴,可以省隄防备塞士卒转输,胡冦侵盗覆军杀将,暴骨原野之患。天下常备匈奴而不忧百越者,以其水絶壤断也。此功壹成,万世大利。武帝报延年延年计议甚深,然河乃大禹之所道也,圣人作事,为万世功,通于神明,恐难改更【并《汉书】桑▯羊请田轮台奏【武帝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梨。是时军旅连出,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广利降匈奴。上既悔逺征伐,而捜粟都尉桑▯羊与丞相御史奏田轮台。上下诏深陈既往之悔,封丞相田千秋为富民侯。下诏曰:方今之务,在于力农。以赵过为捜粟都尉】

译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使天下人明白知道【《汉书》】。○《史记》载卜式上书:我听说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耻辱。南越反叛,我愿意父子和齐地善于驾船的人一起前往,拼死报国。天子下诏说:“卜式虽然亲自耕作放牧,却不把它当作谋利的手段,有余财就总是帮助县官使用。如今天下不幸有紧急情况,卜式奋勇请求父子拼死报国,虽然还没有交战,却可以说义气已经发自内心。赐给他关内侯爵位,黄金六十斤,田十顷。” 胡建【字子孟,河东人,历任渭城县令,昭帝时因触犯盖主而自杀】。斩杀监御史的奏疏。【胡建任军正丞时,监军御史擅自穿通北军营垒的墙,作为商人的货物存放区。胡建暗中约集他的部下,引诱御史,将其斩杀,然后上奏报告。皇上认为他的节操壮烈,便下制书答复他】。我听说军法是树立军威来威慑众人,诛杀邪恶来禁止奸邪。如今监御史公然穿通军营墙垣,以求经商获利,私自买卖,同士卒做交易;他既没有树立刚毅之心,也没有表现勇猛的节操,不能率先为士大夫作表率,尤其违背法理。若不依照公正原则让文吏议罪,就不应当减轻重法。黄帝的《李法》说:“营垒已经修定,穿墙越壁而不从道路出入,这叫奸人。奸人应当杀死。”我谨按军法说:“军正没有隶属将军;将军有罪,已经上报。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可以执行军法。”丞对如何用法有疑问时,执掌此事的人不应推诿给上级。我谨以斩杀监御史之事冒死上奏。武帝答复胡建的制书。《司马法》说:“国家的礼法不能带入军中,军中的法度不能带回国家。”为什么还要让文吏议论呢?三王有时在军中盟誓,是想让百姓先完成他们的谋划;有时在军门外盟誓,是想让百姓先领会意图,以等待事情发生;有时将要交战时盟誓,是为了集中百姓的意志。胡建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均见《汉书》】?田仁【赵国陉城人,田叔的小儿子,历任丞相司直,因放任太子出城门而被杀】。考察举劾三河太守的书信【田仁任丞相司直时,上书弹劾三河太守,三河太守都被交给司法官处治并处死。当时河南、河内都属于御史大夫杜周的父兄子弟,河东则属于右丞相的子孙。武帝认为田仁有才干,任命他为丞相司直】。天下各郡的太守多有奸邪牟利行为,三河尤其严重。我请求先考察举劾三河。三河太守都在朝廷内倚靠受宠的近臣,同三公有亲属关系,因此毫无畏惧。应当先整治三河,以警戒天下的奸吏【《史记补》】。常丽。河间王刘德谥号为“献”的奏疏【刘德是景帝的儿子,修习学问、喜好古制,穿着儒者服饰,元光年间去世,中尉常丽把情况上报】。○以下太行令的奏文,似乎不是常丽所说的话。河间王自身端正,品行温和仁厚、恭敬俭朴而诚笃庄重,爱护下民,明察深远,怜恤鳏寡。大行令的谥法奏文说:“聪明睿智叫作‘献’,应当谥为献王。” 庄芷【《汉书》作“严正”】。告发淮南王刘安暗中谋反的书信【淮南王后荼生太子迁,另有一个庶子叫不害。淮南王不喜爱不害,不让他封侯。不害的儿子刘建才能出众、志气很高,常常怨恨太子。太子多次鞭打刘建,刘建知道淮南王和太子正在谋反,便让寿春人庄芷上书告发,案件交给廷尉】。毒药入口苦,却有利于治病;忠言刺耳,却有利于实行。如今淮南王的孙子刘建,才能很高。淮南王后荼的儿子太子迁,常常嫉妒并加害刘建。刘建的父亲刘不害没有罪,太子却擅自多次逮捕拘禁他,想要杀死他。如今刘建还在,可以征召来审问,便能全部了解淮南王暗中的事情【《史记》】。郑当时【字庄,陈国人,历任大司农,任汝南太守时死于任上】。关于漕渠的议论【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长久不能堵塞。当时郑当时任大司农,提出这件事,武帝认为有道理,命水工徐伯测量地势,征发士卒开凿漕渠,三年后漕运畅通,获益很大。漕渠下游的百姓也得以灌溉田地】。过去关东的粮食由渭水中转运上来,大约到六月就停止。漕运水道长达九百多里,时常有艰难险阻。引渭水开凿渠道,从长安开始,沿南山脚下直到黄河,长三百多里,水路平直容易通行,漕运可以在三月停止。而且渠道下游有一万多顷民田,还可以用来灌溉田地。这既能减少漕运、节省士卒,又能使关中的土地更加肥沃,获得粮食【《史记》】。○“渭中上”,《汉书》作“渭上”。○“漕水道”作“渭水道”,“并”作“旁”;“渠上”有“罢”字,“溉”字下没有“田”字。畨系。关于开渠造田的议论【河东太守畨系提出此事,武帝认为有道理,征发数万士卒开渠造田。几年后,黄河改道迁徙,渠道失去作用,田地不能抵偿播种的费用,于是废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漕运每年从崤山以东运来一百多万石粮食,经过底柱的险阻,损失毁坏很多;还要耗费人力开渠引汾水,灌溉皮氏、汾阴以下的土地,引黄河水灌溉汾阴、蒲坂以下的土地,估计可以得到五千顷田地。因此,黄河岸边的荒弃土地,过去只让百姓在那里割草放牧。如今按照灌溉田地的规划,可以获得二百万石以上的粮食;粮食从渭水运上来,同关中所产没有差别,那么底柱以东就可以不再漕运了【《汉书》】。○“艰”字《史记》作“限”;“五千顷”下面又有“五千顷”一句。延年。上书治理黄河【此前黄河在瓠子决口,堵塞后修筑宫室,称为宣防。过了一段时间,正忙于对付匈奴,提出治理黄河有利建议的人很多。齐人延年上书,武帝认为他的意见壮伟,便答复了他】。黄河发源于昆仑山,经过中原,注入渤海。地势是西北高、东南低。可以考察图籍、观察地形,让水工测定高低,开凿大河上游的山岭,引水流出。这样,胡地的水就会向东流入大海,关东将永远没有水灾,北方边境也不用担心匈奴;还可以节省修筑堤防、守备边塞的士卒和转运费用,避免胡人侵盗、覆军杀将、尸骨暴露在原野上的祸患。天下常常防备匈奴而不忧虑百越,是因为水路阻隔、土地断绝。这个工程一旦完成,就是万世的大利。武帝答复延年。延年的谋划议论很深远,但是黄河是大禹疏导过的河流。圣人做事,是建立万世功业、上通神明的事情,恐怕难以更改【均见《汉书》】。桑弘羊。请求在轮台屯田的奏疏【武帝起初打通西域,在渠犂设置校尉屯田。当时战争接连发生,天下空虚疲敝。征和年间,贰师将军李广利投降匈奴。武帝已经后悔远征,于是搜粟都尉桑弘羊同丞相、御史上奏请求在轮台屯田。武帝下诏深刻陈述以往远征的悔恨,封丞相田千秋为富民侯。又下诏说:当前的急务在于努力务农。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

故轮台以东捷枝渠犂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熟。其旁国少锥刀,贵黄金采缯,可以易谷食,宜给足,不可乏。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务使以时益种五谷。张掖、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候,属校尉事,有便宜,因骑置以闻。田一嵗有积谷,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臣谨遣征事臣昌分部行边,严敕太守都尉,明防火选士马,谨斥▯,蓄茭草。愿陛下遣使使西国,以安其意。臣昧死请。武帝罢田轮台诏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湏尉犂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槖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逺,然尚厮留甚众。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至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师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人卿大夫与谋,参以蓍▯不吉不行。乃者以防马书徧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彊夫不足者,视人有余,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谬,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逺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挈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防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廼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脩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巳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汉书】壶关三老令狐茂【见《荀悦汉纪》《汉书》无姓】救太子据书【巫蛊事起,太子为江充所譛,迫假节发兵斩充。武帝使丞相刘屈牦捕反者,太子战败亡。不得,上怒甚,羣臣莫敢言。壶闗三老茂上书救太子,天子感寤。而太子亡之湖,为吏捕,自经死】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隂阳和调,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室家之中,子乃孝顺。隂阳不和,则万物夭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亡。故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于瞽瞍;孝己被谤,伯竒放流。骨肉至亲,父子相疑,何者?积毁之所生也。由是观之,子无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子为汉适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蹙皇太子,造饰奸诈,羣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鬲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于乱臣,独寃结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藩。岂弟君子,无信谗言。」谗言防极,交乱四国。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辨士不敢説。臣窃痛之。臣闻子胥尽忠而忘其号,比干尽仁而遗其身。忠臣竭诚,不顾鈇钺之诛,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唯陛下寛心慰意,少察所亲,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久亡。臣不胜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阙下【汉书】祁侯【名它缯贺之孙承嗣者】

译所以轮台以东的捷枝、渠犂等地,都是过去各国的土地,水草丰美,有可灌溉的田地五千顷以上,气候温和,土地肥沃,还可以进一步疏通沟渠,种植五谷,同中原同时成熟。邻近各国缺少针锥等小物,黄金和有文采的丝织品很贵,可以用来交换粮食,应该使他们供应充足,不可使其缺乏。我愚昧地认为,可以派屯田士卒前往过去轮台以东的地方,设置三名校尉,分别护卫,并各自绘制地形图,疏通有利的沟渠,务必按时增加五谷种植。张掖、酒泉派遣骑兵假司马担任侦察,隶属校尉管理;如有便利的事情,就通过骑兵驿置上报。屯田一年有了积粮后,招募强健且有家累、敢于迁徙的百姓,到屯田处依靠积蓄从事本业,扩大垦殖和灌溉,逐渐修筑一列列亭障,连接城堡向西推进,以威慑西域各国,辅助乌孙,这样最为有利。我谨派征事臣昌分部巡行边境,严令太守、都尉,明确防火,选拔士马,谨慎侦察,储备茭草。希望陛下派遣使者出使西域各国,以安定他们的心意。我冒死请求。武帝停止在轮台屯田的诏书。先前有关部门上奏,想增加百姓赋税三十,以帮助边防费用,这会使老弱孤独之人更加困苦。如今又请求派士卒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此前开陵侯攻打车师时,危须、尉犂、楼兰六国的子弟在京师,他们都先回国,征发牲畜粮食迎接汉军;又各自征发军队,总共数万人,由各国国王亲自率领,共同包围车师,迫使车师王投降。各国军队于是撤回,因为力量不足,不能再到道路上给汉军供应粮食。汉军攻破城池,消耗的粮食很多;然而士卒自己携带的粮食不足以支撑到军队结束,强壮的人把牲畜财产都吃光,羸弱的人在路上死去数千。朕从酒泉征发驴、骆驼驮运粮食,出玉门迎接军队;从张掖出发的官吏士卒,路程并不太远,然而仍有很多人滞留不前。过去是朕不明智,因为军候弘上书说,匈奴把马的前后脚捆住,送到城下,奔驰着说:“秦人,我把你的马送给你。”又因为汉朝使者长期被扣留不回,所以发兵派贰师将军出征,想借此使汉朝使者显得威重。古人同卿大夫谋划事情,还要参照蓍草和龟甲;占卜不吉就不行动。近来把匈奴捆马的书信遍示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和郎官中通晓文学的人,甚至郡国属官都尉成忠、赵破奴等,他们都认为匈奴自己捆住马匹,实在是非常不祥。有的人认为,这是想显示强者不足、弱者有余;占《易》卦得到大过卦,爻在九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匈奴困顿败坏,公车、方士、太史中掌管星象和望气的人,以及太卜掌管龟蓍的人,都认为这是吉兆,匈奴必定会被攻破,时机不可再失。又说北伐的军队在鬴山出发一定能取胜,占卦所得诸将中贰师将军最吉,所以朕亲自发动贰师将军的军队越过鬴山,并诏令他一定不要深入。如今计谋和卦兆全都相反而错误。重合侯从俘获的匈奴候者那里得知,匈奴听说汉军将要到来,便派巫师把羊、牛埋在各条出入道路和水边来诅咒军队。单于送给天子的马和皮衣,常常让巫师为它们施咒;捆马就是诅咒军事行动。又占卜说汉军有一位将领不吉。匈奴常说汉朝极其强大,却不能忍受饥渴,失去一只狼就会逃走一千只羊。近来贰师将军兵败,士卒死亡、逃散,我对此悲痛之情常在心中。如今又请求远赴轮台屯田,想修筑亭障隧道,这是扰乱劳苦天下,不是用来优待百姓的办法。现在朕不忍再听到这种事,大鸿胪等又议论要招募囚徒送给匈奴使者,公开封侯的赏赐来报复愤恨,这是五霸也做不到的事。况且匈奴得到汉朝投降的人,常常提携搜查,询问他们所听到的消息。如今边塞还没有整顿,出入关塞没有禁止;障候长吏还让士卒猎取野兽,以皮肉牟利,士卒困苦,防火物资缺乏,防守失误也不能及时上报;只有捕获活的匈奴人,才会知道这些情况。当前的要务在于禁止苛刻暴虐,停止擅自征收赋税和征发民力。要以农业为本,修治马政,再令各地补足缺额,不要使武备缺乏而已。郡国二千石官员各自上报养马的方略、补充边防的情况以及对策【《汉书》】。壶关三老令狐茂【见《荀悦汉纪》;《汉书》没有记他的姓】。营救太子刘据的书信【巫蛊事件发生后,太子被江充诬陷,迫不得已借用皇帝符节发兵斩杀江充。武帝派丞相刘屈牦捕捉反叛者,太子战败逃亡。没有抓到太子,武帝非常愤怒,群臣没有人敢说话。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营救太子,天子受到感动而醒悟。但太子逃到湖地,被官吏捕获,自缢而死】。我听说父亲如同上天,母亲如同大地,子女如同万物。因此天地平和安宁,阴阳调和,万物才能茂盛成长;父亲慈爱、母亲疼爱,家庭中子女才会孝顺。阴阳不调和,万物就会夭折受伤;父子不和,家庭就会败亡。所以父亲不像父亲,儿子就不像儿子;君主不像君主,臣下就不像臣下。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还能吃得下吗?过去虞舜的孝行达到极点,却不被瞽瞍理解;孝己受到诽谤,伯奇被放逐。骨肉至亲、父子互相怀疑,为什么会这样?是长期积累的毁谤造成的。由此看来,子女没有不孝的,而父亲有不能明察的。如今皇太子是汉朝嫡长子,承继万世基业,承受祖宗的重任;从亲属关系说,是皇帝的嫡亲宗子。江充不过是平民,是闾巷中的卑贱臣仆。陛下显用他,让他承受最尊贵的命令,逼迫皇太子,捏造修饰奸诈之事,群邪交相蒙蔽,因此亲戚之间的道路被阻隔,不能相通。太子向前不能见到皇上,退后又受乱臣困迫,孤独而冤屈,无法申诉;他不忍怀着愤懑之心,于是起兵杀死江充,恐惧而逃亡,不过是儿子盗用父亲的兵力来救难自保罢了。我私下认为他没有邪心。《诗经》说:“嗡嗡飞舞的苍蝇,停在藩篱上。” “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谗言一旦达到极点,就会相互扰乱四方国家。从前江充用谗言杀害赵国太子,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罪本来就应当惩处,但陛下没有明察,反而深深责怪太子,发大怒,调动大军追捕他。三公亲自率兵,聪明的人不敢进言,善于辩说的人不敢开口。我私下对此感到痛心。我听说伍子胥竭尽忠诚而不顾声名,比干竭尽仁德而舍弃生命。忠臣竭尽诚心,不顾斧钺诛杀的危险,陈述自己的愚见,是为了匡正君主、安定社稷。《诗经》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来,扔给豺狼老虎。”希望陛下放宽心意,稍加察看亲近之人的情况,不要忧虑太子有什么过错,赶快停止兵戈,不要让太子长久逃亡。我不胜惓惓之心,冒着一旦获罪的危险,出现在建章宫阙之下【《汉书》】。祁侯【名叫它,是缯贺的孙子,承继其爵位的人】。

与杨王孙书【王孙学黄老之术,家累千金,厚自奉养,生亡所不致。及病且终,先令其子曰:「吾欲臝葬,以返吾眞,必亡易吾意。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其子欲黙而不从,重废父命;欲从之,心又不忍。乃往见王孙友人祁侯。祁侯与王孙书,王孙报之。祁侯曰:「善。」遂臝葬】王孙苦疾,仆迫从上,祠雍未得诣前,愿存精神,省思虑,进医药,厚自持。窃闻王孙先令臝葬,令死者亡知,则巳;若其有知,是戮尸地下,将臝见先人,窃为王孙不取也。且《孝经》曰:“为之棺椁衣衾,是亦圣人之遗制。”何必区区独守所闻,愿王孙察焉【汉书】杨王孙【孝武时人,西京杂记,名贵字王孙,京兆人,华阳国志,杨王孙应至人之概,注汉中城固人】

报祁侯书盖闻古之圣王,缘人情不忍其亲,故为制礼。今则越之,吾是以臝葬,将以矫世也。夫厚葬诚亡益于死者,而俗人兢以相髙,靡财单币,腐之地下,或乃今日入而明日发,此真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夫死者,终生之化而物之归者也。归者得至,化者得变,是物各反其真也。反眞,冥冥亡形亡声,乃合道情。夫饰外以华众,厚葬以鬲眞,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失其所也。且吾闻之,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精神离形,各归其眞,故谓之鬼。鬼之为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裹以币帛,鬲以棺椁,支体络束,口含玉石,欲化不得,欝为枯腊。千载之后,棺椁朽腐,乃得归土,就其眞宅。繇是言之,焉用久客?昔帝尧之葬也,窽木为匮,葛藟为缄,其穿下不乱泉,上不泄殠。故圣王生易,尚死易葬,也不加功于亡,用不损财于亡。谓今费财厚葬,畱归鬲至,死者不知,生者不得,是谓重惑。于戏,吾不为也【汉书》○终生《汉纪》作众生,玊石作金玊,久客作逺宅○《西京襍记》曰:王孙生时厚自奉养,死卒裸葬于终南山,其子孙掘土凿石,深七尺而下尸,上复盖之以石,欲俭而反奢也。○刘向《说苑》、荀悦《汉纪》并载,不言书,而《説苑》文前后小异,《説苑》所载:“吾将以矫世也,夫厚葬诚无益于死者,而世竞以相】【髙靡财殚币而腐之于地下,或乃今日入而明日出,此眞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夫死者,终生之化,而物之归者,归者得至,而化者得变,是物各反其真。其真冥冥,视之无形,听之无声,乃合道之情。夫饰外以夸众,厚葬以矫真,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失其然也。且吾闻之,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精神离形而各归其眞,故为之鬼。鬼之为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厚裹之以币帛,多送之以财货,以夺生者财用。古圣人缘人情,不忍其亲,故为之制礼;今则越之。吾是以欲裸葬以矫之也。昔尧之葬者,空木为椟,葛藟为缄,其穿地也,下不乱泉,上不泄臭。故圣人生易,尚死易,葬不加于无用,不损于无益。谓今费财而厚葬,死者不知,生者不得用,谬哉,可谓重惑矣】翟公署门【下邳翟公为廷尉,賔客塡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后复为廷尉,賔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史记】李陵【字少卿,陇西成纪人,前将军广之孙,降匈奴为右校王】

译给杨王孙的书信。【杨王孙学习黄老之术,家产累积到千金,生前没有不尽力供养自己的。等到病重将死时,他先吩咐儿子说:“我想裸葬,以便返归本真,你一定不要改变我的心意。死后用布袋装尸体,埋入地下七尺。下葬后,从脚部把布袋脱掉,使身体亲自接触泥土。”他的儿子想默默地不听从,又怕严重违背父亲的遗命;想听从,心里又实在不忍。于是去拜见杨王孙的朋友祁侯。祁侯写信给杨王孙,杨王孙答复了他。祁侯说:“好。”于是杨王孙裸葬】。王孙身患重病,我因随从皇上,正在赶往祭祀雍地,未能亲自到你面前,希望你保存精神,减少思虑,服用医药,好好保重自己。我私下听说你先前吩咐裸葬,让死者没有知觉,那就算了;如果死者有知觉,这就是在地下对尸体施加刑戮,使你裸身去见先人,我私下认为王孙不应采取这种做法。况且《孝经》说:“替死者制作棺椁、穿衣、盖被,这也是圣人留下的制度。”何必拘泥于自己听闻的说法,希望王孙明察【《汉书》】。杨王孙【孝武帝时人,《西京杂记》说名贵、字王孙,京兆人;《华阳国志》说杨王孙具有至人的气概,注释称是汉中城固人】。答复祁侯的书信。我听说古代的圣王顺应人的感情,不忍心让人不厚待亲人,所以制定了丧葬礼制。如今我却要超越它,实行裸葬,是想纠正世俗。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益处,但世俗之人竞相以厚葬夸耀,耗尽财物,把它们腐烂在地下;有的今天埋进去,明天就被挖出来,这同把尸骸暴露在荒野中有什么不同?况且死者,是一生变化的终点,也是万物归返的对象。归返的能够到达,变化的能够转化,这就是万物各自回归本真。回归本真,幽暗无形、无声,才符合道的情理。装饰外表来炫耀众人,厚葬来阻隔本真,使归返者不能到达、变化者不能转化,这是使万物各自失去归宿。况且我听说,精神是属于天的,形骸是属于地的。精神离开形骸,各自归于本真,所以称为鬼。“鬼”这个字的意思就是归。尸体僵块一般独自存在,哪里还会有知觉呢?用币帛包裹,用棺椁隔绝,肢体被支撑束缚,口中含着玉石,想要腐化也不能,只能郁结成干腊。千年以后,棺椁腐朽,才得以归入泥土,回到它真正的住所。由此说来,何必长期客居呢?从前帝尧下葬,用空木做成棺椁,用葛藤捆扎;墓穴向下不扰乱泉水,向上不泄出臭气。因此圣王生前使生活简易,死后也崇尚简易的葬法,不在无用之处增加功夫,不为死者损耗财物。这就是说,如今耗费财物举行厚葬,使死者无法归返,死者不知道,生者又不能使用,这叫作严重的迷惑。唉,我不这样做【《汉书》】。○“终生”《汉纪》作“众生”,“玊石”作“金玉”,“久客”作“远宅”。○《西京杂记》说:杨王孙生前厚厚地供养自己,死后终于裸葬在终南山。他的子孙掘土凿石,深达七尺,把尸体放下,上面又用石头覆盖,原想节俭,结果反而奢侈。○刘向《说苑》、荀悦《汉纪》都记载了这件事,没有说是书信;而《说苑》的文字前后略有不同。《说苑》所载:“我将借此纠正世俗。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益处,而世人竞相以此互相夸耀……” 【耗尽财物,竭尽币帛,把它们腐烂在地下;有的今天埋进去,明天就被挖出来,这同把尸骸暴露在荒野中有什么不同?况且死者是终生变化的结果,是万物归返的对象;归返的能够到达,变化的能够转化,这就是万物各自回归本真。本真幽暗无形,看不见形体,听不到声音,才符合道的情理。装饰外表来向众人夸耀,厚葬来改变本真,使归返者不能到达、变化者不能转化,这是使万物各自失去本来状态。况且我听说,精神属于天,形骸属于地。精神离开形骸,各自归于本真,所以称为鬼。“鬼”的意思就是归。尸体僵块一般独自存在,哪里还会有知觉呢?厚厚地用币帛包裹,送入许多财货,反而夺取生者的财用。古代圣人顺应人的感情,不忍心让人不厚待亲人,所以制定了礼制;如今却要超越它。我因此想用裸葬来纠正这种风气。从前尧下葬,用空木做椁,用葛藤捆扎;墓穴向下不扰乱泉水,向上不泄出臭气。因此圣人生前使生活简易,死后也崇尚简易,葬法不增加无用之物,也不损耗没有益处的财物。如今却耗费财物厚葬,死者不知道,生者不能使用,真是荒谬,可以说是严重的迷惑了】。翟公。在门上题字【下邳人翟公任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等到他被罢免,门外就可以张罗捕雀。后来他又任廷尉,宾客想去拜访翟公,他便在门上大大题写这句话】。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活着,才知道交往的情谊;一个人贫穷,一个人富贵,才知道交往的态度;一个人尊贵,一个人卑贱,交情才显现出来【《史记》】。李陵【字少卿,陇西成纪人,前将军李广的孙子,投降匈奴后任右校王】。

与苏武书【陵为骑都尉,天汉二年,贰师将军李广利击匈奴祁连天山,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陵兵矢既尽,士死过半,而所杀伤匈奴亦万余人,连鬬八日,至塞,匈奴欲引还,军侯管敢亡入匈奴,云汉无伏兵,匈奴因益兵遮狭絶道,陵食乏,救复不到,遂降。武帝遣因杆将军公孙敖将兵入匈奴迎陵,敖还言陵教单于为兵,于是族陵家。初,武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欲降之,不屈,使牧羝,北海。明年,陵降。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説武降,武终不屈。及昭帝即位,匃奴与汉和亲,求武等,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陵虽驽怯,令汉且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太辱之积志,庶防乎曹柯之盟巳矣,令子卿知吾心耳。”异域之人,一别长絶,陵起舞歌,泣下数行,因与武决。○按此书疑武初归时,陵与武后,武有报陵书,或即报此也】子卿名声冠于图籍,分义光于二国,形影表于丹青,爵禄传于王室,家获无穷之宠,永明白于千载。夫行志,志立,求仁得仁,虽遭困厄,死而后巳,将何恨哉?陵前提歩卒五千,深入匈奴右地三千余里,虽身降名辱,下计其功,岂不足以免老母之命耶?嗟乎,子卿,世事谬矣!功者福,至今为祸;先忠者义,本今为重患。是以彭蠡赴流,屈原沉身,子欲居九夷,此不由感怨之志耶?行矣,子卿!恩若一体,分为二朝,悠悠永絶,何可为思?人殊俗异,死生断絶,何由复达【艺文类聚】又【陵重报书云:故欲如前书之言,报恩于国主耳?则此书是也。然此未详,即前书中语否】陵前为子卿死之计,所以然者,冀其驱丑虏,翻然南驰,故且屈以求伸。若将不死,功成事立,则将上报厚恩,下显祖考之明也【选注】

译给苏武的书信。【李陵任骑都尉时,天汉二年,贰师将军李广利进攻匈奴的祁连山、天山,李陵率领五千步兵从居延以北出发。单于用八万兵力包围攻击李陵,李陵军的箭已经用尽,士卒死亡过半,而杀伤的匈奴也有一万多人。连续交战八天,抵达边塞时,匈奴想退兵,军候管敢逃入匈奴,说汉军没有伏兵。匈奴于是增兵截击,封锁狭窄道路。李陵粮食缺乏,援军又没有到达,于是投降。武帝派因杅将军公孙敖率兵进入匈奴迎接李陵,公孙敖回来后说李陵教单于练兵,于是武帝诛灭李陵全家。起初苏武和李陵都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匈奴想使他投降,他不屈服,被派到北海牧公羊。第二年,李陵投降。过了很久,单于派李陵到北海劝苏武投降,苏武始终不屈。到昭帝即位,匈奴同汉朝和亲,请求归还苏武等人,李陵置酒为苏武祝贺,说:“如今足下将要回国,在匈奴扬名,在汉室功业显赫。我李陵虽然才力低下而胆怯,假如汉朝暂且赦免我的罪,保全我的老母,使我能够施展长期积累的报国之志,大概就可以像曹柯之盟那样了;现在只希望子卿知道我的心意。”我们身处异域,一别之后便长久隔绝,李陵起舞歌唱,眼泪流下几行,于是同苏武诀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考察这篇书信,怀疑它写于苏武刚回国时;李陵后来有答复李陵的书信,也许就是答复此信【按语】。子卿的名声冠绝于典籍,你的节义在两国都光耀,你的形象和事迹表现在丹青之中,你的爵禄将传于王室,你的家族获得无穷的恩宠,千年之后仍将永远清白光明。一个人的志向一旦确立,就应当追求仁德并得到仁德;即使遭受困厄,至死方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李陵先前率领五千步兵,深入匈奴右地三千多里,虽然本人投降、名声受辱,但往下考虑我的功劳,难道不足以免除老母的死罪吗?唉,子卿,世事实在荒谬!有功劳本应得福,如今反而成为祸患;先前忠诚本应是义,如今反而成为严重灾祸。因此彭蠡投水,屈原沉身,想居住到九夷之地,这难道不是由感伤怨恨的志向造成的吗?走吧,子卿!恩情本来如同一体,如今却分属于两个朝廷,悠悠长久地永远隔绝,哪里还能相互思念?人情不同,风俗各异,生死已经断绝,凭什么还能再把话传达过去【《艺文类聚》】?又一篇【李陵再次答复的书信说:所以想要像前一封书信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报答国主的恩德罢了;那么这篇书信就是前一封。但此说未详,不知是否就是前书中的话】。李陵先前为子卿考虑死节的办法,是因为希望他驱逐丑陋的匈奴,回头向南奔驰,所以暂且屈身以求将来伸展。如果不死而功业成就、事情办成,那么上可以报答国主的厚恩,下可以显扬祖先的光明【《文选》注】。

重答苏武书【陵在匈奴,武得归,为书与陵,令归汉,陵作此答之。○史通云:李陵集有与苏武书,词采壮丽,音句流靡,观其文体,不类西汉人,殆后来所为,假称陵作也,缺而不载,良有以焉。迁史编于李传中,斯为谬矣。按史记李传原无此书,子▯之为史通,极力评驳,不应乃误。○汉书云:陵至海上,説武曰:“来时太夫人已不幸,陵送葬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矣。”武在匈奴,胡妇产一子,通徳。今书中所云“老母终堂,生妻去帷”,又云“足下▯子无恙”,指此也。眧帝立,令陵故人任立政等使匈奴招陵,陵自循其髪曰:“吾巳胡服矣,大丈夫不能再辱。”在匈奴二十余年,亦无苏武书令归汉之语。大约陵与武相往反书,其事意多缘本李陵、苏武二传及司马报任少卿书而为之耳。而武与陵书尤肤谫】子卿足下,勤宣令徳,防名清时,荣问休畅,幸甚,幸甚!逺托异国,昔人所悲,望风怀想,能不依依?昔者不遗逺辱,还荅慰诲,勤勤有逾骨肉,陵虽不敏,能不慨然?自从初降,以至今日,身之穷困,独坐愁苦,终日无覩,但见异类,韦讲毳幕以御风雨,羶肉酪浆以充饥渇,举目言笑,谁与为欢?胡地▯氷,边土惨裂,但闻悲风萧条之声,凉秋九月,塞外艸衰,夜不能寐,侧耳逺听,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吟啸成羣,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嗟乎,子卿,陵独何心,能不悲哉?与子别后,益复无聊,上念老母,临年被戮,妻子无辜,竝为鲸鲵,身负国恩,为世所悲,子归受荣,我留受辱,命也如何?身出礼义之乡,而入无知之俗,违弃君亲之恩,长为蛮夷之域,伤巳,令先君之嗣,更成戎狄之族,又自悲矣。功大罪小,不蒙明察,孤负陵心,区区之意,每一念至,忽然亡生,陵不难刺心以自明,刎颈以见志,顾国家于我已矣,杀身无益,适足増羞,故每攘臂忍辱,辄复茍活。左右之人,见陵如此,以为不入耳之欢,来相劝勉,异方之乐,祗令人悲,憎忉怛耳。嗟乎,子卿,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前书仓卒,未尽所怀,故复略而言之。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出征絶域,五将失道,陵独遇战,而裹万里之粮,帅徒步之师,出大漠之外,入彊胡之域,以五千之众,对十万之军,防疲乏之兵,当新羁之马,然犹斩将搴旗,追奔逐北,灭迹埽尘,斩其枭帅,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陵也不才,希当大任,意谓此时功难堪矣。匈奴既败,举国兴师,更练精兵,强逾十万,单于临阵,亲自合围,客主之形,既不相如,步马之势,又甚悬絶,疲兵再战,一以当千,然犹扶乘创痛,决命争首,死伤积野,余不满百,而皆扶病,不任干戈。然陵振臂一呼,创病皆起,举刃指虏,胡马奔走,兵尽矢穷人无尺铁,犹复徒首奋呼,争为先登。当此时,也天地为陵震怒,战士为陵饮血。单于谓陵不可复得,便欲引还,而贼臣教之,遂便复战,故陵不得免耳。昔髙帝以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当此之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然犹七日不食,仅乃得免,况当陵者,岂易为力哉?而执事者云云,茍怨陵以不死,然陵不死罪也。子卿视陵,岂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哉?宁有背君亲,捐妻子而反为利者乎?然陵不死,有为也,故欲如前书之言,报恩于国主耳。诚以虚死不如立节,灭名不如报德也。昔范蠡不殉防稽之耻,曹沫不死三败之辱,卒复句践之雠,报鲁国之羞,区区之心,窃慕此耳。何图志未立而怨巳成,计未从而骨肉受刑,此陵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足下又云汉与功臣不薄,子为汉臣,安得不云尔乎?昔萧、樊囚絷,韩、彭葅醢,鼂错受戮,周、魏见辜,其余佐命立功之士,贾谊、亚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将相之具,而受小人之防,并受祸败之辱,卒使怀才受谤,能不得展。彼二子之遐举,谁不为之痛心哉?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徒失贵臣之意,刭身絶域之表,此功臣义士所以负防而长叹者也。何谓不薄哉?且足下昔以单车之使,适万乗之虏,遭时不遇,至于伏劒不顾,流离辛苦,防死朔北之野,丁年奉使,皓首而归,老母终堂,生妻去帷,此天下所希闻,国家所未有也。蛮貊之人尚犹嘉子之节,况为天下之主乎?陵谓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受千乘之赏,闻子之归,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无尺土之封,加子之勤,而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戸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子尚如此,陵复何望哉?

译再次答复苏武的书信。【李陵留在匈奴,苏武得以回国,写信给李陵,劝他归汉,李陵作此信答复。○《史通》说:李陵文集中有《与苏武书》,辞采壮丽,音调流美;看它的文体,不像西汉人所作,大概是后人所作、假托李陵之名的文章,因此缺载不录,确实是有原因的。司马迁把它编入《李陵传》中,这是错误的。考察《史记·李陵传》原本没有这封书信;刘知几作《史通》时极力评驳,不应当反而弄错。○《汉书》说:李陵到北海,对苏武说:“我来时,太夫人已经去世,李陵送葬到阳陵。子卿的妻子年轻,听说已经改嫁了。”苏武在匈奴时,胡地女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通国。如今这封书信中所说的“老母死于堂上,活着的妻子离开帷帐”,以及“足下的儿子没有忧患”,指的就是这些事。昭帝即位后,命李陵的旧友任立政等人出使匈奴招降李陵,李陵自己抚摸着头发说:“我已经穿上胡服了,大丈夫不能再次受辱。”他在匈奴二十多年,也没有苏武写信叫他归汉的话。大概李陵与苏武往来的书信,其中的事情和意思,多是根据《李陵传》《苏武传》以及司马迁《报任少卿书》编写而成的;而所谓苏武给李陵的书信尤其浅薄简略】。子卿足下:你勤勉地宣扬美德,声名在清明的时代得以彰显,声誉美好而通畅,实在是幸事,实在是幸事!远在异国,正是古人所悲伤的事;听到你的消息便思念你,怎能不依依不舍?过去你不嫌路远,屈尊给我写信,答复并慰勉我,情意深厚超过骨肉之亲;我李陵虽不聪敏,怎能不感慨呢?自从当初投降直到今天,我身处困境,独自坐着忧愁苦闷,整天看不见熟悉的东西,只看见异族;以皮衣和毡帐抵御风雨,以膻肉和乳酪浆汁充饥解渴。抬眼说笑,有谁能同我欢乐?胡地玄黑的冰雪,边塞土地冻裂,只听到悲凉萧瑟的风声。凉秋九月,塞外草木凋零,夜里不能入睡,侧耳远听,胡笳声相互应和,牧马悲鸣,吟啸成群,边地声音四处响起。早晨坐着听这些声音,不知不觉眼泪流下。唉,子卿,我李陵独自怀着怎样的心情,能够不悲伤吗?同你分别以后,更加无聊;上想到老母,临近晚年却遭杀戮;妻子儿女无罪,却一同成为鲸鲵口中的牺牲品;自身背负国恩,被世人悲悯;你回国享受荣誉,我留下承受耻辱,这都是命运,又能怎样?我生长在礼义之乡,却进入无知的异俗之地,违背并抛弃君主和亲人的恩德,长久成为蛮夷地域的人,这已经令人悲伤;使先君的后嗣反而成为戎狄之族,我自身也更加悲哀。我的功劳大而罪过小,却没有得到明察;辜负了我的苦心,每当想到这些细微的心意,便忽然失去活下去的念头。我李陵并不难刺心自明,割断脖子来表明志向;只是国家对我已经如此,杀身并无益处,反而足以增加羞辱,所以我每每挽起手臂忍受耻辱,仍然苟且活着。身边的人看我这样,认为这是不能入耳的消遣,来劝导我;异乡的欢乐,只会使我更加悲伤、增加忧痛。唉,子卿,人和人相互了解,贵在了解对方的内心;前一封信写得仓促,没有尽述胸中所怀,所以再略作说明。从前先帝授给我五千步兵,出征遥远的边域;五位将领迷失道路,只有我独自遇敌交战。我携带万里行军的粮食,率领步兵,走出大漠之外,进入强悍胡人的境地,以五千人面对十万军队;面对疲惫的士兵和新近收服的战马,仍然斩杀敌将、夺取敌旗,追击败逃的敌人,消灭痕迹、扫除尘埃,斩杀他们勇猛的首领,使三军士卒视死如归。我李陵没有才能,却希望能够承担重大任务,本以为这时的功劳已经难以再超过了。匈奴败退后,举全国兵力出战,又训练精兵,强大超过十万,单于亲临战阵,亲自合围。敌我双方的形势既不相当,步兵和骑兵的力量又相差悬殊;疲惫的军队再次交战,以一人抵挡千人,但仍扶着伤痛的身体,拼命争夺首级,死伤遍野,余下的人不到一百,而且都扶病而战,已经不能拿持武器。然而李陵振臂一呼,受伤患病的人都站起来,举刀指向敌人,胡人的战马奔逃;兵器用尽,箭也用完,士卒手中没有一尺铁器,却仍然赤手奋力呼喊,争着率先登城。在这个时候,天地仿佛也因李陵而震怒,战士们为李陵饮血奋战。单于认为李陵不可能再被擒获,便想退兵;但奸臣教唆他,于是又重新交战,所以李陵才不能免于失败。从前汉高帝率三十万人在平城被困,当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仍然七天没有粮食,勉强才得以逃脱;何况当时的李陵,难道是容易取胜的吗?可是当权者却如此议论,假如因为怨恨李陵没有战死而责怪他,那么李陵不死本身就是罪过吗?子卿看我李陵,难道是贪生怕死的人吗?难道有人背叛君亲、抛弃妻子儿女,反而是为了谋利吗?然而我没有死,是因为有所作为,所以想像前一封信所说的那样,报答国主的恩德。确实,白白死去不如建立节操,毁掉名声不如报答恩德。从前范蠡没有为会稽之耻殉死,曹沫也没有为三次战败的耻辱而死,最终都恢复了勾践的仇恨、报答了鲁国的羞耻;我私下仰慕的正是这种心意。哪里料到志向尚未实现,怨恨已经形成;谋划尚未实行,骨肉亲属却受到刑罚,这就是我仰天捶心、泣血悲痛的原因。足下又说汉朝待功臣不薄;你是汉臣,怎么能不这样说呢?从前萧何、樊哙被囚禁,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晁错被杀,周勃、魏其侯受到罪责;其余辅佐君王建立功业的人,如贾谊、周亚夫之类,全都是承受时代使命的才俊,具有将相的才能,却遭小人谗毁,同时遭受祸败和耻辱,最终使有才华的人含冤受谤,才能不能施展。那两位的远行自处,谁不为之痛心呢?我的先将军李广功业谋略盖过天地,义气勇武冠绝三军,只因失去贵臣的心意,便在遥远的绝域自刎;这正是功臣义士背负忧愤、长声叹息的原因。怎么能说汉朝待功臣不薄呢?况且足下从前只凭一辆车出使,前往拥有万辆兵车的匈奴,遭逢时运不济,以至于伏剑也不顾惜,流离辛苦,几乎死在北方荒野;壮年奉命出使,白头才归,老母死于堂上,活着的妻子离开帷帐,这是天下少有听闻、国家从未有过的事情。蛮夷之人尚且赞美你的节操,何况作为天下之主的人呢?我认为足下应当享受茅土之封,接受千乘之赏;听说你回国后,赏赐不过二百万,官位不过典属国,没有一尺土地的封爵来表彰你的勤劳,而妨害功臣、压制贤能的臣子却全都封为万户侯,皇亲和贪谄之徒都成为朝廷宰辅。子卿尚且如此,我李陵还有什么希望呢?

且汉厚诛陵以不死,薄赏子以守节,欲使逺听之臣望风驰命,此实难矣。所以每顾而不悔者也。陵虽孤恩,汉亦负徳。昔人有言,虽忠不烈,视死如归,陵诚能安,而主岂复能眷眷乎?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谁复能屈身稽颡,还向北阙?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耶?愿足下勿复望陵。嗟乎,子卿!夫复何言?相去万里,人絶路殊,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长与足下生死辞矣。幸谢故人,勉事圣君。足下▯子无恙,勿以为念,努力自爱。时因北风,复恵徳音。李陵顿首【文选○故每一无每字,大漠作天汉;故陵不得一无得字,有为一作有所为;鼂一作晁,能不得一无得字。此功臣一无此字,谁复一无复字○选注又引书云:陵自有识以来,士之立操未有如子卿者也○又云:陵当为单于畜兵养士,循先将军之令,将饮马河洛,收珠南海○又云:言为瑕秽,动増泥滓○又云:靁鼓动天,朱旗翳日○五将失道,李善注引汉书云:时无五将,未审陵书之误,武纪略之】苏武【字子卿,杜陵人,平陵侯建之中子,为中郎将,使匈奴,降之不屈,留十九年,归汉,拜典属国】报李陵书曩以人乏,奉使方外,至使遐夷,作逆封豕,造悖豺狼,出爪摧辱王命,身幽于无人之处,迹戢于胡塞之地,歃朝露以为饮,茹田鼠以为粮,穷目极望,不见所识,侧耳逺听,不闻人声。当此之时,生不足甘,死不足恶,所以忍困强存,徒念忠义。虽诱仆以隆爵厚宠,万金之利,不以滑其虑也;迫以白刃在颈,铁锧在喉,不以动其心也。何则?志定于不回,期誓于没命。幸赖圣明逺垂拯赎,得使入汤之禽,得假羽毛,刖断之足,复蒙连续。每念足下,才为世英,器为时出,语曰:“夜行被绣,不足为荣,况于家室孤灭,弃在絶域,衣则异制,食味不拘,弃捐功名,虽尚视息,与亡无异。”向使君服节死难,书功竹帛,传名千代,茅土之封,永在不朽,不亦休哉!嗟乎!李卿事巳去矣,失之豪厘,差之千里,将复何言?所贶重遗,义当顺承,本为一体,今为异俗。予归汉室,子留彼国,臣无境外之文,故不当受。乖离邈矣,相见未期,国别俗殊,死生隔絶。代马越鸟,能不依依?谨奉报答,并还所赠【艺文类聚○世英一作世生】又当子鋭气深入之时,朝发夕息,数千万里,虽乘云附景,不足以譬速;晨鳬失羣,不足以喻疾。岂可因归鴈以运粮,托景风以饷军哉【北堂书钞○文选海赋注载此书前四句,木华海赋:鹬如惊鳬之失侣】又越人衣文虵,代马依北风。君子于其国也,凄怆伤于心【选注○晋张载诗:「闽越衣文虵,胡马愿度燕」。注又引武与陵书:「其于学人,皆如凤如龙】杜延年【字幼公,南阳杜衍人。周少子,为谏大夫。发上官桀等逆谋,封建平侯,终御史大夫】奏记霍光。【御史大夫桑▯羊以反诛,▯羊子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呉,后迁捕诛。防赦,呉自出系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以赦令除呉罪,侍御史劾仁等纵反者。徐仁,丞相车千秋壻也。千秋召中二千石博士议,问大将军光,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下仁等狱。延年为太仆右曹给事中,乃奏记光争之。然竟论仁等弃市,而不以及丞相。延年论议持平,和合朝廷,皆此类】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诋呉为不道,恐于法深。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下,尽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千石,甚无状。延年愚以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羣下讙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也【汉书】张夀王上言:“黄帝调歴书【武帝太初用邓平歴,后二十七年,元凤三年,太史令张夀王上书,诏下主歴使者鲜于妄人、大司农中承麻光等,课诸歴疎密。夀王课疎逺,案汉元年不用黄帝调歴,夀王非汉歴,逆天道,非所宜言,大不敬。有诏勿劾。丞相属寳等以夀王言,黄帝至元凤三年六千余嵗,而黄帝以来三千六百二十九嵗,夀王歴乃太史官殷歴也。夀王猥曰:“安得五家歴?”又言化益为天子,代禹,骊山女亦为天子,在殷周间,皆不合经术。又妄言太初歴亏四分日之三,去小余七百五分,以故隂阳不调,谓之乱世。因劾夀王下吏】歴者,天地之大纪,上帝所为传。黄帝调律歴,汉元年以来用之。今隂阳不调,宜更歴之,过也。丞相属寳、长安单安国、安陵桮育劾张寿王。寿王吏八百石,古之大夫,服儒衣,诵不祥之辞,作妖言,欲乱制度,不道【汉书】睦▯【字孟鲁,国蕃人,受《春秋》以明经,为议郎,至符节令】

译况且汉朝严厉惩罚我没有战死,却轻薄地赏赐你守节,想使远方听闻此事的臣子望风奔赴效命,实在太难了。这就是我每每回头思考而不后悔的原因。虽然我辜负了汉朝的恩德,汉朝也辜负了我的德义。从前有人说,即使忠诚而不刚烈,能够视死如归;我李陵确实可以安心死去,但君主难道还会再眷顾我吗?男儿活着不能成就名声,死后却要葬在蛮夷之中,谁还能屈身叩头,回到北阙?难道要让刀笔之吏玩弄文墨吗?希望足下不要再盼望我归汉。唉,子卿!还要说什么呢?相隔万里,人与人断绝、道路也不同;活着成为不同世界的人,死后成为异域的鬼,今后永远同足下在生死之间告别了。幸望替我向故人致意,努力侍奉圣明的君主。足下的儿子没有忧患,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努力保重自己。时逢北风,再次惠赐你的好消息。李陵叩头【《文选》】。○“故每”没有“每”字,“大漠”作“天汉”。○“故陵不得”没有“得”字,“有为”一作“有所为”;“鼂”一作“晁”,“能不得”没有“得”字;“此功臣”没有“此”字,“谁复”没有“复”字。○《文选》注又引用此书说:自从李陵有知以来,士人树立操守的,没有像子卿这样的。○又说:李陵应当替单于积蓄兵力、养育士卒,遵循先将军的命令,将要到河洛饮马,收取南海的珍珠。○又说:言语成为瑕疵污点,举动反而增加泥滓。○又说:雷鼓震动长天,朱红色的旗帜遮蔽太阳。○“五将失道”,李善注引用《汉书》说:当时没有五位将领,不知是李陵书信的错误,还是《武帝纪》删略了。苏武【字子卿,杜陵人,平陵侯苏建的次子,任中郎将出使匈奴,匈奴想使他投降而他不屈,拘留十九年后归汉,被任命为典属国】答复李陵的书信。从前因为人手不足,我奉命出使域外,以致到达遥远的夷地;你们像凶猛的野猪一样作乱,像豺狼一样悖逆,伸出爪牙摧辱王命,把我幽禁在无人之处,行迹被困在胡塞之地,以早晨的露水作为饮料,以田鼠作为粮食;极目远望,看不见一个熟悉的人,侧耳远听,听不到人的声音。在这种时候,活着不足以觉得甘美,死去也不足以觉得可怕;我之所以忍受困苦、勉强活下去,只是因为想到忠义。即使以高爵厚宠诱惑我,以万金利益引诱我,也不能扰乱我的心志;即使把利刃逼到颈上、把铁锧抵在喉间,也不能动摇我的心。为什么呢?因为志向已经确定,决不回头;誓言已经立下,至死不改。幸亏依赖圣明的君主从远方施以拯救赎免,使落入汤火的禽鸟得以借到羽毛,使被斩断的脚重新得到接续。每当想到足下,才华是当世英杰,器识是时代所需要的,常言说:“夜间行走却披着锦绣,不能算作荣耀;何况家室孤灭,被抛在绝域,穿着异族服装,饮食口味也不同,抛弃功名,虽然还在呼吸,与死亡没有区别。”假如当初你守持节操、为国死难,功绩写在竹帛上,声名流传千代,茅土封爵永远不朽,不也是美好的吗?唉!李卿,事情已经过去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今还能再说什么呢?” 您所赐的厚重礼物,按道义本应顺从接受。我们本来同为一体,如今却处在不同的风俗之中。我将归返汉室,您留在那个国家;臣子没有把文章传到境外的道理,所以不应接受。我们离别已经很遥远,相见没有日期;国土不同,风俗各异,生死也被隔绝。代地的马越过边地仍依恋北风,越地的鸟飞到北方还思念南枝,怎能不依依惜别?谨奉此信答谢,并将您所赠之物一并退还【《艺文类聚》】○“世英”一作“世生”。又一封。当年您锐气深入敌境时,早晨出发、傍晚歇息,奔驰数千万里,即使乘云附着日影,也不足以比喻其迅速;清晨的野鸭失去群伴,也不足以比喻其疾速。哪里能够依靠归雁来运送粮食,凭借顺风来给军队送粮呢【《北堂书钞》】?○《文选》李善注《海赋》载此信前四句。木华《海赋》作:“像受惊的野鸭失去同伴。” 又一封。越地人穿着绣有花纹的蛇皮衣服,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君子处在自己的国家,心中会感到凄凉悲伤【《文选》注】。○晋代张载诗说:“闽越人穿着花纹蛇皮衣,胡地的马愿意越过燕地。” 注中又引用武与陵的信说:“对于求学的人来说,他们都像凤、像龙。” 杜延年【字幼公,南阳杜衍人。周少子的后代,任谏大夫。告发上官桀等人的叛逆阴谋,封建平侯,最终任御史大夫】给霍光写奏记。【御史大夫桑弘羊因谋反被诛杀,桑弘羊的儿子桑迁逃亡,经过父亲旧日属吏侯史吴那里,后来桑迁被捕杀。防获赦免后,侯史吴自行出狱入系狱中,廷尉王平和少府徐仁依据赦令免除侯史吴的罪,侍御史弹劾徐仁等人放纵反叛者。徐仁是丞相车千秋的女婿。车千秋召集中二千石官员和博士商议,并询问大将军霍光;霍光认为车千秋擅自召集中二千石以下官员,使内外产生不同议论,于是把徐仁等交付狱官。杜延年当时任太仆右曹给事中,于是给霍光写奏记为此争辩。但最后仍判徐仁等弃市,并未牵连丞相。杜延年议论持平,调和朝廷,这类事情很多】官吏放纵罪人,自有固定的法律。如今又把侯史吴诬为大逆不道,恐怕在法律上量刑太重。况且丞相平素没有什么操守,却在下属面前故作好听的话,这完全符合他一贯的行为。至于擅自召集中二千石官员,实在罪状很重。臣延年愚昧地认为,丞相任职已久,又曾受先帝任用,除非有重大罪过,不应弃置不用。近来百姓颇有议论,说狱讼判得过重、官吏罗织重罪;如今丞相所议论的又是狱讼之事。这样如果牵连到丞相,恐怕不合众人之心,下面的人会喧哗,百姓私下议论,流言四处传播。臣延年私下很担心将军因此在天下失去名声【《汉书》】张寿王。上书说:“《黄帝调历书》【汉武帝太初年间采用邓平的历法,过了二十七年,到元凤三年,太史令张寿王上书,诏令主管历法的使者鲜于妄人、大司农中丞麻光等考核各种历法的疏密。张寿王考核认为现行历法疏远,查考后发现汉元年以来并未采用《黄帝调历》,于是认为张寿王非议汉历、违背天道,不应这样说,属于大不敬。皇帝下诏不要弹劾他。丞相属官宝等人根据张寿王的话推算,黄帝至元凤三年已有六千多年,而黄帝以来只有三千六百二十九年,张寿王的历法其实是太史官所用的殷历。张寿王竟说:‘哪里能得到五家历法?’又说益曾化为天子,取代禹;骊山女子也曾成为天子,处在殷、周之间,这些都不合经学。又妄称太初历差了四分之三日,减去小余七百零五分,因此阴阳失调,称为乱世。于是弹劾张寿王,把他交给狱吏】历法是天地的大纲纪,是上帝所创制并传下来的。《黄帝调律历》从汉元年以来一直采用。如今阴阳失调,应当改换历法,这是错误的。丞相属官宝、长安人单安国、安陵人桮育弹劾张寿王。张寿王只是一个八百石官吏,却自比古代大夫,穿着儒服,诵说不祥之辞,制造妖言,想要扰乱制度,属于大逆不道【《汉书》】。睦弘【字孟鲁,国蕃人,研习《春秋》并以经学著称,任议郎,官至符节令】。

言防代书【孝昭元凤三年,泰山有大石自立;昌邑有枯杜木复生。又上林苑栁枯卧地,亦自立生。有虫食树叶,成文字曰:“公孙病巳立。”孟推《春秋》之意,以为石栁皆隂类,下民之象。而泰山者,岱宗之岳,王者易姓告代之处。今大石自立,僵栁复起,非人力所为,当有从匹夫而为天子者。枯社木复生,故废之家公孙氏当复有兴者也。孟意亦不知其所在,即为説,使友内官长赐上书。时昭帝幼,大将军霍光恶之,下其书,坐祅言惑众,伏诛。后五年,而宣帝兴于民间,微孟子为郎】先师董仲舒有言:「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之受命。」汉家尧后,有传国之运。汉帝宜谁差天下,求索贤人,防以帝位,而退自封百里,如殷周二王后,以承顺天命。田延年【字子宾,先齐诸田徙阳陵,为大司农,以定防功封阳城侯】没入富人财奏【茂陵富人焦氏、贾氏以数千万隂积贮炭苇诸下里物,昭帝大行时,方上事暴起,用度未办,延年奏没入县官,奏可。富人皆怨,求延年罪,下廷尉,自杀】商贾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冀其疾用,欲以求利,非民臣所当为,请没入县官。郎【原无名氏】议所立书【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独广陵王胥在。羣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书言,合光意,以其书视丞相敞等。迎立武帝孙昌邑王贺,哀王髆子也】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舎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汉书】

西汉文纪巻十一

译上书说灾异预兆【汉昭帝元凤三年,泰山有一块大石自行竖立;昌邑有一棵枯死的杜树重新生长。又有上林苑的柳树枯倒在地,也自行竖立生长。有虫蛀食树叶,形成文字说:“公孙有病,已经立为天子。”睦弘推究《春秋》的含义,认为石头和柳树都是阴类,是下民的象征。泰山是岱宗之岳,是王者改朝换姓、向上天报告更替的地方。如今大石自行竖立,僵枯的柳树重新起来,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应当有从平民中起来成为天子的人。枯死的社树又重新生长,所以被废黜的公孙氏之家应当还有复兴的人。睦弘其实也不知道此人在哪里,便作此说,让朋友内官令赐代为上书。当时昭帝年幼,大将军霍光厌恶此事,把这封书交付狱吏,睦弘因妖言惑众获罪,被处死。五年以后,宣帝从民间兴起;若没有睦弘,孟氏或许早已成为郎官】先师董仲舒曾说:“即使有继承帝位、遵守旧法的君主,也不妨碍圣人接受天命。”汉家是尧的后代,具有传承国运。汉帝应当在天下选求贤人,防以帝位,然后退居自守百里之地,像殷、周两代王室的后代那样,以顺承天命。田延年【字子宾,先世为齐国田氏,迁居阳陵,任大司农,因平定叛乱有功封阳城侯】。上奏没收富人财产【茂陵富人焦氏、贾氏用数千万钱暗中囤积木炭、芦苇等各种下等物品。昭帝大行时,临时发生大事,所需费用尚未备办,田延年上奏将这些财物没收归县官,奏议得到批准。富人都怨恨他,设法追究田延年的罪,案件交给廷尉,田延年自杀】。有些商人预先收购供皇帝使用的不祥器物,希望很快派上用场,想借此牟利;这不是百姓和臣子应当做的,请把它们没收入官府。郎官【原文没有姓名】。讨论立嗣的奏书【昭帝去世,没有继承人。武帝有六个儿子,只有广陵王刘胥还在。群臣讨论立谁为帝,都主张广陵王。但广陵王过去行为失德,是先帝所不用的人。霍光内心很不安。有个郎官上书,意见符合霍光的想法,霍光便把这封书给丞相杨敞等人看。后来迎立武帝的孙子昌邑王刘贺;刘贺是哀王刘髆的儿子】。周太王废黜太伯而立王季,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只要合宜,即使废长子而立少子,也是可以的。广陵王不能继承宗庙【《汉书》】。《西汉文纪》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十二明梅鼎祚编霍光【字子孟,票骑将军去病异母弟,任为郎,歴位大将军,封博陆侯,拥昭立宣】废昌邑王奏【昌邑王贺,昌邑哀王子,武帝孙。既立,行滛乱。光忧懑,因决计于大司农田延年。与丞相杨敞等白皇太后,废之。太后被珠襦,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陈列殿下。羣臣以次上殿,召王伏前听奏。光与羣臣连名奏王。尚书令读奏。皇太后诏曰:“可废贺,归昌邑】丞相臣敞,大司马大将军臣光,车骑将军臣安世,度辽将军臣明友,前将军臣增,后将军臣充国,御史大夫臣谊,宜春侯臣谭,当涂侯臣圣,随桃侯臣昌,乐杜侯臣屠耆堂,太仆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农臣延年,宗正臣德,少府臣乐成,廷尉臣光,执金吾臣延寿,大鸿胪臣贤,左冯翊臣广明,右扶风臣徳,长信少府臣嘉,典属国臣武,京辅都尉臣广汉,司▯校尉臣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迁,臣畸,臣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胜,大中大夫臣德,臣卬,昧死言:皇太后陛下,臣敞等顿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庙,总壹海内者,以慈孝礼谊赏罚为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等议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后,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奉节使征昌邑王,典防服斩纕,亡悲哀之心,废礼义,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略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舎。始至谒见,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就次发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余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自之符玺取节十六,朝暮临,令从官更持节从。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髙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人,击鼓歌吹作俳倡。防下还上前殿,击钟磬,召内泰壹宗庙乐人,辇道牟首鼓吹歌舞,悉奏众乐。发长安厨三太牢具,祠阁室中祀巳,与从官饮防。驾法驾,皮轩鸾旗,驱驰北宫桂宫,弄彘鬭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变易节上黄旄以赤,发御府金钱刀劒玊器防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诏太官上乘舆食如故,食监。奏未释服,未可御故,食复诏太官趣具,无闗食监,太官不敢具,即使从官出买鸡豚,诏殿门内以为常。独夜设九賔温室,延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千一百二十七事。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傅嘉数进谏,以过失使人簿责胜防嘉,系狱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臣霸、臣隽舎、臣徳、臣虞舎、臣射、臣仓议,皆曰:「髙皇帝建功业,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仁节俭,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诗》云:『借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繇不孝出之,絶之于天下也。』宗庙重于君,陛下未见命髙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徳、太常臣昌与太祝,以一大牢具告祠髙庙。臣敞等昧死以闻,请立宣帝奏【帝卫太子孙病巳,号皇曾孙,在民间,咸称述焉。光复与敞等上奏皇太后,诏可迎立之,是为宣帝】礼曰: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太宗无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曽孙病巳,武帝时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授《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臣昧死以闻【并《汉书】丙吉【字少卿,鲁国人,为鲁狱史,宣帝时为御史大夫,封博阳侯,代魏相为丞相】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二,明代梅鼎祚编。霍光【字子孟,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异母弟,任郎官,历任大将军,封博陆侯,拥立昭帝、宣帝】。奏请废昌邑王【昌邑王刘贺,是昌邑哀王的儿子、武帝的孙子。刘贺即位后,行为淫乱。霍光忧闷,于是同大司农田延年商定计策,与丞相杨敞等向皇太后禀告,请求废黜刘贺。皇太后身穿饰有珠玉的短衣,坐在武帐中,数百名侍御列在殿下。群臣依次登殿,召昌邑王跪在皇太后面前听奏。霍光与群臣联名上奏废王。尚书令宣读奏书。皇太后下诏说:“可以废黜刘贺,让他回到昌邑。”】丞相臣杨敞、大司马大将军臣霍光、车骑将军臣张安世、度辽将军臣明友、前将军臣增、后将军臣充国、御史大夫臣谊、宜春侯臣谭、当涂侯臣圣、随桃侯臣昌、乐杜侯臣屠耆堂、太仆臣田延年、太常臣昌、大司农臣田延年、宗正臣德、少府臣乐成、廷尉臣光、执金吾臣延寿、大鸿胪臣贤、左冯翊臣广明、右扶风臣德、长信少府臣嘉、典属国臣武、京辅都尉臣广汉、司隶校尉臣辟兵,以及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迁、臣畸、臣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胜、大中大夫臣德、臣卬,冒死上言:皇太后陛下,臣杨敞等叩头请死。天子能够长久保有宗庙、统一天下,是以慈孝、礼义、赏罚为根本。孝昭皇帝早早离世,没有后嗣。臣杨敞等按照礼制议论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昌邑王应当承继皇位,于是派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持符节征召昌邑王。昌邑王穿着斩衰丧服,却没有悲哀之心,废弃礼义,住在路上不吃素食,还让随从掠取女子,把衣物装车带进所居的驿舍。” 昌邑王刚到京城拜见,就被立为皇太子。他常常私下买鸡和猪来吃;接受皇帝的信玺、行玺后,在大行皇帝灵前到住所启封玺书;他让随从持节,把昌邑来的随从、骑吏、宰人和官奴二百多人轮流带入宫禁,在宫门以内经常同他们嬉戏玩闹。他亲自从符玺中取出节杖十六根,早晚到灵前哭临,又让随从轮流持节跟随。他还写信说:‘皇帝问候侍中君卿,派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给君卿,替我找十名妻妾。’大行皇帝停灵在前殿时,他发出乐府乐器,把昌邑的乐人引入宫中,击鼓、歌唱、吹奏,表演俳优。丧礼队伍从殿下返回前殿时,他又击钟磬,召入主管太一宗庙的乐人,在辇道上演奏牟首鼓吹歌舞,把各种乐曲全部奏了一遍。他命令长安厨准备三具太牢,在阁室中祭祀完毕,便同随从饮酒作乐。他乘法驾,张设皮轩、鸾旗,在北宫、桂宫之间纵马奔驰,还观看斗猪斗虎。他召皇太后乘坐小马车,使官奴骑马,在掖庭中游玩;又同孝昭皇帝的宫人蒙等淫乱。他下诏给掖庭令:谁敢泄露这些事,处斩。他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官员的绶带,以及墨绶、黄绶,给昌邑郎官并佩,原有官员因此被免职。他让奴仆把节上的黄色旄改成红色,又取出御府的金钱、刀剑、玉器、杂缯,赏赐给与他游玩的人。他同随从和官奴夜间饮酒,沉湎其中。又下诏让太官照旧供应皇帝的膳食。食监上奏说,昌邑王尚未除去丧服,按礼不能使用旧日膳食;他又下诏催促太官准备,不要听从食监的话。太官不敢准备,他便派随从出去买鸡和猪,并下诏规定殿门以内照此办理成为常例。他独自在夜间于温室殿设置九宾之礼,接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祭祀尚未举行,他却写玺书,派使者持节,用三具太牢到昌邑哀王园庙祭祀,并自称‘嗣子皇帝’。自接受皇帝玺印以来二十七天,使者往来不绝,持节传诏向各官署征发事务,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七件。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人和侍中傅嘉多次进谏,他反而以过失为由派人登记责罚夏侯胜、傅嘉,把他们关进狱中。他荒淫昏乱,失去帝王的礼义,扰乱汉朝制度。臣杨敞等多次进谏,他仍不改,行为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会危及社稷,使天下不得安宁。臣杨敞等谨与博士臣霸、臣隽舍、臣德、臣虞舍、臣射、臣仓商议,大家都说:‘高皇帝建立功业,成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爱仁厚、节俭,成为太宗。如今陛下继承孝昭皇帝之后,却行为淫乱邪僻、不合正道。《诗经》说:“即使说还不知道,也已经生下孩子了。”五种刑罚所惩治的罪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 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春秋》说:‘天王出居于郑。’这是因为不孝而被逐出,天下人也因此断绝了对他的承认。宗庙重于君主本身,陛下还没有接受高庙的命令,不能承继上天的次序、奉守祖宗宗庙、成为万民之父,所以应当废黜。”臣等请求主管官员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德、太常臣昌和太祝,用一具太牢准备祭品,向高庙禀告。臣杨敞等冒死上奏,请求立宣帝【宣帝是卫太子的孙子刘病已,当时号称皇曾孙,生活在民间,众人都称赞他。霍光又同杨敞等上奏皇太后,皇太后下诏同意迎立他,这就是宣帝】。礼制说:在人伦之道上亲近亲族,所以尊敬祖先;尊敬祖先,所以敬重宗庙。太宗没有后嗣,应当在旁支子孙中选择贤明的人继承。孝武皇帝的曾孙刘病已,武帝时曾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照看他;今年已经十八岁,曾受老师传授《诗》《论语》《孝经》,亲自实行节俭,慈爱仁厚、爱护百姓,可以继承孝昭皇帝之后,奉守祖宗宗庙,成为万民之父。臣冒死上奏【合并《汉书》】。丙吉【字少卿,鲁国人,曾任鲁国狱史;宣帝时任御史大夫,封博阳侯,后来代替魏相任丞相】。

与魏相书【相迁扬州刺史,考按守相多所贬退,相与吉善。吉为光禄大夫,与相书,相心善其言,为霁威严。居部二嵗,征为谏大夫,复为河南太守。数年而宣帝即位】朝廷已深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矣。愿少愼事,自重蔵器于身,不显其能。奏记霍光【吉武帝末,以故廷尉监征,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重哀曾孙无辜,保养视遇甚有恩恵。及为军市令,迁大将军长史,光甚重之。入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及昌邑王既废,大臣议所立未定,吉奏记光,光览其议,遂尊立皇曽孙】将军事,孝武皇帝受襁褓之属,任天下之寄。孝昭皇帝早崩,亡嗣,海内忧惧,欲亟闻嗣主。发丧之日,以大谊立后,所立非其人,复以大谊废之,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稷宗庙,群生之命,在将军之壹举。窃伏听于众庶,察其所言,诸侯宗室在位列者,未有所闻于民间也。而遗诏所养,武帝曾孙名病巳,在掖廷外家者吉,前使居郡邸时,见其幼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详大议,参蓍▯,岂宜褒显?先使入侍,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防。天下幸甚【并汉书】魏相【字弱翁,济隂定陶人,徙平陵。初为郡卒史,举贤良为茂陵令,歴位丞相,封髙平侯】对防【韩义为燕郎中,刺王谋逆,谏而死。昭帝初,相以文学对防,请显其子,擢义子延寿为大夫】赏罸,所以劝善禁恶,政之本也。日者,燕王为无道,韩义出身彊谏,为王所杀。义无比干之亲,而蹈比干之节,宜显赏其子,以示天下,明为人臣之义。尊张安世封事【大将军光薨,相奏以领光禄勲,张安世为大将军,而以其子延寿为安世官,安世深辞,弗能得】圣王褒有徳以怀万方,显有功以劝百僚。是以朝廷尊荣,天下乡风。国家承祖宗之业,制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宜宣章盛徳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塡藩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所以安社稷,絶未萌也。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余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将军定防天下,受其福。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勲事,使専精神,忧念天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寿,重厚可以为光禄勲,领宿卫臣。上言霍氏封事【大将军光薨,上思其功徳,以子禹为右将军,兄子山领尚书事,渐骄恣。相时为御史大夫,因许伯奏封事。○山乃光兄孙,作兄子误】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専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繇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壻据权埶,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濅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隂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谏击匈奴书【相为丞相,总众职,甚称上意。元康中,匈奴遣兵击汉屯田车师者,不能下。上与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敢复扰西城。相上书谏,乃止】臣闻之,救乱诛防,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巳,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寳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隂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案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之忿于逺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愿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者详议,乃可。条国家便宜奏【相明易经有师法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数条汉兴巳来国家行事及贤臣贾谊鼂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采易隂阳及明堂月令表奏之上并纳用焉】

译给魏相的信。【魏相调任扬州刺史,考察审理各郡太守和国相,贬退了许多人;魏相同丙吉友善。丙吉任光禄大夫时,写信给魏相,魏相认为他的话很好,因而收敛威严。在扬州任职两年后,魏相被征召任谏大夫,后来又任河南太守。几年以后,宣帝即位】。朝廷已经充分了解弱翁您的治理才能和政绩,正准备重用您。希望您稍微谨慎行事,自我珍重,把自己的才能藏在身上,不要显露出来。给霍光写奏记。【汉武帝末年,丙吉因原任廷尉监被征召,负责审理巫蛊案。郡邸狱案发生时,宣帝刚出生几个月,以皇曾孙的身份因卫太子之事被拘系。丙吉深切怜悯无罪的皇曾孙,对他保护、抚养和照料,极为恩厚。后来任军市令,升任大将军长史,霍光十分看重他。入朝任光禄大夫、给事中。昌邑王被废后,大臣议论继立人选而未定,丙吉给霍光写奏记,霍光看了他的意见,便尊立皇曾孙】。将军掌管国家大事,孝武皇帝把襁褓中的幼主托付给您,把天下的重任交给您。孝昭皇帝早逝,没有后嗣,海内忧虑恐惧,希望尽快听到继承皇位的君主。孝昭皇帝发丧那天,按照大义立嗣;所立的人不合适,又按照大义废黜他,天下没有不信服的。如今社稷宗庙和百姓的性命,都取决于将军的一次举动。臣私下听取百姓的意见,观察他们所说的话,诸侯宗室中在位列名的人,民间还没有听到合适的人选。先帝遗诏所养的武帝曾孙刘病已,如今在掖庭之外的外家那里。臣以前任郡邸令时见过他幼年,如今已有十八九岁。他通晓经术,才质优美,行为安稳而节操平和。希望将军详细考虑这一大事,参考蓍草和龟甲占卜;难道不应先加以褒扬显贵,令他先入宫侍奉,使天下明白知道,然后再决定大计吗?天下将十分幸运【合并《汉书》】。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迁居平陵。起初任郡卒史,被举荐为贤良,任茂陵令,历任丞相,封高平侯】对策【韩义任燕国郎中,揭发燕王谋逆,进谏而死。昭帝初年,魏相以文学身份应对策问,请求显扬韩义的儿子,于是提拔韩义的儿子韩延寿为大夫】。赏赐和惩罚,是用来鼓励善行、禁止恶行的,是政治的根本。近来燕王行为无道,韩义挺身而出极力进谏,被燕王杀死。韩义虽然没有比干那样的亲属关系,却践行了比干的气节,应当显贵地赏赐他的儿子,以此向天下表明做人臣子的道义。尊崇张安世的封事【大将军霍光去世后,魏相上奏让张安世兼领光禄勋,任大将军;又让张安世的儿子张延寿接替安世的官职。张安世极力推辞,未能获准】。圣王褒扬有德之人,以安抚四方;显扬有功之人,以勉励百官。因此朝廷尊荣,天下向往其风化。国家承继祖宗的基业,掌握着诸侯的重要权柄。如今刚失去大将军,应当宣扬彰明他的盛德,以示天下;显扬功臣,充实藩国,不要让重要职位空缺而造成争夺权力的机会,这是安定社稷、断绝祸乱萌芽的办法。车骑将军张安世侍奉孝武皇帝三十多年,忠诚信实、谨慎厚道,勤劳于政事,早晚不懈;又同大将军霍光一同安定天下,享受了安定的福泽。他是国家的重臣,应当提高他的职位,任命为大将军,不要让他兼领光禄勋事务,使他专心致志,忧念天下,思考政治的得失。张安世的儿子张延寿,性情稳重厚道,可以任光禄勋,统领宿卫之臣。上书谈霍氏的封事【大将军霍光去世后,皇上追念他的功德,任命他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让他的兄长之子霍山掌管尚书事务,霍氏一族渐渐骄横放纵。魏相当时任御史大夫,便借许伯之名上封事】。○霍山是霍光兄长的孙子,原文误作“兄子”。《春秋》讥刺世代相袭的卿大夫,厌恶宋国连续三代担任大夫,以及鲁国季孙氏专擅权力,这些都足以危害、扰乱国家。自后元以来,俸禄权力离开王室,政事由冢宰掌握。如今霍光去世,他的儿子又任大将军,兄长的孙子掌握朝廷机要,兄弟和众多女婿凭借权势,分别占据军职和官位。霍光夫人显以及他的女儿们都取得长信宫的出入籍牒,有人甚至夜间奉诏出入,骄奢放纵,恐怕逐渐发展到无法控制。应当采取措施削弱并夺去他们的权力,破坏他们的阴谋,以巩固万世的根基,保全功臣家族。劝谏不要攻打匈奴的书【魏相任丞相,总领百官,很受皇帝称意。元康年间,匈奴派兵攻打汉朝在车师屯田的军队,没有能够攻下。皇帝同赵充国等商议,想趁匈奴衰弱出兵攻打它的右地,使其不敢再侵扰西域。魏相上书劝谏,皇帝于是停止了这次出兵】。臣听说,挽救祸乱、诛讨暴虐的军队,叫作义兵;用兵合乎正义的,就能称王。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而起兵,叫作应兵;应敌而起的兵能够取胜。为小事争斗结怨,不能忍受愤怒,叫作忿兵;因愤怒而用兵的必然失败。贪图别人的土地财宝,叫作贪兵;贪图利益而用兵的必然破败。倚仗国家强大,夸耀百姓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势,叫作骄兵;骄傲而用兵的必然灭亡。这五种情况不只是人事,也是天道。近来匈奴曾经表示善意,所俘获的汉人总是奉还,尚未侵犯边境;即使争夺车师屯田之地,也不值得放在心上。如今听说诸位将军想兴兵进入匈奴土地,臣愚昧,不知道这支军队应当叫作什么兵。现在边郡困乏,父子共同穿一件犬羊皮衣,吃野草的果实,常常担心不能自存,实在难以发动战争。战争之后,必然会有灾荒,这是说百姓因忧愁困苦的气息损伤阴阳的和气。出兵即使取胜,仍有后患,恐怕灾害的变化会因此发生。如今郡国的太守、国相大多不是经过实际选拔的,风俗尤其浇薄,水旱灾害又不合时令。查考今年的户籍计簿,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共有二百二十二人。臣愚昧地认为,这不是小小的变化。如今朝廷左右不忧虑这些,却想发兵到远方夷狄那里报复微小的怨愤,几乎正是孔子所说的:‘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墙之内。’ 希望陛下同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以及有见识的人详细商议,然后才可以决定。分条上奏国家便宜之事【魏相通晓《易经》,有师承法度,喜欢考察汉朝旧事和有利于国家的章奏,曾分条上奏汉朝建立以来国家施政的事例,以及贾谊、鼂错、董仲舒等贤臣所提出的主张,请求施行;还采纳《易经》阴阳之说和明堂月令,分别表奏。皇帝都接受并采用了】。

臣闻明主在上,贤辅在下,则君安虞而民和睦。臣相幸得备位,不能奉明法,广教化,理四方,以宣圣徳。民多背本趋末,或有饥寒之色,为陛下之忧。臣相罪当万死。臣相知能浅薄,不明国家大体时用之宜,惟民终始未得所繇。窃伏观先帝圣徳仁恩之厚,勤劳天下,垂意黎庶,忧水旱之灾,为民贫穷,发仓廪,振乏餧,遣谏大夫、博士廵行天下,察风俗,举贤良,平寃狱,冠葢交道,省诸用,寛租赋,弛山泽陂池禁,秣马酤酒,贮积所以周急继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甚备。臣相不能悉陈,昧死奏。故事诏书凡二十三事。臣谨案王法,必本于农,而务积聚,量入制用,以备凶灾。亡六年之畜,尚谓之急。元鼎三年,平原、勃海、太山、东郡溥被灾害,民饿死于道路,二千石不豫虑其难,使至于此,赖明诏振捄,乃得防更生。今嵗不登,谷暴腾踊,临秋收敛犹有乏者,至春恐甚,无以相恤。西羌未平,师旅在外,兵革相乗,臣窃寒心。宜蚤图其备,唯陛下留神。元元帅繇先帝盛徳,以抚海内。采明堂月令奏臣相幸得备员奉职,不修不能,宣广教化,隂阳未和,灾害未息,咎在臣等。臣闻《易》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王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天地变化,必繇隂阳。隂阳之分,以日为纪。日冬夏至,则八风之序立,万物之性成,各有常职,不得相干。东方之神太昊,乘震执规,司春;南方之神炎帝,乘离执衡,司夏;西方之神少昊,乘兑执矩,司秋;北方之神颛顼,乘坎执权,司冬;中央之神黄帝,乗坤艮执绳,司下土。兹五帝所司,各有时也。东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兴兑治,则饥;秋兴震治,则华;冬兴离治,则泄;夏兴坎治,则雹。明王谨于尊天,愼于养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乘四时,节授民事。君动静以道,奉顺隂阳,则日月光明,风雨时节,寒暑调和。三者得叙,则灾害不生,五谷孰,丝麻遂,屮木茂,鸟兽蕃,民不夭疾,衣食有余。若是,则君尊民説,上下亡怨,政教不违,礼让可兴。夫风雨不时,则伤农桑;农桑伤,则民饥寒;饥寒在身,则亡亷耻;冦贼奸宄所繇生也。臣愚以为,隂阳者,王事之本,羣生之命,自古圣贤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义,必纯取法天地,而观于先圣,髙皇帝所述书,天子所服第八曰:「大谒者臣章受诏长乐宫曰:『令羣臣议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国臣何、御史大夫臣昌谨与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议:春夏秋冬,天子所服,当法天地之数,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顺四时,以治国家,身亡祸殃,年寿永究,是奉宗庙,安天下之大礼也。」臣请法之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四人各职一时。大谒者襄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时,以二月施恩恵于天下,赐孝弟力田及罢军卒祠死事者,颇非时节。御史大夫鼂错时为太子家令,奏言其状。臣相伏念陛下恩泽甚厚,然而灾气未息,窃恐诏令有未合当时者也。愿陛下选明经、通知隂阳者四人,各主一时,时至明言所职,以和隂阳,天下幸甚。劾赵广汉自陈书【广汉为京兆尹,坐枉杀事,下丞相魏相。伺得丞相傅婢有过,因丞相笞之,出外舎,自绞死,上书告丞相罪。制下京兆尹,遂将吏卒入丞相府,责夫人以妬杀相,上书自陈。司直萧望之奏:广汉摧辱大臣,欲以刦持奉公,逆节伤化,不道。及它事,腰斩】妻实不杀婢,广汉数犯罪法,不伏辜,以诈巧迫胁臣相,幸臣相寛不奏,愿下明使者治广汉所验臣相家事【并汉书】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为颍川太守,以治行征守京兆尹,歴位丞相】呼韩单于朝位议【甘露二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议:位在诸侯王下。萧望之议:宜位在诸侯王上。宣帝从望之,下诏】圣王之制,施徳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陛下圣徳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义,举国同心,奉珍朝贡。自古未之有也。单于非正朔所加,王者所客也。礼仪宜如诸侯王称臣,昧死再拜,位次诸侯王下【宣纪、望之传并载○▯传作截,传无「举国同心」句,义作化】萧望之单于朝位议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

译臣听说,英明的君主在上,贤能的辅佐在下,君主就能安定无忧,百姓也能和睦。臣魏相有幸充任此职,却不能奉行明法,广施教化,治理四方,来宣扬圣明的德政。百姓多背离根本而趋逐末业,有的面带饥寒之色,这是陛下的忧患。臣魏相的罪过应当万死。臣知道自己的才智能力浅薄,不明白国家的大体和应时施政的宜当之处,只是始终没有找到使百姓得到安顿的办法。臣私下观察先帝圣明德行和仁恩的深厚,他为天下辛劳,挂念百姓,忧虑水旱灾害和百姓贫困,于是开仓放粮,救济饥饿困乏的人;派谏大夫、博士巡视天下,察访风俗,举荐贤良,平反冤狱;使车马冠盖往来道路,减少各种费用,宽免租赋,放松山泽陂池的禁令,喂养马匹,卖酒,储备物资来周济急难、接续困乏,安慰百姓、便利民众的办法十分完备。臣魏相不能全部陈述,冒死上奏。按照旧例,诏书共有二十三件大事。臣谨按王法,必定以农事为根本,同时致力于积聚财物,根据收入制定用度,以备灾荒。没有六年储备的粮食,尚且还称为紧急。元鼎三年,平原、勃海、太山、东郡普遍遭受灾害,百姓饿死在道路上;二千石官员没有预先考虑灾难,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幸赖皇帝明诏赈济救援,百姓才得以稍稍重新活下去。今年收成不好,粮价突然暴涨;到了秋收之时仍有缺粮的人,到春天恐怕会更加严重,将没有力量相互救济。西羌尚未平定,军队还在外面,战争接连不断,臣私下忧惧。应当及早筹划防备,希望陛下留意。百姓全都仰赖先帝盛德,用来安抚海内。采纳《明堂月令》的奏书。臣魏相有幸充任官员、奉行职事,却不能修明政事,不能宣扬推广教化,致使阴阳尚未调和,灾害尚未停止,罪责在臣等身上。臣听说《易经》说:‘天地顺应时势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失,四时没有差错。圣王顺应时势而行动,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天地发生变化,必然由阴阳所决定。阴阳的分界,以太阳作为纲纪。太阳到达冬至、夏至,八风的次序便确定,万物的本性便形成,各有固定的职分,不能互相干扰。东方之神太昊,乘震卦之车,手执规,主管春季;南方之神炎帝,乘离卦之车,手执衡,主管夏季;西方之神少昊,乘兑卦之车,手执矩,主管秋季;北方之神颛顼,乘坎卦之车,手执权,主管冬季;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之车,手执绳,主管下土。这五帝各有主管的时令。东方的卦不能治理西方,南方的卦不能治理北方。春季若兴起兑卦来施政,就会发生饥荒;秋季若兴起震卦来施政,草木就会开花;冬季若兴起离卦来施政,就会水气外泄;夏季若兴起坎卦来施政,就会降雹。英明的君王尊重上天、谨慎养育人民,所以设置羲和一类的官职,以顺应四时,节制并授予百姓农事。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合乎正道,奉行并顺应阴阳,那么日月光明,风雨按时,寒暑调和。这三方面的次序都安排得当,灾害就不会发生,五谷成熟,丝麻生长,草木茂盛,鸟兽繁殖,百姓不会夭折患病,衣食也有余裕。这样一来,君主尊贵,百姓喜悦,上下没有怨恨,政令教化不相违背,礼让之风就可以兴起。风雨不合时令,就会损伤农事和蚕桑;农桑受损,百姓就会饥寒;饥寒加身,就会失去廉耻之心,盗贼和奸邪便由此产生。臣愚昧地认为,阴阳是王政的根本、众生的性命,自古以来圣贤没有不遵循它的。天子的原则,必须完全取法天地,并考察先代圣王。高皇帝所撰述的书中,天子服制第八条说:‘大谒者臣章在长乐宫接受诏令说:“命群臣议论天子所穿的服色,用来安定治理天下。”相国臣萧何、御史大夫臣昌谨与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议论:春夏秋冬,天子所穿的服色,应当取法天地的数理,调和其中的人和。因此,从天子、王侯这些拥有土地的君主,下至亿万百姓,能够取法天地、顺应四时来治理国家,自身就不会遭受祸殃,年寿长久终尽,这就是奉守宗庙、安定天下的大礼。’臣请求依照其中的规定,由谒者赵尧推举春季,李舜推举夏季,儿汤推举秋季,贡禹推举冬季,四人各自掌管一个时令。大谒者襄章上奏,诏令说:“可以。”孝文皇帝时,在二月向天下施行恩惠,赏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和努力耕田的人,也祭祀死于战事的士卒,其中有些并不合乎时令。御史大夫鼂错当时任太子家令,曾上奏说明这种情况。臣魏相私下想到,陛下的恩泽极为深厚;然而灾气还没有停止,臣私下担心诏令中有不合时宜的地方。希望陛下选拔四位通晓经学、精通阴阳的人,各自主管一个时令;时令到来时,明确说明他们所主管的事务,以调和阴阳,天下将十分幸运。弹劾赵广汉自辩的上书【赵广汉任京兆尹,因枉杀人之事获罪,案件交给丞相魏相审理。赵广汉探知丞相的婢女有过错,便借丞相之名鞭打她;婢女逃出外舍后上吊自杀,并上书告发丞相的罪行。诏令下达给京兆尹后,赵广汉竟带领吏卒进入丞相府,责问丞相夫人,说她因嫉妒杀死婢女,并上书为自己辩解。司直萧望之上奏说:赵广汉摧辱大臣,想借此劫持、控制奉公办事的人,违背臣节,伤害教化,属于大逆不道。又因其他事情,赵广汉被腰斩】。丞相夫人确实没有杀死婢女。赵广汉多次犯罪违法,却不肯服罪,反而凭借欺诈巧术逼迫威胁臣魏相。幸亏臣魏相宽容而没有上奏,请求交给贤明的使者审理赵广汉所查验臣魏相家的事情【合并《汉书》】。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任颍川太守,因治理有政绩被征召任京兆尹,历任丞相】。讨论呼韩邪单于朝见时的位次【甘露二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见,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朝见仪式。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议定:位次在诸侯王之下。萧望之议论:应当位在诸侯王之上。宣帝采纳萧望之的意见,下诏决定】。圣王的制度是施行德政、推行礼仪,先从京师开始,然后推及诸夏;先推及诸夏,然后推及夷狄。《诗经》说:‘遵循礼制而不越轨,于是观察已经发出的命令。’相土的功业光明盛大,海外都受到他的教化。陛下的圣德充满天地,光辉遍及四方。匈奴单于仰慕汉朝风化和道义,举国同心,奉献珍宝前来朝贡,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单于不在汉朝正朔所统治的范围内,是王者以宾客相待的人。礼仪上应当像诸侯王一样称臣,叩头再拜,位次排在诸侯王之下【《宣帝纪》《萧望之传》都记载了此事】。○“▯”字,《汉书·传》作“截”;《传》中没有“举国同心”一句,“义”字作“化”。萧望之关于单于朝见位次的议论。单于不在汉朝正朔所统治的范围内,所以应当称为敌国,应当以不要求称臣的礼节对待,位次排在诸侯王之上。外族夷狄叩头称藩,中国以谦让相待而不使其称臣,这就是羁縻的情谊,也是谦让所带来的福泽。

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防也。宣帝客礼待单于,诏【甘露二年】盖称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徳不能▯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賛谒称臣而不名【教化纪作礼称北藩臣朝正月】王吉【字子阳,琅琊臯虞人,少好学明经,宣帝时为谏大夫,谢病归,元帝初使征,年老道病卒】谏昌邑王疏【吉为昌邑王中尉,王好游猎驱驰国中,动作亡节,吉上疏谏之,王犹知敬礼吉,乃下令】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诗云:「匪风发兮,匪车掲兮,顾瞻周道,中心▯兮。」说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之车也,掲掲者。」盖伤之也。今者大王幸方舆,曾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姓颇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不可数变也。昔召公述职当民事时,舎于棠下而听断焉,是时人皆得其所。后世思其仁恩,至乎不伐甘棠,「甘棠之诗」是也。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灸,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防防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徳,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休则俯仰诎信以利形,进退歩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臧,専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辏而社稷安矣。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宫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纤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飨国之福也。臣吉愚戆,愿大王察之。昌邑王贺下令寡人造行不能无惰,中尉甚忠,数辅吾过。使谒者千秋赐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脯五束。戒昌邑王书【昭帝崩,大将军霍光迎,贺吉即奏书戒之。王即位二十余日,以淫乱废。吉与郎中令龚遂以忠直数谏,正得免死,髠钳为庶人】臣闻髙宗谅闇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丧事征,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巳慎无有所发。且何独丧事?凡南面之君,何言哉?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愿大王察之。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徳,天下莫不闻。事孝武皇帝二十余年,未尝有过。先帝弃羣臣,属以天下,寄幼孤焉。大将军抱持幼君,襁褓之中,布政施教,海内晏然,虽周公伊尹亡以加也。今帝崩亡嗣,大将军惟思可以奉宗庙者,攀援而立。大王其仁厚,岂有量哉?臣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壹听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愿留意,常以为念。上得失疏【吉为谏大夫时,宣帝颇修武帝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上躬亲政事,任用能吏,吉疏言得失○疏言延儒修礼,故礼乐志亦载】陛下躬圣质,总万方,帝王图籍日陈于前,惟思世务,将兴大平,诏书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为本务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防,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期防簿书,断狱听讼而巳此非太平之基也。臣闻圣王宣徳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备,难以言治,左右不正,鸡以化逺。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行发于近,必见于逺,故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所使所以宣徳也。《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其本也。《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独设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繇,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权谲自在,故一变之后,不可复修也。是以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戸异政,人殊服,诈伪萌生,刑罚亡极,质朴日销,恩爱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臣愿陛下承天心,发大业,与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敺一世之民,跻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髙宗?窃见当世趋务不合于道者,谨条奏,唯陛下财择焉。条奏【其指如此】。上以其言迂阔,不甚宠异也。吉谢病归。○传云:「吉以为云云,即前疏所为条奏者】

译《尚书》说:“戎狄属于荒服,是说他们来往忽然、没有常规。” 假如匈奴后代最终像鸟一样逃窜、像老鼠一样潜伏,缺席朝会和朝贡,却不成为叛臣,那么谦让之道就会在蛮貉之地流行,福祚将流传无穷,这是万世长久的根本大计。宣帝以宾客之礼对待单于的诏书【甘露二年】。大概五帝三王的教化,有些地方没有施行,也不能用政令达到。如今匈奴单于自称北方藩臣,前来朝见汉朝正朔;这是因为朕的德行不能广大覆盖,故应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之上,赞礼引见时称臣而不称名【《教化纪》作:“礼称北藩臣,朝正月”】。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年轻时喜好学习、通晓经学,宣帝时任谏大夫,因病辞官归乡;元帝初年派人征召,年老且患病而死】劝谏昌邑王的奏疏【王吉任昌邑王中尉时,昌邑王喜欢游猎,在国中纵横奔驰,举动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昌邑王仍然知道敬重礼待王吉,于是下令】。臣听说古代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王吉每天行军五十里。《诗经》说:‘不是那古时的风在吹,不是那古时的车在奔驰;回头望着周朝的道路,心中悲伤不已。’解释说:‘这不是古代的风,而是呼呼作响的风;这不是古代的车,而是高高奔驰的车。’这是在为此悲伤。如今大王幸临四方,竟然不到半天就奔驰二百里,百姓大多荒废耕田和养蚕,修治道路、牵引马匹。臣愚昧地认为,百姓不能屡屡改变生活。过去召公巡视职事、正当处理民事时,住在甘棠树下听取诉讼,那时人人都得到安置。后世思念他的仁爱恩德,甚至不肯砍伐甘棠树,《甘棠诗》就是为此而作。大王不喜欢经书学术,却喜爱安逸游玩,凭靠车轼,勒紧马衔,不停奔驰。口舌疲于呼喝,手臂苦于挥鞭驾驭,身体劳累于车舆之中。早晨冒着雾露,白天蒙受尘埃,夏天被酷暑暴晒灼烤,冬天受风寒侵袭。屡屡用柔弱的玉体去承受劳苦的烦毒,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办法,也不是增进仁义盛德的办法。在宽广的厦屋之下,铺着细密的毡席,上面有贤明的老师在前,劝导诵读在后;上论唐尧、虞舜之时,下说殷、周盛世,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理国家的道理,勤勉不止,发愤到忘记吃饭,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只是骑马奔驰之间的快乐吗?休息时就俯仰屈伸来舒展身体,进退行走来充实下肢,吸入新气、吐出旧气来锻炼脏腑,专心积聚精气来调和精神;用这些来养生,难道不能长寿吗?大王如果真能留心这样做,那么内心就有尧舜的志向,身体就有乔松那样的长寿;美好的声誉和广泛的名望不断上升而传到朝廷,福禄就会聚集,社稷也会安定。皇帝仁厚圣明,直到今天仍思念先帝,尚未懈怠,也没有享受宫馆、园囿、池沼和射猎的娱乐。大王应当早晚想到这些,以承顺圣明皇帝的心意。诸侯中没有谁与大王的骨肉关系更亲近,大王在亲属关系上是他的儿子,在君臣名分上又是他的臣子;一个人同时承担两重责任。恩爱和义理,只要有丝毫没有做到的地方,就会被上报朝廷,这不是享有国家福祉的办法。臣王吉愚昧直率,希望大王明察。昌邑王刘贺下令。寡人的行为不能没有懈怠,中尉却十分忠诚,多次辅正我的过失。派谒者千秋赐给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肉干五束。告诫昌邑王的书【昭帝去世,大将军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贺,王吉立即上奏书告诫他。刘贺即位二十多天,因淫乱被废。王吉和郎中令龚遂因为忠诚正直,多次进谏,才得以免死,只被剃去头发、施加项圈,降为平民】。臣听说高宗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如今大王因丧事被征召,应当日夜哭泣悲哀而已,千万谨慎,不要有所发言。况且哪里只是丧事如此?凡是面南而立的君主,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上天不说话,四时仍然运行,万物仍然生长。希望大王明察。大将军仁爱、勇敢、明智、忠诚、信实的德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侍奉孝武皇帝二十多年,从未有过过失。先帝抛下群臣,把天下托付给他,把幼小的孤儿寄托给他。大将军怀抱幼主,在襁褓之中便为他施行政令、推行教化,海内安宁,即使周公、伊尹也无法超过他。如今皇帝去世而没有后嗣,大将军只考虑谁可以奉守宗庙,才援引并立大王。大王的仁厚,哪里有止境呢?臣希望大王侍奉他、敬重他,政事一概听从他的安排,大王只须垂衣拱手面南而立罢了。希望您留意,常常把这些话记在心中。皇帝得失奏疏【王吉任谏大夫时,宣帝颇多采用武帝旧例,宫室、车马、服饰比孝昭皇帝时期更加盛大,外戚许氏、史氏、王氏尊贵受宠;皇帝亲自处理政事,任用能干官吏。王吉上疏谈论政治的得失】。○奏疏说到延请儒生、修明礼制,所以《礼乐志》也记载了它。陛下亲具圣明的资质,总领天下万方,帝王的图籍每天陈列在面前,思考世间事务,将要兴起太平;每次诏书下达,百姓都欣喜得像重新获得生命。臣伏下思考,这可以说是极大的恩惠,却还不能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事务。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不是每一世都有,公卿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所说的话能被听取,所进的谏言能被采纳;然而还没有建立万世长久的根本制度,使英明君主达到三代的盛隆。如今所致力的只是考核文书、审断狱讼罢了,这不是太平的基础。臣听说圣王宣扬德行、流布教化,必定从身边开始;朝廷自身不完备,就难以谈论治理,左右近臣不端正,就会妨碍教化远方。百姓虽柔弱却不可欺压,虽愚钝却不可欺骗。圣明的君主独自在深宫中施政,做得好,天下都会称颂;做得不好,天下都会议论。行为从身边发生,必然会被远方看见,所以必须谨慎选择左右近臣,审慎选择所任用的人。左右近臣是用来端正君主自身的,所任用的人是用来宣扬德行的。《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就是治理的根本。《春秋》推崇大一统,是因为六合同风、九州同贯。如今庸俗官吏治理百姓,没有一套具有礼义、可以世代通行的原则,只是设置刑法来守住他们。他们想要治理,却不知道应当遵循什么,只凭自己的意图穿凿附会,各自采取权宜手段,诡诈任意;所以一旦改变之后,便无法再恢复修治。因此百里之内风俗不同,千里之间习俗各异,家家政令不同,人人服饰有别,欺诈虚伪开始滋生,刑罚没有穷尽,质朴之风日益消失,恩爱关系渐渐淡薄。孔子说:‘使上位安定、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这不是空话。君王尚未制定礼制时,应当引用先王礼制中适合当今的部分来施行。臣希望陛下承顺上天的心意,开创伟大的事业,同公卿大臣以及儒生一起,整理旧礼,阐明王制,驱使一代百姓登上仁爱长寿的境域。这样风俗怎么会不如成王、康王时代,寿命怎么会不如高宗呢?臣私下看见当今所趋向办理的事务中有不合于正道的,谨慎地分条上奏,请陛下裁量选择。分条上奏【奏疏的主旨如此】。皇帝认为他的话迂腐空泛,并没有特别宠异他。王吉称病辞官归乡。○《传》说:“王吉认为如此如此。”即指前面奏疏中所作的分条上奏。

夫、妇人伦、大纲、夭寿之萌也。世俗嫁娶太早,未知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聘妻送女亡节,则贫人不及,故不举子。又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诎于妇,逆隂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以褒有徳而别尊卑。今上下僭差,人人自制,是以贪财趋利,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冥冥,絶恶于未萌也。又言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臯陶、伊尹。不仁者逺。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不通古今,至于积功治人,亡益于民,此《伐檀》所为作也。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俭。古者工不造雕瑑,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民见俭则归本,本立而末成。张敞【字子髙,河东平阳人,徙杜陵,歴京兆、冀州刺史,太原太守。元帝初,征为左冯翊,以病卒】谏昌邑王书【敞擢为豫州刺史,数上书有忠言。昌邑王贺即位,动作不由法度,敞上书谏。贺废,敞以切谏显】孝昭皇帝蚤崩,无嗣,大臣忧惧,选贤圣承宗庙。东迎之日,唯恐属车之行迟。今天子以盛年幼即位,天下莫不拭目倾耳,观化听风。国辅大臣未褒,而昌邑小辈先迁,此过之大者也。言霍氏封事【宣帝初心惮废王贺在昌邑,徙敞自函谷都尉为山阳太守。霍光薨,帝始亲政事,封光兄孙山云皆为列侯,子禹为大司马。顷之,山云以过归第,霍氏诸壻颇出补吏。敞上封事,上善其言】臣闻公子季友有功于鲁,大夫赵衰有功于晋,大夫田完有功于齐,皆畴其官邑,延及子孙,终后田氏簒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定天下,功亦不细矣。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将军二十嵗,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方其隆时,感动天地,侵迫隂阳,月朓日蚀,昼冥宵光,地大震裂,火生地中,天文失度,祅祥变怪,不可胜记,皆隂类盛长,臣下颛制之所生也。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徳足矣。间者辅臣颛政,贵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霍氏三侯,皆就第。及卫将军张安世,宜赐几杖,归休时存问,召见以列侯为天子师。”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防之得者也。今两侯以出,人情不相逺,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逺郡,其路无由。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书不能文也。故伊尹五就桀,五就汤,萧相国荐淮隂,累嵗乃得通,况乎千里之外,因书文谕事指哉?唯陛下省察。自请治盗贼书【勃海胶东盗贼竝起,敞时为山阳太守,自请治之,征拜胶东相,设购捕斩,国中称平】臣闻忠孝之道,退家则尽心于亲,进宦则竭力于君。夫小国中君,犹有奋不顾身之臣,况于明天子乎?今陛下游意于太平,劳精于政事,亹亹不舎,昼夜羣臣有司,宜各竭力致身。山阳郡戸九万三千,口五十万以上,讫计盗贼未得者七十七人,它课诸事亦略如此。臣敞愚驽,既无以佐思虑,久处闲郡,身逸乐而忘国事,非忠孝之节也。伏闻胶东、渤海左右郡,嵗数不登,盗贼竝起,至攻官寺,簒囚徒,捜市朝,刦列侯吏,失纲纪,奸轨不禁。臣敞不敢爱身避死,唯明诏之所处,愿尽力摧挫其暴虐,存抚其孤弱,事即有业,所至郡条奏其所由废及所以兴之状。谏胶东太后书【敞为胶东相,王太后数出游猎,奏书谏,乃止】臣闻秦皇好淫声,叶阳后为不听郑卫之乐;楚严好田猎,樊姬为之不食鸟兽之肉。口非恶防甘,耳非憎丝竹也,所以抑心意、絶耆欲者,将以率二君而全宗祀也。礼,君母出门则乘辎軿,下堂则从傅母,进退则鸣玉佩,内饰则结绸缪。此言尊贵所以自敛制,不从恣之义也。今太后资质淑美,慈爱寛仁,诸侯莫不闻。而少以田猎纵欲为名,于以上闻,亦未宜也。唯观览于往古,全行乎来今,令后姬得有所法则,下臣有所称诵。

译夫妻关系,是人伦和社会纲常,也是形成夭折或长寿的起点。世俗婚嫁太早,还没有懂得做父母的道理便生了孩子,所以教化不明,百姓多有夭折。聘娶妻子、嫁送女儿没有节制,贫困人家无力承担,因而不敢生养孩子。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由国人娶翁主,使男子侍奉女子,丈夫屈从于妻子,颠倒阴阳的位置,所以常有女子扰乱政事。古代衣服、车马都有贵贱等级,用来褒奖有德之人、区别尊卑。如今上下僭越失序,人人自行制定规格,因此贪图财利,不畏死亡。周朝之所以能够达到大治,刑罚搁置而不用,是因为在隐微处禁止邪恶,在它尚未萌芽时就断绝罪恶。王吉又说。舜、汤不沿用三公九卿时代的旧人,而是举用皋陶、伊尹;不仁之人就被疏远。如今让庸俗官吏能够任用自己的子弟,他们大多骄傲蛮横,不通晓古今;即使积累功劳、治理百姓,也对民众没有益处,这正是《伐檀》一诗产生的原因。应当明确选拔、访求贤才,废除任子令。外戚和旧友可以多给他们财物,却不应让他们居于官位。取消角抵,减少乐府,节省尚方的开支,向天下明示节俭。古代工匠不制造雕刻纹饰的奢侈品,商人不贩卖奢靡物品,并不是工匠、商人特别贤能,而是政治教化使他们这样。百姓看见节俭就会归向根本;根本确立,末业自然也会得到发展。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人,迁居杜陵,历任京兆、冀州刺史、太原太守。元帝初年,征召任左冯翊,因病去世】劝谏昌邑王的书【张敞被提拔为豫州刺史,多次上书提出忠言。昌邑王刘贺即位后,举动不遵循法度,张敞上书劝谏。刘贺被废后,张敞因直切进谏而显名】。孝昭皇帝早早去世,没有后嗣,大臣忧虑恐惧,选拔贤能圣明的人来继承宗庙。向东迎接皇帝的那一天,大家唯恐随从车辆行进得太慢。如今皇帝正值壮年却年幼即位,天下没有不擦亮眼睛、倾听耳朵,观察教化、听取风声的。国家的辅政大臣还没有得到褒奖,昌邑王这个小辈却先被升立,这是过失中最大的了。论霍氏封事【汉宣帝起初忌惮废王刘贺在昌邑,便把张敞从函谷都尉调任山阳太守。霍光死后,皇帝才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封霍光兄长的孙子霍山、霍云等为列侯,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大司马。不久,霍山、霍云因过失回到私宅,霍氏的几个女婿也多被外放补任官职。张敞上密封奏章,皇上认为他说得很好】臣听说,公子季友对鲁国有功,大夫赵衰对晋国有功,大夫田完对齐国有功,鲁、晋、齐都把官职和封邑世袭给他们,延续到子孙后代,最终却出现田氏篡夺齐国、赵氏瓜分晋国、季氏专擅鲁国的局面。所以孔子作《春秋》,考察盛衰,讥刺世代掌权的卿大夫,尤其严厉。当初大将军决断国家大计,使宗庙安定、天下安宁,功劳也不小。周公辅政不过七年,而大将军掌权二十年,天下的命运都掌握在他手中。他权势正盛时,感动天地,侵逼阴阳,出现月亮有亏、太阳被蚀,白天昏暗、夜晚发光,大地剧烈震裂、地下生火,天文失常以及各种灾异怪变,数不胜数;这些都是阴邪之气盛长、臣下专擅权力所造成的。朝廷大臣应当明确说:‘陛下褒奖宠信故大将军,以报答他的功德,已经足够了。近来辅政大臣专擅朝政,外戚权势过盛,君臣名分不明,请罢免霍氏三位列侯的爵位,让他们都回到私宅。至于卫将军张安世,应赐给他凭几和手杖,让他回家休息,按时慰问,并以列侯身份召见他,使他成为天子的老师。’皇帝明白下诏,以恩意表示不许;群臣又以义理坚决争辩,皇帝这才答应。这样天下一定会认为陛下不忘功德,而朝廷大臣懂得礼义。霍氏世世代代都不会遭受祸患。如今朝廷听不到正直的声音,却让明诏亲自替霍氏写下这些话,这不是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如今两位列侯已经被外放,人情上并没有相距太远;臣以自己的心意推测,大司马及其党属一定已经产生畏惧之心。近臣自己感到危险,并不是周全的办法。臣张敞愿意在朝廷公开说明事情的端绪,只是身在遥远郡国,无法做到。内心最精微的意思,嘴巴不能完全说出;言语中微妙的内容,粗略的文字也不能完整表达。所以伊尹曾五次投奔夏桀、五次投奔商汤,萧相国荐举淮阴侯韩信,经过多年才得以通达,何况相距千里之外,只凭书信文字来说明事情的意旨呢?希望陛下明察。自请治理盗贼的奏书【渤海、胶东盗贼同时兴起,张敞当时任山阳太守,自请前去治理,皇帝征召他并任为胶东相。他设置悬赏,捕获并斩杀盗贼,胶东国内称为安定】臣听说,忠孝的道理是:退居家中,就尽心侍奉父母;出仕做官,就竭尽力量效忠君主。小国的中等君主尚且有奋不顾身的臣子,何况面对圣明的天子呢?如今陛下把心思放在太平上,把精力用于政事,勤勉不懈,昼夜操劳,群臣和各部门都应当各自竭尽全力、献身国事。山阳郡有九万三千户,人口五十万以上,至今统计尚未捕获的盗贼还有七十七人,其他考核事务大致也如此。臣张敞愚钝无能,既不能帮助陛下谋划,长期处在清闲郡国,身体安逸快乐而忘记国事,这不是忠孝的节操。臣听说胶东、渤海一带的郡国,年年多有歉收,盗贼同时兴起,甚至攻打官署、劫夺囚徒、搜掠市场和朝廷,劫持列侯及官吏,纲纪失常,奸邪不受禁制。臣不敢爱惜自身、逃避死亡,只听凭明诏处置;愿意竭力挫败他们的暴虐,存恤安抚他们的孤弱者。事情一有成效,就把各郡废弛的原因以及振兴的办法逐条上奏。劝谏胶东王太后的书【张敞任胶东相时,王太后多次出游打猎,张敞上书劝谏,她于是停止了】臣听说秦始皇喜欢淫靡的音乐,叶阳后因此不听郑、卫之乐;楚庄王喜欢田猎,樊姬因此不再吃鸟兽的肉。她们的口并不是厌恶美味,她们的耳也不是憎恨丝竹之乐;之所以抑制自己的心意、断绝嗜好欲望,是想以此引导两位君主,使宗庙得以保全。按照礼制,君主的母亲出门要乘坐辎车和軿车,下堂要由傅母随从,进退时要使玉佩发出声响,内衣要系结整齐。这些都说明尊贵者应当自我收敛约束,而不是放纵恣意。如今太后天资淑美,慈爱宽仁,诸侯无不听闻;但年轻时曾以田猎放纵欲望闻名,让这些事情传到皇上那里,也并不合宜。希望太后观览往古的事迹,在当今完全实行,使后妃有所效法,使臣下有所称颂。

臣敞幸甚【汉书○叶阳汉纪作华阳,乐作曲,楚严作楚荘,憎作恶,将以作将欲,结上有糿字,尊贵作至尊至贵,纵恣作恣纵,纵欲作恣欲,于以作以此,下臣作臣下】论黄霸请饬长吏奏【五凤初,黄霸为丞相,功名损于治郡。时敞舎鹖雀飞集其府,霸为神雀,议欲以闻。敞奏霸请明饬长吏、守丞,天子嘉纳。召上计吏临饬,如敞指】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弟弟贞妇者为一辈,先上殿;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吏守丞对时,臣敞舎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曰:“臣闻上计长吏守丞以兴化条,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舎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略,微信竒怪也。”昔汲黯为淮阳守,辞去之官,谓大行李息曰:“御史大夫张汤怀诈阿意以倾朝廷,公不蚤白,与俱受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后汤诛败,上闻黯与息语,乃抵息罪,而秩黯诸侯相,取其思竭忠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群臣莫白,而长吏守丞畏丞相指,归舎法令,各为私教,务相增加,浇淳散朴,并行伪貌,有名无实,倾摇解怠,甚者为妖。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亷贪贞淫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也。即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即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亷亷吏,务得其人。郡事皆以义法令检式,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入谷赎罪书【西羌反,上遣后将军征之。敞为京兆尹,上书以师出不时,西北田事颇废,令民得入谷赎罪。左冯翊萧望之□少府李彊议以为开利路,伤成化。上令两府难问,敞答望之彊复对。时丞相御史大夫丙吉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畧足,乃遂不施敞议】国兵在外,军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余积,虽羌虏巳破,来春民食必乏,穷辟之处,买无所得,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愿令诸有辠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赎罪,务益致谷以预备百姓之急。萧望之李彊难入粟赎罪议民函隂阳之气,有仁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虽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巳道民不可不愼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壹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政教壹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古者藏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戸赋口敛,以赡其困乏,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徳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入粟赎罪再议少府左冯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辠人出财减辠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赎,有金选之品,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备皁衣二十余年,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冦,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振救之防,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萧望之李彊难入粟赎罪再议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防。永惟边竟之不赡,故金布令甲曰:“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夭絶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军旅卒暴之事也。闻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彊吏民请夺假貣,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竝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诛者过半,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

译臣张敞万分荣幸【《汉书》】○“叶阳”《汉纪》作“华阳”,“乐”作“曲”,“楚严”作“楚庄”,“憎”作“恶”,“将以”作“将欲”,“结”字上有“糸”旁异体字,“尊贵”作“至尊至贵”,“纵恣”作“恣纵”,“纵欲”作“恣欲”,“于以”作“以此”,“下臣”作“臣下” 论黄霸并请求整饬长吏的奏书【五凤初年,黄霸任丞相,功名却因治理郡国而受损。当时张敞舍中的鹖雀飞来停在府上,黄霸认为这是神雀,商议想把此事上报。张敞上奏,请求明确整饬长吏和郡守丞,天子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召见上计吏当面训诫,完全按照张敞的主张办理】臣私下见到,丞相请求同中二千石、博士一起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吏、守丞,怎样为百姓兴利除害、成就大教化,并把他们的回答分条列出。凡有耕田者互相让出田界,男女分道而行,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以及荐举孝子、弟弟、贞妇的人,列为第一等,先上殿;荐举了却不知道人数的列为第二等;不制定条教的列在最后。大家叩头感谢丞相,虽然口头上没有说,心里却希望他这样做。长吏、守丞回答完毕时,臣张敞舍中有一只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的屋顶上。丞相以下看见它的有数百人,边地官吏大多认识鹖雀;丞相询问他们,他们却都假装不知道。丞相谋划后上奏说:‘臣听说上计的长吏、守丞按照兴教化的条目上报,皇天便给予报应。神雀后来据说是从臣张敞舍中飞来,才停在那里。郡国官吏私下嘲笑丞相仁厚而有谋略,却暗中相信这些奇怪的事。’从前汲黯任淮阳太守,辞行赴任时,对大行令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心怀欺诈、迎合皇帝来倾覆朝廷,您如果不早日揭发他,将会和他一起受诛。’李息畏惧张汤,始终不敢说。后来张汤被诛杀,皇上听说汲黯曾对李息说过这些话,便治李息的罪,却给汲黯加秩为诸侯国相,因为取用他竭尽忠诚的思想。臣张敞不是敢于毁谤丞相,只是确实担心群臣没有人敢于揭发,而长吏、守丞又害怕丞相的意旨,回去后舍弃法令,各自制定私下的教令,只求彼此夸张增饰,使淳厚朴实的风气消散,同时实行虚伪的外貌,只有名声而没有实际,造成倾覆、动摇、懈怠;严重的还会变成妖邪之事。假如京师先实行让田界、男女分道、路不拾遗,而实际上并没有增加廉洁、贪婪、贞节、淫邪等方面的行为,只是用虚伪的表象先给天下做样子,本来就不可取。即使诸侯先实行这些,虚假的声誉超过京师,也不是小事。汉朝承接前代的弊病,通达权变,制定律令,就是为了劝善禁奸,条理详备,不能再增加了。应当让贵臣明确告诫长吏、守丞,再由他们转告二千石,荐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和廉吏,务必选得真正合适的人。郡国事务都应当以义理和法令加以检束、依照成规办理,不得擅自制定条教。胆敢挟持欺诈虚伪来猎取名誉的人,必须先受到诛杀,以此明确表明朝廷的好恶。请求准许入谷赎罪的奏书【西羌反叛,皇帝派后将军征讨。张敞任京兆尹时,上书说军队出征不合时宜,西北地区的农事大多荒废,请求允许百姓以交纳粮食赎罪。左冯翊萧望之和少府李彊认为这会开通牟利之路、损害已经形成的教化。皇帝命两府反驳诘问,张敞回答,望之、李彊又作了答辩。当时丞相、御史大夫丙吉认为羌人将要被击破,转运的粮食大略足够,于是没有实行张敞的建议】国家的军队正在外地,军队在夏季出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的官吏和百姓都要供应转运,农事大多荒废;平时又没有多余的积蓄。即使羌人已经被击破,明年春天百姓的粮食也一定会匮乏。在偏远困苦的地方,想买粮也无处可买,官府的粮食估计不足以赈济他们。希望允许所有犯罪者——除盗取财物、杀人以及依法不得赦免的罪行之外——都按罪行轻重交纳粮食赎罪;这八郡应当借此尽力多运粮食,以预先防备百姓的急难。萧望之、李彊驳斥入粟赎罪的意见 人民都包含阴阳之气,具有仁义和求利的心,取决于教化如何扶助。即使尧在上,也不能除去百姓求利的心,只能使他们求利的心不能胜过好义的心;即使桀在上,也不能除去百姓好义的心,只能使他们好义的心不能胜过求利的心。所以尧、桀的区别,只在于使人重义还是重利罢了。教导百姓不可不谨慎。如今想让百姓按照粮食数量赎罪,这样富人能够活命,穷人却单独去死,就是贫富所受刑罚不同,法律也不统一。人处在贫穷困苦中,父兄被囚禁,听说拿出财物就能活命,做子弟的人将不顾死亡的祸患,采取败坏法纪的行为,奔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个人得以活命,却可能有十个人因此丧命。这样一来,伯夷的品行会败坏,公绰的名声会毁灭,政教一旦倾覆,即使有周公、召公这样的辅佐之臣,恐怕也不能恢复。古代把财富藏在民间,不足时就取用,有余时就施予。《诗经》说:‘惠及那些可怜的人,哀悯鳏夫寡妇’,这是说上位者施惠于下民。又说:‘先降雨到公田,随后才及于我田’,这是说下民急迫而上位者救助。如今西部边境有战争,百姓失去生业,即使按户征收赋税、按人口征敛,以供养他们的困乏,这是古代通行的道理,百姓也不会认为不对;但要让百姓以死去救活别人,恐怕不可行。陛下施布恩德、推行教化,教化已经成就,即使尧、舜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如今却商议开通牟利之路,来损害已经成就的教化,臣私下对此感到痛心。再次议论入粟赎罪 少府和左冯翊所说的,只是普通人所坚守的常理罢了。从前先帝征伐四方夷族,用兵三十多年,百姓尚且没有增加赋税,军需却仍然充足。如今羌人只是偏远一隅的小夷,跳跃作乱于山谷之间,汉朝只令罪人出钱减罪来诛灭他们,这在名义上胜过烦扰良民、横行征收赋税。至于盗贼和杀人、犯不道之罪的人,正是百姓所痛恨的,他们都不得赎罪;窝藏首犯和知情不告的人,也属于依法不得赦免的范围。议论者有的还说这些法律可以删除,如今趁此命令他们赎罪,其便利是很明显的。哪会扰乱什么教化?《甫刑》的刑罚制度,本来就是小过错可以赦免,轻罪可以赎免,并有按财物等级赎罪的规定,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哪会因此产生盗贼?臣身穿皂衣任职二十多年,曾听说罪人可以赎罪,却没有听说因此盗贼兴起。臣私下怜悯凉州遭受寇乱,正值秋季收成丰足的时候,百姓尚且有人饥饿困乏、病死在道路上,何况到了明年春天将更加困苦呢?不早日考虑赈济救援的办法,反而援引常法来驳难,恐怕后来会成为严重的责任。普通人可以和他守常法,却不能和他谈权宜之计。臣有幸列于九卿,以辅佐两府为职责,不敢不尽献愚见。萧望之、李彊再次驳斥入粟赎罪的意见 先帝圣明仁厚,在位时制定法度、垂示法律,为长远之计作防备。一直考虑边境供给不足,所以在关于钱布的法令中说:‘边郡屡遭战事,陷于饥寒,夭折而不得尽其天年,父子彼此失散,应令天下共同供给它的费用。’这本来是为了军旅突然发生的事情。听说天汉四年,曾经常常允许死罪犯人缴纳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和官吏、百姓请求夺取借贷之物,甚至做成盗贼来赎罪。后来奸邪横行暴虐,群盗同时兴起,甚至攻打城邑、杀死郡守,充满山谷,官吏不能禁止。皇帝下明诏,派绣衣使者发兵攻击他们,被诛杀的超过一半,之后才衰退停止。臣愚昧地认为,这就是允许死罪赎罪所造成的败坏,所以说不可实行。

谏信方士疏【宣帝修武帝故时事,敬礼斋祠。光禄大夫刘更生献《淮南枕中苑秘方》,令尚方铸作,不成,坐论敞疏。谏后,尚方待诏皆罢】愿明主时忘车马之好,斥逺方士之虚语,游心帝王之术,太平庶防可兴也。上寳鼎议【美阳得鼎,献之。议者以为宜荐见宗庙,如元鼎时故事。敞好古文字,按鼎铭勒,而上议制曰:「京兆尹议定】臣闻周祖始乎后稷,后稷封于斄,公刘发迹于豳,大王建国于▯,梁文武兴于丰镐。由此言之,则▯、梁、丰、镐之间,周旧居也,固宜有宗庙坛场祭祀之臧。今鼎出于▯东,中有刻书曰「王命尸臣官此栒邑,赐尔旂鸾黼黻雕戈」。尸臣拜手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丕显休命」。臣愚不足以迹古文,窃以传记言之,此鼎殆周之所以褒赐大臣,大臣子孙刻铭其先功,臧之于宫庙也。昔寳鼎之出于汾脽也,河东太守以闻,诏曰「朕廵祭后土,祈为百姓蒙丰年,今谷嗛未报,鼎焉为出哉」?博问耆老,意旧臧与诚欲考得事实也?有司验脽上,非旧臧处,鼎大八尺一寸,髙三尺六寸,殊异于众鼎。今此鼎细小,又有款识,不宜荐见于宗庙。告絮舜教【敞为京兆尹,坐杨恽党劾奏不下,使贼捕掾絮舜有所案验。舜以敞劾奏当免,五日京兆耳,安能复案事?敞收舜系狱,使主簿持教告舜。乃弃舜市,舜家载尸并编敞教,自言免为庶人。数月,京师枹鼓数起,冀州部中有大贼,复召敞。敞诣公车上书,拜冀州刺史】五日京兆,竟何如?冬月巳尽,延命乎?

诣公车上书臣前幸得备位列卿,待罪亰兆。坐杀贼捕掾絮舜,舜本臣敞素所厚吏,数蒙恩贷。以臣有章劾,当免受记考事,便归卧家。谓臣五日京兆,背恩忘义,伤化薄俗。臣窃以舜无状枉法,以诛之。臣敞贼杀无辜,鞠狱故不直,虽伏明法,死无所恨。与朱邑书【邑,字仲卿,庐江舒人。少为舒桐乡啬夫,亷平不苛。为大司农卒,命葬桐乡。邑为北海太守,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是时,敞为胶东相,与邑书。邑感敞言,贡荐贤士大夫,多得其力】明主游心太古,广延茂士,此诚忠臣竭思之时也。直敞逺守剧郡,驭于绳墨,匈臆约结,固亡竒也。虽有,亦安所施?足下以清明之徳,掌周稷之官,犹饥者甘糟糠,穰嵗余粱肉。何则?有亡之势异也。昔陈平虽贤,须魏倩而后进;韩信虽竒,赖萧公而后信。故士各达其时之英俊,若必伊尹吕望而后荐之,则此人不因足下而进矣【并汉书○约结选注作纠结】

答朱登书【登为东海相,遗敞蟹醤。敞答○一作蟹】蘧伯玉受孔子之赐,必以及其乡人。敞谨分斯贶于三老尊行者,曷敢独享之【子一作氏,必以及其乡人作必及乡党】

与某公书夫苍龙非不神,不能白日升天;飘风虽疾,不以霖雨不能扬尘。故苍蝇之飞,不过十歩;自托骐骥之旄,乃腾千里之路。然无损于骐骥,得使苍蝇絶羣也【并张敞集○北堂书钞载前叚,艺文类聚载后叚○旄一作尾,一作髪。广絶交论附「骐骥之旄端」,指归「鸿于碣石】

谕严延年书【延年为河南太守,威震旁郡,号曰屠伯。敞为京兆尹,素与延年善。敞治虽严,然尚颇有纵舎。闻延年用刑刻急,乃以书谕之。延年报书,自矜伐其能,终不衰止。府丞议言延年罪名十事,坐怨望,弃市】昔韩卢之取菟也,上观下获,不甚多杀。愿次卿少缓诛罚,思行此术。严延年【字次卿,东海下邳人。少学法律,为郡吏。歴河南太守】

报张敞书河南,天下喉咽。二周余毙,莠盛苗秽,何可不鉏也【汉书】徐福上言霍氏疏【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之,书三上,辄报闻。其后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上赐福帛十匹,后以为郎】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

译劝谏相信方士的奏疏【汉宣帝修治汉武帝旧日的事务,敬礼斋戒祭祀。光禄大夫刘更生献上《淮南枕中苑秘方》,皇帝命尚方铸造,结果没有成功,张敞因这件事上疏获罪。劝谏之后,尚方待诏全被罢免】希望圣明的君主有时忘掉车马游猎的爱好,斥退远方术士的虚妄言语,把心思放在帝王的治国之术上,太平大概就可以兴起了。皇上关于宝鼎的议论【美阳县得到一只鼎,献给皇帝。议论者认为应当像元鼎年间的旧例那样,把它献入宗庙。张敞喜好古文字,考察鼎上的铭文后,上奏议论,皇帝下制说:‘京兆尹的议论确定……’】臣听说,周的祖先始于后稷,后稷封于斄,公刘在豳开始兴起,大王在▯建立国家,文王、武王在丰、镐兴盛。由此说来,▯、梁、丰、镐之间,是周代旧日居处,本来就应当有宗庙、坛场和祭祀所藏的礼器。如今鼎出于▯地以东,里面刻写着:‘王命令尸臣主管栒邑,赐给你旂、鸾、黼、黻和雕戈。’尸臣拜手叩首说:‘敬敢回答并颂扬天子盛大而显赫的美好命令。’臣愚昧,不能考察古文字,只能私下根据传记来推测,这只鼎大概是周王褒奖赐给大臣的礼器,大臣的子孙把祖先的功劳刻在上面,收藏在宫庙之中。从前宝鼎出现在汾水弯曲处,河东太守把它上报,皇帝下诏说:‘朕巡行祭祀后土,祈求百姓获得丰年,如今谷物歉收,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于是广泛询问老人,想知道它是旧日收藏的,还是确实想考察取得事实。有关官吏查验汾水弯曲处,发现并不是旧日收藏鼎的地方;那只鼎大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与一般的鼎特别不同。如今这只鼎细小,又有刻识,不应当献入宗庙。告诫絮舜的教令【张敞任京兆尹时,因杨恽党案上奏弹劾,奏章没有下达,便派捕盗掾絮舜去查验案件。絮舜认为张敞已经被弹劾,应该免职,不过是‘五日京兆’罢了,哪里还能继续审理案件?张敞把絮舜收捕下狱,让主簿拿着教令告诫他。后来张敞把絮舜弃市,絮舜的家人装载尸体,同时把张敞的教令编联在一起,自称张敞已被免官成为平民。几个月后,京师多次响起战鼓,冀州部内有大盗贼,皇帝又征召张敞。张敞到公车署上书,皇帝任命他为冀州刺史】你说我是‘五日京兆’,结果怎么样?冬季已经快结束了,你还能延长性命吗?到公车署上书 臣先前有幸列于九卿之位,任职京兆尹。臣因杀死捕盗掾絮舜获罪。絮舜本来是臣一向厚待的属吏,屡次承蒙臣的恩赦。因为臣有弹劾他的奏章,他应当免职并接受记过考核,便回家卧居。他却说臣不过是‘五日京兆’,背弃恩义,伤害教化、使风俗浇薄。臣私下认为絮舜行为无状、枉犯法令,所以诛杀了他。臣张敞擅自杀死无辜之人,审理案件故意不公,即使伏法,也死而无憾。给朱邑的书【朱邑,字仲卿,庐江郡舒县人。年轻时任舒县桐乡啬夫,廉洁公平而不苛刻。后来任大司农,临终时命令葬在桐乡。朱邑任北海太守时,治理政绩第一,入朝任大司农。当时张敞任胶东相,写信给朱邑。朱邑受到张敞话语的感动,荐举了许多贤士大夫,很多人都得到他的帮助】圣明的君主把心思放在上古,广泛招纳优秀人才,这正是忠臣竭尽思虑的时候。只是我张敞远守事务繁重的郡国,受绳墨法度约束,胸中郁结,本来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即使有,又能施展到哪里呢?您凭清明的德行,掌管周代后稷所掌的农政官职,却仍然像饥饿的人觉得糟糠甘美、丰收年间还以粗粮剩肉为满足一样。为什么呢?因为有无的形势不同。从前陈平虽然贤能,也要凭魏无知推荐之后才能进用;韩信虽然奇特,也依赖萧何之后才被信任。所以士人各自应当通达当时的英俊之才;如果一定要等到伊尹、吕望那样的人才来推荐,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因您的举荐而进用了【均见《汉书》】○“约结”选本注作“纠结” 答朱登的书 【朱登任东海相,送给张敞蟹酱。张敞作答】○一说作“蟹” 蘧伯玉接受孔子的赏赐,一定会把它分给乡里人。我谨慎地把这份赏赐分给三老和尊长,哪里敢独自享用呢【“子”一作“氏”,“必以及其乡人”作“必及乡党”】给某位公的书 苍龙并不是不神异,却不能在白天升上天空;旋风虽然迅疾,没有霖雨相助,也不能扬起尘土。所以苍蝇飞行不过十步;一旦寄托在骏马鬃毛上,就能飞驰千里之路。然而这并没有损害骏马,反而使苍蝇能够超越同类【均见《张敞集》】○《北堂书钞》载前一段,《艺文类聚》载后一段 ○“旄”一作“尾”,一作“髮”。《广绝交论》附作“骐骥之旄端”,《指归》作“鸿于碣石” 告谕严延年的书 【严延年任河南太守,威势震动邻近郡国,号称“屠伯”。张敞任京兆尹,平素同严延年友善。张敞治理虽然严厉,但还颇有宽纵赦免。听说严延年用刑苛刻急迫,便写信劝告他。严延年回信,自夸自己的才能,最终也没有停止。府丞议论他的罪状有十件,严延年因怨恨和不满获罪,被弃市】从前韩卢追捕兔子时,在上面观察、在下面捕获,并不大量杀戮。希望次卿稍微放宽诛罚,想想并实行这个办法。严延年【字次卿,东海郡下邳人。年轻时学习法律,任郡吏,历任河南太守】答张敞的书 河南是天下的咽喉。两周的余孽已经衰败,杂草却茂盛而遮蔽禾苗,怎么能不锄除呢【《汉书》】徐福 上书谈霍氏的奏疏【起初,霍氏奢侈,茂陵人徐福说:‘霍氏一定会灭亡。奢侈就会不谦逊,不谦逊就一定会轻慢皇上,轻慢皇上就是违逆正道。身居众人之上,众人一定会加以嫉恨。’霍氏掌握权力已久,嫉恨他们的人很多,又行事违逆正道,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徐福上疏说明此事,奏书上了三次,都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后来霍氏被诛灭,告发霍氏的人都得到了封赏。有人替徐福上书,皇帝赐给徐福帛十匹,后来任命他为郎官】霍氏权势太盛,陛下即使爱护厚待他们,也应当及时加以抑制,不要让他们走到灭亡的地步。

人为徐生上书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逺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録。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賔,曲突徙薪,亡恩泽,燋头烂额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絶之。乡使福说得行,则国亡裂土出爵之费,臣亡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巳,而福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防,使居焦髪灼烂之右。路温舒【字长君,钜鹿东里人,通律令,为决曹掾,歴临淮太守】尚德缓刑书【元凤中,廷尉解光以治诏狱,请温舒署奏曹掾,守廷尉史。宣帝初立,温舒上书言宜尚徳缓刑。上善其言,为置廷平】臣闻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孋姬之难,而文公用伯。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宗。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故桓、文扶微兴坏,尊文、武之业,泽加百姓,功润诸侯,虽不及三王,天下归仁焉。文帝永思至悳,以承天心,崇仁义,省刑罚,通闗梁,一逺近,敬贤如大賔,爱民如赤子,内恕情之所安而施之于海内,是以囹圄空虚,天下太平。大继变化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而无嗣,大臣忧戚焦心,合谋皆以昌邑尊亲援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乱其心,遂以自亡。深察祸变之故,乃皇天之所以开至圣也。故大将军受命,武帝股肱汉国,披肝胆,决大计,黜亡义,立有德,辅天而行,然后宗庙以安,天下咸宁。臣闻《春秋》正即位,大一统而愼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统,涤烦文,除民疾,存亡继絶,以应天意。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秦之时,羞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者谓之诽谤,遏过者谓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于世,忠良切言皆郁于胷,誉谀之声日满于耳,虚美薰心,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天下赖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饥寒之患,父子夫妻戮力安家,然太平未洽者,狱乱之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敺,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嵗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视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链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専为深刻残贼而亡极,媮为一切,不顾国患,此世之大贼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所谓一尚存者也。臣闻乌鸢之卵不毁,而后凤皇集;诽谤之罪不诛,而后良言进。故古人有言:「山薮藏疾,川泽纳污,瑾瑜匿恶,国君含诟。」唯陛下除诽谤以招切言,开天下之口,广箴谏之路,扫亡秦之失,尊文武之德,省法制,寛刑罚,以废治狱,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永履和乐,与天亡极。天下幸甚【并汉书】

西汉文纪巻十二

译有人替徐福上书 臣听说,有个门客拜访主人,看见他家的炉灶烟囱直立,旁边堆积着柴薪,便对主人说:‘把直烟囱改成弯曲的,把柴薪搬远些,不然将会有火灾之患。’主人默然不答。不久,主人家果然失火,邻里共同救火,幸而把火扑灭。于是主人杀牛置酒,酬谢邻人,把被火烧伤、焦头烂额的人安排在上座,其余人各按功劳大小入座,却没有记录那位劝他改烟囱、移柴薪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当初假如听从那位客人的话,就不用破费牛和酒,最终也不会有火灾。如今论功行赏、请客酬谢,改弯烟囱、搬走柴薪的人没有得到恩惠,难道焦头烂额的人反而是上等宾客吗?’主人这才醒悟,请那位客人入席。如今茂陵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故,应当预先防备并断绝祸患。假如当初徐福的意见能够实行,那么国家就不必付出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费用,臣也不会遭受因逆乱而被诛灭的祸患。事情已经过去,徐福却独自没有得到功劳。希望陛下明察,重视搬柴、改烟囱这种预先防患的办法,使他位居那些焦头烂额者之上。路温舒【字长君,钜鹿东里人,通晓法律,任决曹掾,历任临淮太守】崇尚德教、宽缓刑罚的奏书【元凤年间,廷尉解光因审理诏狱,请路温舒署理奏曹掾,代理廷尉史。汉宣帝初即位,路温舒上书说应当崇尚德教、宽缓刑罚。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设置廷平一职】臣听说,齐国有无知之祸,齐桓公却因此兴起;晋国有骊姬之难,晋文公却因此成就霸业。近代赵王不能善终,诸吕发动叛乱,却成就了孝文帝成为太宗。由此看来,祸乱的发生,将要借此开启圣人。因而齐桓公、晋文公扶助衰微、振兴败坏,尊崇文王、武王的事业,使恩泽加于百姓,功业润及诸侯;虽比不上三王,天下却归附于仁德。文帝长久思考至德,以承顺天意,崇尚仁义,减少刑罚,疏通关隘桥梁,使远近统一,敬重贤人如同尊敬贵宾,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婴儿;又从内心体察人情所安,把它施行于天下,因此监狱空虚,天下太平。大规模继承变化之后,一定会有不同于旧制的恩惠,这正是贤圣彰明天命的方式。从前昭帝去世却没有后嗣,大臣们忧愁焦虑,共同谋划,都认为应当尊奉并援立昌邑王,因为他是皇帝的亲属;然而上天没有把天命交给他,他使心志沉溺淫乱,终于自行灭亡。深入考察祸乱变化的缘故,才知道这是皇天用来开启至圣之君的机会。因此大将军奉受天命,辅佐武帝治理汉国,披肝沥胆,决断大计,罢黜无义之人,扶立有德之人,顺应天意行事,然后宗庙安定,天下安宁。臣听说《春秋》郑重记载君主即位,是为了尊重大一统并谨慎对待政权开端。陛下刚登至尊之位,与上天相合,正应当改正前代的过失,端正初受天命的统绪,洗除烦琐文饰,解除百姓疾苦,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复存、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以顺应天意。臣听说秦朝有十项过失,其中有一项至今还存在,那就是掌管狱讼的官吏。秦朝时,鄙视文学,喜好武勇,轻贱仁义之士,尊重治狱官吏;正直的言论被说成诽谤,阻止过错的言论被说成妖言。所以盛服而来的学者不被当世任用,忠良切直的言论都郁积在胸中,阿谀赞誉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充满耳边,虚假的美名熏染心意,实际的祸患反而被遮蔽,这就是秦朝灭亡天下的原因。如今天下依赖陛下深厚的恩德,没有兵革的危险,也没有饥寒的忧患,父子、夫妻共同努力安定家庭;然而太平还没有完全实现,是因为狱讼扰乱了它。狱讼关系到天下人的重大命运,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恢复原状。《尚书》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法。’如今治狱官吏却不是这样,他们上下互相驱迫,把严酷当作明察;深文周纳的人得到公正之名,平实办案的人却常有后患。因此治狱官吏都想置人于死地,并不是憎恨别人,而是把让别人死去当作自我保全的办法,所以死人的鲜血流满街市,受刑的人肩并肩站立,每年判处大辟死刑的案件数以万计,这是仁圣之人所感到痛心的。太平不能完全实现,凡是因为这些原因。人的本性在安定时就乐于求生,在痛苦时就想到死亡;在鞭打楚毒之下,还有什么要求不能答应?所以囚犯承受不住痛苦,就编造供词来迎合审讯者;审案官吏利用这一点,便指引供词的方向,把它整理成可以向上奏报的内容。又害怕被驳回,便反复锻炼罗织,把各种罪名周密地套在囚犯身上。奏案一旦办成,即使皋陶来审理,也会认为这个人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经过锻炼形成的罪案很多,罗织成罪的文书证据很明显。因此狱吏专门从事深刻残贼,没有止境,苟且应付一切,不顾国家祸患,这是当世的大贼。俗语说:‘在地上画成监狱,议论也不肯进去;刻个木头人作狱吏,约定期限也不肯对答。’这些都是憎恨狱吏风气、表达悲痛的言辞。所以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狱讼更深的;败坏法令、扰乱正道、使亲人离散、堵塞教化之路,也没有比治狱官吏更严重的。这就是所说的秦朝十项过失中仍然存在的一项。臣听说,不毁掉乌鸦和老鹰的蛋,凤凰才会来;不诛杀批评朝政的人,良言才会进来。所以古人说:‘山林薮泽收藏毒害,河川湖泽容纳污秽,美玉也隐藏瑕疵,国君要能包容耻辱。’希望陛下废除诽谤之罪来招致切直的言论,开放天下人的口,扩大进谏的道路,扫除亡秦的过失,尊崇文王、武王的德业,减省法制,宽缓刑罚,以此废止苛酷治狱,那么太平的风气就可以在世间兴起,永远享有和乐,与上天一样没有穷尽。天下人都感到幸运【均见《汉书》】《西汉文纪》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十三明梅鼎祚编辛武贤【狄道人,为酒泉太守,拜破羗将军,以赵充国言兵事,罢归】请击防开奏【初,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羌,时先零防开解仇作约,为汉边患。安国召先零豪,斩之,纵兵击其种人。于是诸羌背畔,犯塞攻城邑。安国以骑都尉屯备羌,为虏所击。充国为后将军,年七十余,自请将,驰至金城,计欲以威信招降防开,解散虏谋。虏数挑战,充国坚守。时上巳发诸郡兵,与张掖、酒泉屯郡者六万人。酒泉太守武贤上奏,请分兵击防开。上下其书充国,令与校尉以下博议。充国与长史董通年议奏,欲先行先零之诛。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负防开之助,不先破防开,则先零未可图也。上乃拜侍中许延寿为彊弩将军,武贤为破羌将军,玺书嘉纳其册,而敕让充国。充国以为将任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国家,乃上书谢罪,因陈兵利害。玺书报从充国计。充国引兵击先零,破之】郡兵皆屯备南山,北边空虚,埶不可久。或曰至秋冬乃进兵,此虏在竟外之册。今虏朝夕为冦,土地寒苦,汉马不能冬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万骑以上,皆多羸痩,可益马食。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竝出张掖、酒泉,合击防开在鲜水上者。虏以畜产为命,今皆离散。兵即分出,虽不能尽诛,亶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虏必震坏。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人,徙金城令居,歴擢后将军、卫尉。初以定册立宣帝,封营平侯】駮辛武贤议羌事,奏武贤欲轻引万骑,分为两道,出张掖,回逺千里,以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勤劳而至。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屮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阸,以絶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而武贤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又武威县、张掖日勒,皆当北塞,有通谷水屮,臣恐匈奴与羌有谋,且欲大入,幸能要杜张掖、酒泉,以絶西域。其郡兵尤不可发,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刦略,故臣愚册,欲捐防开闇昧之过,隠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捬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册。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三,明代梅鼎祚编。辛武贤【狄道人,任酒泉太守,授破羌将军,因赵充国关于军事的意见而罢兵归还】请求出兵攻打防开的奏书【起初,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出使巡视各羌族。当时先零羌与防开解除了仇怨,订立盟约,成为汉朝边境的祸患。义渠安国召来先零羌豪帅并将其斩杀,又放纵军队攻击他的族人。于是各羌背叛,侵犯边塞、攻打城邑。义渠安国以骑都尉身份屯兵防备羌人,被羌人击败。赵充国任后将军,年已七十多岁,自请领兵,奔驰到金城,打算用威信招降防开,瓦解羌人的谋划。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当时皇帝已经征发各郡兵马,连同屯驻在张掖、酒泉各郡的军队,共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请求分兵攻打防开。皇帝把奏书下给赵充国,命他同校尉以下官员广泛讨论。赵充国和长史董通年议论后上奏,想先执行诛讨先零的计划。公卿中参与议论的人都认为先零兵力强盛,又依靠防开的帮助;不先击破防开,就不能谋取先零。皇帝于是任命侍中许延寿为强弩将军,任命辛武贤为破羌将军,以玺书嘉奖并采纳他的计划,同时下诏责让赵充国。赵充国认为将领在外统率军队,有便宜行事、坚守己见的权力,以安定国家,于是上书谢罪,并陈述用兵的利害。皇帝用玺书答复,采纳赵充国的计划。赵充国领兵攻打先零,击破了他们】各郡军队都屯驻防守南山,北部边境空虚,这种形势不能长久。有人说要到秋冬才进兵,那是把羌人留在边境之外的计划。如今羌人早晚都在侵扰,那里土地寒苦,汉军的马匹不能在冬季屯驻。武威、张掖、酒泉共有一万多骑兵,大多瘦弱,可以增加马匹的饲料。应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同时从张掖、酒泉出发,合击在鲜水上的防开。羌人以牲畜为生命,如今牲畜都已离散。军队一旦分路出击,即使不能把他们全部诛杀,也只要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然后引兵返回。冬季再进攻一次,大军继续出动,羌人一定会震恐崩溃。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人,迁居金城令居,历次升任后将军、卫尉。起初因谋划拥立宣帝有功,封营平侯】驳斥辛武贤关于羌人事务的意见的奏书 辛武贤想轻装率领一万骑兵,分成两路,从张掖出发,绕行远达千里;一匹马还要替人驮三十天的粮食,即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另外还有衣装兵器,难以追赶,军队必然疲劳而至。羌人一定会根据汉军的进退来谋划,稍稍引兵退去,追兵就会沿着水草深入山林;羌人随即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险隘,断绝粮道,必然会有伤亡危险,成为夷狄的笑柄,千年也无法挽回。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这大概只是空话,不是上策。又武威县和张掖日勒都处在北部边塞,有通畅的山谷、水源和草地,臣担心匈奴与羌人有所谋划,想要大举入侵,幸而能够阻断张掖、酒泉,就可以断绝西域的道路。这两个郡的兵尤其不能调动。先零首先背叛作乱,其他部族又进行劫掠,所以臣愚昧地谋划,想宽免防开的昏昧过错,隐而不彰,先行诛讨先零以震慑他们;他们应当悔过向善,因而赦免防开的罪,选择熟悉当地风俗的良吏,安抚和辑睦各族。这是保全军队、取得胜利、安定边境的计划。

宣帝敕让赵充国书皇帝问后将军甚苦暴露,将军计欲至正月乃击防羌。羌人当获麦,巳逺其妻子,精兵万人,欲为酒泉、炖煌冦边。兵少,民守保不得田作。今张掖以东粟石百余,刍槀束数十,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余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多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瘃,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嵗数而胜微?将军谁不乐此者?今诏破羌将军武贤将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将婼月氏兵四千人,亡虑万二千人,赍三十日食,以七月二十二日击防羌,入鲜水北句亷上。去酒泉八百里,去将军可千二百里。将军其引兵便道西并进,虽不相及,使虏闻东方、北方兵并来,分散其心意,离其党与,虽不能殄灭,当有瓦解者巳。诏中郎将卬将胡越佽飞射士步兵二校益将军兵。今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太白出髙,用兵深入,敢战者吉,弗敢战者凶。将军急装,因天时诛不义,万下必全,勿复有疑。陈兵利害疏【充国既破先零,防羌闻之,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遝复故地。后防开,竟不烦兵而下。其秋,充国病,上赐书】臣窃见骑都尉安国前幸赐书,择羌人可使,使防谕告以大军当至,汉不诛防,以解其谋,恩泽甚厚,非臣下所能及。臣独私美陛下盛德,至计亡已,故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德,防开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羌杨玉,此羌之首帅,名王将骑四千,及煎巩骑五千,阻石山木,候便为冦。防羌未有所犯,今置先零,先击防,释有罪诛亡辜,起壹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防羌欲为敦煌酒泉防,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羌虏欲为背畔,故与防开解仇结约,然其私心不能忘,恐汉兵至而防开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先赴防开之急,以坚其约,先击防羌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德于防羌,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精兵二万余人,迫胁诸小种附著者稍众,莫须之属不轻得离也。如是虏兵寖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繇十年数不二三嵗而巳臣得防天子厚恩,父子俱为显列,臣位至上卿,爵为列侯,犬马之齿七十六,为明诏塡沟壑,死骨不朽,亡所顾念,独思惟兵利害至孰悉也。于臣之计,先诛先零已,则防开之属不烦兵而服矣。先零巳诛,而防开不服,涉正月击之,得利之理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唯陛下裁察。

宣帝赐赵充国书制诏后将军:闻苦脚胫寒泄,将军年老加疾,一朝之变不可讳,朕甚忧之。今诏破羌将军诣屯所,为将军副。急因天时大利,吏士锐气,以十二月击先零羌。即疾剧,留屯毋行,独遣破羌、彊弩将军。上屯田奏【充国击先零时,先零降者万余人,充国度其必壊,欲罢骑兵,留屯田,遂上其状,上报之】臣闻兵者,所以明德除害也。故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愼。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藁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久不解,繇役不息,又恐它夷卒有不虞之变,相因并起,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且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大小六万余枚,皆在水次。愿罢骑兵,留弛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步兵与吏士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用谷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氷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隍陿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畮。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伉健各千,倅马什二,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嵗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许。

译宣帝责让赵充国的诏书 皇帝问候后将军:将军长途跋涉、饱受风霜,十分辛苦;将军的计划是到正月才攻打防羌。羌人正要收获麦子,已经把妻子儿女迁往远处,有精兵一万人,想要侵扰酒泉、敦煌的边境。军队少,百姓守卫城堡就不能耕田。如今张掖以东粮食每石一百多钱,草料每束几十钱,转运同时兴起,百姓十分烦劳。将军率领一万多军队,若不趁秋天水草丰美时及早出动,争夺他们的牲畜和粮食,到了冬天,羌人一定会把牲畜和粮食大量藏在山中,依靠险阻。将士受寒,手脚冻裂,难道会有利吗?将军不考虑中原的费用,想用几年时间去求取微小的胜利吗?谁会不喜欢这样呢?如今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率兵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率领婼、月氏兵四千人,总计约一万二千人,携带三十天粮食,于七月二十二日攻打防羌,进入鲜水以北的句亷。那里距酒泉八百里,距将军约一千二百里。将军应当率兵沿便道向西,与他们并进;即使不能会合,也要使羌人听说东方、北方的军队同时到来,从而分散他们的心意、离间他们的党羽;即使不能把他们全部消灭,也一定会有瓦解的。诏令中郎将卬率领胡、越、佽飞、射士和步兵两校,增援将军的军队。如今五星出现在东方,这是中原大吉、蛮夷大败的征兆。太白星出现在高处,出兵深入,敢于作战的吉利,不敢作战的凶险。将军赶快整装,借助天时诛讨不义之人,一万次行动也必能保全,不要再有疑虑。陈述用兵利害的奏疏【赵充国击破先零以后,防羌听说此事,高兴地说:‘汉朝果然不来攻击我了!’防羌豪帅靡忘派人来表示,愿意返回旧地。后来防开最终没有劳烦军队便投降了。那年秋天,赵充国生病,皇帝赐给他书信】臣私下看到,骑都尉义渠安国先前有幸得到陛下赐书,选择可以出使的羌人,让他们告谕防羌,说大军将要到来,汉朝不诛杀防羌,以瓦解他的谋划;这种恩泽非常深厚,不是臣下所能比的。臣独自私下赞美陛下盛大的德行,认为这是最好的计策已经没有了,所以派遣防开豪帅雕库宣布天子的至德,防开所属都已经听知了明诏。如今先零羌的杨玉,是羌人的首领,名王率领骑兵四千人,煎巩骑兵五千人,凭借石山树木阻挡,等待机会就来侵扰。防羌还没有侵犯汉朝,如今却放过先零,先去攻打防羌,这是放过有罪者、诛杀无辜者,发动一个祸难而造成两种危害,确实不是陛下原来的计划。臣听说兵法说,攻取不足之处,就守住有余之处;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如今防羌想要侵扰敦煌、酒泉,应当整饬兵马、训练战士等待他们到来,坐取调动敌人的办法,以逸待劳,这才是取胜之道。如今臣担心两郡兵力太少,不足以防守,却把他们调出进行攻击,放弃调动敌人的办法,反而走上被敌人调动的道路。臣愚昧地认为不可行。先零羌人想要背叛,所以同防开解除仇怨、订立盟约;然而他们内心不能忘记旧怨,恐怕汉军到来后防开会背弃盟约。臣愚昧地认为,他们的计划总是想先去援救防开的危急,以巩固盟约;如果先攻打防羌,先零一定会援助他。如今羌人的马匹肥壮,粮食正充足,攻打他们恐怕不能造成伤害,反而会使先零得以在防羌面前施恩,巩固盟约、联合党羽。羌人的交情一旦牢固、党羽一旦联合,就会有精兵二万多人,迫使各小部族归附的人也会逐渐增多,莫须等部族就不容易脱离了。这样羌兵日益增多,诛灭他们所需的力量将增加数倍;臣恐怕国家的忧患将由十年之久缩短到不出两三年便发生。臣有幸得到天子的厚恩,父子都位列显贵,臣位至上卿,爵为列侯;臣已七十六岁,愿在明诏之下填尸沟壑,死后尸骨不朽,此外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只是思考用兵利害,务求详尽。依臣的计策,先诛灭先零之后,防开所属不用烦劳军队就会服从。先零已经诛灭,而防开仍不服,到正月再攻打他,取得胜利的道理也正在这个时机。按现在的形势出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希望陛下裁断明察。宣帝赐给赵充国的书 诏告后将军:听说你苦于脚胫寒冷泄泻,将军年老又加上疾病,一旦发生变化,不能不预先说明,朕对此十分忧虑。如今诏令破羌将军到屯驻地,作为将军的副手。应当赶紧趁天时有利、官吏士卒锐气正盛之时,在十二月攻打先零羌。如果你的病势加重,就留在屯驻地不要出动,只派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兵。上奏屯田的奏疏【赵充国攻打先零时,先零投降的一万多人,赵充国估计他们一定会离散,想要停止使用骑兵,留下屯田,于是上奏说明情况,皇帝答复了他】臣听说,出兵是用来彰明德义、除去祸害的,所以在外面举兵能够成功,福泽就会在国内产生,不可不谨慎。臣所率领的官吏、士卒、马匹、牛,每月使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草和禾秆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战事如果长久不能解决,徭役不能停止,又恐怕其他夷族突然发生意外的变故,互相因袭而同时起兵,成为圣明君主的忧患,这确实不是预先在宗庙谋划好的计策。况且羌人容易用计谋击破,却难以单靠用兵粉碎。因此臣愚昧地认为攻打他们不可行。臣估计临羌以东直到浩亹,羌人旧日的田地以及公田中百姓尚未开垦的土地,可以有二千顷以上。其中驿亭大多破败,臣先前派前部士卒入山砍伐木材,大小六万多根,都已经运到水边。希望停止使用骑兵,留下服过刑而应募的人,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官吏士卒私自跟随的人,共一万二百八十一人。每月使用粮食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把他们分屯在险要之处,等冰雪融化后顺水运粮,修缮乡亭,疏浚沟渠,治理隍陿以西的道路桥梁七十座,使道路能够通到鲜水两岸。农事开始后征收赋税,每人二十亩。到四月草木生长时,征发各郡骑兵以及属国中强健的胡骑各一千人,配备副马十分之二,随草放牧并耕作;游兵则调入金城郡,以增加积蓄、牲畜,节省巨大的费用。如今大司农转运到达的粮食,足以供一万人吃一年。谨把屯田地点和器用清册上呈,请陛下裁决批准。

宣帝报赵充国屯田书皇帝问后将军:“言欲罢骑兵万人留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再上屯田奏【充国得上报复奏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诏复报之】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草愁于寄托,逺遯骨肉,离心人有畔志。而明主般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朞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德竝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坠,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竝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嵗,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眎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阻逺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埶,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开、小开,使生它变之忧,十也。治隍陿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臣充国材下,犬马齿衰,不识长册,唯明诏博详公卿议,臣采择。

宣帝复报赵充国屯田书皇帝问后将军言十二便闻之。”虏虽未伏诛,兵决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谓今冬耶?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又大开、小开前言曰:“我告汉军先零所在,兵不往击,久留得亡。”效五年时不分别人而并击,我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亡变生,与先零为一。将军孰计复奏。三上屯田奏【充国得上前报复奏虏势自坏今留屯田以逸待劳兵之大利诏报听之上以破羌彊弩将军数言当击又用充国屯田处离散恐虏犯之于是两从其计两将军与充国子中郎将卬出撃多所降斩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余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明年充国因请罢屯田奏可振旅而还辛武贤归酒泉太守充国复为后将军卫尉其秋羌若零等降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初充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丞相魏相曰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今余不过七八千人,失地逺客,分散饥冻,防开莫须,又颇暴略其羸弱畜产,畔还者不絶,皆闻天子明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冀,逺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炖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余里,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埶平易,多髙山逺望之便,部曲相保,为壍垒木樵校聨不絶,便兵弩饬鬬具,防火幸通埶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矣。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痩,必不敢捐其妻子于它种中逺涉河山而来为寇,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册也。至于虏小冦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茍接刃;攻不必取,不茍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亶能令虏絶不为小冦,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视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繇役复发也。且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今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澹一隅,臣愚以为不便。校尉临众,幸得承威徳,奉厚币拊循众羌,谕以明诏,宜皆乡风。虽其前辞尝曰得亡效五年,宜亡它心,不足以故出兵。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逺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媮得避慊之便,而亡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奋精兵讨不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寛仁未忍加诛,令臣数得孰计,愚臣伏计孰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愚。唯陛下省察。

译宣帝答复赵充国屯田的书 皇帝问后将军:‘你说想停止使用一万骑兵,留下来屯田;如果完全按照将军的计划,羌人什么时候可以被诛灭?战事什么时候可以解决?哪一种计划更有利?’另行上奏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再次上奏屯田的奏疏【赵充国得到皇帝答复后再次上奏,说明留下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有十二项损失,皇帝又下诏答复他】臣听说,帝王用兵以保全为胜,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战争。即使作战百战百胜,也不是最好的善策。因此先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等待敌人可以战胜的时机。蛮夷的习俗虽然不同于有礼义的国家,但他们想要躲避祸害、趋就利益,爱护亲戚,害怕死亡,这些本性是相同的。如今羌人失去了肥美的土地,茂盛的牧草又令人忧愁地被寄托在远处,他们远离骨肉亲人,内部离心,人人都有叛变的意图。而圣明的君主收兵罢战,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等待可以战胜的羌人。羌人即使还没有立即伏罪,战事也可以预计在一月之内解决,羌人将会瓦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七百多人,接受招降后离去的共有七十批人。这正是逐步瓦解羌人的条件。臣谨慎地列举不出兵而留屯田的十二项便利:步兵九校、官吏士卒一万人留下屯田作为武备,借耕田取得粮食,使威势和恩德同时施行,这是第一项。又可以借此排斥折损羌人,使他们不能返回肥沃富饶的土地,令其众人贫困破败,以形成羌人互相背叛的趋势,这是第二项。居民能够同时耕田,不失去农业,这是第三项。军马一个月的粮食,估计可以供屯田士卒一年使用;停止骑兵,从而节省巨大的费用,这是第四项。到了春天,可以减少披甲士卒,沿黄河、湟水转运粮食到临羌,向羌人显示军威,宣扬威武、流传后世、克敌制胜的条件,这是第五项。在空闲时把砍伐的木材运下山,修缮驿亭,补充到金城郡,这是第六项。出兵是在危险中侥幸求胜;不出兵,就能使反叛的羌人逃窜到寒冷之地,避开霜露、疾病、冻伤和坠伤的祸患,安坐而取得必胜的办法,这是第七项。不必经历险阻遥远、追击敌人而造成死伤的祸患,这是第八项。不在国内损害军威的重要性,也不在外部让羌人获得乘隙而动的形势,这是第九项。又不会惊动河南、大开、小开,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的忧患,这是第十项。治理隍陿中的道路和桥梁,使道路能够通到鲜水,以控制西域,令威信传布千里,军队可以安然通过,这是第十一项。巨大的费用已经节省,徭役也预先停止,可以防备意外,这是第十二项。留下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会失去十二项利益。臣充国才力低下,年老衰退,不懂得长远的计策,只请陛下明诏,让公卿广泛详议,由臣采择采用。宣帝再次答复赵充国屯田的书 皇帝问后将军说:“你说先零羌的十二条有利形势,我已经听到了。敌虏虽然尚未伏法诛灭,但用兵决定可以在一个月左右看到结果。所谓一个月左右,是指今年冬天吗?还是指什么时候?将军难道没有考虑到,敌人听说汉军大多已经疲惫,又有丁壮聚集起来攻击骚扰田地耕作者,以及在道路上屯驻的军队再次杀掠百姓,将用什么来制止他们?况且大开、小开先前说过:‘我告诉汉军先零所在,军队不去攻击,久留在那里就会逃亡。’像效法五年那样不分敌我而一并攻击,我常常担心会有这种后果。如今军队不出动,敌人一旦逃亡而发生变故,就会同先零联合。将军再仔细谋划后奏报。” 第三次上奏屯田之事。【赵充国上奏后,报告说敌人的势力自然会崩溃,如今留下军队屯田,以逸待劳,是用兵的大好处。诏书答复同意。皇上因为破羌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出击,又采用赵充国屯田的地方相距分散,担心敌人侵犯,于是两方面的计策都听从了。两位将军与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卬出兵攻击,招降、斩杀了很多敌人;赵充国所招降的又有五千多人。诏令停止出兵,只让赵充国留下屯田。第二年,赵充国于是请求停止屯田,诏书批准,整顿军队返回。辛武贤回到酒泉,赵充国又任后将军、卫尉。这年秋天,羌人若零等投降,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投降的羌人。起初赵充国每次上奏,都交给公卿讨论;认为赵充国计策正确的,第一次只有十分之三,中间有十分之五,最后有十分之八。丞相魏相说:‘后将军多次谋划军务,他的话一向正确,我任用他的计策,一定可以采用。’诏书下令诘问先前认为不妥的人,他们都叩头认错。】臣听说,用兵以谋略为根本,所以筹算周密的能够取胜,筹算少的就会先零。如今先零羌的精兵只剩七八千人,他们失去土地,远道客居,四散分离,饥寒交迫;防备大开、莫须,又很是劫掠他们羸弱者的牲畜财产;反叛后返回的人没有断绝,他们都听说天子有明令,捕获或斩杀他们可以得到赏赐。臣愚昧地认为,敌虏的崩溃可以指日可待,最迟到明年春天,所以说用兵决定可以在一个月左右看到结果。臣私下看到,北部边疆从敦煌到辽东,长达一万一千五百多里,依靠边塞设置烽燧、列置隧道,有官吏士卒数千人;敌虏即使出动大军攻打,也不能伤害他们。如今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便利,有许多高山远望的优势,各部互相保卫;挖壕沟、筑营垒,砍伐木材、制作栅栏,连接不断;整备兵器弩具,防备火攻,幸而地势相通并可合力,以逸待劳,这是用兵的有利条件。臣愚昧地认为,屯田对内有节省费用的好处,对外有防守御敌的准备。骑兵虽然停止出动,但敌人看见有一万人留下屯田,必定会认为这是可以擒获他们的力量;他们像土崩一样归附汉朝,应该不会太久了。从现在到三月底,敌虏的马匹羸弱消瘦,他们一定不敢把妻子儿女丢在别的部族中,跋涉山河前来作乱;又看见屯田士卒一万精兵,终究不敢再带着家属辎重返回旧地。这就是臣愚昧的计策所推测的:敌虏将要必然瓦解,这是让他们不战而自行崩溃的策略。至于敌虏小规模地盗窃骚扰,时常杀害百姓,其根源暂时还不能立即禁止。臣听说,作战不一定能胜利,就不应苟且交锋;进攻不一定能攻取,就不应苟且劳苦众人。假如让军队出动,虽然不能消灭先零,却确实能使敌虏绝不再进行小规模侵扰,那么出兵还可以。如今若同样放弃坐享胜利的办法,反而趁着危险的形势出兵,最终看不到好处,只会白白使国内疲惫困敝,损耗重大的财物而自我削弱,这不是对待蛮夷的办法。况且大军一出动,回来后就不能再留下,湟中又不能空虚;这样一来,徭役就要再次征发。何况匈奴不能不防备,乌桓不能不忧虑;如今长久转运,烦劳耗费,倾尽我们预备不足的财用去供给一个边角之地,臣愚昧地认为不妥。校尉统率众军,幸而能够承受天子的威德,奉上丰厚财物,安抚各部羌人,把明诏讲给他们听,他们应该都会向慕汉朝。虽然他们先前曾说‘逃亡可以效法五年’,但或许已经没有其他心思,不值得因此出兵。臣私下自我思量,奉诏出塞,率军远击,耗尽天子的精兵,把车辆铠甲散弃在山野,即使没有取得尺寸之功,却侥幸得到躲避谴责的便利,日后又没有遗留的罪责,这只是臣子不忠所得到的好处,并非明主和社稷的福分。臣幸而能够奋发精兵,讨伐不义,却长期滞留,接受上天诛罚,本来罪当万死。陛下宽仁,不忍加诛,使臣多次有机会反复谋划;愚臣伏地思考,越发认为事情重大,不敢逃避斧钺之诛,冒死陈述愚见。只希望陛下明察。

宣帝报听赵充国书皇帝问后将军:「上书言羌虏可胜之道,今听将军。将军计善,其上留屯田及当罢者人马数。将军强食,愼兵事,自爱。」请罢屯兵奏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俱亡者不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王生予盖寛饶书【寛饶为司▯校尉,同列后进或至九卿,自以行清能髙,有益于国,而为凡庸所越,愈失意不快,数上疏谏诤。太子庶子王生髙寛饶节,而非其如此。予之书寛饶不内其言。是时宣帝方用刑法,信任中尚书宦官。寛饶奏对亊,坐怨谤下吏,自刭北阙下。○班固賛曰:盖寛饶为司臣,正色立朝,虽诗所谓国之司直,无以加也。若采王生之言以终其身,斯近古之贤臣矣】明主知君絜白公正,不畏彊御,故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权,尊官厚禄已施于君矣。君宜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化,忧劳天下。虽日有益,月有功,犹未足以称职而报恩也。自古之治,三王之术,各有制度。今君不务循职而巳,乃欲以太古久逺之亊,匡拂天子,数进不用难听之语,以摩切左右,非所以扬令名,全寿命者也。方今用事之人,皆明习法令,言足以饰君之辞,文足以成君之过。君不惟蘧氏之髙踪而慕子胥之末行,用不资之躯,临不测之险,窃为君痛之。夫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诎。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唯裁省览【并汉书】盖寛饶【字次公,魏郡人,为谏大夫,歴太中大夫,多所称举,擢司▯校尉】奏宣帝封事【帝下其书,时执金吾议,以指意欲求禅大逆不道,郑昌书讼之】方今圣道寖废,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韩氏《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若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不得其人,则不居其位】郑昌【字次卿,泰山刚人,明经,通法律政事,为太原涿郡太守】讼盖寛饶书【昌为谏大夫,愍伤寛饶忠直忧国,而为文吏所诋挫,上书讼之,不听】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司▯校尉寛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陈国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请删定律令防【宣帝常幸宣室斋居决事狱刑虽号为平昌以置廷平不如删定律令以使民知所避上疏】圣王置谏争之臣者,非以崇德,防逸豫之生也。立法明刑者,非以为治,救衰乱之起也。今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也。政衰听怠,则廷平将招权而为乱首矣。戴长乐告杨恽罪书【恽为中郎将,亷絜无私,然伐其行治,又性刻害,与太仆戴长乐相失。长乐,宣帝在民间时相知,及即位,拔擢亲近为太仆。尝使行事肄宗庙还,谓掾吏曰:“我受诏副帝肄秺侯御人。”告长乐非所宜言。长乐疑恽教人上书告恽罪,事下廷尉。廷尉于定国考问左验明白,上奏。诏皆免为庶人,后竞被诛】髙昌侯车犇入北掖门,恽语富平侯张延寿曰:「闻前有犇车抵殿门,门闗折,马死而昭帝崩,今复如此,天时非人力也。」左冯翊韩延寿有罪下狱,恽上书讼延夀郎中邱常谓恽曰:「闻君侯讼韩冯翊,当得活乎?」恽曰:「事何容易,胫胫者未必全也。我不能自保,真人所谓防不容穴,衔窭数者也。」又中书谒者令宣持单于使者语,视诸将军、中朝二千石,恽曰:「冒顿单于得汉美食好物,谓之殠,恶单于不来,明甚。」恽上观西阁上画人,指桀纣画,谓乐昌侯王武曰:「天子过此一二问其过,可以得师矣。」畵人有尧舜禹汤不称,而举桀纣。恽闻匈奴降者道单于见杀,恽曰:「得不肖君大臣为画善计不用,自令身无处所。若秦时但任小臣,诛杀忠良,竟以灭亡。令亲任大臣,即至今耳。古与今如一邱之貉。」恽妄引亡国以诽谤当世,无人臣礼。又语长乐曰:「正月以来,天隂不雨,此《春秋》所记,夏侯君所言行必不至河东矣。」以主上为戏语,尤悖逆絶理。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仕廷尉,持法平。十八嵗迁御史大夫,为丞相,坐不称,自劾罢】杨恽罪奏。

译宣帝答复赵充国,表示听从其意见的诏书 皇帝问后将军:“你上书谈论战胜羌虏的办法,现在我听从将军。将军的计策很好,请上报留下屯田以及应当撤回的人马数目。将军要努力进食,慎重处理军务,保重自己。” 请求停止屯兵的奏章 羌人原来可以有五万人,军队总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有三万一千二百人,在河湟溺死、饿死的有五六千人,计算剩下逃脱的,以及与煎巩、黄羝一同逃亡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自己认为一定能够获胜,请求停止屯兵。王生 我写给盖宽饶的信。【盖宽饶任司隶校尉,同列中后来任职的有人升到九卿;他自认为品行清廉、才干很高,对国家有益,却被平庸之人超越,因而更加失意不快,多次上疏进谏。太子庶子王生赞赏盖宽饶的气节,却不同意他这样做。我写信给盖宽饶,是不接受他的意见。当时宣帝正施用刑法,信任中尚书的宦官。盖宽饶因奏对之事,被以怨恨诽谤罪交给司法官吏,后来在北阙下自刎。】○班固赞说:盖宽饶任司隶,严肃正色地立身朝廷,即使《诗经》所说的“国家的正直执法之臣”,也没有超过他的。如果能够采纳王生的意见来终其一生,那就接近古代的贤臣了。】明主知道您清白公正,不畏强暴有势力的人,所以任命您处在司察的职位上,授予您奉命出使的权力;尊贵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已经施加给您了。您应当早晚思考当今世上的事务,奉行法令,宣扬教化,为天下忧劳。即使每天都有益处、每月都有功绩,仍然不足以称职并报答恩德。自古以来的治理,三王的办法,各有自己的制度。如今您不致力于履行职务,却想拿太古久远的事情来匡正天子,多次进献不被采用而又难以听取的话,去切责左右近臣,这不是用来宣扬美名、保全寿命的办法。如今掌权的人都熟悉法令,他们的话足以修饰您的言辞,文辞足以构成您的罪过。您不思慕蘧氏的高尚行迹,却仰慕伍子胥末年的行为;拿着不值得珍惜的身体,面对不可预测的危险,我私下替您痛惜。君子正直却不挺直僵硬,委曲却不屈服。《大雅》说:‘既明智又通达,才能保全自身。’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有所选择。希望您裁量省察。盖宽饶【字次公,魏郡人,任谏大夫,历任太中大夫,荐举了许多人,升任司隶校尉】盖宽饶上奏宣帝的密封奏章【皇帝把他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当时执金吾议论,按照皇帝的意旨,想以求取禅让来指斥他为大逆不道,郑昌上书为他辩护】如今圣人之道渐渐废弛,儒术不能施行,竟把受过刑的宦官当作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诗经》《尚书》。【又引用韩氏《易传》的话说:五帝把天下交给贤者,三王把天下作为家业;作为家业就传给儿子,作为公器就传给贤者,就像四季运行一样,功业成就就应当退去;没有合适的人,就不处在那个职位上。】郑昌【字次卿,泰山刚人,通晓经书,精通法律和政事,任太原、涿郡太守】为盖宽饶辩护的奏书【郑昌任谏大夫时,怜悯盖宽饶忠诚正直、忧虑国事,却被文法官吏诋毁挫辱,便上书为他辩护,皇帝没有听从】臣听说山中有猛兽,藜藿之类的野菜也因此无人采食;国家有忠臣,奸邪之人因此不敢兴起。司隶校尉盖宽饶,居处不求安逸,饮食不求饱足;在朝廷任职时有忧国之心,退处时有以死守节的道义。上面没有许氏、史氏一类的外戚势力,下面没有金氏、张氏一类的权贵依托。他的职务在于监察,按正直的道路行事,因此仇敌多而同党少。他上书陈述国事,有关官吏却以死刑弹劾他。臣有幸列在大夫之后,官职以进谏为名,不敢不说话。请求删定律令以防患的奏章【宣帝常到宣室斋戒居住,裁决案件刑狱,虽然号称公平,却设置廷平官,仍不如删定律令,使百姓知道应当避忌之事,因而上疏。】圣王设置进谏争辩的臣子,不是为了增加美德,而是为了防止逸乐放纵的产生;制定法律、明确刑罚,不是因为这样就能治理天下,而是为了挽救衰败混乱的发生。如今明主亲自广开听取意见的渠道,即使不设置廷平官来审理狱讼,也会自行纠正。若要为后代开创长久的办法,不如删定律令。律令一经确定,愚昧的百姓就知道应当避开什么,奸猾的官吏也没有可以玩弄的地方。如今不端正根本,却设置廷平官来治理枝末。政事衰败、听政懈怠时,廷平官将会招揽权力,成为作乱的首领。戴长乐 告发杨恽罪行的奏书【杨恽任中郎将,廉洁无私,却夸耀自己的品行和政绩;他性情刻薄残酷,又与太仆戴长乐失和。戴长乐在宣帝尚未即位、居于民间时就与他相识,宣帝即位后,提拔亲近之人为太仆。戴长乐曾奉命巡视并演习宗庙礼仪,回来后对属吏说:‘我奉诏替皇帝演习秺侯驾车之人。’有人告发戴长乐说了不应说的话。戴长乐怀疑是杨恽教人上书,便告发杨恽有罪,事情交给廷尉。廷尉于定国查考问讯,左证明确,上奏皇帝。诏令二人都免官为庶人,后来最终都被诛杀。】高昌侯车犇冲入北掖门,杨恽对富平侯张延寿说:“听说从前有车狂奔撞到殿门,门闩折断,马也死了,而昭帝驾崩;如今又这样,看来是天时如此,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左冯翊韩延寿获罪下狱,杨恽上书替韩延寿辩护。郎中邱常对杨恽说:“听说君侯替韩冯翊申辩,能使他活下来吗?”杨恽说:“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刚直强硬的人未必能保全自己。我自己都不能保全,正是所谓防备不能容许有孔穴、口含卑贱之言的人。”又有中书谒者令宣读匈奴单于使者的话,给诸将军和朝中的二千石官员看,杨恽说:“冒顿单于得到汉朝美食好物,却把它们说成臭物;厌恶单于不来朝见,已经很明显了。”杨恽在宫中观看西阁上所画的人物,指着桀、纣的画像,对乐昌侯王武说:“天子经过这里,若能一两次问问他们的过错,就可以得到师法了。”画中有尧、舜、禹、汤,却不加称说,反而列举桀、纣。杨恽听投降匈奴的人说单于被杀,便说:“遇到不肖的君主,大臣替他谋划好的计策不能采用,于是使自己没有立足之地。像秦朝当时只任用小臣,诛杀忠良,最终因此灭亡。假如当时亲近任用大臣,秦国或许到今天还在。古今就像同一丘里的貉一样。”杨恽妄自引用亡国之事来诽谤当今,缺乏人臣应有的礼法。他又对戴长乐说:“从正月以来,天阴却不下雨,这是《春秋》记载的现象;夏侯君所说的‘此行一定到不了河东’,恐怕也不会实现。”他把皇上当作戏谑的对象,尤其悖逆,完全违背道理。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任廷尉时执法公平。十八岁升任御史大夫,后来任丞相,因不能称职获罪,自行弹劾而免官】关于杨恽罪行的奏章。

恽不服罪,而召戸将尊,欲令戒饬富平侯延寿曰:“太仆定有死罪,数年朝暮人也。恽幸与富平侯婚姻,今独二人坐语,侯言时不闻恽语,自与太仆相触也。”尊曰:“不可。”恽怒,持大刀曰:“蒙富平侯力,得族罪,毋泄恽语,令太仆闻之。”乱余事,恽幸得列九卿,诸吏宿卫近臣,上所信任,与闻政事,不竭忠爱,尽臣子义,而妄怨望,称引为訞恶言,大逆不道,请逮捕治。杨恽【字子幼,华隂人,丞相敞之子,以忠任为郎,发霍氏反谋,封平通侯】报孙防宗书【恽坐怨望免为庶人,既失爵位家居治产业,起室宅,以财自娯。岁余,其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孙防宗知略士也,与恽书諌戒之。为言大臣废道,当阖门惶惧,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賔客,有称誉。恽宰相子,少显朝廷,一朝晻昧,语言见废,内怀不服。报防宗书防日食驺马猥佐成上书告恽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此人所致。章下廷尉按验得所异会宗书。宣帝见而恶之,当大逆要斩,妻子徙酒泉郡。防宗等皆免官】恽材朽行秽,文质无所底。幸赖先人余业,得备宿卫,遭遇时变,以获爵位,终非其任,卒与祸防。足下哀其愚蒙,赐书教督以所不及,殷勤甚厚。然窃恨足下不深惟其终始,而猥随俗之毁誉也。言鄙陋之愚心,若逆指而文过,黙而息乎,恐违孔氏各言尔志之义,故敢略陈其愚,惟君子察焉。恽家方隆盛时,乗朱轮者十人,位在列卿,爵为通侯,总领从官,与闻政事,曽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又不能与羣僚同心并力,陪辅朝廷之遗忘,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怀禄贪埶,不能自退,遭遇变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妻子满狱。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岂意得全首领,复奉先人之邱墓乎?伏惟圣主之恩不可胜量,君子游道,乐以忘忧;小人全躯,说以忘罪。窃自思念,过已大矣,行巳亏矣,长为农夫以没世矣。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灌园治产,以给公上,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嵗时伏腊,亨羊炰羔,斗酒自劳。家本秦也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乌乌。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是日也,拂衣而起,奋褏低卬,顿足起舞,诚荒淫亡度,不知其不可也。恽幸有余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此贾竖之事,污辱之处,恽亲行之下流之人众毁所归,不寒而栗。虽雅知恽者,犹随风而靡,尚何称誉之有?董生不云乎:「明明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意也;明明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责仆哉?夫西河魏土,文侯所兴,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遗风,凛然皆有节概,知去就之分。顷者足下离旧土,临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昆戎旧壤,子弟贪鄙,岂习俗之移人哉?于今乃睹子之志矣。方当盛汉之隆,愿勉旃,毋多谈【汉书○真徳秀曰:恽文气豪荡,似史迁,然其词涉怨望】耿寿昌请籴奏【宣帝时嵗数丰穰,谷至石五钱,农人少利。五凤中,寿昌以善为筭,能商功利,得幸于上,奏请籴三辅供京师。又白增海租三倍,皆从其计。萧望之为御史大夫,奏驳之,不听】故事,岁漕闗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亰师。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农、河东、上党、太原郡谷,足供京师,可以省关东漕卒过半。萧望之駮耿寿昌奏故御史属徐宫家在东莱,言往年加海租,鱼不出,长老皆言武帝时县官尝自渔,海鱼不出,后复予民,鱼乃出。夫隂阳之感,物类相应,万事尽然。今夀昌欲近籴漕闗内之谷,筑仓治船,费直二万万余,有动众之功,恐生旱气,民被其灾。寿昌习于商功分铢之事,其深计逺虑,诚未足任,宜且如故。冀州刺史林【史失姓】劾代王年奏【年嗣父项王地节中冀州刺史林秦年淫乱废为庶人徙房陵】年为太子时,与女弟则私通。及年立为王,后则怀年子,其壻使勿举。则曰:“自来杀之。”壻怒曰:“为王生子,自令王家养之。”则送儿。顷太后所相闻知,禁止则令不得入宫。年使从季父往来送迎,则连年不絶。大鸿胪禹平干王元不宜立嗣奏【赵王彭祖为景帝子,武帝以亲亲故,复封其小子偃为平干王子,元嗣。五凤二年薨,大鸿胪禹奏可,国除】元前以刀贼杀奴婢子男,杀谒者,为刺史所举,奏罪名明白。病先令,令能为乐,奴婢从死,迫胁自杀者凡十六人。暴虐不道,故《春秋》之义,诛君之子,不宜立。元虽未伏诛,不宜立嗣。王褒【字子渊,蜀人。宣帝有博异之好,征令待诏,擢谏大夫。使祠金马、碧鸡于益州道,病死。上闵惜之】

译杨恽不服罪,却召来户将尊,想让他告诫富平侯张延寿说:“太仆确实有死罪,几年来早晚都与我相处。杨恽有幸与富平侯结为婚姻关系,如今只有我们两人私下谈话,侯爷当时没有听见杨恽的话,只是自己与太仆发生冲突。”尊说:“不可以。”杨恽发怒,拿着大刀说:“承蒙富平侯的力量,我才得以免于灭族之罪;不要泄露杨恽的话,使太仆听见。”这些都是扰乱事实、妄加攀扯。杨恽有幸列于九卿,众多官吏、宿卫和亲近臣僚都是皇上信任、参与政事的人,他却不能竭尽忠心、尽到臣子的义务,反而妄发怨望,引用这些话编造妖恶之言,大逆不道,请逮捕审治。杨恽【字子幼,华阴人,丞相杨敞的儿子,因忠诚而被任用为郎,揭发霍氏谋反,封平通侯】答复孙防宗的信【杨恽因怨望获罪,免官为庶人。失去爵位后居家经营产业,修建房屋,以财物自我娱乐。一年多以后,他的朋友安定太守、西河人孙防宗,是有才略的人,写信给杨恽劝诫他,说大臣被废黜后,应当闭门惶恐,作出可怜的样子,不应经营产业、交接宾客、求取声誉。杨恽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显达于朝廷,一旦昏暗失势,言语获罪,心中不服。杨恽回信给孙防宗。孙防宗因为日食,派骑马的下属猥佐成上书告发杨恽骄奢而不悔过,说日食的灾祸是此人造成的。奏章交给廷尉查验,查得杨恽给孙防宗的信。宣帝看后厌恶他,判为大逆,处以腰斩,妻子儿女迁徙到酒泉郡。孙防宗等人都被免官。】我的才能腐朽,品行污秽,文章和本质都没有可取之处。幸亏依靠先人的余业,得以充任宿卫;又遇到时势变化,获得爵位,但终究不适合这个职位,最后与祸患相遇。您怜悯我的愚昧无知,赐信教导督责我所未能做到的地方,情意十分殷切深厚。然而我私下遗憾您没有深思事情的始终,却随从世俗的毁誉。我要说出鄙陋的愚见,若这有违您的意旨、是在为自己文饰过错,您可以默然不答;但我恐怕违背孔子让人各自谈论志向的义理,所以冒昧略陈愚见,希望君子明察。杨恽家族正盛之时,乘朱轮车的人有十个,地位列于九卿,爵位是通侯,总领侍从官员,参与听闻政事,却不能在那时有所建树,以宣扬德化;也不能与群臣同心协力,辅佐朝廷弥补疏漏,早已背负窃居职位、白领俸禄的责任了。我贪恋俸禄和权势,不能自行退隐,遭遇变故,横遭流言,身体被囚于北阙,妻子儿女充满狱中。在这种时候,我自己认为即使被夷灭三族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哪里料到还能保全首领,再来奉守先人的坟墓呢?伏惟圣主的恩德不可计量。君子遨游于道义之中,以此快乐而忘忧;小人只求保全身体,以此为乐而忘记罪过。我私下思量,过错已经很大,品行已经亏损,只能永远做农夫来度过一生了。因此我亲自率领妻子儿女,尽力耕田植桑,灌溉园圃,经营产业,用来供给公家,没想到竟又因为这些事情受到讥议。人情中有些不能禁止的事情,圣人也不禁止,所以臣下和父亲、君主和父亲那样最尊贵最亲近的关系,送终也有时会结束。我获罪已经三年了,农家劳作艰苦,在岁时伏腊之际,煮羊、烤羔羊,备一斗酒自行慰劳。我的家族本来是秦地人,能够唱秦地的歌;妻子是赵地女子,最擅长弹瑟。家中有几个会唱歌的奴婢,酒后耳朵发热,仰天拍着瓦盆呼喊‘呜呜’。他们唱的诗说:‘那南山的田地,荒芜污秽无人治理;种下一顷豆子,豆叶落下成了豆秸。人生不过及时行乐罢了,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富贵?’这一天,我拂衣起身,挥动衣袖,俯仰身体,跺脚起舞,确实荒淫无度,不知道这是不应该的。杨恽幸而还有余下的俸禄,正进行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的交易,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这是商贩小人的事情,是污辱身份的事情,我亲自去做,成为下流众人毁谤的归宿,令人不寒而栗。即使平素真正了解杨恽的人,也随风倒向毁谤一边,还有什么值得称誉的呢?董生不是说过吗:‘明确地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这是卿大夫的心意;明确地追求财利,常常担心贫困匮乏,这是庶人的事情。’所以道路不同,就不互相谋划。如今您又怎么能拿卿大夫的规范来责备我呢?西河是魏国的土地,是魏文侯兴起的地方,有段干木、田子方留下的遗风,凛然都有气节,知道出处进退的分别。近来您离开旧地,来到安定;安定山谷之间,是昆戎的旧地,子弟贪婪鄙陋,难道是风俗改变了人吗?现在我才看见您的志向。正值强盛汉朝的隆盛时期,希望您努力,不要多说。○真德秀说:杨恽的文章气势豪放纵逸,很像司马迁,但他的言辞涉及怨望。耿寿昌 请求买粮的奏章【宣帝时年年丰收,粮价降到每石五钱,农民获利很少。五凤年间,耿寿昌因为善于计算、能够经营功利而得到皇帝宠幸,上奏请求买入三辅地区的粮食供应京师;又上奏请求把海租增加三倍,皇帝都听从了他的计策。萧望之任御史大夫时,上奏驳斥,皇帝没有听从。】按照旧例,每年从关东漕运谷物四百万斛,来供给京师,使用士卒六万人。应当买入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各郡的粮食,足以供应京师,这样可以使关东漕运的士卒减少一半以上。萧望之驳斥耿寿昌奏章 已故御史属徐宫家在东莱,他说往年增加海租,鱼就不出来;当地老人都说,武帝时县官曾经亲自捕鱼,海鱼不再出来,后来又把捕鱼之事交还百姓,鱼才出来。阴阳感应,万物同类相应,万事都是如此。如今耿寿昌想在关内买粮来替代关东漕运,修筑粮仓、整治船只,费用超过二万万钱,还要兴动众人,恐怕会导致旱气产生,使百姓遭受灾害。耿寿昌熟悉计算商利、分毫得失的事情,但他的深谋远虑实在还不足以任用,应该暂且仍照旧例办理。冀州刺史林【史书失去他的姓】弹劾代王年的奏章【年继承父亲项王的封地。地节年间,冀州刺史林秦上奏说年淫乱,废为庶人,迁徙到房陵。】年还是太子时,曾与同母妹妹则私通。年即位为王后,则怀了年的孩子;她的丈夫让她不要生下来。则说:“把他杀掉算了。”丈夫怒道:“替大王生了儿子,就让大王家抚养他。”于是则把孩子送走。不久,太后稍微听说了此事,便禁止则,不许她进宫。年又派人跟随叔父往来迎送则,则与年多年不断往来。大鸿胪禹 奏请认为平干王元不应立为嗣子【赵王刘彭祖是景帝的儿子,武帝因为亲亲的缘故,又封他的幼子刘偃为平干王,刘元继承王位。五凤二年,刘元去世,大鸿胪禹上奏认为应当废除其国,诏书批准。】刘元先前曾用刀残杀奴婢和男子,又杀害谒者,被刺史举发,奏报的罪名清楚明白。他患病时先下令,命令能奏乐的奴婢跟随他殉死;被逼迫而自杀的总共有十六人。他暴虐无道,所以按照《春秋》的义理,君王的儿子犯有这种罪,也不应当立为继承人。刘元虽然尚未伏法诛死,也不应立为嗣子。王褒【字子渊,蜀地人。宣帝有广泛搜求奇异之才的爱好,征召王褒入朝待诏,提拔为谏大夫。派他到益州道路上祭祀金马、碧鸡,后来患病去世。皇上怜悯惋惜他。】

四子讲徳论【褒为益州刺史王襄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又为《四子讲徳论》。襄因奏言褒有轶才,宣帝乃征褒,诏为《圣主得贤臣颂》。其意是时上颇好神仙,故褒对及之。上令褒等数从幸宫馆,辄为歌颂。顷之,擢为谏大夫。又使褒等之太子宫,虞侍太子,喜褒所为《甘泉》及《洞箫颂》,令后宫贵人左右皆诵读之】微斯文学问于虚仪夫子曰:「盖闻国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今夫子闭门距跃,専精趋学,有日矣。幸遭圣主平世,而久怀寳,是伯牙去钟期而舜禹遁帝尧也。于是欲显名号,建功业,不亦难乎?」夫子曰:「然有是言也。夫蚊防终日经营,不能越阶序;附骥尾则涉千里,攀鸿翮则翔四海。仆虽顽嚚,愿从足下。虽然,何由而自达哉?」文学曰:「陈懿诚于本朝之上,行话谈于公卿之门。」夫子曰:「无介绍之道,安从行乎公卿?」文学曰:「何为其然也?昔甯戚商歌以干齐桓,越石负刍而寤晏婴,非有积素累旧之欢,皆涂觏卒遇而以为亲者也。故毛嫱、西施,善毁者不能蔽其好;嫫姆、倭傀,善誉者不能掩其丑。茍有至道,何必介绍?」夫子曰:「咨!夫特达而相知者,千载之一遇也;招贤而处友者,众士之常路也。是以空柯无刃,公输不能以斲;但悬曼矰,蒲苴不能以射。故膺腾撇波而济水,不如乘舟之逸也;冲蒙涉田而能致逺,未若遵涂之疾也。才蔽于无人,行衰于寡党,此古今之患,唯文学虑之。」文学曰:「唯唯,敬闻命矣。」于是相与结侣,擕手俱游,求贤索友,歴于西州。有二人焉,乘辂而歌,倚輗而听之。咏叹中雅,转运中律,啴缓舒绎,曲折不失节。问歌者为谁,则所谓浮游先生陈邱子者也。于是以士相见之礼友焉。礼文既集,文学夫子降席而称曰:「俚人不识,寡见尠闻,曩从末路,望听玉音,窃动心焉。敢问所歌何诗,请闻其説。」浮游先生陈邱子曰:「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益州刺史之所作也。刺史见太上圣明,股肱竭力,德泽洪茂,黎庶和睦,天人并应,屡降瑞福,故作三篇之诗,以歌咏之也。」文学曰:「君子动作有应,从容得度。南容三复白珪,孔子睹其愼戒;太子击诵晨风,文侯喻其指意。今吾子何乐此诗而咏之也?」先生曰:「夫乐者,感人心深而风移俗易,吾所以咏歌之者,美其君术。」明而臣道得也。君者,中心;臣者,外体。外体作,然后知心之好恶;臣下动,然后知君之节趋。好恶不形,则是非不分;节趋不立,则功名不宣。故美玉蕴于碔砆,凡人视之怢焉;良工砥之,然后知其和寳也。精练蔵于鑛朴,庸人视之忽焉;巧冶铸之,然后知其干也。况乎圣德巍巍荡荡,黎氓所不能命哉!是以刺史推而咏之,扬君美德,深乎洋洋,罔不覆载,纷纭天地,寂寥宇宙。明君之恵显,忠臣之节究,皇唐之世,何以加兹?是以每歌之,不知老之将至也。文学曰:书云「迪一人,使四方若卜筮」。夫忠贤之臣,导主志,承君恵,摅圣德而化洪天下,安澜比屋可封,何必歌咏诗赋可以扬君哉?愚窃惑焉。浮游先生色勃眦溢曰:是何言与!昔周公咏文王之徳而作《清庙》,建为颂首;吉甫叹宣王「穆如清风」,列于大雅。夫世衰道微,伪臣虚称者殆也;世平道明,臣子不宣者鄙也。鄙殆之累,伤乎王道。故自刺史之来也,宣布诏书,劳来不怠,令百姓徧晓圣德,莫不霑濡。厖眉耆耉之老,咸爱惜朝夕,愿济须臾,观大化之淳流。于是皇泽丰沛,主恩满溢,百姓欢欣,中和感发,是以作歌而咏之也。传曰:「诗人感而后思,思而后积,积而后满,满而后作。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此臣子于君父之常义,古今一也。今子执分寸而罔亿度,处把握而却寥廓,乃欲图大人之枢机,道方伯之失得,不亦逺乎?陈邱子见先生言切,恐二客慙,膝步而前曰:先生详之,行潦暴集,江海不以为多;

译《四子讲德论》【王褒为益州刺史王襄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又作《四子讲德论》。王襄于是上奏说王褒有超群的才华,宣帝便征召王褒,命令他作《圣主得贤臣颂》。当时皇上颇好神仙之事,所以王褒在应答中也谈到这些。皇上让王褒等人多次随从巡幸宫馆,他们总是作歌颂诗。不久,王褒升任谏大夫。又派王褒等到太子宫,陪侍太子;太子喜欢王褒所作的《甘泉》《洞箫颂》,便令后宫贵人和左右近臣都诵读。】文学向虚仪夫子请教说:“我听说国家有道,自己却贫穷低贱,是可耻的。如今先生闭门不出,专心勤学,已经很久了。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和太平的时代,却长久把珍贵的才学藏起来,这就像伯牙离开钟子期、舜禹逃避帝尧一样。这样想要显扬名声、建立功业,不是很难吗?”夫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蚊蚋终日奔忙,也不能越过台阶次序;依附骏马的尾巴,就能行走千里;攀援鸿雁的翅膀,就能飞翔四海。我虽然愚顽无知,却愿意跟随您。即使这样,又凭什么自己得到通达呢?”文学说:“把诚实的心意陈述给当朝,把言论谈说到公卿门下。”夫子说:“没有引见介绍的途径,怎么能到公卿那里去呢?”文学说:“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从前宁戚唱商歌来求见齐桓公,越石背着柴草使晏婴醒悟,他们并没有长期积累的交情,都是在道路上偶然相遇,立即把对方当作亲近之人。所以毛嫱、西施,即使善于诋毁的人也不能遮蔽她们的美;嫫母、倭傀,即使善于赞誉的人也不能掩盖她们的丑。假如确实有至高的道理,何必一定要介绍呢?”夫子说:“唉!才德卓异而彼此相知,千年才遇一次;招纳贤者、结交朋友,却是众多士人的通常道路。” 所以,空树枝没有刀刃,公输班也不能用它砍削;只是悬挂柔弱的箭,蒲且子也不能用它射箭。因此,鸟振翅飞翔、拍击水波来渡水,不如乘船轻快;冲破蒙昧、徒步过田而能到达远方,也不如沿着道路行走迅速。才华被埋没,是因为没有人;品行衰落,是因为缺少同道朋友,这是古今的忧患,只有文学先生考虑到了。”文学说:“是,是,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于是二人结为同伴,携手一同游历,寻求贤者和朋友,遍历西州。有两个人乘车歌唱,倚着车轭听歌。歌声吟咏符合《中雅》,旋律运转合于音律,声调舒缓从容,曲折而不失节拍。询问歌者是谁,原来就是所谓浮游先生陈邱子。于是按照士人相见的礼节与他结交。礼仪文字已经讲完,文学夫子离开席位,称赞说:“我这个鄙陋之人没有见识,孤陋寡闻;从前沿着末流之路,仰望聆听高雅的声音,私下被它触动了心灵。冒昧请问,所唱的是什么诗,请让我听听它的说法。”浮游先生陈邱子说:“这就是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是益州刺史创作的。刺史看见太上圣明,股肱之臣竭尽力量,德泽广大丰厚,百姓和睦,天地人彼此感应,屡次降下祥瑞福佑,所以作成三篇诗来歌咏这些事情。” 文学说:“君子的举止行动都有感应,从容而合乎法度。南容反复诵读白珪,孔子看出他谨慎戒惧;太子击节诵读《晨风》,魏文侯领会其中的意旨。如今您为什么喜爱这首诗而歌咏它呢?”先生说:“音乐能够深深感动人心,使风俗改变。我之所以歌唱它,是因为赞美君主的治术。”君主就像人的内心,臣下就像人的外在形体。外在形体行动起来,然后知道内心的好恶;臣下行动起来,然后知道君主的操守和趋向。好恶不显现,是非就不能分辨;操守和趋向不确立,功名就不能显扬。所以美玉蕴藏在普通石头中,凡人看见它便忽略;良工磨治它,然后才知道它是温润的宝玉。精金炼藏在矿石中,庸人看见它便轻视;巧匠冶炼它,然后才知道它是坚硬的金属。何况圣德巍峨广大,百姓怎么能完全称述呢?因此刺史推衍这些事情而歌咏它,宣扬君主的美德,深广浩荡,没有什么不覆盖承载,天地纷繁而宇宙寂静。明君的恩惠显著,忠臣的节操完全彰明,皇唐的时代,还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呢?所以我每次歌唱它,都不知道自己将要老了。文学说:《尚书》说:‘引导一个人,使四方都像卜筮一样听从。’忠贤之臣引导君主的志向,承受君主的恩惠,施展圣德来教化广大天下,使安定和平、家家可受封赏,哪里一定要靠歌诗赋颂才能宣扬君主呢?” 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浮游先生脸色激动,怒气外露,说:“这是什么话!从前周公歌咏文王的德行而作《清庙》,把它列为颂诗之首;吉甫赞叹宣王‘穆然如清风’,把它列入《大雅》。世道衰败、道义微弱时,虚假臣子徒然称颂,才是危险;世道太平、道义彰明时,臣子反而不宣扬它,就是鄙陋。鄙陋和危险的牵累,会伤害王道。所以自从刺史来到这里,宣读诏书,慰劳安抚百姓,从不懈怠,使百姓全都明白圣德,没有谁不受其滋润。眉毛斑白的老人和年高的长者,都珍惜朝夕时光,希望再活片刻,观看伟大教化的淳厚流行。于是皇上的恩泽丰厚充沛,君主的恩惠满溢,百姓欢欣,中和之气受到感发,所以作歌来歌咏它。传记说:‘诗人受到感动后思考,思考后积聚感情,积聚后充满胸中,充满后创作。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歌唱;歌唱不足以表达,便不知道手舞足蹈起来。’这是臣子对于君父的常道,古今都是一样。如今您拘守尺寸而不作远大推测,局限于手中所握的一点而反对辽阔广大的事物,竟想推测大人的机要,评说方伯的得失,不是相差太远了吗?”陈邱子见先生言辞激切,担心两位客人惭愧,便跪行上前说:“先生请详细说明,积水突然聚集,江海并不因此认为水太多;

防鱓并逃,九罭不以为虚。是以许由匿尧而深隠唐氏,不以衰;夷齐耻周而逺饿文武,不以卑。夫青蝇不能秽垂棘,邪论不能惑孔墨。今刺史质敏以流恵,舒化以扬名,采诗以显至徳,歌咏以董其文,受命如丝,明之如缗。甘棠之风,可倚而俟也。二客虽窒计。沮议何伤?顾谓文学夫子曰:「先生微矜于谈道,又不让乎当仁,亦未巨过也。愿二子措意焉。」夫子曰:「否。夫雷霆必发而潜底震动,枹鼓铿锵而介士奋竦。故物不震不发,士不激不勇。今文学之言,欲以议愚感敌,舒先生之愤,愿二生亦勿疑也。」于是文绎复集,乃始讲徳。文学夫子曰:「昔成康之世,君之徳欤?臣之力也。」先生曰:「非有圣智之君,恶有甘棠之臣?故虎啸而风寥戾,龙起而致云气。蟋蟀俟秋唫,蜉蝣出以隂。《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鸣声相应,仇偶相从,人由意合,物以类同。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以明,不殚倾耳而听以聪。何则?淑人君子,人就者众也。故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厦之材,非一邱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也。盖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有君而无臣,春秋刺焉。三代以上,皆有师傅;五伯以下,各自取友。齐桓有管、鲍、隰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晋文公有咎犯、赵衰,取威定霸,以尊天子。秦穆有由余,五羖攘却西戎,始开帝绪。楚荘有孙叔、子反,兼定江淮,威震诸夏。句践有种、蠡、泄庸,尅灭彊呉,雪防稽之耻。魏文有叚干、田翟,秦人寝兵,折冲万里。燕昭有郭隗、乐毅,夷破彊齐,困闵于莒。夫以诸侯之细,功名犹尚若此,而况帝王选于四海,羽翼百姓哉?故有圣贤之君,必有明智之臣。欲以积徳,则天下不足平也;欲以立威,则百蛮不足攘也。今圣主冠道德,履纯仁,被六艺,佩礼文,屡下明诏,举贤良,求术士,招异伦,拔骏茂。是以海内欢慕,莫不风驰雨集,袭杂竝至,填庭溢阙。含淳咏徳之声盈耳,登降揖让之礼极目。进者乐其条畅,怠者欲罢不能,偃息匍匐乎诗书之门,游观乎道徳之域。咸洁身脩思,吐情素而披心腹,各悉精锐以贡忠诚。允愿推主上,▯风俗而骋太平,济济乎多士,文王所以宁也。若乃美政所施,洪恩所润。不可究陈举孝,以笃行崇能,以招贤去烦蠲苛,以绥百姓禄勤增奉,以厉贞亷减膳食,卑宫观省田官,损诸苑疎徭役,振乏困恤民灾害,不遑游宴,闵耄老之逢辜,怜缞绖之服事,恻隠身死之腐人,凄怆子弟之缧匿,恩及飞鸟,恵加走兽,胎卵得以成育,草木遂其零茂。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岂不然哉?先生独不闻秦之时邪?违三王,背五帝,灭诗书,坏礼义,信任羣小,憎恶仁智,诈伪者进,达佞谄者容入。宰相刻削大理,峻法处位而任政者,皆短于仁义,长于酷虐,狼挚虎攫,怀残秉贼,其所临涖,莫不肌栗慴伏,吹毛求疵,并施螫毒。百姓征彸,无所措其手足,嗷嗷愁怨,遂亡秦族。是以养鸡者不畜貍,牧兽者不育豺,树木者忧其蠧,保民者除其贼。故大汉之为政也,崇简易,尚寛柔,进淳仁,举贤才,上下无怨,民用和睦。今四海乐业,朝廷淑清,天符既章,人瑞又明,品物咸亨,山川降灵,神光曜晖,洪洞朗天,凤皇来仪,翼翼邕邕,羣鸟并从,舞徳垂容,神雀仍集,麒麟自至,甘露滋液,嘉禾栉比,大化隆洽,男女条畅,家给年丰,咸则三壤,岂不盛哉?昔文王应九尾狐,而东夷归周;武王获白鱼,而诸侯同辞;周公受秬鬯,而鬼方臣;宣王得白狼,而夷狄賔。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今南郡获白虎,亦偃武兴文之应也。获之者张武,武张而猛服也。是以北狄賔合,边不恤冦,甲士寝而旌旗仆也。文学夫子曰:“天符既闻,命矣!敢问人瑞?”先生曰:“夫匈奴者,百蛮之最彊者也。天性防蹇,习俗桀暴,贱老贵壮,气力相髙,业在攻伐,事在猎射,儿能骑羊,走箭飞镞,逐水随畜,都无常处,鸟集兽散,往来驰骛,周流旷野,以济嗜欲。其耒耜则弓矢鞍马,播种则扞▯掌拊,收秋则奔狐驰兔,获刈则顚倒殪仆,追之则奔遁,释之则为冦。是以三王不能怀,五伯不能绥,惊边杌士,屡犯刍荛,诗人所歌,自古。患之!今圣徳隆盛,威灵外覆,日逐举国而归,徳单于称臣而朝贺。乾坤之所开,隂阳之所接,编结、沮顔、燋齿、枭瞷、剪发、黥首、文身、裸袒之国,靡不奔走贡献,懽忻来附,婆娑讴吟,鼓腋而笑。夫鸿钧之世,何物不乐?飞鸟翕翼,泉鱼奋跃。是以刺史感懑,舒音而咏至徳。鄙人黭浅,不能究识,敬遵所闻,未克殚焉。于是二客醉于仁义,饱于盛德,终日仰叹,怡怿而悦服【文选

译防鱼、鳝鱼都逃走,九罭之网也不因此变得空虚。所以许由因为尧而隐遁,却不因此使唐尧衰微;伯夷、叔齐以周朝为可耻,远走而饿死在文王、武王之世,也不因此显得卑贱。青蝇不能污损垂棘之玉,邪说不能迷惑孔子、墨子。如今刺史资质聪敏,以流布恩惠,舒展教化来扬名,采集诗歌来彰显至德,歌咏来使文辞发扬;接受诏命像丝线一样细密,阐明它像绳墨一样清楚。《甘棠》遗风可以倚靠而等待实现。两位客人即使一时计策受阻,阻止议论又有什么伤害呢?”他回头对文学夫子说:“先生在谈论道义时略有自矜,又没有把当仁不让看得太重,也不算大错。希望两位先生放下心来。”夫子说:“不是这样。雷霆必然发作,潜藏之处也会震动;鼓槌敲击,鼓声铿锵,披甲的士卒便振奋惊起。所以万物不受震动就不会发作,士人不受激励就不会勇敢。如今文学先生的话,是想借议论愚见来感发对方,舒解先生的愤懑,希望两位先生也不要疑虑。”于是文章辞理又重新汇集,才开始讲论德行。文学夫子说:“从前成王、康王的时代,是君主的德行成就的吗?还是臣下的力量成就的?”先生说:“没有圣明智慧的君主,哪里会有甘棠般的贤臣?所以老虎长啸,风声就猛烈;蛟龙腾起,云气就聚集。蟋蟀等待秋天才鸣叫,蜉蝣在阴气出现时才出生。《易经》说:‘飞龙在天,适宜拜见大人。’” 声音彼此应和,敌友同类相从;人因志意相合,万物因类别相同。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必到处窥探观望,却能凭借贤臣而明察;不必竭尽耳力倾听,却能凭借贤臣而聪敏。为什么呢?善人君子,前来归附的人很多。所以价值千金的狐裘,不是取自一只狐狸的腋下;高大的宫室所需的木材,不是一座山丘上的一棵树;太平盛世的功业,也不是一个人的谋略。君主是元首,臣下是股肱,二者本是一体,彼此依待才能成功。有君主而没有贤臣,《春秋》对此有所讥刺。三代以前都有师傅,五霸以来各自寻求朋友。齐桓公有管仲、鲍叔牙、隰朋、宁戚,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晋文公有咎犯、赵衰,取得威势,安定霸业,使天子尊贵。秦穆公有由余,五羖大夫百里奚排斥西戎,开始开创帝业的基础。楚庄王有孙叔敖、子反,同时平定江淮,威势震动诸夏。越王勾践有文种、范蠡、泄庸,消灭强大的吴国,洗雪会稽之耻。魏文侯有段干木、田子方、翟璜,秦人因此停止用兵,声威可以折冲于万里之外。燕昭王有郭隗、乐毅,攻破强大的齐国,使齐闵王困守莒地。凭诸侯这样微小的力量,功名尚且能达到如此,何况帝王从四海选取贤才,作为百姓的羽翼呢?所以有圣贤的君主,必定有明智的臣子。如果想凭积累德行来平定天下,那么天下也不够用;如果想凭树立威势来建立功业,那么各地蛮夷也不够用来抵御。如今圣明的君主戴着道德之冠,践履纯厚的仁德,身披六艺,佩带礼仪文饰,多次下达明诏,选举贤良,寻求方术之士,招纳奇异人才,拔擢俊秀茂异之士。因此海内欢欣仰慕,没有谁不如风奔驰、如雨聚集,纷纷杂杂一同来到,充满朝廷、溢出宫阙。含蓄淳厚、歌咏德化的声音充满耳中,登降揖让的礼仪尽收眼底。进取者喜爱这种条理畅达的气象,懈怠者也想停止却不能;他们伏身匍匐在诗书之门,游观于道德的领域。全都洁身修心,吐露真情,敞开胸怀,各自竭尽精锐来贡献忠诚。大家确实愿意推尊主上,弘扬风俗,使太平盛世得以驰骋;贤士济济一堂,这正是文王用来安定国家的景象。至于美好的政令所施行、洪大的恩德所滋润的事情,更不可穷尽陈说:举荐孝子,以敦厚品行;尊崇有才能的人,以招来贤者;减少烦扰,免除苛细,以安抚百姓;提高勤劳者的俸禄,以勉励贞洁廉正;减少膳食,以节俭;降低宫观规格,省减田官;减少苑囿,疏减徭役;赈济贫困,救恤百姓灾害;无暇游宴;怜悯年老者遭遇罪过;怜惜服丧的子弟;悲悯被处死而身体腐朽的人;哀怜子弟被拘系隐藏的人;恩泽推及飞鸟,惠及走兽;鸟兽的胎卵得以成长繁育,草木也顺遂地凋落繁茂。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是这样吗?先生难道没有听说秦朝的时代吗?它违背三王,背弃五帝,毁灭诗书,破坏礼义,信任群小,憎恶仁人智士;奸诈虚伪的人得到进用,通达谄媚的人被容纳。宰相刻削严酷,主持严刑峻法、身居高位而掌握政权的人,都缺少仁义而长于酷虐;他们像狼撕虎攫一样,怀着残害之心,握持贼害之术。凡是他们所管辖的地方,无不使人肌肤战栗、恐惧伏地;他们吹毛求疵,遍施毒害。百姓惊恐不安,手脚无处安放,哀号忧怨,最终使秦族灭亡。因此养鸡的人不蓄养狸猫,牧养牲畜的人不养育豺狼,种树的人忧虑虫蛀,保护百姓的人就要除掉贼害。所以大汉施政,崇尚简易,尊重宽缓柔和,进用淳厚仁爱的人,举荐贤能,上下没有怨言,百姓因此和睦。如今四海安居乐业,朝廷清正美善;上天的符瑞已经显明,人的祥瑞又清楚可见,万物全都亨通,山川降下灵异,神光照耀,天空广大明朗;凤凰前来按仪态飞舞,恭敬和谐,群鸟一同跟随,舞动着德化的姿态;神雀接连聚集,麒麟自行来到,甘露滋润,嘉禾整齐并生。伟大的教化隆盛融洽,男女安适舒畅,家家富足,年年丰收,都达到三代的境地,难道不盛大吗?从前文王感应九尾狐,东夷便归附周朝;武王获得白鱼,诸侯便同声称颂;周公接受秬鬯,鬼方便臣服;宣王得到白狼,夷狄便来宾服。名分一旦端正,事情自然就确定。如今南郡获得白虎,也是停止武备、兴起文治的应验。捕获它的人叫张武,武力张扬而猛兽便服从。因此北方夷狄宾服归附,边境不再忧虑寇盗,甲士停止操练,旌旗也倒下了。”文学夫子说:“上天的符瑞既然已经显现,天命就可见了!冒昧请问,人的祥瑞是什么?”先生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大的。它们天性凶悍,习俗桀骜暴烈,轻视老人,尊崇壮年,以气力互相夸耀;事业在于攻伐,事情在于猎射。孩子能够骑羊,奔跑射箭,追逐水草、跟随牲畜,没有固定住处,像鸟一样聚散,往来奔驰,周游旷野,以满足欲望。他们的农具就是弓箭鞍马,播种时拉弓弦、拍击弓弩,秋收时奔逐狐狸兔子;收获禾稼时颠倒扑杀,追赶他们就逃跑,放过他们就来作寇。所以三王不能怀柔他们,五霸不能安抚他们,他们惊扰边境,屡次侵犯割草打柴的人,这是诗人自古以来所歌咏、所忧虑的。如今圣德隆盛,威灵向外覆盖,日逐王率举国归附,呼韩邪单于称臣来朝贺。天地所开通、阴阳所交接之处,那些结发、沮颜、燋齿、枭瞷、剪发、黥首、文身、裸袒的国家,没有不奔走进贡、欢喜来归附的;他们婆娑起舞,歌唱吟咏,拍着腋下欢笑。在阴阳和谐、天下太平的时代,还有什么事物不欢乐呢?飞鸟收拢翅膀,泉中的鱼奋力跳跃。因此刺史感到郁闷之情得到舒展,发声歌咏最高的德行。我这个鄙陋之人见识浅薄,不能完全理解,只能恭敬地遵循所听到的道理,仍不能穷尽它。于是两位客人沉醉于仁义,饱享于盛德,整日仰头赞叹,欣喜快乐而心悦诚服。

○顽嚚一作嚚顽,懿诚作恳诚,斲作防,涉田而下有能字,尠作鲜,心作密,形作刑,链作练,璞作朴,黎作民,美德作徳美,足作厌,厦作夏,咎作舅,渫作泄,欢慕作劝,思作徳,奉作俸,削作峭,肌栗作饥栗,征彸作怔忪,民作人,尚作上,四海作海内,燿作光,合作洽,旌作旍,先生曰作先生,夫子曰,朝贺无贺字,腋作掖,泉作渊,克作克】圣主得贤臣颂夫荷旃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密羮藜含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今臣僻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应明防。虽然,敢不略陈愚心而抒情素?记曰:「恭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已正统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舎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之璞,清水淬其锋,越砥敛其锷,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忽若篲汜画涂。如此,则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弊防而不进于行,胸喘肤汗,人极马倦。及至驾齧膝,骖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纵骋驰骛,忽如影靡过都,越国蹶如歴块,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欝燠;袭狐貉之煗者,不忧至寒之凄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呕喻受之,开寛裕之路,以延天下之英俊也。夫竭智附贤者,必建仁防;索人求士者,必树伯迹。昔周公躬吐握之劳,故有圄空之隆;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防,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于鼎俎,太公困于鼓刀,百里自鬻,甯子饭牛,离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则见听,进退得闗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离蔬释蹻而享膏粱,剖符锡壤而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説士。故世必有圣智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龙兴而致云。蟋蟀俟秋唫,蜉蝣出以隂。《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俊乂将自至。若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获稷契臯陶伊尹吕望之臣,明明在朝,穆穆列布。聚精防神,相得益章。虽伯牙操▯钟,蓬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懽然交欣,千载一会,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若巨鱼纵大壑。其得意如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必臻。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巳明,不殚倾耳而听巳聪。恩从祥风翔,德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埶,恬淡无为之塲。休征自至,夀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何必偃仰诎信若彭祖,喣嘘呼吸如乔松,眇然絶俗,离世哉。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盖信乎其以宁也【文选○防汉书作指璞作朴锷作咢层作増弊防作敝防膝作防▯作绤狐狢作貂狐则作即谷风冽作冽风致云气作致云游作蝤乂作艾之臣二字无一防作壹合蓬作逢殚作单】甘泉宫颂甘泉山,天下显敞之名处也。前接大荆,后临北极,左抚仁乡,右望素域。其宫室也,仍嶻嶪而为观,攘抗岸以为阶,壅波澜而鳞坻。驰道列以曲逺,览除阁之丽,靡觉堂殿之巍巍。径落莫以差错,编玳瑁之文防,镂螭龙以造牖,采云色以为楣。神星罗于题鄂,虹霓往往而绕榱。缦倐忽其无垠,意能了之者谁?窃想圣主之优游,时娱神而欵纵,坐凤皇之堂,听和鸾之弄,临麒麟之域,验符瑞之贡,咏中和之歌,读太平之颂。僮约【古文苑】

译○‘顽嚚’一作‘嚚顽’,‘懿诚’作‘恳诚’,‘斲’作‘防’,‘涉田’下有‘能’字,‘尠’作‘鲜’,‘心’作‘密’,‘形’作‘刑’,‘链’作‘练’,‘璞’作‘朴’,‘黎’作‘民’,‘美德’作‘德美’,‘足’作‘厌’,‘厦’作‘夏’,‘咎’作‘舅’,‘渫’作‘泄’,‘欢慕’作‘劝’,‘思’作‘德’,‘奉’作‘俸’,‘削’作‘峭’,‘肌栗’作‘饥栗’,‘征彸’作‘怔忪’,‘民’作‘人’,‘尚’作‘上’,‘四海’作‘海内’,‘燿’作‘光’,‘合’作‘洽’,‘旌’作‘旍’,‘先生曰’作‘先生’,‘夫子曰’;‘朝贺’没有‘贺’字;‘腋’作‘掖’,‘泉’作‘渊’,‘克’作‘克’。《圣主得贤臣颂》穿着毡衣、披着兽皮的人,很难同他谈论纯白丝绵的华美;吃着藜藿和干粮的人,不足以同他讨论太牢的美味。如今臣偏居西蜀,出生在穷巷之中,长大在蓬草编成的屋檐下,没有游览广见的知识,反而有极其愚昧浅陋的缺陷,不足以满足皇上的厚望、应合明诏。即便如此,怎敢不略述愚见,抒发内心的真情?《记》说:‘恭敬地考察《春秋》的法则,五始的要义不过在于审慎地确立名分、端正正统罢了。贤者,是国家可以任用的器具。任用贤人,进退取舍就会简省,而功效可以普遍施行;器具锋利,使用力气就少,而成效却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天勤勉不息;等到巧匠铸成干将之剑的璞材,用清水淬炼锋刃,用越砥磨敛剑锷,它在水中可以截断蛟龙,在陆地可以剖断犀革,迅疾得像扫帚掠过水面、刀笔划过泥土。这样,即使让离娄监督绳墨、公输班依墨线削凿,即使建造五层高台、纵横百丈,也不会有差误,这就是工匠和器具相互适合。庸人驾驭劣马,马勒伤了嘴,车饰也破败,仍不能前进;马胸喘息、皮肤出汗,人已疲惫,马也困倦。等到驾驭齧膝骏马,配上乘旦,王良执缰,韩哀扶车,纵情奔驰,快得像影子掠过都城,越过国境、翻越险阻如同经过土块,追逐奔电,赶上遗风,周游八方,万里只需一息。’ 这是多么辽阔啊!因为人和马彼此相得。所以穿着葛布衣服享受清凉的人,不苦于盛夏的闷热;披着狐貉皮衣取暖的人,不忧虑严寒的凄冷。为什么呢?有了相应的器具,就容易做好准备。贤人君子,也是圣王用来使天下治理容易的器具。因此圣王以言辞诱导、接受他们,开辟宽广优厚的道路,来招延天下的英俊之才。竭尽智慧依附贤者的人,必定能建立仁德的功业;寻访人才、求取士人的人,必定能树立像五霸那样的功业。从前周公亲自承受吐哺握发的劳苦,所以有囹圄空虚的盛况;齐桓公设置庭燎迎贤的礼仪,所以建立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业。由此看来,做君主的人勤劳于求取贤才,而在得到人才后安逸;臣子也是这样。从前贤者还没有遇到明主时,谋划事务、揣度策略,君主不采用他的谋略;陈述意见、表达诚心,君上不认为他的忠信可取;出仕不能施展成效,被斥退驱逐又不是他的过错。因此伊尹在鼎俎之间勤劳,姜太公困于击鼓操刀,百里奚自我贩卖,宁戚替人喂牛,都是为了摆脱这种忧患。等到他们遇到明君、遭逢圣主,运筹谋划合乎君上的心意,进谏争辩便被听取;出仕或退处都能使忠诚得到施展,任职能够实行自己的方术;离开卑贱屈辱、污秽低下的处境,升入朝廷;丢下蔬食草鞋,享用膏粱;剖分符节、赐给土地,使祖先荣耀;又传给子孙,作为资助游说之士的资本。所以,一个时代必定先有圣明睿智的君主,然后才会有贤能明达的臣子。正如老虎长啸便有凛冽的风,蛟龙兴起便会招来云气;蟋蟀等待秋天才鸣叫,蜉蝣在阴气出现时才出生。《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诗经》说:“贤士济济一堂,生于这个王国。”因此,世道太平、君主圣明,俊杰贤才自然会来归附。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得到稷、契、皋陶、伊尹、吕望这样的臣子,明明白白地立于朝廷,和穆雍容地排列在朝班之中。他们聚集精诚,振作精神,彼此相得益彰。即使伯牙弹奏▯钟,蓬门中的人弯弓射乌号,也仍不足以比喻这种情形。所以圣明的君主必定要等待贤臣来宏大功业,俊秀之士也要等待明主来显扬自己的德行。君臣上下都愿意欢欣交集,千载难逢地相会,议论谋划毫无疑虑。那情势如鸿毛遇到顺风般飞扬,如大鱼在深渊中任意游动般畅快。既然这样得意顺遂,那么还有什么禁令不能停止、什么命令不能施行呢?教化充满四方,广泛覆盖无穷之地。远方夷族前来进贡,各种祥瑞必定纷纷到来。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必周遍窥视,视野已经明察;不必竭尽耳力,听觉已经聪敏。恩德随着祥和的风飞翔,德化与和气一同流行。太平的责任已经完成,安闲的愿望也得到实现,顺应自然的势态,处在恬淡无为的境界中。吉祥的征兆自然到来,长寿无穷。君主雍容安坐,垂衣拱手,永永远远享有万年之福。又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乔松那样吐纳呼吸,孤高地脱离世俗、离开人世呢?《诗经》说:“贤士济济,文王因此得以安宁。”这大概确实是因为有他们而获得安宁吧。《汉书》作“指”,《璞》作“朴”,《锷》作“咢”,《层》作“增”,《弊》作“敝”,《膝》作“防”,《▯》作“绤”,《狐狢》作“貂狐”,《则》作“即”,《谷风冽》作“冽风”,《致云气》作“致云”,《游》作“蝤”,《乂》作“艾”;“之臣”二字没有一点,作“壹”;“合蓬”作“逢”;“殚”作“单”。《甘泉宫颂》甘泉山,是天下显著、开阔高敞的名胜之地。前面连接大荆山,后面临近北极,左边安抚仁乡,右边远望素域。那里的宫室,依凭高峻险绝的山势建成楼观,挟持高岸作为台阶,堆叠波澜般的台地如鱼鳞。驰道排列曲折而深远,登临楼阁,尽览其华丽,几乎察觉不到堂殿的巍峨高大。道路疏落交错,编织玳瑁纹样的屏障,雕刻螭龙来制作窗户,采集云彩的颜色来做门楣。神奇的星辰罗列在匾额上,彩虹霓霞时时环绕屋椽。绵延忽隐忽现,广阔没有边际,能够完全看清它的人又有谁呢?我私下想象圣明的君主在那里悠闲游乐,时时使精神得到娱乐而尽情放纵;坐在凤凰堂上,听和鸾车铃的乐声;登临麒麟之地,验看祥瑞符命的贡物;吟咏中和之歌,诵读太平之颂。《僮约》

蜀郡王子渊以事到煎上,寡妇杨恵舎有一奴名便了,倩行酤酒,便了捍大杖上冢巅曰:“大夫买便了。”时只约守冢,不约为他家男子酤酒。子渊大怒曰:“奴宁欲卖耶?”恵曰:“奴父许人,人无欲者。”子渊即决卖券之,奴复曰:“欲使皆上不上券,便了不能为也。”子渊曰:“诺。”券文曰:“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买夫时戸下髯奴便了决卖万五千。”奴从百役使,不得有二言。晨起洒扫,食了洗涤,居当穿臼防箒,裁盂凿井,浚渠缚落鉏园,研陌杜埤地,刻大枷,屈竹作杷,削治鹿卢,出入不得骑马载车,踑坐大呶,下牀振头,垂钓刈刍,结苇腊纑,沃不酪住防,▯织履作麄,黏雀张鸟,结网捕鱼,缴鴈弹鳬,登山射鹿,入水捕▯,浚园纵鱼鴈鹜百余,驱逐鸱鸟,持梢牧猪,种姜养芋,长育豚驹,粪除常洁,餧食马牛,鼓四起坐,夜半益刍。二月春分,被隄杜疆,落桑皮椶,种瓜作瓠,别茄披葱,焚槎发等垄,集破封,日中早熭,鸡鸣起舂,调治马驴,兼落三重。舎中有客提壶行酤,汲水作餔,涤杯整按园中,拔防斲苏,切脯筑肉,臛羊脍鱼,炰鼈烹茶,尽具脯已,盖藏关门塞窦,餧猪纵犬,勿与邻里争鬬。奴当但饭豆饮水,不得嗜酒,欲饮美酒,唯得染唇渍口,不得倾盂覆斗,不得辰出夜入,交关伴偶。舎后有树,当裁作船,上至江州,下到煎主,为府掾求用钱,推纺恶败椶索绵亭买席,往来都洛,当为妇女求脂泽,贩于小市,归都担枲,转出旁蹉,牵犬贩鹅,武阳买茶,杨氏池中担荷,往来市聚,愼护姧偷,入市不得夷蹲旁卧,恶言丑骂,多作刀弓,持入益州货易牛羊。奴目交精恵,不得痴愚,待斧入山断椠裁辕,若残当作俎机木屐及彘盘,焚薪作炭,石礨薄岸,治舎葢屋,书削代牍,日暮以归,当送干薪两三束。四月当坡,五月当获,十月收豆,多取蒲苎,益作绳索。雨堕无所为,当编蒋织箔,植种桃李棃柿柘桑,三丈一树,八赤为行,果类相从,纵横相当。果熟收敛,不得吮尝。犬吠当起,骛告邻里。枨门拄戸,上楼击鼓,椅盾曳▯,还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游。奴老力索,种莞织席,事讫欲休,当舂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若有私敛,主给賔客,奴不得有奸私,事事当闻白。奴不听教,当笞一百。读券文徧讫,词穷咋索,仡仡叩头,两手自抟,目泪下落,鼻涕长一尺。当如王大夫言,不如早归黄土陌,蚯蚓鑚额,早知当尔。王大夫酤酒,真不敢作恶。祭金马碧鸡文【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寳,可祭祀致也。宣帝于是使褒往祀焉】持节使者王褒谨拜,南崖敬移金精神马,缥碧之鸡,处南之荒,深溪回谷,非土之乡。归来归来,汉德无疆,广于唐虞,泽配三王。黄龙见兮,白虎仁。归来归来,可以为伦。归兮翔分,何事南荒也?

西汉文纪巻十三

译蜀郡王子渊因事来到煎上。寡妇杨惠家有一个奴仆,名叫便了,杨惠请他去买酒。便了手持大杖登上坟墓顶端说:“大夫要买便了。”当时只约定他守墓,并没有约定让他替别人家的男子买酒。子渊大怒说:“这个奴仆难道想卖身吗?”杨惠说:“奴仆的父亲已经把他许给了别人,只是没有人要。”子渊于是立即写下卖身契,奴仆又说:“如果要让所有事情都写在契券上,便了就不能做了。”子渊说:“好。”契券上写道:“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处买得男奴便了,连同户下髯奴一并决卖,价钱一万五千。”奴仆从此要服百般劳役,不得有半句异议。早晨起床洒扫,吃完饭便洗涤器物;居家时要穿凿臼穴,修整箕帚,裁制盂具,凿井,疏浚沟渠,捆扎篱笆,锄治园地,整修田陌,堵塞堤埤;削制大枷,弯竹做耙,削治辘轳;出入不得骑马驾车;蹲坐时要大声呼叫;下床后振头;垂钓、割草;编苇、绩麻;浇水,不得使乳酪停放;织粗布鞋;粘雀、张网捕鸟;结网捕鱼;用缴射雁、弹射野鸭;上山射鹿;下水捕龟;疏浚园池,放养鱼、雁、鹅、鸭一百多只;驱逐鸱鸟;拿着梢杆放猪;种姜、养芋;繁育小猪和马驹;清除粪秽,使一切经常洁净;喂养马牛;四更时击鼓起身;半夜还要添草料。二月春分时,修筑堤岸、整治田界,剥取桑皮和棕榈皮,种瓜、制作瓠器;分栽茄子,剥理葱;焚烧柴枝,开垦田垄;聚集破土封垄;中午以前早早曝晒;鸡鸣时起床舂米;调理马驴;还要拆除三重障碍。家中有客人提壶来买酒,就汲水制作饭食;洗杯,整治并按理园中事务;拔草、砍苏草;切脯、筑肉;煮羊肉羹、切鱼片;炮制鳖、烹茶;把脯肉等物全部备齐;覆盖收藏,关门堵塞孔洞;喂猪、放狗,不得同邻里争斗。奴仆只能吃豆饭、喝水,不得嗜酒;想喝美酒,只能沾湿嘴唇、润湿口腔,不得倾倒一盂一斗;不得早出晚归,不得同伙伴私相交往。屋后有树,应当砍来造船;上至江州,下到煎主,为府掾寻求用钱;推运纺织废棕和索绵,往来于亭间买席;往来都洛,为妇女寻求脂粉,拿到小市去贩卖;回来时到都地挑运麻;转出旁蹉;牵狗贩鹅;到武阳买茶;在杨氏池中挑荷;往来各个市集,谨慎防护奸盗;进入市场不得平坐蹲卧、倚靠旁卧,不得说恶言辱骂;多制作刀弓,带到益州交换牛羊。奴仆要目光明察、精力充沛,不得痴呆愚笨;等斧头进山砍断木料、削制车辕;如果有残余木料,就制作俎、几、木屐和猪食盘;烧柴制炭;用石块修筑薄岸;修整房舍、覆盖屋顶;书写削制竹木简代替文牍;日暮时带着柴薪回来;每天还要送上干柴两三捆。四月应当锄坡,五月应当收获,十月收豆;多多采集蒲草和苎麻,增加制作绳索。下雨不能做别的事情时,就编蒋草、织席箔;栽种桃、李、梨、柿、柘、桑,每隔三丈种一棵,每八尺成一行;各种果树依类相从,纵横排列相称。果实成熟后收敛起来,不得吸食品尝。狗叫时应当起身,跑去通知邻里;撑住门、支住户,登楼击鼓;拿着椅盾拖曳▯,往返三周;专心迅速做事,不得游荡。奴仆年老力竭时,就种莞草织席;事情办完想休息,还应当舂米一石。半夜没有事情,就洗衣服,务必洗白。如果有私自收取的东西,主人要拿来供给宾客;奴仆不得有奸私之事,件件都应当报告。奴仆不听教令,应当鞭打一百下。读完契券全文后,便了言语穷尽、四处索求,仰面叩头,两手自相捶打,眼泪往下流,鼻涕长达一尺。他说:“应当照王大夫的话去做,不如早早回到黄土之下,让蚯蚓钻入额头;早知道会这样。当初王大夫买酒,我真不敢作恶。” 《祭金马碧鸡文》【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这样的珍宝,可以通过祭祀招致。宣帝于是派王褒前往祭祀它们。】持节使者王褒恭敬拜祭,向南崖敬意传告:金色的神马,青碧色的神鸡,处在南方荒远之地,深溪回绕、山谷曲折,不是中原的土地。回来吧,回来吧!汉朝的德泽没有疆界,比唐尧虞舜更广,恩泽可与三王相配。黄龙出现啊,白虎仁德。回来吧,回来吧!可以成为天下的表率。回来吧,飞翔归来,为什么还要留在南方荒远之地呢?《西汉文纪》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四明梅鼎祚编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徙杜陵,经明持髙节,厯太子太傅、前将军,为▯恭、石显所防,自杀】雨雹对【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间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下少府宋畸问状。望之对奏,拜为谒者】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亡此害。今陛下以圣徳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隂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埶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止乌孙结婚议【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恵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望之以为乌孙絶域,信其美言,万里结婚,非长防也。宣帝不聴,使恵送公主配元贵靡。翁归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恵至乌孙,立元贵靡,还迎少主。上从望之议】乌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少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宻,边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起此。伐匈奴对【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以其为害日久,今可因其壊乱,举兵灭之。望之为御史大夫,诏问计防,上从其议】春秋,晋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乗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逺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防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防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徳之盛也。请选用谏臣疏【望之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官至二千石。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逺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徴入守少府】陛下哀愍百姓,恐徳化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防、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冯奉世不宜受封议【奉世以卫▯使送大宛诸国客时,莎车畔汉,奉世因发诸国兵进击莎车,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首长安。上下议封奉世,丞相御史皆曰:「春秋之义,大夫出疆者,有可以安国家,则颛之可也。」奉世功效尤着,宜加爵土之赏。少府萧望之独以为不宜。上善其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奏丙吉疏【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上奏,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有司诘问。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繇是不説。后丞相司直繁延寿奏请逮捕系治,上防免为太子太傅】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咎在臣等。緐延夀劾萧望之奏侍中谒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巳,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輙问病。朝奏事防庭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防庭中,与丞相钧礼,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少史冠法冠,为妻先引,又使卖买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案望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修,踞慢不逊,攘受所监臧二百五十以上,请逮捕系治。」宣帝免萧望之防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礼,廉声不闻,傲慢不逊,亡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兹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勲恽防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共上,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諐,靡有后言。建白罢中书宦官议【元帝被疾,石显为中书令,委以政事。初元中,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皆给事中。望之领尚书事,知显颛权邪僻,建白不聴。后皆为显害。成帝初,显亦徙死】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四,明代梅鼎祚编。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后来迁居杜陵,通晓经学而持守高尚节操,历任太子太傅、前将军,被▯恭、石显所害,自杀。】《雨雹对》【御史大夫魏相任命萧望之为属官,考察后认为他廉洁,任为大行治礼丞。当时大将军霍光去世,他的儿子霍禹又任大司马,霍光兄长的儿子霍山掌领尚书,霍氏亲属都在宫中担任宿卫和内侍。地节三年夏天,京师降下冰雹。萧望之因此上疏,希望皇帝赐给他清闲的时间召见,让他口头陈述灾异的意义。宣帝在民间时就听说过望之的名声,于是命少府宋畸询问情况。望之回答奏报,皇帝任命他为谒者。】《春秋》昭公三年,天下大雨并降冰雹。当时季氏专权,最终驱逐了昭公。假使鲁君能够察觉天象变化,就应当避免这种祸害。如今陛下凭圣明的德行居于帝位,思考政事,寻求贤才,这是尧、舜用心治国的做法。然而善祥没有到来,阴阳不和,这是大臣掌握政权、某一姓氏专擅势力所造成的。附着的枝条过于粗大,就会损害树根;私家势力强盛,公室就会危险。只有圣明的君主亲自处理万机,选用同姓宗室,举用贤能之材作为心腹,与他们共同参与政务谋划。让公卿大臣入朝觐见、奏报政事,明确陈述各自的职务,以此考核功效。这样,各种事务就会得到治理,公道得以树立,奸邪被堵塞,私人权力被废除。《停止与乌孙结婚的议》【乌孙昆弥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希望让汉朝的外孙元贵靡继承王位,从而再次娶汉朝的少主为妻。萧望之认为乌孙地处绝域,不能相信它的美言;相隔万里结亲,并不是长久之策。宣帝没有听从,派常惠送公主嫁给元贵靡。翁归靡死后,他的兄长之子狂王违背约定,自立为王。常惠到达乌孙,拥立元贵靡,又回来迎接少主。皇帝最终采纳了望之的意见。】乌孙态度反复,不能坚守盟约,其后果已经可以看见。先前的少主在乌孙四十多年,彼此虽有恩爱却并不亲密,边境也没有因此安定,这就是已经发生的验证。如今少主因为元贵靡不能即位而返回,汉朝对四夷确实没有失信,这是中国的大福。若少主不停止留在那里,徭役将会兴起,其根源就从这件事开始。《讨伐匈奴对》【五凤年间,匈奴发生大乱,议论者多认为匈奴为害已经很久,如今可以趁它败乱之时发兵消灭。萧望之任御史大夫,皇帝下诏询问对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春秋》中,晋国的士匄率军侵入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带兵返回。君子认为他不攻伐丧国之邦是很大的德行,认为他的恩德足以使孝子服从,义理足以感动诸侯。先前单于仰慕汉朝教化、向往善道,自称弟弟,派使者请求和亲,天下都欣然赞同,夷狄没有不知道的。约定还没有履行完毕,不幸被贼臣杀害。如今却去讨伐匈奴,这是趁其动乱而幸灾乐祸。他们一定会奔逃远遁;若不以义理感化而只用兵,恐怕劳师而无功。应当派使者前去吊问,帮助他们摆脱困弱,救济他们的灾患。四夷听到这件事,都会赞美中国的仁义。如果最终能够恢复恩德,使他重新取得王位,他一定会称臣服从。这将是德行的极盛。《请求选用谏臣疏》【萧望之多次升迁,任谏大夫、丞相司直,官至二千石。当时选拔通晓政事的博士、谏大夫,补任郡国守相。望之任平原太守,但他平素的志向在朝廷,远离朝廷做郡守,内心很不得意,于是上疏请求征召入朝,任守少府。】陛下怜悯百姓,担心德化不能贯彻到底,却把所有谏官都调出朝廷去补任郡吏,这就是所谓担忧枝末而忘记根本。朝廷没有敢于直谏的臣子,就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国家没有通达事理的贤士,就听不到善言。希望陛下选拔明晓经术、温故知新、通晓机要、善于谋虑的人,让他们担任朝廷内臣,参与政事。诸侯听到这件事,就知道国家能够采纳谏言、忧虑政务,没有遗漏缺失。如果这样始终不懈,成王、康王的治道也就差不多可以实现了吧?外郡治理不好,难道值得忧虑吗?《冯奉世不宜受封议》【冯奉世以卫候使者身份送大宛等国的使者时,莎车背叛汉朝,奉世于是调发各国军队进攻莎车,攻下其城,莎车王自杀,把他的首级传送到长安。朝廷上下议论封赏奉世,丞相、御史都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在外,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的事情,就可以专断处理。”奉世的功效尤其显著,应当加赐爵位和封地。只有少府萧望之认为不应如此。皇帝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奉世奉命出使本来有明确的旨意,却擅自假传诏令、违背命令,调发各国军队;即使取得功效,也不能把它作为后世的法则。如果封赏奉世,就会给后来出使的人打开谋利的门路,他们以奉世为先例,争相擅自发兵,在万里之外争取功劳,为国家在夷狄之地制造事端,渐渐发展下去就不可收拾。《奏丙吉疏》【丞相丙吉年老,皇帝很敬重他。萧望之上奏,皇帝认为望之的意思是轻视丞相,于是交给有关官吏审问。望之摘下帽子接受诘问,天子因此不高兴。后来丞相司直繁延寿上奏请求逮捕拘禁审治,皇帝特意免去望之的罪,使他任太子太傅。】百姓有的贫乏困苦,盗贼还没有停止;二千石官员中有许多人才能低下,不能胜任职务;三公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日、月、星三光也会因此不明。如今新年开始日月都少有光明,过错在于我们这些臣子。繁延寿弹劾萧望之的奏章 侍中、谒者良奉承皇帝的诏命来传召望之,望之拜了两拜。传诏完毕,良同望之说话,望之不起身,只因旧例按手行礼,并对御史说:“良的礼节不完备。按照旧例,丞相生病,第二天御史大夫一定要去问候病情;早晨在朝廷庭中奏事时,御史大夫的位置应稍次于丞相,丞相答谢后,大夫才稍稍前进作揖。如今丞相多次生病,望之却不在朝廷庭中问候病情,和丞相行同等的礼;有时议论政事又不合意。望之还说:‘侯爵难道能够做我的父亲吗?’我知道御史受有诏令,不能擅自派人。望之却多次派守史,从杜陵为自己供应车马,照看家中事务;让少史戴着法冠,走在妻子前面引路;又派人买卖私物,从中增益财利,共计十万三千。考察望之身为大臣,通晓经术,位居九卿之上,是本朝所仰赖的人,却不奉行法令、自我修养,傲慢无礼;侵取接受所监察之人的赃物二百五十以上,请求逮捕拘禁审治。” 宣帝免去萧望之的职务 有关官吏上奏说:您责备使者的礼节,接待丞相却没有礼数,廉洁的声誉没有听闻,傲慢无礼,不能辅佐政务、作为百官的表率。您没有深思,陷入了这种污秽之中。朕不忍心把您交给司法官吏审治,派光禄勋恽传诏,将您降职为太子太傅;交出印绶,一同上交旧印,让使者从便利的道路送您赴任。您要秉持正道,彰明孝义,以正直为准则,率意行事而不犯过错,不要再有后悔之言。《建议罢除中书宦官议》【元帝患病,石显任中书令,皇帝把政事委托给他。初元年间,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都任给事中。望之兼领尚书事务,知道石显专权而邪僻,曾提出建议,但没有被采纳。后来他们都受到石显的迫害。成帝初年,石显也被迁徙而死。】

尚书,百官之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防之。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郑朋【防稽人终黄门郎】奏记萧望之【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勲,与光禄大夫周堪数荐名儒茂材,以备谏官。朋隂欲附防,上疏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望之,望之见内接待以意。后以朋行倾邪,望之絶不与通。朋遂与史髙、▯恭、石显等搆望之,自杀】将军体周召之徳,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至乎耳顺之年,履折冲之位,号至将军,诚士之髙致也。窟穴黎庶,莫不懽喜,咸曰:“将军其人也!”今将军规橅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畜鸡种黍,竢见二子,没齿而巳矣。如将军昭然度行,积思塞邪枉之险蹊,宣中庸之常政,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聴,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厉锋锷,奉万分之一。▯恭 石显请治萧望之奏【元帝即位,望之与周堪以师传见尊。望之白选宗室谏大夫刘更生等同心谋议,多所欲匡正。而宦官▯恭、石显为中书令,久典枢机,与车骑将军史髙为表里,不从望之等。恭、显又倾仄望之,以中书政本,宜更置士人,大与髙恭、显忤。及郑朋怨恨望之、堪,更求入许、史、显、恭,即挟朋及待诏华龙,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上之事下▯恭问状。恭、显奏望之等召至廷尉。上既闻望之系狱,大惊,令出视事。恭、显使髙言,既下九卿大夫狱,宜因决免。于是下诏赦望之罪,收印绶,堪、更生免为庶人。后数月,复诏赐爵闗内侯,欲倚以为相。防其子伋上书讼望之前事,有司复奏请逮捕恭、显等。从中建白,敇使者召望之就吏,遂饮鸩死】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埶。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元帝制诏丞相御史赦萧望之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逺,识忘难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勲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元帝制诏御史封萧望之爵邑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其赐望之爵闗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坐次将军。有司劾萧望之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建白萧望之罪奏望之前为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事,不悔过服罪,深懐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傅,懐终不坐,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

译尚书台是百官的根本、国家的枢纽,应当由通达明智、公正无私的人掌管。武帝在后宫游宴之后,才任用宦官,这不是古代的制度。应当罢除中书宦官,使制度符合古制,不亲近受过刑的人。郑朋【会稽人,最终任黄门郎。】给萧望之的奏记 【望之任前将军、光禄勋时,与光禄大夫周堪多次推荐名儒和优秀人才,准备充任谏官。郑朋暗中想依附权贵,上疏说车骑将军派宾客到郡国牟取奸利,又说许氏、史氏子弟的罪过。奏章被拿给周堪看,周堪禀告后,让郑朋在金马门待诏。郑朋于是上奏诬告望之,望之见到他时还按礼接待他。后来认为郑朋行为倾邪,望之便断绝了同他的交往。郑朋于是和史高、▯恭、石显等人构陷望之,导致望之自杀。】将军具有周公、召公那样的德行,秉承公绰那样的资质,拥有卞庄那样的威严。到了耳顺之年,处在抵御敌人、化解冲突的职位上,被称为大将军,这确实是士人最高的成就。天下百姓无不欢喜,都说:“将军就是这样的人啊!”如今将军的打算似乎是:“如果像管仲、晏婴那样就此满足,事情便做到日影西斜;如果达到周公、召公的境界,难道还要停留吗?”如果只做到管仲、晏婴那样就停止,那么我将回到延陵的郊野,修治农田园圃,养鸡种黍,等待看见两位先生,终身如此而已。如果将军能够光明显著地衡量自己的行为,积累思虑,堵塞邪曲不正的险路,施行中正平常的政令,兴起周公、召公遗留下来的事业,亲自做到日影西斜时仍兼听政务,那么我或许也可以有所成就,愿意竭尽微薄之力,磨砺锋刃,奉献万分之一的力量。▯恭、石显 《请求治办萧望之的奏章》【元帝即位后,望之和周堪因为曾经担任皇帝老师而受到尊重。望之建议选用宗室谏大夫刘更生等人,同心协力谋划政事,许多事情都想匡正。可是宦官▯恭、石显任中书令,长期掌管枢机,与车骑将军史高表里相应,不听从望之等人的意见。▯恭、石显又倾害排挤望之;望之认为中书是政事根本,应当改由士人掌管,因此大大违逆了史高、▯恭、石显。后来郑朋怨恨望之、周堪,又想投靠许氏、史氏、石显、▯恭,便带着郑朋和待诏华龙,告发望之等人谋划罢免车骑将军、疏远许氏和史氏的情况,并把奏章上报。皇帝将此事交给▯恭审问。▯恭、石显奏请把望之等人召到廷尉。皇帝听说望之被关进狱中,大为惊异,命令把他放出来处理政事。▯恭、石显让史高进言,说既然已经交给九卿、大夫审狱,就应当乘机决定免职。于是皇帝下诏赦免望之的罪,收回他的印绶,周堪、刘更生也被免为庶人。几个月后,皇帝又下诏赐望之关内侯爵位,想依靠他任丞相。后来他的儿子伋上书为望之从前的事情申诉,有关官吏再次上奏请求逮捕▯恭、石显等人。石显从宫中提出建议,命使者召望之到官府,望之于是饮鸩自杀。】望之、周堪、刘更生结党相互称誉举荐,多次诬陷控告大臣,离间毁坏亲戚关系,想要专擅权势。作为臣子不忠,诬陷皇上而行为不道,请派谒者召他们到廷尉受审。元帝下诏给丞相、御史,赦免萧望之 前将军望之,做朕的老师八年,没有其他罪过。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很久,真相难以查明,赦免望之的罪。收回前将军、光禄勋的印绶,周堪、刘更生也都免为庶人。元帝下诏给御史,封赐萧望之爵位和食邑 国家将要兴盛时,尊重老师、看重师傅。所以前将军望之做朕的老师八年,用经术教导朕,他的功劳十分显著。应当赐望之关内侯爵位,食邑六百户,任给事中。每月朔日、望日入朝,座次在将军之后。有关官吏弹劾萧望之的奏章 望之先前所获罪责,明明没有诬陷控告之事,却教自己的儿子上书,援引无罪之人的诗句,这是失去大臣的体统;对皇帝不敬,请逮捕他。《建议说明萧望之罪行的奏章》望之从前任将军辅佐政务时,想排斥罢退许氏、史氏,专擅权力、独断朝政,幸而没有因此获罪;后来又赐给他爵位和食邑,使他参与政事。他不悔过认罪,心中深怀怨望,还教儿子上书,把过错归于皇上,认为自己凭借师傅的身份,终究不会获罪。如果不稍稍挫折望之,让他陷入牢狱,堵塞他怏怏不平的心情,那么圣明的朝廷就无法施行深厚的恩德。

丞相史与韦▯成书【▯成兄▯为太常丞,父贤为扶阳侯。以▯当为嗣,后坐宗庙事系狱。贤将薨,门下生博士与宗家议,矫贤令以▯成为后。▯成即阳为病狂昏乱,欲让爵。辟兄案事,丞相史与之书。▯成友人侍郎章上疏言,宜优养勿枉其志。御史大夫以▯成实不病,劾奏之。▯成不得已受爵,宣帝髙其节,以为河南太守】古之辤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壊容貌,防耻辱,为狂痴,光曜晻而不宣防哉?子之所托名也。仆素愚陋,过为宰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髙而仆为小人也。侍郎章为韦▯成上疏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韦▯成【字少翁,鲁国邹人,以父任为郎,袭封,迁太常,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劾陈咸奏【槐里令朱云数上书言丞相韦▯成容身保位,亡能往来,而咸为御史中丞,数毁石显,久之,有司考云疑风吏杀人,咸为云令奏草,自讼求下御史中丞,事下丞相,云亡入长安,复与咸计议,丞相具发其事,奏下咸云狱,减死为城旦】咸宿卫执法之臣,幸得进见,漏泄所闻,以私语云:「为定奏草,欲令自下治。」后知云亡命罪人,而与交通,云以故不得上。贡禹【字少翁琅琊人】上循古节俭疏【禹为谏大夫,帝虚巳问以政事。是时年岁不登,郡国多困。禹奏言:诏令太仆减食谷马,水衡减食肉兽,省宜春下苑以与贫民。又罢角抵诸戏,及齐三服官】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过九人,秣马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木摩而不刻,车舆器物皆不文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而税,亡它赋敛繇戍之役,使民岁不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置贡职而已,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至髙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节俭,宫女不过十余,厩马百余匹。孝文皇帝衣绨履革,器亡雕文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绔、刀劒乱于主上,主上时临朝入庙,众人不能别异,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僭也,犹鲁昭公曰:“吾何僭矣!”今大夫僭诸侯,诸侯僭天子,天子过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乱,矫复古化,在于陛下。臣愚以为尽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论语》曰:“君子乐节礼乐。”方今宫室巳定,亡可柰何矣,其余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钜万。蜀、广汉主金银器,歳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亦然。厩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见赐杯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东宫之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为犬猪所食,人至相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大肥气盛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邪?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鼈、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大失礼逆天心,又未必称武帝意也。昭帝晏驾,光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羣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冨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辠也。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乗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子产多少有命,审察后宫,择其贤者留二十人,余悉归之。及诸陵园女亡子者,宜悉遣。独杜陵宫人数百,诚可哀怜也。厩马可亡过数十匹,独舎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复其田以与贫民。方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故诗曰:「天难谌斯不易,惟王上帝临女,母贰尔心。」当仁不让,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与臣下议也。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下,臣禹不胜拳拳,不敢不尽愚心。乞骸骨疏【禹迁为光禄大夫,顷之上书,帝报】

译丞相史 《给韦玄成的信》【韦玄成的哥哥韦弘任太常丞,父亲韦贤为扶阳侯。按照规定应由韦弘继承爵位,后来因宗庙之事被关进狱中。韦贤将要去世时,门下学生博士与宗族商议,假传韦贤的命令,让韦玄成继承爵位。玄成于是表面上装作病狂昏乱,想要让出爵位。丞相史奉命审理此事,写信给他。玄成的朋友侍郎章上疏说,应当优厚供养他,不要违背他的志向。御史大夫认为玄成其实没有病,便弹劾他。玄成不得已接受爵位,宣帝认为他的节操高尚,任命他为河南太守。】古人辞让爵位,一定有值得观赏的文辞和义理,所以能够把荣誉流传给后世。如今唯独你毁坏容貌,冒着耻辱,装作狂痴,使光彩黯淡而不能显扬,难道不正是为了寄托自己的名声吗?我一向愚陋,过分地担任宰相的属官,希望稍微听到一些你的消息;否则恐怕你损伤高尚的名节,而我反倒成为小人。侍郎章 《替韦玄成上疏》圣明的君王以礼让治国为贵,应当优厚供养韦玄成,不要违背他的志向,使他能够安心居住在简陋的家门之下。韦玄成【字少翁,鲁国邹县人,因为父亲的任用而做郎官,承袭爵位,升任太常,永光年间代替于定国任丞相。】《弹劾陈咸的奏章》【槐里县令朱云多次上书,说丞相韦玄成只求保全自身、保住职位,不能有所作为;陈咸任御史中丞时,多次诋毁石显。过了很久,有关官吏考察朱云,怀疑他唆使官吏杀人;陈咸替朱云起草奏章,自己申诉,请求交由御史中丞审理。此事交给丞相处理,朱云没有进入长安,又同陈咸谋划商议。丞相详细揭发了这件事,奏章下交,陈咸、朱云被投入狱中,陈咸减免死罪,改为服城旦刑。】陈咸是宿卫宫廷、执掌法令的臣子,幸而得以进宫觐见,却泄露所听到的事情,私下对朱云说:“替你起草奏章,是想让你自己交下去治罪。”后来得知朱云是逃亡的罪人,却仍同他交往,因此朱云的奏章不能上呈。贡禹【字少翁,琅琊人。】《上书请求遵循古代节俭制度的疏》【贡禹任谏大夫时,皇帝虚心询问政事。当时年成不好,郡国大多困乏。贡禹上奏说:应诏令太仆减少供养的谷食马匹,水衡减少供养的食肉野兽,省减宜春下苑,把土地和物资给予贫民;又应罢除角抵等各种杂戏,以及齐地三服官。】古代宫室有一定的制度,宫女不超过九人,饲养的马不超过八匹;墙壁只涂泥而不雕饰,木材只磨光而不雕刻;车舆器物都不加彩绘;苑囿不超过几十里,并且同百姓共同使用;任用贤能,征收十分之一的税,没有其他赋敛和徭役戍守之事,使百姓每年服役不过三天;千里以内的地方自行供给,千里以外的地方各自设置贡职,仅此而已。因此天下家家给足、人人富足,赞美之声一同兴起。到了高祖、孝文、孝景皇帝,仍遵循古代节俭,宫女不过十多人,马厩中的马不过一百多匹。孝文皇帝穿粗绸衣、穿皮鞋,器物没有雕文和金银装饰。后世争相奢侈,越来越严重,臣下也互相仿效,衣服、鞋袜、刀剑同皇上的混杂在一起,皇上有时临朝入庙,众人竟不能辨别差异,实在不合适。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奢侈僭越,就像鲁昭公所说的:“我有什么僭越呢?”如今大夫僭越诸侯,诸侯僭越天子,天子又超过天道,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承接衰败、挽救混乱,矫正而恢复古代教化,责任在陛下。臣愚昧地认为完全恢复太古制度很难,应当稍微取法古制来约束自己。《论语》说:“君子以节制礼乐为乐。”如今宫室已经建定,没有办法了;其余的都可以减省。所以从前齐地三服官每年输送的物品不过十笥,如今齐地三服官的工匠各有数千人,一年耗费数千万。蜀郡、广汉郡主管金银器物,每年各用五百万;三工官每年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也是如此。马厩中吃粮的马将近一万匹。臣贡禹曾经跟随皇帝到东宫,看见赏赐用的杯子、案几全都彩绘并加金银装饰,这不是用来赏赐臣下饮食的合适器物。东宫的费用也多得数不清,这正是天下百姓因而严重饥饿死亡的原因。如今百姓大批饥饿而死,死后又不能埋葬,被狗猪吃掉,甚至人吃人;而马厩中的马却在吃粮,等到它们肥壮气盛、暴怒难制,才每天牵出去步行。君王受命于天,是百姓的父母,本来应当这样做吗?上天难道看不见吗?武帝时又大量选取美貌女子,多达数千人,充入后宫;及至武帝弃世,昭帝年幼,霍光专擅政事,不懂得礼制的正道,竟胡乱收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等活物,共一百九十种,全部埋藏起来;又把后宫女子安置在园陵中,大大违背礼制、逆天之心,也未必符合武帝的本意。昭帝驾崩后,霍光又照样办理。到了孝宣皇帝时,陛下厌恶有人谈论这些事情,群臣也沿袭旧例,更加令人痛心。所以天下承受这种教化,选取女子都严重超过限度;诸侯的妻妾有的多达几百人,豪富和官吏百姓蓄养歌伎的有的多达几十人。因此宫内有许多怨女,宫外有许多没有妻子的男子,连普通百姓的埋葬也受到影响。这样都是把地上的空地拿去充实地下;过错由上面产生,都是大臣沿袭旧例的罪过。希望陛下深察古道,遵循节俭的一面,大大削减皇帝乘舆、服饰、御用器物,减去三分之二。子产说多少有命,请认真考察后宫,只选贤良的留下二十人,其余全部遣还。至于各陵园中没有子女的宫女,也应全部遣还。仅杜陵宫就有宫女几百人,实在值得怜悯。马厩中的马不应超过几十匹,只留下长安城南的苑地作为田猎苑囿。从长安城西南到山西、到鄠县,都应恢复为农田,交给贫民。如今天下正遭饥荒,难道不能大大削减用度来救济百姓,以此符合天意吗?上天降生圣人,本来就是为了万民,并不是只让他们自己享乐。因此《诗经》说:“上天难以信赖,事情并不容易;只有王者,上帝正在监临着你,不要使你的心有二。”遇到合乎仁义的事情就应当主动担当,只有凭圣明的心意参验天地、衡量往古,不能同臣下共同议论。如果只是迎合皇帝的心意、顺从皇帝的旨意,随君主的态度上下变化,臣贡禹内心实在诚恳,不敢不竭尽愚见。《请求告老还乡的疏》【贡禹升任光禄大夫,不久上书,皇帝答复他。】

臣禹年老贫穷,家訾不满万钱,妻子穅豆不赡,裋褐不完,有田百三十亩。陛下过意征臣,臣卖田百亩以供车马。至拜为谏大夫,秩八百石,奉钱月九千二百,廪食太官,又防赏赐,四时襍缯緜絮衣服酒肉诸果物。徳厚甚深,疾病侍医临治,赖陛下神灵不死而活。又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奉钱月万二千,禄赐愈多,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诚非草茅愚臣所当防也。伏自念终亡以报厚徳,日夜惭愧而巳。臣禹犬马之齿八十一,血气衰竭,耳目不聪明,非复能有补益,所谓素餐尸禄洿朝之臣也。自痛去家三千里,凡有一子,年十二,非有在家为臣具棺椁者也。诚恐一旦蹎仆,气竭不复自还,洿席荐于宫室,骸骨弃捐,孤魂不归,不胜私愿,愿乞骸骨,及身生归乡里,死无所恨。元帝报贡禹诏【初元元年】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守经据古,不阿当世,孳孳于民俗之所寡,故亲近生,几参国政。今未得久闻生之竒论也,而云欲退,意岂有所恨与?将在位者与生殊乎?往者尝令金敞语生,欲及生时禄生之子,既已谕矣。今复云子少,夫以王命办护生家,虽百子何以加?

传曰:「亡懐土,何必思故乡。」生其强饭,慎疾以自辅。言赋筭书【禹为御史大夫,数言得失,书数十上。元帝下其议,令民产子七岁乃出口钱,自此始】古民亡赋筭、口钱。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輙杀,甚可悲痛。宜令儿七岁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筭。言钱币书【议者以为交易待钱布帛不可尺寸分裂,禹议亦寝。○食货志亦载略】古者不以金钱为币,专意于农,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汉家铸钱及诸铁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铜铁,一岁功十万人已上,中农食七人,是七十万人常受其饥也。凿地数百丈,销隂气之精,地藏空虚,不能含气出云。斩伐林木,亡有时禁,水旱之灾,未必不繇此也。自五铢钱起已来七十余年,民坐盗铸钱被刑者众,富人积钱满室,犹亡厌足,民心动揺,商贾求利,东西南北,各用智巧,好衣美食,岁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农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草杷土,手足胼胝,巳奉谷租,又出槀税,乡部私求,不可胜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是以奸邪不可禁,其原皆起于钱也。疾其末者,絶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亡复以为币,市井勿得贩卖,除其租铢之律,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一归于农,复古道便。

译臣贡禹年老而贫穷,家产不满万钱,妻子儿女连粗粮豆类都吃不饱,短衣粗布也不完整,只有田地一百三十亩。陛下过分地看重臣而征召臣,臣卖掉一百亩田来供给车马费用。到授任谏大夫时,秩禄八百石,每月俸钱九千二百,享受太官供给的粮食,又有额外赏赐,四时获得杂色丝帛、绵絮、衣服、酒肉和各种果物。陛下的恩德深厚极了;臣生病时,侍医亲临诊治,依赖陛下的神灵,臣没有死而得以活命。后来又授任光禄大夫,秩禄二千石,每月俸钱一万二千,俸禄赏赐更加丰厚,家产日益富足,身份日益尊贵,实在不是草野愚臣所应当享有的。臣伏自思量,终究没有办法报答厚重的恩德,日夜只有惭愧而已。臣贡禹今年八十一岁,像犬马一样计算年齿,血气衰竭,耳目不再聪明,已经不能再有所补益,正是所谓白吃俸禄、尸位素餐、玷污朝廷的臣子。臣自己悲痛地想到,离家三千里,只有一个儿子,年仅十二岁,若臣死去,家中没有人替臣准备棺椁。实在害怕一旦跌倒,气力耗尽,不能自己返回,尸体污秽地倒在宫室的席褥上,遗骨被抛弃,孤魂不能归乡。臣无法抑制私下的愿望,希望请求交还官职,趁活着回到故乡,死也没有遗憾。《元帝答贡禹诏》【初元元年】朕认为你生具有伯夷那样的廉洁、史鱼那样的正直,守持经义、依据古道,不阿附当世,孜孜不倦地追求世俗所缺少的品德,所以亲近你,几乎要让你参与国家政务。如今还没有能够长久听到你的奇特言论,你却说想退隐,难道是有什么遗憾吗?还是在位的官员同你不同呢?过去曾让金敞告诉你,想趁你在世时让你的儿子享受俸禄,这件事已经明白告诉你了。如今你又说儿子年少,既然有王命来办护你的家事,即使有一百个儿子,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传记说:“不要怀念故土,何必一定思念故乡。” 你要勉强进食,谨慎防治疾病来辅助自己。《论述赋税和算赋的奏书》【贡禹任御史大夫时,多次谈论政事得失,几十次上书。元帝下令讨论他的意见,规定百姓生子到七岁才缴纳口钱,从此开始。】古代百姓没有赋税和口钱。自从武帝征伐四夷以来,加重了对百姓的赋税,百姓生下孩子,三岁就要缴纳口钱,因此百姓更加困苦,以至于生下孩子就立即杀掉,实在可悲可痛。应当命令儿童七岁换牙后才缴纳口钱,年满二十岁才缴纳算赋。《论述钱币的奏书》【议论者认为,交易需要钱币,布帛不能按尺寸分割使用;贡禹的建议也因此被搁置。】《食货志》也有记载,大略如此。古代不把金钱作为货币,专心致力于农业;因此一个男子不耕作,就一定有人要承受饥饿。如今汉朝铸钱以及各处铁官,都设置官吏、士卒和徒隶,挖山采铜取铁,一年所用劳力超过十万人;一个中等农民的粮食可以供养七人,这样就有七十万人经常承受饥饿。挖掘土地几百丈,销毁阴气的精华,使地藏空虚,不能含蓄气息而生出云雨。砍伐林木没有按时禁令,水灾旱灾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自五铢钱开始铸造以来七十多年,百姓因私自铸钱获刑的很多;富人把钱积满房屋,仍不满足;民心动摇,商人追逐利益,东西南北到处使用智巧,追求华服美食,每年获得十分之二的利润,却不缴纳租税。农民父子暴露在野外,不躲避寒暑,拔草翻土,手脚磨出老茧;已经缴纳谷物租税,又要缴纳稿税;乡里官府和私人还不断索取,无法全部供给。所以百姓舍弃根本而追逐末业,耕田的人还不到一半;贫民即使得到田地,也仍然低价卖掉去经商,穷困后就起来做盗贼。为什么呢?因为末业的利益深厚,使人迷惑于钱财。因此奸邪无法禁止,根源都产生于钱币。要憎恶末业,却反而断绝农业的根本;应当罢除采珠玉、金银和铸钱的官署,不再把这些作为货币,市场上不得贩卖;废除按钱币征收租税的法令,租税、俸禄和赏赐都用布帛及谷物支付,使百姓全都回归农业,恢复古道,这才是便利的办法。

言风俗书孝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汚;贾人、赘壻及吏坐赃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服其诛;疑者,以与民,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断狱四百,与刑措亡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耆欲。用度不足,乃行壹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竝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史书、习于计簿、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善书者,尊于朝;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故黥劓而髠钳者,犹复攘臂为政于世。行虽犬彘,家富埶足,目指气使,是为贤耳。故谓居官而置富者为雄桀,防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劝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壊败,乃至于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赎罪,求士不得真贤,相守崇财利,诛不行之所致也。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臧者,輙行其诛,亡但免官,则争尽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防,而天下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乐道正身,不解之故,四海之内,天下之君,防孔子之言,亡所折中。况乎以汉地之广,陛下之徳,防南面之尊,秉万乗之权,因天地之助,其于变世易俗,调和隂阳,陶冶万物,化正天下,易于决流抑队。自成康以来,几且千岁,欲为治者甚众,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以其舎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义废也。陛下诚深念髙祖之苦,醇法太宗之治,正已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进忠正,致诛奸臣,逺放讇佞,放出园陵之女,罢倡乐,絶郑声,去甲乙之帐,退伪薄之物,修节俭之化,驱天下之民,皆归于农,如此不解,则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薛广徳【字长卿,沛郡相人,厯御史大夫】上元帝谏猎书【广徳为御史大夫,直言諌诤。上幸甘泉,郊泰畤,礼毕,因留射猎】窃见闗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聴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陛下亟反宫,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杨兴说史髙荐匡衡【元帝初即位,乐陵侯史髙以外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萧望之为副。望之名儒,多所荐达。髙充位而巳与望之有隙。长安令杨兴説髙,因辟衡为议曹史,荐于朝,以为郎中】将军以亲戚辅政,贵重于天下无二。然众庶论议,令问休誉不专在将军者,何也?彼诚有所闻也。以将军之莫府,海内莫不卬望,而所举不过私门賔客、乳母子弟,人情忽不自知。然一夫窃议,语流天下。夫富贵在身,而列士不誉,是有狐白之裘而反衣之也。古人病其若此,故卑体劳心,以求贤为务。传曰:「以贤难得之故,因曰事不待贤;以食难得之故,而曰饱不待食。」惑之甚者也。平原文学匡衡,材智有余,经学絶伦,但以无阶朝廷,故随牒在逺方。将军诚召置莫府,学士歙然归仁,与参事议,观其所有,贡之朝廷,必为国器。以此显示众庶名流于世。贾捐之【字君房,贾谊曾孙。元帝初,上疏待诏金马门。坐罔上,弃市】罢珠厓对【初,武帝征南越,立儋耳、珠厓郡,在南方海中。昭帝始元中,罢儋耳,并属珠厓。率数年一反,汉輙发兵撃定之。元帝初元元年,珠厓又反,数年不定。上与有司议,大发军。捐之以为不当击。上使乐昌侯王商诘问捐之。珠厓内属为郡久矣,今背畔逆节,而云不当击,长蛮夷之乱,亏先帝功徳,经义何以防之?捐之对奏。上从之。下诏罢珠厓】臣幸得遭明盛之朝,防危言之策,无忌讳之患,敢昧死竭卷巻。臣闻尧舜圣之盛也,禹入圣域而不优,故孔子称尧曰“大哉”,韶曰“尽善”,禹曰“无间”。以三圣之徳,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迄于四海。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彊治也。故君臣歌徳,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荆蛮,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聴之类咸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还,齐桓捄其难,孔子定其文,以至乎秦,兴兵逺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其害。然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太原,而天下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长城之歌至今未絶。赖圣汉初兴,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民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

译《论述风俗的奏书》孝文皇帝时,尊重廉洁,鄙弃贪污;商人、赘婿以及因贪赃获罪的官吏,都被禁止做官。奖赏善行,惩罚恶行,不偏袒亲戚。罪行确实清楚的,就服罪受诛;有疑问的,就把判决交给百姓评议,没有赎罪的法令。因此命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天下受到大大教化。天下审判的案件只有四百件,几乎同刑罚废置没有差别。武帝刚开始统治天下时,尊崇贤能、任用士人,开拓土地、扩大疆域,达数千里。后来他自认为功劳很大、威势已经施行,于是放纵自己的嗜欲。用度不足,便采取一切变通办法,让犯法的人用钱赎罪,让缴纳粮食的人补任官吏。因此天下奢侈,官府混乱,百姓贫困,盗贼一起出现,逃亡犯法的人很多。郡国害怕触犯诛罚,就挑选善于写文书、熟悉计簿、能够欺骗上级官府的人,任用他们担任重要职务。奸邪之徒太多制止不了,就选取勇猛、能够严厉压制百姓的人,用苛刻暴虐威服下属,让他们居于高位。因此没有仁义而有钱财的人在世上显贵,欺骗蒙蔽而善于书写的人在朝廷受尊敬,悖逆而勇猛的人在官府中尊贵。所以社会风俗都说:“为什么要孝悌?钱财多才光荣。为什么要礼义?会写文书就能做官。为什么要谨慎?勇猛就能任职临民。”因此即使受过黥刑、劓刑、髡刑、钳刑的人,仍然能够重新扬臂在世上处理政事。行为即使像猪狗一样,只要家里富有、势力充足,便能用眼神指使别人、用气势压人,这样的人反而被认为贤能。因此人们把做官而置办财富的人称为豪杰,把压制奸邪而谋得利益的人称为壮士。哥哥劝弟弟,父亲勉励儿子,风俗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考察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允许犯法赎罪,郡守国相选举人才不按实际情况,发现有贪污赃物的人也只是免官而不治罪。如今想要振兴最高的治理、达到太平,应当废除赎罪的法令,纠正郡守国相选举不实的弊病;凡是有贪赃的人,就立即施行诛罚,不要只免除官职,这样人们才会争相尽力行善。尊崇孝悌,鄙弃商人,进用真正的贤人,举荐确有实绩的人,天下就能得到治理。孔子不过是一个平民,凭借乐于道义、端正自身,且不被理解的缘故,四海之内、天下的君主都尊重孔子的言论,没有谁能对它作出折中。何况汉朝土地广阔,陛下德行深厚,处在南面为王的尊位,掌握万乘之权,又有天地相助;对于改变世道、移易风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教化端正天下来说,就像决开水流、压制堤坝一样容易。自成王、康王以来,几乎将近一千年,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很多,然而太平不能再次兴起,为什么呢?因为舍弃法度而任凭私意,奢侈盛行而仁义废弃。陛下如果真能深思高祖创业的艰苦,纯正地效法太宗的治理,端正自身来做天下的表率,选用贤能来辅佐自己,开导进用忠正之士,诛杀奸臣,远远放逐谄媚奸佞之人,放出园陵中的宫女,罢除倡优音乐,断绝郑声,撤去甲乙之帐,退减虚伪浅薄的物品,修明节俭的教化,驱使天下百姓都归于农业;这样坚持不懈,便可以同三王相比,赶上五帝了。希望陛下留意审察,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县人,历任御史大夫。】《薛广德上书劝元帝停止田猎》【薛广德任御史大夫时,以直率的言论进谏。皇帝驾临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礼仪完毕后,便留下来射猎。】我私下看见关东地区困苦到了极点,百姓流离失所。陛下每天撞击亡秦留下的钟,听郑、卫之乐。臣实在为此悲痛。如今士卒暴露在野外,随从官员也疲劳困倦。希望陛下赶快返回宫中,思量同百姓共同承担忧乐,这对天下是最大的幸事。杨兴 《游说史高推荐匡衡》【元帝刚即位时,乐陵侯史高因是外戚而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务,萧望之任副职。望之是著名儒者,推荐提拔了许多人。史高只是占据职位,已经同望之有了嫌隙。长安令杨兴游说史高,于是征召匡衡任议曹史,向朝廷推荐他,任为郎中。】将军凭借外戚身份辅佐政务,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尊贵重要,无人能比。然而百姓议论纷纷,使将军的声望、美誉不能专属于将军,为什么呢?那确实是有所听闻。凭将军的幕府,天下没有人不仰望;可是所举荐的不过是私人门客、乳母的子弟,人情容易忽略这一点而自己不知道。然而一个人私下议论,话语就会流传天下。富贵已经在身,而列位士人却不赞誉,这就像拥有狐白裘反而把它穿在里面。古人以此为忧,所以降低身份、劳心费力,把求贤作为要务。传记说:“因为贤才难以得到,便说事情不必等待贤才;因为食物难以得到,便说饱腹不必等待食物。”这是极其糊涂的。平原文学匡衡,才智有余,经学无人能比,只是因为没有进入朝廷的门路,所以随着文书任命留在远方。将军如果真能召他安置在幕府,学士们就会欣然归附仁德,让他参与谋议,考察他的才干,再把他推荐给朝廷,他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这样便能使将军的名声流布世间。贾捐之【字君房,贾谊的曾孙。元帝初年,上疏后在金马门待诏。因欺罔皇上获罪,弃市。】《停止讨伐珠厓的对策》【起初,武帝征服南越,在南方海中设置儋耳、珠厓郡。昭帝始元年间,罢除儋耳郡,将其并入珠厓郡。珠厓大约每隔几年反叛一次,汉朝就发兵攻击平定。元帝初元元年,珠厓又反叛,多年不能平定。皇帝同有关官吏商议,准备大规模发兵。贾捐之认为不应当攻打。皇帝派乐昌侯王商诘问捐之:“珠厓归附内属、设置郡县已经很久,如今背叛而行逆节,你却说不应攻打,这是助长蛮夷的叛乱,损害先帝的功德;按照经义,该怎样解释?”捐之回答奏报,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罢兵,不再讨伐珠厓。】臣有幸遇到圣明兴盛的朝代,能够提出直言危论的策略,没有忌讳犯禁的忧患,所以冒着死罪竭尽反复恳切的心意。臣听说尧、舜是圣德最盛的君主,禹进入圣人的境界却仍不自以为优越,所以孔子称赞尧说“大啊”,称赞《韶》乐说“尽善”,称赞禹说“没有可指责之处”。凭借三位圣人的德行,土地不过数千里,西面达到流沙,东面渐至海边,北方、南方直到声教所及之处,延伸到四海。愿意接受声教的,就加以治理;不愿意接受的,也不强行治理。因此君臣歌颂德行,凡有气息的生物都各得其所。武丁、成王,是殷、周最为仁厚的君主。然而土地东面不过江水、黄河一带,西面不过氐、羌之地,南面不过荆蛮,北面不过朔方;因此颂声一同兴起,凡有视听之能的生物都乐于生存。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来进献,这不是凭兵革所能达到的。到了后来国势衰败,向南征伐而不能返回,齐桓公救助他们的灾难,孔子整理记载,直到秦朝,才兴兵远攻,贪图扩张外部土地而使内部空虚,一心想扩大疆域,却不考虑祸害。然而秦的土地南面不过闽越,北面不过太原,天下却崩溃叛乱,灾祸最终发生在二世末年,长城的悲歌至今没有断绝。幸赖圣明的汉朝刚刚兴起,为百姓请求生存之命,平定天下。到了孝文皇帝,怜悯中原还没有安定,停止武力而施行文治,于是审断的案件只有几百件,百姓每人赋税四十,成年男子三年才服一次劳役。

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朕乗千里之马,独先安之。”于是还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当此之时,逸游之乐絶,竒丽之赂塞,郑卫之倡防矣。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隐,防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谥为孝文,庙称太宗。至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都内之钱贯朽而不可校,乃探平城之亊,録冒顿以来数为边害,籍兵厉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碣石以▯菟、乐浪为郡,北却匈奴万里,更起营塞,制南海以为八郡。则天下断狱万数,民赋数百,造盐铁酒▯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冦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鬬伤于后,女子乗亭鄣,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淮南王盗写虎符,隂聘名士,闗东公孙勇等诈为使者,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天下独有闗东,闗东大者独有齐、楚,民众久困,连年流离,离其城郭,相枕席于道路。人情莫亲父母,莫乐夫妇,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此社稷之忧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防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言圣人起则后服,中国衰则先畔,动为国家难,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乃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厓有珠、犀、瑇瑁也。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民譬犹鱼鼈,何足贪也?臣窃以徃者羌军言之,暴师曽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逺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专用恤闗东为忧。元帝罢击珠厓诏【初元三年】珠厓虏杀吏民,背畔为逆。今廷议者,或言可击,或言可守,或欲弃之,其指各殊。朕日夜惟思议者之言,羞威不行,则欲诛之;狐疑辟难,则守屯田;通于时变,则忧万民。夫万民之饥饿,与逺蛮之不讨,危孰大焉?且宗庙之祭,凶年不备,况乎辟不嫌之辱哉!今闗东大困,仓库空虚,无以相赡,又以动兵,非特劳民,凶年随之。其罢珠厓郡,民有慕义欲内属,便防之;不欲,勿彊。荐石显奏【捐之言多纳用,时中书令石显用事,捐之数短显,以故不得官,稀复召见。而长安令杨兴新以材能得幸,捐之欲得见,上言兴为京兆尹。兴亦欲以捐之为尚书,兴因谓捐之:“上方信用显,宜且与合意。”即与兴共为奏荐显,又共为荐兴。奏显闻知,白之上,乃下兴、捐之狱,令阳平侯王禁与显共襍治。捐之坐弃市,兴减死,髠钳为城旦】窃见石显本山东名族,有礼义之家也。持正六年,未尝有过。明习于事,敏而疾见。出公门,入私门。宜赐爵闗内侯,引其兄弟以为诸曺。荐杨兴奏窃见长安令兴,幸得以知名,数召见。兴亊父母有曽氏之孝,事师有颜闵之材,荣名闻于四方。明诏举茂材,列侯以为首,为长安令。吏民敬乡,道路皆称能。观其下笔属文,则董仲舒进;谈动辞则东方生置之;争臣则汲直用之;介胄则冠军侯施之;治民则赵广汉;抱公絶私则尹翁归。兴兼此六人而有之,守道坚固,执义不回,临大节而不可夺。国之良臣也,可试守京兆尹。王禁石显治杨兴贾捐之奏兴捐之懐,诈伪以上语相风,更相荐誉,欲得大位,漏泄省中语,罔上不道。

译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元帝下诏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祥的出行每天走五十里,军队行军每天走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自先行,怎么能安心呢?”于是退还马匹,并支付道路上的费用,又下诏说:“朕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搜求珍奇来进献。”在这时候,放纵游乐的风气断绝了,奇异华丽的贿赂杜绝了,郑声卫乐的倡伎也受到防禁。后宫如果女色过盛,贤人就会隐退;如果奸佞之人把持政事,直言诤谏的大臣就会闭口不言。而汉文帝没有这样做,所以谥号称孝文,宗庙称太宗。到了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仓的粮食已经红腐而不能食用,都内的钱串朽烂而无法清点,于是才探究平城之战的旧事,记录冒顿以来匈奴屡次成为边境祸害的情形,登记兵员,整饬战马,借助富民的力量去驱逐降服匈奴。向西联合各国直到安息,向东越过碣石,把玄菟、乐浪设置为郡;向北击退匈奴一万里,重新修筑营垒边塞;控制南海地区,设置为八郡。这样一来,天下判决案件多达万数,百姓承担的赋税达到数百,又制造盐、铁、酒、均输等利益来补助国家用度,仍然不能满足。正在这时,盗贼纷纷兴起,军队屡次出动;父亲在前线战死,儿子在后方争斗受伤;女子登上亭障远望,孤儿在道路上号哭;老母、寡妇在街巷中含泪哭泣,遥遥设置空祭,想象亲人的魂魄正在万里之外。淮南王刘安私自仿制虎符,暗中招致名士;关东的公孙勇等人又假冒使者。这些事情,都是疆域扩张过大、频繁大规模征伐不停所造成的。现在天下只剩关东地区还没有彻底困敝,而关东较大的地方又只有齐、楚;百姓长期困苦,连年流离失所,离开城郭,彼此枕藉在道路上。人们没有谁还亲爱父母,没有谁还以夫妻生活为乐,甚至到了嫁妻卖子的地步,法律不能禁止,义理也不能制止,这是国家的忧患。如今陛下不忍一时的愤怒,想把士卒驱赶到大海之中,使他们快意于幽远边防之地,这不是用来救济饥荒、保全百姓的办法。《诗经》说:“愚蠢的蛮荆,大国把它当作仇敌。”这是说,圣人兴起时,边远地区才会后行服从;中原衰弱时,它们就首先反叛,动辄成为国家的祸难,自古以来就是长期的忧患。何况如今又要恢复经营南方万里的蛮夷之地吗?骆越人父子在同一条河里洗浴,彼此习惯用鼻子饮水,和禽兽没有区别,本来就不值得设置郡县。那里孤独地处在海中,雾露湿气很多,又有毒草、虫蛇;水土造成的危害,尚且没有等到人被俘、士卒战死,就已经会使人自亡;又不是只有珠厓才出产珍珠、犀角、玳瑁。抛弃它并不值得可惜,不进攻它也不会损害威势;那里的百姓譬如鱼鳖,有什么值得贪求的呢?臣私下从过去征伐羌人的事情来说,军队劳顿还不到一年,出兵没有超过千里,费用却达到四十多万万钱,大司农的钱已经用尽,只好拿少府的禁钱来接续。只是一方发生不善之事,费用尚且如此,何况劳师远征,损失士卒而没有功效呢?从古代寻找依据,事情并不相合;施行于当今,又不便利。臣愚昧地认为,不属于衣冠之国、不是《禹贡》所涉及的地区、也不是《春秋》所治理的地方,都可以暂且不去经营。希望最终放弃珠厓,专心把救恤关东作为忧务。元帝停止攻打珠厓的诏书【初元三年】珠厓的蛮夷杀害官吏百姓,背叛作乱。如今朝廷议论此事,有人说可以进攻,有人说可以守住,有人想放弃它,各人的主张不同。朕日夜思考议论者的话:若以为威势不能施行,就想诛讨他们;若狐疑而回避困难,就应守住屯田;若通晓时势变化,就会忧虑万民。万民的饥饿与远方蛮夷没有被讨伐相比,哪一种危险更大呢?况且宗庙祭祀在凶年尚且不能完备,何况要回避那些并不值得介意的羞辱呢?如今关东极其困苦,仓库空虚,无法相互赈济;如果再动用军队,不只是劳苦百姓,凶年也会随之而来。应当撤销珠厓郡。百姓中有仰慕义理、想归附内地的,就方便地接纳他们;不愿意的,不要强迫。荐举石显的奏章【贾捐之的言论多被采纳施行。当时中书令石显掌权,贾捐之多次诋毁石显,因此不能做官,也很少再被召见。长安令杨兴新近因为才能受到宠幸,贾捐之想求见皇帝,便上言推荐杨兴担任京兆尹。杨兴也想让贾捐之担任尚书,于是对贾捐之说:“皇上正在信任石显,应该暂且迎合他的意思。”于是杨兴和贾捐之共同写奏章推荐石显,又共同写奏章推荐杨兴。奏章被石显听知后,他向皇帝报告,于是皇帝把杨兴、贾捐之交付狱官,命阳平侯王禁与石显共同审理。贾捐之被判弃市,杨兴减免死刑,剃去头发、戴上铁钳,服城旦之刑】臣私下观察石显,本来是崤山以东的名门望族,属于有礼义的人家。他任职六年,从来没有过错;熟悉政事,反应敏捷而且见识迅速;出入公门和私门都很得体。应当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并任用他的兄弟为各曹官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年〕 荐举杨兴的奏章 臣私下观察长安令杨兴,有幸因声名受到知遇,多次被召见。杨兴侍奉父母,有曾参那样的孝行;侍奉老师,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才德;美好的声名传遍四方。朝廷下诏荐举茂材,他在列侯所举之人中名列第一,因此担任长安令。吏民敬仰归向他,道路上都称赞他的才能。看他下笔作文,就像董仲舒;谈论事情、措辞辩说,就像东方生;作为诤臣,就像汲黯;身披甲胄、统率军队,就像冠军侯霍去病;治理百姓,就像赵广汉;奉公绝私,就像尹翁归。杨兴兼有这六个人的长处,守道坚定,执守义理而不改变,面对大节不能被夺其志,是国家的良臣,可以试任京兆尹。王禁、石显审理杨兴、贾捐之的奏章 杨兴、贾捐之心怀私意,诈称伪造皇上的话互相暗示,彼此推荐赞誉,想取得高位;又泄露宫禁中的话语,欺骗皇上,行为不合道义。

书曰:「防説殄行,震惊朕师。」王制:「顺非而泽,不聴而诛。」请论如法【并汉书】诸葛丰【字少季,琅邪人,特立刚直,举侍御史,擢司▯校尉】谢元帝书【丰为司▯校尉,刺举无所避。侍中许章以外属贵幸,不奉法度,賔客犯事与章相连。丰欲奏劾收章,防许侍中出得脱,入宫自归。上收丰节,丰上书谢,不许。是后所言益不用。丰复上书】臣丰驽怯,文不足以劝善,武不足以执邪。陛下不量臣能否,拜为司▯校尉,未有以自效。复秩臣为光禄大夫,官尊责重,非臣所当防也。又迫年歳衰暮,常恐卒填沟渠,无以报厚徳,使论议士讥臣无补长,获素餐之名。故常愿捐一旦之命,不待时而断奸臣之首,悬于都市,编书其罪,使四方明知为恶之罚,然后却就斧钺之诛,诚臣所甘心也。夫以布衣之士,尚犹有刎颈之交,今以四海之大,曾无伏节死谊之臣,率尽茍合取容,阿党相为,念私门之利,忘国家之政,邪秽浊溷之气,上感于天,是以灾变数见,百姓困乏,此臣下不忠之效也。臣诚耻之亡巳。凡人情,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忠臣直士不避患害者,诚为君也。今陛下天覆地载,物无不容,使尚书令尧赐臣丰书曰:「夫司▯者,刺举不法,善善恶恶,非得颛之也。勉防中和,顺经术意。」恩深徳厚,臣丰顿首幸甚。臣窃不胜愤懑,愿赐清宴,唯陛下裁幸。

译《尚书》说:“放纵邪说,败坏德行,使我的军众震惊。” 《王制》说:“顺从错误而施恩,不听从命令就诛杀。”请依法论处。【均见《汉书》】诸葛丰【字少季,琅邪人,特立独行而刚正直率,被举荐为侍御史,升任司隶校尉】答谢元帝的书信【诸葛丰任司隶校尉,刺察举发违法之事,从不回避。侍中许章因是外戚而尊贵受宠,不遵守法度;他的宾客犯法,案件牵连到许章。诸葛丰想上奏弹劾并逮捕许章,担心许侍中从宫中出来后能够逃脱,于是入宫自行归罪。皇帝收回诸葛丰的符节,诸葛丰上书谢罪,皇帝没有答复。从此以后,诸葛丰所说的话更加不被采用。诸葛丰又上书】臣诸葛丰愚钝怯懦,文才不足以劝勉善行,武力不足以执拿邪恶。陛下没有衡量臣才能是否足够,任命臣为司隶校尉,臣还没有机会用行动自我效力。后来又提升臣的秩禄为光禄大夫,官位尊贵而责任重大,这不是臣所应当承担的。又迫近年老衰暮,常常担心突然死去、填尸沟壑,无法报答陛下深厚的恩德,使议论之士讥笑臣没有补益长处,获得尸位素餐的名声。因此臣常常愿意舍弃一天的性命,不等待时日,砍下奸臣的首级,悬挂在都市,编写书文列举他的罪行,使四方明白作恶的惩罚,然后退而接受斧钺之诛,这确实是臣甘心情愿的事。布衣之士尚且还有刎颈之交,如今以四海之大,竟然没有伏节死义的臣子,几乎都竭力苟且求合、取悦容身,结党互相阿附,考虑私门的利益,忘记国家的政事。邪恶污秽混浊的气息向上感动了上天,因此灾异屡次出现,百姓困乏,这是臣下不忠所造成的结果。臣对此实在羞耻不已。一般人的性情,没有不想安定生存、厌恶危险死亡的;然而忠臣直士不逃避祸患,是因为确实是在为君主着想。如今陛下像天覆盖、像地承载,万物没有不能容纳的,竟使尚书令尧赐臣诸葛丰书信说:“司隶的职责,是刺察举发违法,表彰善行、厌恶恶行,并不是可以专擅的。” “应当努力防止偏邪,保持中和,顺合经术的旨意。”恩德深厚,臣叩头感到万分荣幸。臣私下实在不能抑制愤懑,希望陛下赐给我一次清闲的宴见,只请陛下裁夺。

自陈上书臣闻伯奇孝而弃于亲,子胥忠而诛于君,隐公慈而杀于弟,叔武弟而杀于兄。夫以四子之行,屈平之才,然犹不能自显而被刑戮,岂不足以观哉!使臣杀身以安国防,诛以显君臣,诚愿之。独恐未有云补,而为众邪所排。令防夫得遂正直之路,壅塞忠臣,沮心智士,杜口,此愚臣之所惧也【汉书】翼奉【字少君,东海下邳人。与萧望之、匡衡经术皆明,以中郎为博士谏大夫】上封事【奉好律厯隂阳之占,元帝初即位,征待诏宦者署,数言事。时平昌侯王临以宣帝外属,侍中称诏欲从奉学经术,奉不肯与言,而上封事,以奉为中郎】臣闻之于师:治道要务,在知下之邪正。人诚乡正,虽愚为用。若乃懐邪知益,为害。知下之术,在于六情十二律而巳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贪狼,申子主之。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隂贼,亥卯主之。贪狼必待隂贼而后动,隂贼必待贪狼而后用。二隂并行,是以王者忌子夘也。礼经避之,春秋讳焉。南方之情,恶也;恶行廉贞,寅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寛大,己酉主之。二阳竝行,是以王者吉午酉也。诗曰:吉日庚午。上方之情,乐也;乐行奸邪,辰未主之。下方之情,哀也;哀行公正,戌丑主之。辰未属隂,戌丑属阳,万物各以其类应。今陛下明圣,虚静以待物至,万事虽众,何闻而不谕?岂况乎执十二律而御六情,于以知下参实,亦甚优矣,万不失一,自然之道也。乃正月癸未日加申,有暴风从西南来。未主奸邪,申主贪狼,风以太隂下抵建前,是人主左右邪臣之气也。平昌侯比三来见臣,皆以正辰加邪时辰,为客时为主人。以律知人情,王者之秘道也。愚臣诚不敢以语邪人。日时对【上召问奉来者以善日邪?时孰与邪?日:善时。奉对:惟奉能用之,学者莫能行】师法用辰不用日,辰为客,时为主人。见于明主,侍者为主人,辰正时邪?见者正,侍者邪;辰邪时正,见者邪,侍者正。忠正之见,侍者虽邪,辰时俱正;大邪之见,侍者虽正,辰时俱邪。即以自知侍者之邪,而时邪辰正,见者反邪;即以自知侍者之正,而时正辰邪,见者反正。辰为常事,时为一行。辰疏而时精,其致同功,必参五观之,然后可知。故曰:察其所繇,省其进退,参之六合五行,则可以见人性,知人情。难用外察,从中甚明。故《诗》之为学,情性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兴废。观性以厯,观情以律。明主所宜独用,难与二人共也。故曰:显诸仁,臧诸用。露之则不神,独行则自然矣。再上封事【初元元年,闗东大水;次年二月地震,夏,齐地人相食。七月地复震,上因下诏赦天下,求直言极諌之士。奉复奏封事】元帝赦天下,求直言诏【初元二年】葢闻贤圣在位,隂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庶康宁,考终厥命。今朕共承天地,托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徳不能绥,灾异竝臻,连年不息。乃二月戊午,地大震于陇西郡,毁落太上皇庙殿,壁木饰壊败,防道县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厌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出。一年地再动,天惟降灾,震惊朕躬,治有大亏,咎至于此。夙夜兢兢,不通大变,深惟欝悼,未知其序。比年歳数不登,元元困泛,不胜饥寒,以陷刑辟,朕甚闵焉。郡国被地动灾甚者,无出租赋,赦天下有可蠲除减省以便万姓者,条奏无有所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茂才异等、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览焉。臣闻之于师曰:天地设位,县日月,布星辰,分隂阳,定四时,列五行,以视圣人,名之曰道。圣人见道,然后知王治之象,故画州土,建君臣,立律厯,陈成败,以视贤者,名之曰经。贤者见经,然后知人道之务,则《诗》《书》《易》《春秋》《礼》《乐》是也。《易》有隂阳,《诗》有五际,《春秋》有灾异,皆列终始,推得失,考天心,以言王道之安危。至秦乃不説,伤之以法,是以大道不通,至于灭亡。今陛下明圣,深懐要道,烛临万方,布徳流恵,靡有阙遗,罢省不急之用,振救困贫,赋医药,赐棺钱,恩泽甚厚。又举直言,求过失,盛徳纯备,天下幸甚。臣奉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知日蚀地震之效,昭然可明,犹巢居知风,穴处知雨,亦不足多,适所习耳。臣闻人气内逆,则感动天地,天变见于星气,日蚀地变见于竒物震动,所以然者,阳用其精,隂用其形,犹人之有五臧六体,五臧象天,六体象地,故臧病则气色发于面,体病则欠申动于貌。

译自我陈述的上书 臣听说伯奇孝顺却被父亲遗弃,伍子胥忠诚却被君主诛杀,鲁隐公慈爱却被弟弟杀害,叔武是弟弟却被兄长杀死。凭这四人的品行,加上屈原那样的才华,尚且不能自己显明而遭受刑戮,难道还不足以作为鉴戒吗?假如要臣牺牲生命来安定国家、受诛杀来彰显君臣之义,臣确实愿意。只是担心还没有什么补益,就被众多邪恶势力排挤;使邪恶之人得以走上正直之路,堵塞忠臣,摧折有志之士,使人闭口不言,这是愚臣所害怕的。【《汉书》】翼奉【字少君,东海下邳人。他和萧望之、匡衡都精通经术,起初以中郎身份任博士谏大夫】上密封奏事【翼奉喜欢研究律历和阴阳占验。元帝刚即位时,征召他到宦官署等待诏命,他多次上书论事。当时平昌侯王临是宣帝的外戚,任侍中,称皇帝诏命想跟翼奉学习经术,翼奉不肯同他交谈,于是上密封奏事,皇帝任命翼奉为中郎】臣从老师那里听说:治理国家的要务,在于辨知臣下的邪正。人如果确实归向正道,即使愚笨也可以任用;如果怀有邪心,即使有才智也会成为祸害。辨知臣下的方法,在于六情和十二律。北方之情是贪欲,贪欲表现为贪狼,由申、子主管。东方之情是愤怒,愤怒表现为阴贼,由亥、卯主管。贪狼一定要等待阴贼之后才发动,阴贼也一定要等待贪狼之后才发挥作用。两个阴类一同运行,所以君王忌讳子、卯。礼经避讳这些日辰,《春秋》也避讳它们。南方之情是憎恶,憎恶表现为廉贞,由寅、午主管。西方之情是喜悦,喜悦表现为宽大,由巳、酉主管。两个阳类一同运行,所以君王以午、酉为吉日。《诗经》说:‘吉日庚午。’上方之情是欢乐,欢乐表现为奸邪,由辰、未主管。下方之情是哀伤,哀伤表现为公正,由戌、丑主管。辰、未属于阴,戌、丑属于阳,万物各以同类相应。如今陛下圣明,虚静地等待万物呈现;万事虽然繁多,还有什么听到后不能明白的?何况掌握十二律来驾驭六情,借此考察臣下的真实情况,已经很优越了,万无一失,这是自然之道。正月癸未日,日辰加临申时,有暴风从西南方吹来。未主管奸邪,申主管贪狼,风带着太阴之气向下抵达建前,这是君主左右邪臣之气。平昌侯接连三次来见臣,都是以正辰加临邪时,辰为客,时为主人。通过律来了解人的情性,这是君王的秘道。愚臣实在不敢把这些话告诉邪恶之人。日辰与时辰的对应【皇帝召见翼奉,问他:“来访者是因为日子好还是时辰邪?时辰和日子哪一个更重要?”翼奉回答:“是时辰好。”皇帝又问:“只有翼奉能够运用这些道理,学习的人都不能实行吗?”】老师所传的方法只用辰而不用日;辰是客,时是主人。君主接见人时,侍从是主人。辰正而时邪,来见者为正,侍从为邪;辰邪而时正,来见者为邪,侍从为正。忠正之人来见,即使侍从邪恶,辰、时也都正;大邪之人来见,即使侍从正直,辰、时也都邪。既然由此知道侍从邪恶,而时邪辰正,那么来见者反而是邪恶的;既然由此知道侍从正直,而时正辰邪,那么来见者反而是正直的。辰代表常事,时代表一次行动。辰的考察较疏,时的考察较精,二者达到的效果相同,必须参验五种情况,然后才能知道。因此说:考察他所由来的原因,观察他的进退,再用六合、五行相参,就可以看出人的本性,知道人的情性。难以从外在观察的,从内在看就十分明白。所以《诗经》所讲的学问,不过是情性罢了。五种本性彼此不相伤害,六种情性则交替兴衰。观察本性要用历法,观察情性要用律法。明主应当独自运用这一方法,难以同两个人共同使用。所以说:把仁显现在外,把作用藏在内;显露出来就不神妙,独自运行才是自然。再次上密封奏事【初元元年,关东发生大水;第二年二月发生地震,夏天齐地发生人吃人的事。七月地面再次震动,皇帝于是下诏赦免天下,征求能够直言极谏的人。翼奉又上密封奏事】元帝赦免天下、征求直言诤谏之士的诏书【初元二年】听说贤明的圣人在位,阴阳调和,风雨按时,日月明亮,星辰安静,百姓康宁,能够终其天年。如今朕共同承受天地之职,处在公侯之上;明察不能照彻,德行不能安抚,灾异一同到来,连年不止。于是二月戊午日,陇西郡发生大地震,毁坏、倒塌太上皇庙的殿堂,墙壁、木材和装饰破坏败落,毁坏道路、县城、官署寺舍以及百姓房屋,压死了许多人;山崩地裂,水泉涌出。一年之内地面两次震动,是上天降下灾祸,震惊朕身,政治有很大的亏失,过错竟到了这种地步。朕早晚战战兢兢,不能通晓这种大变,深深忧郁悲伤,不知其中的条理。近年年成屡次歉收,百姓困苦流离,不能忍受饥寒,以至陷入刑法,朕非常怜悯他们。郡国中遭受地震灾害特别严重的地方,免除租赋;天下有可以免除、减省而便利万民的事项,分条上奏,不要有所忌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荐特别优秀的人才和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自阅览。臣从老师那里听说:天地安排位置,悬挂日月,布列星辰,区分阴阳,确定四时,排列五行,用来显示给圣人,把它称为道。圣人看见道,然后知道君王治理天下的规律,于是划分州土,建立君臣关系,制定律历,陈述成败,用来显示给贤者,把它称为经。贤者看见经,然后知道治理人的事务,这就是《诗》《书》《易》《春秋》《礼》《乐》。《易》讲阴阳,《诗》讲五际,《春秋》讲灾异,它们都排列事情的终始,推究得失,考察天意,用来说明王道的安危。到了秦代就不再喜好这些,以法律伤害它,所以大道不能通行,终于走向灭亡。如今陛下圣明,深深怀抱要道,明察照临天下,布施恩德,流布惠泽,没有遗漏;停止、省减不急需的用度,赈济救助困苦贫穷的人,发给医药,赐给棺材钱,恩泽十分深厚。又举荐直言之士,寻求自己的过失,盛大的德行纯正完备,天下非常幸运。臣翼奉私下学习《齐诗》,听说五际的要义;《十月之交》一篇,能够说明日食、地震的应验,清楚明白,就像居住在巢上的鸟知道风、住在洞穴中的动物知道雨,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不过是自己所学习的罢了。臣听说人的气在内发生逆乱,就会感动天地;天的变化表现在星象和气候上,日食、地变表现在奇异事物和震动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阳发挥它的精气,阴发挥它的形体,就像人有五脏六体,五脏象征天,六体象征地。因此五脏有病,气色就表现在脸上;形体有病,欠伸就表现在形貌上。

今年太隂建于甲戌,律以庚寅初用事,厯以甲午从春厯中,甲庚律得参阳性,中仁义情得公正贞廉,百年之精岁也。正以精岁本首王位,日临中时,接律而地大震,其后连月久隂,虽有大令,犹不能复,隂气盛矣。古者朝廷必有同姓,以明亲亲,必有异姓,以明贤贤,此圣王之所以大通天下也。同姓亲而易进,异姓疏而难通,故同姓一,异姓五,乃为平均。今左右亡同姓,独以舅后之家为亲,异姓之臣又疏,二后之党满朝,非特防位埶尤奢僭过度,吕霍上官足以卜之,甚非爱人之道,又非后嗣之长防也。隂气之盛,不亦宜乎?臣又闻未央、建章、甘泉宫才人各以百数,皆不得天性,若杜陵园其巳御见者,臣子不敢有言,虽然,太皇太后之事也。及诸侯王园与其后宫,宜为设员,出其过制者,此损隂气,应天救邪之道也。今异至不应,灾将随之,其法大水,极隂生。阳反为大旱,甚则有火灾。《春秋》宋伯姬是矣。唯陛下财察。灾异求得终议疏【奉前议,水极有火灾,明年夏四月,孝武园庙白鹤馆灾,奉自以为中,上疏】臣前上五际地震之效,曰:「极隂生阳,恐有火灾,不合明聴,未见省答。」臣窃内不自信,今白鹤馆以四月乙未时加于邜月,宿亢灾与前地震同法。臣奉乃深知道之可信也,不胜拳拳,愿赐间卒其终始。上徙都成周疏【上复延问,以得失奉以为祭天地于云阳、汾隂及诸寝庙,不以亲疎迭毁,皆烦费违古制。宫室苑囿奢泰难供,以故民困国虚。不改其本,难以末正。乃上疏天子,异其意。答曰:「问奉,今园庙有七,云东徙状何如?」奉对:「当定迭毁礼。」后贡禹亦言,上从之。及匡衡为丞相,奏徙南北郊,其议皆自奉发之】臣闻昔者盘庚改邑,以兴殷道,圣人美之。窃闻汉徳隆盛,在于孝文皇帝,躬行节俭,外省繇役。其时未有甘泉、建章及上林中诸离宫馆也,未央宫又无髙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之殿,独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耳。孝文欲作一台,度用百金,重民之财,废而不为。其积土基至今犹存,又下遗诏不起山坟,故其时天下大和,百姓洽足,徳流后嗣。如令防于当今,因此制度,必不能成功名。天道有常,王道亡常,亡常者所以应有常也。必有非常之主,然后能立非常之功。臣愿陛下徙都于成周,左据成皋,右阻黾池,前乡崧髙,后介大河,建荥阳、扶河,东南北千里以为闗,而入敖仓,地方百里者八九,足以自娱。东厌诸侯之权,西逺羌胡之难。陛下共巳亡爲,按成周之居,兼盘庚之徳,万岁之后,长为髙宗。汉家郊兆、寝庙、祭祀之礼,多不应古。臣奉诚难亶居而改作,故愿陛下迁都正本,众制皆定,亡复缮治宫馆不急之费,岁可余一年之畜。臣闻三代之祖积徳以王,然皆不过数百年而絶。周至成王有上贤之材,因文武之业,以周召为辅,有司各敬其事,在位莫非其人,天下甫二世耳。然周公犹作诗书,深戒成王以恐失天下。

译今年太阴运行到甲戌,按律法以庚寅开始发生作用,按历法以甲午承接春季历法;甲、庚两种律参合阳性,中和仁义的情性得到公正、贞正、廉洁,这是百年中精粹的一年。正当精粹之年的根本处于君王之位,太阳运行到中时,接近律法时地面发生大地震;此后连续数月阴气长久,虽然有大命令,仍然不能恢复,阴气已经盛大了。古代朝廷一定有同姓,以彰明亲亲之义;一定有异姓,以彰明尊贤之义,这是圣王使天下大通的原因。同姓亲近而容易进用,异姓疏远而难以通达,所以同姓占一份,异姓占五份,才可以平均。如今陛下身边没有同姓,只把舅父后家的亲属当作亲近之人,异姓大臣又被疏远,王太后、傅太后的党羽充满朝廷;不只是占据权位、势力过于奢僭,吕氏、霍氏、上官氏的事情足以作为预兆。这非常不是爱护人的办法,也不是为后嗣长久谋划的办法。阴气这样盛大,不也是应当的吗?臣又听说未央宫、建章宫、甘泉宫的才人各以百数,都不能顺遂天性;至于杜陵园中已经被皇帝临幸过的女子,臣子不敢进言,虽然如此,那也是太皇太后的事情。至于诸侯王的园囿及其后宫,应该为他们规定人数,把超过制度的人清除出去;这是削弱阴气、顺应天意而救正邪乱的办法。如今灾异已经出现而没有得到应验,灾祸将随着它到来;按照这种规律,将有大水,这是阴气达到极点而产生的结果。阳气反过来就会造成大旱,严重时还会有火灾。《春秋》中宋国伯姬的事情就是这样。请陛下裁察。论灾异应验并请求完成前议的奏疏【翼奉此前议论阴气达到极点会发生火灾;第二年夏四月,孝武帝园庙的白鹤馆发生火灾,翼奉认为与自己的预言相合,于是上疏】臣先前上书论述五际与地震的应验,说:“阴气达到极点就产生阳气,恐怕会有火灾。”没有得到圣明的听察,也没有见到省阅答复。臣私下心中本来还不敢确信,如今白鹤馆在四月乙未日、时辰加临卯月时发生火灾,亢宿受灾,与此前地震属于同一规律。臣翼奉于是更加深知道理是可信的,不能胜过内心的诚挚,希望陛下赐给我闲暇,让我说明事情的始终。请求迁都成周的奏疏【皇帝又延请翼奉询问,翼奉认为在云阳、汾阴祭祀天地,以及各处寝庙,不论亲疏而轮流毁弃,都是烦琐浪费、违背古制。宫室、苑囿奢侈过度,难以供给,因此百姓困苦、国家空虚。如果不改变根本,就难以从末节上纠正。于是上疏给天子,主张不同于皇帝的意思。皇帝答道:“问翼奉,如今园庙有七处,向东迁徙的情况怎么样?”翼奉回答:“应当确定轮流毁弃的礼制。”后来贡禹也这样说,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等到匡衡任丞相后,上奏迁徙南、北郊的祭祀地点,这些议论都是由翼奉首先提出的】臣听说从前盘庚迁徙都邑,使殷道兴盛,圣人称赞他。臣私下听说汉朝的德业隆盛,在于孝文皇帝亲自实行节俭,对外减少徭役。当时还没有甘泉宫、建章宫以及上林苑中的各种离宫馆舍;未央宫也没有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等殿,只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而已。孝文帝想修筑一座台,估计需要用百金;他重视百姓的财力,于是停止不建。那堆积的土基至今还存在。他又下遗诏不修筑山陵,所以当时天下大治,百姓富足,德泽流传给后代。假如现在仍然拘泥于当今的情势、沿用这种制度,一定不能成就功名。天道有常,王道没有常规;王道没有常规,是为了应合天道的常规。一定要有非同寻常的君主,然后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臣希望陛下迁都到成周,左边凭依成皋,右边阻隔黾池,前面面向崧高,后面以大河为屏障;修建荥阳、扶河,把东西南北方圆千里的地方作为关隘,并纳入敖仓;土地有方圆百里八九处,足以供养自己。向东压制诸侯的权力,向西远离羌胡的祸难。陛下如果共同实行这一事业,按成周的居处建都,兼有盘庚的德行,那么万岁之后,长久可以成为后世的高宗。汉家的郊祀兆域、寝庙和祭祀礼制,多不合于古制。臣翼奉实在难以贸然居中改造,所以希望陛下迁都以端正根本,各项制度都确定下来,不再花费修缮宫馆等不急需的费用,每年可以多留下一年的储蓄。臣听说夏、商、周三代的祖先积累德行而称王,但都不过数百年便灭亡。周朝到了成王,具有尊崇贤人的才德,凭借文王、武王的事业,以周公、召公为辅佐,有关官员各自敬重职事,在位者没有不是合适的人,天下才不过两代。然而周公仍然作《诗》《书》,深深告诫成王,恐怕他失掉天下。

书则曰:「王毋若殷王纣。」其诗则曰:「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监于殷,骏命不易。」今汉初取天下,起于丰沛,以兵征伐,徳化未洽,后世奢侈,国家之费当数代之用,非直费财,又乃费士。孝武之世,暴骨四夷,不可胜数。有天下虽未久,至于陛下八世九主矣。虽有成王之明,然亡周召之佐。今东方连年饥馑,加之以疾疫,百姓菜色,或至相食,地比震动,天气溷浊,日光侵夺。繇此言之,执国政者岂可以不懐怵惕而戒万分之一乎?故臣愿陛下因天变而徙都,所谓与天下更始者也。天道终而复始,穷则反本,故能延长而亡穷也。今汉道未终,陛下本而始之,于以永世延祚,不亦优乎?如因丙子之孟夏,顺太隂以东行,到后七年之明岁,必有五年之余蓄,然后大行考室之礼。虽周之隆盛,亡以加此。唯陛下留神详察,万世之策。庙祀对昔成王徙洛,般庚迁殷,其所避就,皆陛下所明知也。非有圣明,不能一变天下之道。臣奉愚戆狂惑,唯陛下裁赦。京房【字君明,东郡顿邱人,治易,其説长于灾变,初为郎,厯魏郡太守,为石显谮杀】考功课吏对【房治易长于灾变,风雨寒温各有占验,以孝廉为郎,永光、建始间数上疏,所言屡中,元帝召见,奏考功课吏法,上意乡之】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着,永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试其功,灾异可息。上元帝封事【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充宗颛权用事,房言之,帝皆疾房,欲逺之。以房为魏郡太守,试考功法。房自知数以论议为大臣所非,内与石显、五鹿充宗有隙,不欲逺离左右。及为太守,忧惧。以建昭三年二月朔上封事,房未发,上令阳平侯王凤承制诏房止,无乗传奏事。房意愈恐,至新丰,因邮上封事;至陜,复上封事】辛酉以来,蒙气衰去,太阳精明,臣独欣然,以为陛下有所定也。然少隂倍力而乗消息,臣疑陛下虽行此道,犹不得如意,臣窃悼惧。守阳平侯凤欲见未得,至已夘,臣拜为太守,此言上虽明,下犹胜之效也。臣出之后,恐必为用事所蔽,身死而功不成,故愿岁尽乗传奏事,防哀见许。乃辛巳,防气复乗卦,太阳侵色,此上大夫覆阳而上意疑也。已夘庚辰之间,必有欲隔絶臣,令不得乗传奏事者。再上封事臣前以六月中言遯卦不効,法曰:“道人始去,寒涌水为灾。”至其七月,涌水出。臣弟子姚平谓臣曰:“房可谓知道,未可谓信道也。房言灾异未尝不中,今涌水已出,道人当逐死,尚复何言?”臣曰:“陛下至仁,于臣尤厚,虽言而死,臣犹言也。”平又曰:“房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也。昔秦时赵髙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髙而死,髙威自此成,故秦之乱,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自诡効功,恐未効而死,惟陛下毋使臣塞涌水之异,当正先之死,为姚平所笑。”三上封事乃丙戌小雨,丁亥防气去,然少隂并力而乗消息,戊子益甚,到五十分,防气复起。此陛下欲正消息襍卦之党,并力而争消息之气,不胜强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己丑夜有还风,尽辛夘,太阳复侵色。至癸巳,日月相薄,此邪隂同力而太阳为之疑也。臣前白:「九年不改,必有星亡之异。」臣愿出任良试考功,臣得居内,星亡之异可去。议者知如此于身不利,臣不可蔽,故云:「使弟子不若试师。」臣为刺史,又当奏事,故复云:「为刺史,恐太守不与同心,不若以为太守。」此其所以隔絶臣也。陛下不违其言而遂聴之,此乃防气所以不解,太阳亡色者也。臣去朝稍逺,太阳侵色益甚。唯陛下毋难还臣而易逆天意,邪说虽安于人,天气必变。故人可欺,天不可欺也。愿陛下察焉【汉书】张博【字子高】

译《尚书》说:“君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 《诗经》说:“殷朝还没有丧失民众时,能够配享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承受天命并不容易。”如今汉朝当初取得天下,起于丰、沛,以武力征伐,德化还没有普遍施行;后世却日益奢侈,国家的费用要耗用几代的积蓄,不只是耗费钱财,也耗费士卒。孝武帝时,尸骨暴露在四夷之地,多得数不清。拥有天下还没有很久,到陛下已经是八世九主了。虽然有成王那样的明察,却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如今东方连年饥荒,又加上疾病瘟疫,百姓面带菜色,有的甚至互相吞食;大地接连震动,天气混浊,日光受到侵夺。由此说来,执掌国政的人难道可以不怀着恐惧警惕、防备万分之一的过失吗?所以臣希望陛下趁天变迁都,这就是所谓与天下重新开始。天道终结后又重新开始,穷尽时就返回根本,因此能够延长而没有穷尽。如今汉道还没有终结,陛下从根本上重新开始,凭此延长万世的福祚,不是很好吗?如果趁丙子年的初夏,顺应太阴向东迁行,到第七年光明之年,一定会有五年的余蓄,然后大规模举行考室之礼。即使周朝最兴盛的时候,也无法超过这样。希望陛下留心详察,这是万世的谋略。关于宗庙祭祀的答对 从前成王迁都洛邑,盘庚迁都殷地,他们所要避开的和所要趋就的原因,都是陛下所明白知道的。若不是圣明之人,不能一举改变天下的治理之道。臣翼奉愚昧鲁莽而又狂妄迷惑,只希望陛下裁量赦宥。京房【字君明,东郡顿邱人,研究《易》,擅长解释灾变,起初任郎官,后来历任魏郡太守,因被石显诬陷而被杀】考核功绩、考察官吏的答对【京房研究《易》,擅长解释灾变,认为风雨寒暖各有占验。他以孝廉身份任郎官,永光、建始年间多次上疏,所说的事情屡屡应验。元帝召见他,他上奏考核功绩、考察官吏的方法,皇帝心中倾向于采用】古代帝王按照功绩举用贤人,于是万事变化都能成功,祥瑞应验也会显著;后来却长期依据毁誉来取用人,所以功业废弛而招致灾异。应当命令百官各自试验自己的功绩,灾异就可以止息。上给元帝的密封奏事【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充宗专权掌事,京房谈到这件事,皇帝都厌恶京房,想把他调远。于是任命京房为魏郡太守,试行考核功绩的方法。京房自知多次因议论政事而被大臣非难,内心又同石显、五鹿充宗有嫌隙,不想远离皇帝左右。等到任太守后,便忧惧不安。他在建昭三年二月初一上密封奏事,京房尚未出发,皇帝就命阳平侯王凤承制下诏,让京房停止,不许乘驿车上奏政事。京房心里更加恐惧,走到新丰,便通过驿站上密封奏事;走到陕地,又上密封奏事】辛酉日以来,蒙昧之气衰退离去,太阳的精气明亮,臣独自欣喜,认为陛下已经有所决定。然而少阴加倍用力而乘着消息之气,臣怀疑陛下虽然实行了这条道路,仍然不能如意,臣私下悲伤恐惧。臣守候阳平侯王凤,想求见却没有成功;到了己卯日,臣被任命为太守。这说明皇帝上面的意旨虽然明白,下面的人仍然胜过它。臣离开朝廷以后,恐怕一定会被掌权者蒙蔽,使臣身死而功业不能成就,所以希望每年岁末乘驿车上奏政事,恐怕悲哀的请求会得到允许。到了辛巳日,蒙昧之气又乘卦而起,太阳受到侵蚀而失色,这是上大夫遮蔽阳气、皇帝心意疑惑的征象。己卯、庚辰之间,一定有人想阻隔臣,使臣不能乘驿车上奏政事。再次上密封奏事 臣先前在六月中旬说遯卦没有应验,法则说:“道人开始离去,寒气涌动、水灾发生。”到了七月,果然涌水出现。臣的弟子姚平对臣说:“可以说京房懂得道理,却不能说他相信道理。京房所说的灾异从来没有不应验的;如今涌水已经出现,道人应当被驱逐而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臣说:“陛下极其仁慈,尤其厚待臣;即使因为进言而死,臣还是要进言。”姚平又说:“可以说京房是小忠,却不能说是大忠。从前秦朝赵高掌权,有个叫正先的人非难、讥刺赵高而死,赵高的威势从此形成,所以秦朝的乱局,是正先促成的。如今臣得以出任郡守,自己夸说要建立功效,恐怕功效还没有建立便死去,只希望陛下不要使臣应验涌水的灾异,成为第二个正先的死亡,而被姚平讥笑。” 第三次上密封奏事 丙戌日下了小雨,丁亥日蒙昧之气离去,然而少阴合并力量而乘着消息之气;戊子日更加严重,到五十分时,蒙昧之气又升起。这是陛下想要纠正消息、杂卦之党的势力,他们合力争夺消息之气,关系到强弱安危的关键,不能不察看。己丑日夜里有回旋风,一直到辛卯日,太阳又受到侵蚀而失色。到了癸巳日,日月互相迫近,这是邪恶的阴气同力,使太阳因此疑惑。臣先前说:“九年不改变,必定有星辰陨灭的灾异。”臣希望出任刺史,试行考核功绩;如果臣能够留在朝廷内部,星辰陨灭的灾异就可以消除。议论的人知道这样做对自己不利,不能蒙蔽臣,所以说:“让弟子不如试验老师。”臣任刺史,又应当上奏政事,所以他们又说:“任刺史,恐怕太守不与他同心,不如让他任太守。”这就是他们阻隔臣的原因。陛下不违背他们的话而听从了他们,这正是蒙昧之气不能消解、太阳失去光色的原因。臣离朝廷稍远以后,太阳受到侵蚀而失色更加严重。希望陛下不要把召回臣看得困难,却把违背天意看得容易;邪说虽然能使人暂时安定,天象一定会发生变化。所以人可以欺骗,天却不能欺骗。希望陛下明察。【《汉书》】张博【字子高】

遗淮阳王钦书【初,宣帝欲立钦为太子,未果,为淮阳王,而立元帝。钦有外祖母舅张博,兄弟三人,岁至淮阳,輙受王赐。王上书请徙外家张氏于国。博上书,愿留守坟墓,独不徙。王恨之。后博至淮阳,王赐之少。博言负债数百万,愿王为偿。王遣人持黄金五十斤送博。博还书谢,为谄语,盛称誉王。因言当今朝廷无贤臣,灾变数见,足为寒心。万姓咸归望于大王,柰何恬然不求入朝见,辅助主上乎?博弟光欲至长安,辞王,愿尽力与博共为王求朝。驰使人语博。博知王意,动复遗王书。王得书,喜説报之。博即具记其壻京房诸所说灾异及召见宻语,持子王以为信验。诈言已见中书令石显,求朝许以金五百斤。王报博,博复报之。王以金五百斤予博。防房出为郡守,离左右。显具得此事,告房漏泄省中语。博兄弟诖误诸侯王,诽谤政治,皆弃市。有司奏请逮捕钦,上不忍致法,遣諌大夫王骏赐钦玺书。钦稽首谢罪。成帝即位,王上书自陈,博时为石显等所侵,因为博家属求还。丞相御史复劾,上许还徙者】博幸得肺腑,数进愚防,未见省察。北游燕赵,欲循行郡国,求幽隐之士。闻齐有驷先生者,善为司马兵法,大将之材也。博得谒见,承间进问:「五帝三王究竟要道,卓尔非世俗之所知。今边境不安,天下骚动,防此人其莫能安也?」又闻北海之濒有贤人焉,累世不可逮,然难致也。得此二人而荐之,功亦不细矣。博愿驰西,以此赴助。汉急无财币以通显之。赵王使谒者持牛酒黄金三十斤劳博,博不受。复使人愿尚女聘金二百斤,博未许。防得光书云:「大王已遣光西与博并力求朝。博自以弃捐,不意大王还意反义,结以朱顔,愿杀身报徳。朝事何足言?大王诚赐咳唾,使得尽死,汤禹所以成大功也。」驷先生蓄积道术,书无不有,愿知大王所好,请得輙上。淮阳王钦报张博书【钦,宣弟第三子】子髙乃幸,左顾存恤,发心恻隐,显至诚,纳以嘉谋,语以至事,虽亦不敏,敢不谕意?今遣有司为子髙偿责二百万。

又与淮阳王书已见中书令石君求朝,许以金五百斤。贤圣制事,葢虑功而不计费。昔禹治鸿水,百姓罢劳,成功既立,万世赖之。今闻陛下春秋未满四十,发齿堕落,太子幼弱,佞人用事,隂阳不调,百姓疾疫饥馑,死者且半。鸿水之害,殆不过此。大王绪欲救世,将比功徳何可以忽?博已与大儒知道者为大王为便宜,奏陈安危指灾异。大王朝见,先口陈其意,而后奏之。上必大说,事成功立。大王即有周邵之名,邪臣散亡,公卿变节,功徳亡比,而梁赵之宠必归大王。外家亦将冨贵,何复望大王之金钱?

淮阳王又报张博书乃者,诏下止诸侯朝者,寡人憯然不知所出。子髙素有顔冉之资,臧武之智,子贡之辨,卞庄子之勇,兼此四者,世之所鲜。既开端绪,愿卒成之,求朝义事也。柰何行金钱乎?复报淮阳王巳许石君,须以成事【竝汉书】

元帝赐淮阳王钦玺书皇帝问淮阳王,有司奏王,王舅张博数遗王书,非毁政治,谤讪天子,褒举诸侯,称引周汤,以讇惑王,所言尤恶,悖逆无道,王不举奏,而多与金钱,报以好言,▯至不赦。朕恻焉不忍闻,为王伤之。推原厥本,不祥自博,惟王之心,匪同于凶。已诏有司勿治王事,遣谏大夫骏申谕朕意。《诗》不云乎:「静恭尔位,正直是与。」

译写给淮阳王刘钦的书信 【当初,宣帝想立刘钦为太子,没有成功,于是封他为淮阳王,而立元帝为太子。刘钦有外祖母和舅父张博,张博兄弟三人,每年到淮阳,常常接受淮阳王的赏赐。淮阳王上书请求把外家张氏迁到封国。张博上书,希望留下守护祖坟,独自不愿迁徙。淮阳王怨恨他。后来张博到淮阳,淮阳王给他的赏赐减少了。张博说自己负债数百万,希望淮阳王替他偿还。淮阳王派人拿五十斤黄金送给张博。张博回信致谢,说了谄媚的话,大力称颂淮阳王。于是又说当今朝廷没有贤臣,灾变多次出现,足以令人寒心。万民都归心仰望大王,为什么安然自处,不请求入朝觐见、辅佐皇上呢?张博的弟弟张光想去长安,向淮阳王辞行,愿意竭尽力量和张博共同替大王请求入朝。他派人快马把话告诉张博。张博知道淮阳王的心意,又多次写信送给淮阳王。淮阳王得到书信,喜悦地答复他。张博便详细记录他的女婿京房所说的各种灾异以及皇帝召见时的秘密谈话,带着儿子作为取信的凭证。他谎称已经见过中书令石显,声称可以用五百斤黄金求得入朝许可。淮阳王答复张博,张博又答复淮阳王。淮阳王拿五百斤黄金给张博。京房被调出朝廷担任郡守,离开皇帝左右。石显全部得知此事,告发京房泄露宫中言语。张博兄弟因牵连诸侯王、诽谤政治,都被弃市。】有关官员上奏请求逮捕刘钦,皇帝不忍心依法惩治他,派谏大夫王骏赐给刘钦玺书。刘钦叩头谢罪。成帝即位后,刘钦上书自我陈述;当时张博被石显等人侵害,于是刘钦替张博的家属请求归还封地。丞相、御史又弹劾此事,皇帝允许被迁徙的人返回。张博有幸成为皇帝的亲近外戚,多次进献愚见,却没有被省察。他向北游历燕、赵,想巡视郡国,访求幽隐的贤士。听说齐地有一位驷先生,擅长司马兵法,是大将之才。张博得以拜见他,趁空隙进言询问:“五帝、三王究竟的治国要道,高远卓绝,不是世俗所能知道的。如今边境不安,天下骚动,恐怕只有这个人才能使天下安定吧?”又听说北海边有贤人,累世难以寻访,但很难招致。如果得到这两个人并推荐他们,功劳也不小了。张博愿意快马向西,把这件事报告给朝廷,帮助淮阳王。汉朝急于求成,却没有财币来疏通石显。赵王派谒者拿牛肉、酒和三十斤黄金慰劳张博,张博不接受。赵王又派人说愿意以二百斤聘金娶张博的女儿,张博没有答应。张博得到张光的书信,说:“大王已经派张光向西来与张博共同尽力请求入朝。张博本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没想到大王改变心意、返回正义,以朱颜之女相结,愿意舍身报答恩德。入朝之事哪里值得一提?大王如果确实赐下一声咳唾,使我能够竭尽死力,这就是商汤、夏禹成就大功的办法。”驷先生积累的道术,书籍无不具备;希望知道大王的爱好,请允许我随时上呈。淮阳王刘钦答复张博的书信【刘钦是宣帝的弟弟、第三子】子高实在有幸,您从旁顾念并存恤我,发自恻隐之心,显出最大的诚意,接纳我的好谋略,把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我虽然不聪敏,难道敢不明白您的心意吗?如今我派有关官员替子高偿还债务二百万。又写给淮阳王的书信 我已经见过中书令石君,请求入朝,他答应以五百斤黄金作为条件。贤圣之人处理事情,大概考虑功业而不计费用。从前大禹治理洪水,百姓疲惫劳苦;功业一旦建立,万世都依赖它。如今听说陛下年龄还不到四十岁,头发牙齿已经脱落,太子年幼,奸佞之人掌权,阴阳失调,百姓遭受疾病、瘟疫和饥荒,死亡的人将近一半。洪水的祸害,大概也不过如此。大王有志于拯救天下,将要把功德同谁相比,怎么可以忽视呢?我已经和通晓大道的大儒替大王筹划有利的办法,陈述安危和灾异的要点。大王入朝觐见时,先口头陈述这些意思,然后再上奏,皇帝一定非常高兴,事情就会成功。大王将有周公、召公那样的声名,邪臣散亡,公卿改变立场,功德无可比拟,而梁王、赵王的宠信一定会归于大王。外家也将富贵,还何必再指望大王的钱财呢?淮阳王又答复张博的书信 近来诏令下达,停止诸侯入朝,寡人悲痛茫然,不知该怎么办。子高一向具有颜回、冉有的资质,臧武仲的智慧,子贡的辩才,卞庄子的勇气,兼有这四种才德,是世上少有的人。既然已经开了头绪,希望最终完成它;请求入朝是合乎义理的事情,怎么能使用金钱呢?再次答复淮阳王 已经答应给石君,必须用它来促成事情。【均见《汉书》】元帝赐给淮阳王刘钦的玺书 皇帝问候淮阳王:有关官员上奏说,大王的舅父张博多次写信给大王,诋毁政治,诽谤讥刺天子,褒扬举荐诸侯,称说周公、商汤,用谄媚之言迷惑大王;所说的话尤其恶劣,悖逆无道。大王不把这些话上奏,却多次给他金钱,用好话答复他,罪行严重到不可赦免。朕对此悲悯,不忍听闻,也替大王感到痛心。推究事情的根本,不祥之事出自张博;希望大王的心意并不与凶恶之人相同。朕已经下诏命有关官员不要治办大王的罪,派谏大夫王骏向大王说明朕的意思。《诗经》不是说过吗:“安静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只与正直的人相亲。”

王其勉之【汉书○周汤一本作禹汤】王骏谕淮阳王礼为诸侯制相朝聘之义,葢以考礼壹徳,尊事天子也。且王不学诗乎?诗云:「俾侯于鲁,为周室辅。」今王舅博数遗王书,所言悖逆。王幸受诏,防通经术,知诸侯名誉,不当出竟。天子普覆徳,布于朝,而恬有博言,多予金钱与相报应,不忠莫大焉。故事诸侯王获罪京师,罪恶轻重,纵不伏诛,必防迁削贬黜之罪,未有但巳者也。今圣主赦王之罪,又怜王失计忘本,为博所惑,加赐玺书,使谏大夫申谕至意,殷勤之恩,岂有量哉?博等所犯罪恶大,羣下之所共攻,王法之所不赦也。自今以来,王毋复以博等累心,务与众弃之。《春秋》之义,大能变改易曰「借用白茅,无咎」。言臣子之道,改过自新,洁已以承上,然后免于咎也。王其留意慎戒,惟思所以悔过易行,塞重责称厚恩者如此,则长有富贵,社稷安矣【汉书】士伍尊请复丙吉后爵邑书【甘露中,丙吉子显夺爵为闗内侯,元帝时,长安士伍尊陈吉功徳,请复原爵,以显为城门校尉】臣少时为郡邸小吏,窃见孝宣皇帝以皇曽孙在郡邸狱。是时治狱使者丙吉见皇曽孙遭离无辜,吉仁心感动,涕泣凄恻,选择复作胡组养视皇孙。吉常从臣尊,日再侍卧庭上。后遭条狱之诏,吉扞拒大难,不避严刑峻法。既遭大赦,吉谓守丞:“谁如皇孙,不当在官?使谁如,移书京兆尹,遣与胡组俱送。”京兆尹不受,复还。及组日满当去,皇孙思慕,吉以私钱顾组,令留与郭徴卿竝养,数月乃遣组去。后少内啬夫白吉曰:“食皇孙亡诏令。”时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给皇孙。吉即时病,輙使臣尊朝夕请问皇孙,视省席蓐燥湿,▯伺组征卿不得令晨夜去皇孙敖荡。数奉甘毳食物,所以拥全神灵,成育圣躬,功徳已亡量矣。时岂豫知天下之福而徼其报哉?诚其仁恩内结于心也。虽介子推割肌以存君,不足以比孝宣皇帝时。臣上书言状,幸得下吉。吉谦让不敢自伐,删去臣辞,专归美于组征卿。组征卿皆以受田宅赐钱,吉封为博阳侯。臣尊不得比组征卿。臣年老居贫,死在旦暮,欲终不言,恐使有功不着。吉子显坐微文夺爵为闗内侯。臣愚以为宜复其爵邑,以报先人功徳【汉书】华隂守丞嘉荐朱云封事【云好倜傥,大节。元帝时,琅邪贡禹为御史大夫,而华隂守丞嘉上封事荐云。上乃下其事,问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对,嘉竟坐之】治道在于得贤,御史之官,宰相之副,九卿之右,不可不选。平陵朱云,兼资文武,忠正有智略,可使以六百石秩试守御史大夫,以尽其能。匡衡论华隂守丞嘉对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择也。

译大王应当努力自勉。【《汉书》】○“周汤”一本作“禹汤”。王骏告谕淮阳王 礼制为诸侯规定相互朝见、聘问的义理,大概是为了考察礼制、统一德行、尊敬地侍奉天子。况且大王难道没有学习《诗经》吗?《诗经》说:“使你成为鲁侯,作为周王室的辅佐。”如今大王的舅父张博多次写信给大王,所说的话悖逆。大王有幸接受诏书,通晓经术,知道诸侯的名誉,不应当离开封国边界。天子广泛覆盖天下,以德布施于朝廷;大王却安然听任张博的话,多给他金钱并互相答报,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忠了。按照旧例,诸侯王在京师获罪,罪恶有轻有重;即使不被处死,也一定会受到迁徙、削地、贬黜等罪罚,从来没有只到此为止的。如今圣主赦免大王的罪,又怜悯大王失去根本、被张博迷惑,特意赐给玺书,派谏大夫申明最深的心意,这种殷切恩德哪里有尽头呢?张博等人所犯的罪恶极大,是群臣共同要攻击的,也是王法所不能赦免的。从今以后,大王不要再让张博等人牵累心神,应当务必同众人一起抛弃他们。《春秋》的义理说,大的过错能够改正变易,就说“借用白茅,没有灾咎”。这是说臣子的道理:改正过错、重新做人,洁身自好来承奉上意,然后才能免于灾咎。大王应当留心谨慎戒惧,思考悔过改行、堵塞重大责罚、报答深厚恩德的办法。这样,才能长久享有富贵,社稷才能安定。【《汉书》】士伍尊 请求恢复丙吉后代爵位和封邑的书信【甘露年间,丙吉的儿子丙显被夺去爵位,降为关内侯。元帝时,长安的士伍尊陈述丙吉的功德,请求恢复原来的爵位,并任命丙显为城门校尉】臣年轻时任郡邸小吏,私下见到孝宣皇帝当时还是皇曾孙,被关在郡邸的监狱里。那时负责审理案件的使者丙吉见皇曾孙遭受无辜牵连,仁慈之心受到触动,流泪悲伤,选择了复作胡组来养育照看皇孙。丙吉常常带着臣士伍尊,每天两次在庭上侍奉皇孙卧息。后来遇到追查条诏案件,丙吉抵挡大难,不躲避严刑峻法。大赦之后,丙吉对守丞说:“像皇孙这样的人,怎么能还留在官府?如果还有这样的人,就写信给京兆尹,让他和胡组一起送来。”京兆尹不接受,又把他们送回来。等到胡组服役期满应当离去时,皇孙思念她,丙吉用自己的钱雇下胡组,让她留下和郭征卿一起抚养皇孙,几个月后才让胡组离去。后来少内啬夫对丙吉说:“供给皇孙食物没有诏令。”当时丙吉得到粮米和肉食,每月都拿来供给皇孙。丙吉一生病,就派臣士伍尊早晚前去问候皇孙,查看席褥的干湿,等候胡组、征卿,不让他们在早晚离开皇孙而使皇孙嬉游失养。多次供奉甘美柔软的食物,用来保全神灵、养育圣躬,他的功德已经无法估量了。当时难道是预先知道天下的福分而求取报答吗?实在是他的仁爱恩德已经深深结在心中。即使介子推割下自己的肌肉来保全君主,也不足以和孝宣皇帝在当时所受的恩德相比。臣上书说明这些情况,有幸得到皇帝下诏给丙吉。丙吉谦让,不敢自我夸耀,删去臣的言辞,把美誉专门归给胡组、征卿。胡组、征卿都因为此事接受了田宅和赐钱,丙吉被封为博阳侯。臣士伍尊不能与胡组、征卿相比。臣年老贫困,死亡就在早晚之间,本来想最终不再说话,恐怕使有功之人不能显扬。丙吉的儿子丙显因琐细文书之罪被夺爵,降为关内侯。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用来报答先人的功德。【《汉书》】华阴守丞嘉 荐举朱云的密封奏事【朱云喜好豪迈不羁,重视大节。元帝时,琅邪人贡禹任御史大夫,华阴守丞嘉上密封奏事推荐朱云。皇帝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员,询问公卿。太子少傅匡衡答对,华阴守丞嘉最终因此获罪】治理国家的道路在于得到贤人。御史大夫这个官职,是宰相的辅佐,在九卿之上,不可不慎重选择。平陵人朱云兼有文才和武略,忠诚正直而有智谋,可以让他以六百石的秩禄试任御史大夫,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匡衡论华阴守丞嘉的答对 大臣是国家的股肱,是万民瞻仰的人,也是明王谨慎选择的人。

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揺动而民不静矣。」今嘉从守丞而图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重国家而尊社稷也。自尧之用舜,文王于太公,犹试然后爵之,又况朱云者乎?云素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其行义未有以异。今御史大夫禹,絜白廉正,经术通明,有伯夷、史鱼之风,海内莫不闻知。而嘉猥称云,欲令为御史大夫,妄相称举,疑有奸心,渐不可长。宜下有司案验,以明好恶【汉书】谷吉上元帝请使郅支书【宣帝时,匈奴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俱遣子入侍。后郅支困辱汉使者,初元四年复遣使奉献,因求侍子,愿为内附。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以为《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今郅支单于向化未醇,所在絶逺,宜令使者送其至塞而还。吉上书愿送至庭。既至,郅支竟杀吉等】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絶之义,今既养全其子十年,徳泽甚厚,宜絶而不送。近从塞还,示弃捐不畜,使无乡从之心,弃前恩,立后怨,不便。议者见前江乃始无应敌之数,知勇俱困,以致耻辱,即豫为臣忧。臣幸得建强汉之节,承明圣之诏,宣谕厚恩,不宜敢桀若懐禽兽,加无道于臣,则单于长婴大罪,必遁逃逺塞,不敢近边。没一使以安百姓,国之计,臣之愿也。愿送至庭。侯应罢边备议【竟宁元年,单于复入朝,自言愿壻汉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赐之,驩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对。有诏勿议罢边塞事】周秦以来,匈奴暴桀,冦侵邉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邉塞至辽东,外有隂山,东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冦,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幕北,建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幕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来冦,少所蔽隐。从塞以南,径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匈奴失隂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备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今圣徳广被,天覆匈奴匃奴,得防全活之恩,稽首来臣。夫夷狄之情,困则卑顺,强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望,通防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义之教,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三也。自中国尚建闗梁以制诸侯,所以絶臣下之觊欲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巳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絶。今罢乗塞,则生嫚易分争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六也。又邉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闻匈奴中乐,无柰▯望急何!”然时有亡出塞者,七也。盗贼桀黠,羣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谿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逺,不可胜计。臣恐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壹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嵗之内,卒有它变,障塞破壊,亭隧灭絶,当更发屯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如罢戍卒,省▯望,单于自以保塞守御,必深徳汉,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开夷狄之隙,亏中国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策也。

西汉文纪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五明梅鼎祚编王凤【字孝卿,济南东平陵人,元后弟,袭封阳平侯,为大司马大将军】辞谢成帝书【成帝初即位,以皇太后弟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同母弟崇为安成侯,庶弟哗等五人赐爵闗内侯。其夏,黄雾四塞,终日。天子下问言事者,皆为隂盛侵阳之气。以鳯等无功为侯,非高祖之约,故天为见异。凤惧,上书辞谢,因乞骸骨辞职。上报】陛下即位,思慕谅闻,故诏臣凤典领尚书事。上无以明圣徳,下无以益政治。今有茀星、天地赤黄之异,咎在臣凤,当伏显戮以谢天下。今谅闇已毕,大义皆举,宜躬亲万几,以承天心。

译《传》说:“下属轻视上级,爵位低贱的人图谋执掌大臣之权,那么国家就会动摇,百姓也不得安宁。” 如今嘉从一个守丞的位置,图谋大臣的职位,想让一个平民徒步之人越级处在九卿之上,这不是用来尊重国家、尊崇社稷的办法。尧任用舜,文王任用太公,尚且先试用然后才授予爵位,何况朱云呢?朱云一向好勇,多次触犯法律,曾逃亡在外而接受《易》的传授,颇有师法;但他的品行和义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今御史大夫贡禹,洁白廉正,精通经术,具有伯夷、史鱼的风范,海内没有不知道的。而嘉却轻率地称赞朱云,想让他担任御史大夫,任意互相推举,恐怕怀有奸邪之心,这种风气不能滋长。应当交给有关官员查验,以明辨所应当喜好和厌恶的事情。【《汉书》】谷吉 元帝请求派使者把郅支单于的书信送去。【宣帝时,匈奴五个单于争夺王位,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都派儿子入朝侍奉。后来郅支单于困辱汉朝使者,初元四年又派使者进献贡物,借机请求送还侍子,表示愿意归附汉朝。汉廷商议派卫司马谷吉送他回去。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认为,按照《春秋》的义理,对夷狄表示许可,不能没有限制。如今郅支单于向慕教化还不纯厚,住处又极其遥远,应当命使者送他到边塞就回来。谷吉上书,愿意送他直到王庭。到达以后,郅支单于竟然杀死了谷吉等人。】中国对夷狄有羁縻而不断绝关系的原则。如今既然已经养育保全他的儿子十年,恩德十分深厚,就应该断绝关系,不再送还。若只从边塞附近返回,就会表示要抛弃他、不再抚养,使他没有归附之心;这等于抛弃先前的恩惠,树立日后的怨恨,是不妥当的。议论此事的人只看见先前江乃始没有抵抗敌人的力量,知道他勇力都已困乏,以致遭受耻辱,便预先替臣下忧虑。臣幸得奉持强汉的符节,承受圣明的诏命,宣示深厚的恩德;如果郅支单于竟敢像凶暴的禽兽一样对待臣,加害于臣,那么单于将长久背负大罪,必定逃到远方边塞,不敢再接近边境。牺牲一个使者来安定百姓,这是国家的计策,也是臣的愿望。愿意送他到王庭。侯应。停止边塞防备的议论。【竟宁元年,单于再次入朝,亲自说愿意娶汉女为妻,以此加强亲近关系。元帝把后宫良家女子王嫱赐给他。单于非常欢喜,上书表示愿意保卫上谷以西直到敦煌的边塞,把这种关系传给后世。请求停止边塞防备,让塞吏和士卒休息,也使天子的百姓得到休息。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样做有利。郎中侯应熟悉边塞事务,认为不能答应。皇帝询问详情,侯应回答。皇帝下诏,不要再议论停止边塞防备的事情。】从周、秦以来,匈奴凶暴强悍,侵犯边境。汉朝兴起以后,尤其受到它的祸害。臣听说,北方边塞从辽东开始,外面有阴山,东西绵延一千多里,草木茂盛,禽兽很多。过去冒顿单于凭借这里的险阻,制造弓箭,出兵来侵犯,这就是他的苑囿。到了孝武帝时,汉朝出兵征伐,开拓并夺取这片土地,把匈奴驱赶到幕北,修筑边塞和关隘,建立亭、隧,修筑外城,设置屯戍来守卫,然后边境才稍稍安定。幕北地势平坦,草木很少,只有大片沙地;匈奴来侵犯时,很少有地方可以遮蔽隐藏。从边塞以南,道路穿过深山峡谷,往来比较困难。边境的老人说,匈奴失去阴山以后,经过那里没有一次不哭泣的。如果停止边塞防备和戍卒,就等于向夷狄显示巨大的利益,第一不可。如今圣德广泛施及,像上天覆盖一样对待匈奴,使它得到防卫和保全生命的恩惠,于是匈奴叩头来称臣。夷狄的性情是,困窘时就卑下顺服,强盛时就骄横叛逆,这是天性如此。先前已经停止外城,减少亭、隧,现在只保留足以候望和通报烽火的设施而已。古人安定时不忘记危险,不能再停止边塞防备,这是第二不可。中国有礼义的教化和刑罚的惩治,愚民尚且还会触犯禁令,何况单于怎么能保证他的部众不违犯约定呢?这是第三不可。中国尚且修筑关梁来控制诸侯,正是为了断绝臣下的觊觎和贪欲。设置边塞关隘、安置屯戍,不只是为了匈奴,也是为了各属国的降民;他们原本是匈奴人,担心他们思念旧地而逃亡,这是第四不可。近来西羌保卫边塞,与汉人往来,官吏和百姓贪图利益,侵夺他们的牲畜、财产和妻子儿女,因此产生怨恨,起兵背叛,世世代代没有断绝。如今如果停止戍守边塞,就会产生轻慢和纷争的苗头,这是第五不可。过去从军的人有很多死去不能回来,他们的子孙贫困,一旦逃亡出塞,就会投奔亲戚,这是第六不可。又有边地人的奴婢忧愁困苦,想要逃亡的很多,他们说:‘听说匈奴境内很快乐,只是无奈边塞候望严密!’然而有时仍有逃出边塞的人,这是第七不可。盗贼凶悍狡猾,成群结伙犯法,如果他们困窘急迫而逃往北方出塞,就无法控制,这是第八不可。自从修筑边塞以来,已经一百多年,并不都是用土墙,有的凭借山岩、石头、木柴,有的利用倾倒在溪谷水口的材料,逐渐加以整治,再由士卒修筑治理,所费功夫和费用历时长久,数也数不清。臣担心议论的人没有深思事情的始末,只想一下子减少徭役和戍守;十年以后、百年之内,一旦发生其他变故,边塞毁坏,亭、隧灭绝,就要重新征发屯兵修缮。累世的功业不能很快恢复,这是第九不可。如果停止戍卒、减少候望,单于自以为能够保卫边塞、守御边疆,必定会深深感激汉朝,要求将无休止;一旦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后果就不可预测。这会给夷狄打开可乘之隙,削弱中国的巩固,是第十不可。这不是长久保持极大安定、威服制约百蛮的上策。《西汉文纪》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五,明代梅鼎祚编。王凤【字孝卿,济南东平陵人,元后的弟弟,承袭封号为阳平侯,任大司马大将军】。辞谢成帝的奏书。【成帝刚即位时,任皇太后的弟弟、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主持尚书事务;同母弟王崇封为安成侯,庶弟王哗等五人赐予关内侯爵位。这年夏天,黄雾四处弥漫,终日不散。天子向上书言事的人询问,众人都说这是阴气盛而侵凌阳气的征兆。因为王凤等没有功劳却封侯,不合高祖的约定,所以天才显示异象。王凤害怕,上书辞谢,并请求退休辞职。皇帝答复了他。】陛下即位后,思念先帝的遗志,所以诏令臣王凤主持尚书事务。对上不能彰明圣德,对下不能增益政治。如今出现茀星以及天地间赤黄之气的灾异,罪过在臣王凤,臣应当伏受公开的诛戮,以向天下谢罪。如今谅闇之期已经结束,大义都已举行,陛下应当亲自处理万机,以承顺上天的心意。

成帝报王凤书朕承先帝圣绪,涉道未深,不明事情,是以隂阳错谬,日月无光,赤黄之气充塞天下,咎在朕躬。今大将军乃引过自予,欲上尚书事,归大将军印绶,罢大司马官,是明朕之不徳也。朕委将军以事,诚欲庶几有成,显先祖之功徳将军其专心固意,辅朕之不逮,毋有所疑。再乞骸骨疏【京兆尹王章极言日蚀之咎在凤,颛政因奏封事,荐冯野王代凤。凤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辞防甚哀,太后为涕泣不食。上少亲倚凤,弗忍废,乃报留凤起视事】臣材驽愚戆,得以外属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宗族防恩,赏赐无量,辅政出入七年,国家委任臣凤,所言輙聴,荐士常用,无一功善,隂阳不调,灾异数见,咎在臣凤,奉职无状,此臣一当退也。五经传记,师所诵説,咸以日蚀之咎,在于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此臣二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出在外,旷职素餐,此臣三当退也。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诛废臣,犹自知当逺流放,又重自念兄弟宗族所防不测,当杀身靡骨,死辇毂下,不当以无益之故,有离寝门之心。诚岁余以来,所苦加侵,日月益甚,不胜大愿,愿乞骸骨,归自治养,冀赖陛下神灵,未埋髪齿,朞月之间,幸得瘳愈,复望帷幄;不然必寘沟壑。臣以非材见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骸骨归,天下知臣被恩见哀重巍巍也。进退于国为厚,万无纤介之议,唯陛下哀怜。

译成帝答复王凤的书信。朕承继先帝的圣业,涉猎治道还不深,不明白事情的道理,因此阴阳错乱,日月失去光明,赤黄之气充满天下,罪过在朕自身。如今大将军却主动承担过失归于自己,想要交还尚书事务,归还大将军印绶,罢免大司马官职,这反而说明朕不具备德行。朕把事务委托给将军,确实是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彰显先祖的功德。将军应当专心坚定意志,辅佐朕的不足,不要有所疑虑。再次请求退休的奏疏。【京兆尹王章极力说日食的罪过在王凤身上,专擅政权,于是上密封奏章,推荐冯野王代替王凤。王凤称病离开朝廷,回到私第,上疏请求退休。辞意十分悲哀,太后为之流泪而不进食。皇帝渐渐亲近倚重王凤,不忍废弃他,于是答复挽留王凤,起身处理政事。】臣资质驽钝愚昧,能够凭借外戚亲属的身份,使兄弟七人都封为列侯,宗族蒙受恩惠,赏赐没有限量;臣辅佐政事,出入朝廷七年,国家把重任交给臣王凤,臣所说的话总被听从,推荐的人常常得到任用,却没有一件功劳善行;阴阳失调,灾异屡次出现,罪过在臣王凤,奉行职务毫无功状,这是臣应当退职的第一点。五经传记以及老师所诵说的内容,都认为日食的罪过在于大臣任用不当。《易》说‘折断他的右臂’,这是臣应当退职的第二点。自河平以来,臣长期患病,连续多年,多次出居外地,旷废职守而白吃俸禄,这是臣应当退职的第三点。陛下因为皇太后的缘故,不忍诛杀废黜臣,臣自己也知道应当被远方流放;又想到兄弟宗族所蒙受的不可测之祸,应当粉身碎骨,死在辇毂之下,不应因为无益的缘故而产生离开宫门的心愿。实在是这一年多以来,臣所受的病苦越来越严重,日日加重,不能满足自己最大的愿望;愿请求退职,回家自行调养,希望依靠陛下的神灵,在头发和牙齿尚未埋葬之前,一个月之内幸而痊愈,再希望回到帷幄之中;否则一定会弃尸沟壑。臣因为没有才能而受到偏爱,天下会知道臣受恩深厚;臣又因为疾病得以保全身体回乡,天下会知道臣蒙受的恩惠和哀怜高大深重。这样进退对国家都有好处,绝不会有丝毫非议,只有请求陛下哀怜。

成帝报王凤书朕秉事不明,政事多阙,故天变娄臻,咸在朕躬。将军乃深引过自予,欲乞骸骨而退,则朕将何向焉?书不云乎?公毋困我,务专精神,安心自持,期于亟瘳,称朕意焉。为东平王求诸子太史公书,对【东平王宇既前坐过削樊亢父二县,寻诏复之。后年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大史公书。上以问大将军王凤,凤对奏。天子如凤言,遂不与】臣闻诸侯朝聘,考文章,正法度,非礼不言。今东平王幸得来朝,不思制节谨度以防危失,而求诸书,非朝聘之义也。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人,或明鬼神,信物怪。太史公书有战国从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奇防,天官灾异,地形阸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予,不许之辞。宜曰:“五经,圣人所制,万事靡不毕载。王审乐道傅相,皆儒者,旦夕讲诵,足以正身虞意。夫小辩破义,小道不通,致逺恐泥,皆不足以留意。”诸益于经术者,不爱于王。荐辛庆忌奏【庆忌成帝时累迁至金吾,坐事左迁酒泉太守,歳余,大将军王凤荐庆忌,复徴为光禄大夫,执金吾】庆忌前在两郡,着功迹,征入,厯位朝廷,莫不信乡,质行正直,仁勇得众心,通于兵事,明略威重任国柱石。父破羌将军武贤,显名前世,有威西夷。臣凤不宜久防庆忌之右。王音【元后从父弟,封安阳侯,代凤为大司马辅政,有忠节】雉雊奏【鸿嘉二年三月,博士行大射礼,有飞雉集于庭,厯阶登堂而雊。后飞集三公府,又集未夹宫承明殿上。大司马王音、待诏宠等上言。帝使中常侍鼂闳诏音曰:“闻捕得雉,毛羽颇摧折,类拘执者,得无人为之邪?”音复对】天地之气,以类相应,谴告人君,甚防而着。雉者聴察,先闻雷声,故《月令》以纪气。经载髙宗雉雊之异,以明转祸为福之验。今雉以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防,飞集于庭,厯阶登堂,万众睢睢,惊怪连日,径厯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官。其宿留告晓,人具备深切,虽人道相戒,何以过是?雉雊对陛下安得亡国之语?不知谁主为佞讇之计,诬乱圣徳如此者?左右阿谀甚众,不待臣音复讇而足。公卿以下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今陛下觉寤,惧大祸且至,身深责臣下,绳以圣法。臣音当先受诛,岂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日日驾车而出泆行,流闻海内,传之甚于京师。外有防行之害,内有疾病之忧。皇天数见灾异,欲人变更,终已不改。天尚不能感动陛下,臣子何望?独有极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防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髙祖天下当以谁属乎?宜谋于贤知,克己复礼,以求天意,继嗣可立,灾变尚可销也【汉书】王立【字子叔,元后弟,封红阳侯,平帝时为王莽迫杀】与杜业书【业,南阳杜衍人,建平侯延年孙】【业以列侯选为太常,与太后姊子定陵侯淳于长不平,坐法免官。后为函谷闗都尉,防长有罪,当就国。帝舅红阳侯立与业书,长既出闗,复发下雒阳狱。丞相史搜得立书,奏业聴请不敬,坐免就国】诚哀老姊垂白,随无状子出闗,愿勿复用前事相侵【汉书○老姊名君侠,立之长姊,次为元后】匡衡【字稚圭,东海承人。有经学,厯位丞相。坐封地事,免为庶人】上元帝政治得失疏【元帝以衡为郎中,迁博士给事中。是时有日蚀地震之变,上问以政治得失,衡上疏。上説其言,迁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臣闻五帝不同乐,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陛下躬圣徳,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徳义,示之以好恶,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辟之意纵,纲纪失序,疏者逾内,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茍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歳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臣愚以为宜一旷然大变其俗。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桢榦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寛柔和恵,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

译成帝答复王凤的书信。朕处理政事不明,政务多有缺失,所以天变屡次降临,罪过都在朕自身。将军却深深承担过失归于自己,想请求退休退下,那么朕将要依靠谁呢?《尚书》不是说过吗?‘公不要使我困窘。’务必专心养神,安心自持,希望很快痊愈,以符合朕的心意。臣听说诸侯入朝聘问,是为了考察文章、端正法度,不合礼义的话不应说。如今东平王幸而能够入朝,却不思考遵守制度、谨慎法度以防止危险和过失,反而请求诸子百家的书,这不合朝聘的意义。诸子书有的违背经术,不是圣人之道;有的宣扬鬼神,相信怪异之事。太史公书中有战国时代合纵连横、权变诡诈的谋略,有汉朝兴起初年的谋臣奇策,有天官灾异、地形险阻等内容,都不适合让诸侯王阅读,不能赐给他,应当用拒绝的话说:‘五经是圣人制定的,天下万事没有不全部记载其中的。大王如果认真乐于道术,傅相又都是儒者,早晚讲诵五经,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心意。小的辩说会破坏大义,小道不能贯通;想要达到远方,恐怕反而陷入泥淖,这些都不值得留意。’凡是有益于经术的内容,我并不吝惜给大王。庆忌先前在两个郡任职,建立了功绩,征召入朝后,历任朝廷官职,没有人不信任敬服他。他品行正直,仁慈勇敢,得到众人的心,通晓军事,明达有谋略,威望深重,是国家的栋梁。其父破羌将军武贤,名声显扬于前代,在西夷中很有威势。臣王凤不应当长久压制庆忌,使他屈居臣之下。王音【元后的堂弟,封安阳侯,代替王凤任大司马、辅政大臣,有忠贞节操】。关于野鸡鸣叫的奏书。【鸿嘉二年三月,博士举行大射礼,有一只野鸡飞到庭院,沿着台阶登上堂屋并鸣叫。后来它又飞到三公府,还飞到未央宫承明殿上。大司马王音、待诏宠等上书进言。皇帝派中常侍鼂闳传诏给王音说:‘听说捕获了野鸡,它的羽毛颇有摧折,像是被拘捕的人,有没有人故意这样做呢?’王音再次回答。】天地的气,按照同类相互感应;上天谴责告诫君主,十分明显而且著明。野鸡能听能察,先听到雷声,所以《月令》用它来记载气候。经书记载高宗时野鸡鸣叫的异象,用来说明转祸为福的征验。如今野鸡在博士举行礼仪的日子,在大众聚集的时候飞到庭院,沿着台阶登堂,万众睁眼注视,惊异了好几天;它经过三公府、太常和宗正这两个掌管宗庙及皇族亲属的官署,然后才进入宫中。它停留在那里,用这种方式告诫和启示,人人都已经充分感到其深切意义;即使以人道相互警戒,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关于野鸡鸣叫的答复。陛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来?不知道是谁主谋设计了谄媚的计策,竟如此诬蔑扰乱圣德?左右阿谀奉承的人已经很多,不需要臣王音再来谄媚,也已经足够了。公卿以下都只想保住职位、自我守持,没有人说正直的话。如今陛下已经觉醒,害怕大祸将至,亲自深深责备臣下,用圣法来约束他们。臣王音应当首先受诛,哪里还能为自己辩解呢?如今陛下即位十五年,继承人尚未确立,却天天驾车出游,放纵行乐,流传到海内,名声甚至超过京师。外有放纵行为的祸害,内有疾病的忧患。皇天多次显示灾异,是想让人改变,可陛下始终不改。上天尚且不能感动陛下,臣子还能希望什么?只有把话说尽,等待死亡,命运只在早晚之间而已。如果不是这样,老母还能有什么归宿?还哪里有皇太后的位置?高祖创立的天下将要交给谁呢?应当同贤明有识之人谋划,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求符合天意;这样继承人可以确立,灾变也还可以消除。【《汉书》】王立【字子叔,元后的弟弟,封红阳侯,平帝时被王莽逼迫杀死】。给杜业的书信。【杜业是南阳杜衍人,建平侯杜延年的孙子。】【杜业以列侯身份被选任太常,与太后姐姐的儿子、定陵侯淳于长关系不和,因犯法被免官。后来任函谷关都尉,淳于长获罪,应当回到封国。皇帝的舅舅、红阳侯王立写信给杜业;淳于长出关以后,又被发往下雒阳狱。丞相史搜查得到王立的书信,奏称杜业听从请求、对上不敬,因此获罪,免官回到封国。】实在是怜悯年老、头发已经花白的姐姐,跟随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出关,希望不要再拿过去的事情来侵害她。【《汉书》】○老姐姐名叫君侠,是王立的大姐,后来成为元后。匡衡【字稚圭,东海承人。精通经学,历任官职至丞相。因封地的事情获罪,免官成为平民】。向元帝陈述政治得失的奏疏。【元帝任匡衡为郎中,升任博士、给事中。当时发生日食、地震等灾变,皇帝询问政治得失,匡衡上疏。皇帝赞赏他的话,升任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臣听说五帝所用的音乐不同,三王各自的教化也不同,是因为民间风俗和所承担的事务不同,所处的时代也不同。陛下亲自具备圣德,开辟太平的道路,怜悯愚昧的官吏和百姓触犯法律禁令,接连多年大赦,使百姓能够改过自新,这是天下的大幸。臣私下看见大赦以后,奸邪并没有减少停止;今天大赦,明天犯法,接连不断地进入监狱,这大概是引导他们还没有找到要领。保护百姓,应当向他们陈明德义,向他们显示什么可喜、什么可恶,观察他们的过失而采取适当的制裁;这样发动他们,他们就会和谐;安抚他们,他们就会安定。如今天下的风俗贪财轻义,喜好声色;上层奢侈靡费,廉耻的节操淡薄,淫邪放纵的念头肆行;纲纪失去秩序,疏远的人反而超过亲近的人,亲戚之间的恩情淡薄,姻亲朋党的势力兴盛;人们苟且迎合、侥幸求利,把自身作为谋利的工具,却不改变根本。即使每年施行赦免,仍然很难使他们改邪归正而不再犯法。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彻底放开手脚,大大改变这种风俗。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有什么困难呢?’朝廷是天下的骨干。公卿大夫彼此遵循礼制、恭敬谦让,百姓就不会争斗;上层喜好仁爱、乐于施舍,下面的人就不会暴虐;上层崇尚正义、重视节操,百姓就会振作起来实行善行;上层宽厚柔和、仁慈惠爱,众人就会彼此相爱。这四点,是明王不必严厉而能完成教化的原因。

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鬬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克暴,或忮害,好陷人于罪,贪财而慕埶,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虽严刑峻法,犹不为变,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臣窃考《国风》之诗,周南、召南被贤圣之化深,故笃于行而廉于色;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陈夫人好巫,而民淫祀;晋侯好俭,而民畜聚。太王躬仁,邠国贵恕,由是揆之,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今之伪薄忮害不让,极矣。臣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説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布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徳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隂阳和,神灵应而嘉祥见。《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夀考且宁,以保我后生。”此成汤所以建至治,保子孙,化异俗而懐鬼方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逺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隂阳之理,各应其感,隂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类而至,今闗东连年饥馑,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于赋敛多,民所共者大,而吏安集之不称之效也。陛下祗畏天戒,哀闵元元,大自减损,省甘泉、建章宫卫,罢珠厓,偃武行文,将欲度唐虞之隆,絶殷周之衰也。诸见罢珠厓诏书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将见太平也。宜遂减宫室之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外内,近忠正,逺巧佞,放郑卫,进雅颂,举异材,开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显洁白之士,昭无欲之路,览六艺之意,察上世之务,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视,令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道徳▯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论治性正家疏【元帝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又傅昭仪及子定陶王爱幸宠于皇太后。太子衡复上疏。衡为少傅数年,数上疏陈便宜。及朝廷有政议,传经以对,言多法义。建昭中,代韦▯成为丞相】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徳,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帝歆享,鬼神祐焉。其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业,而鬼神祐助其治也。陞下圣徳,天覆子爱,海内然,隂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羣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羣下之心。大雅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孔子着之《孝经》首章,盖至徳之本也。

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物之性;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审巳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大察;寡闻少见者,戒于雍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大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已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陛下戒所以崇圣徳。臣又闻室家之道修,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礼本冠婚。始乎《国风》,原情性而明人伦也;本乎冠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之道;衰莫不始乎梱内。故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适长之位,礼之于内也,卑不隃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隂气也。其尊适而卑庶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动静游防所亲物,得其序,得其序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巧佞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防害公义。陛下圣徳纯备,莫不修正,则天下无为而治。《诗》曰:“于以四方,克定厥家。”

译为什么呢?朝廷有变脸争执的言论,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层有专擅自用的人,下面就有不肯谦让的人;上层有好胜逞强的辅佐者,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心思;上层有贪图利益的臣子,下面就有盗窃的百姓。这就是根本。如今庸俗官吏的治理,都不以礼让为根本;上层强横暴虐,有的嫉妒陷害,喜欢把人置于罪中,贪财而羡慕权势,所以犯法的人众多,奸邪不能停止。即使使用严刑峻法,仍然不能改变局面。这不是百姓的天性,而是有这样的原因。臣私下考察《国风》的诗,周南、召南受到贤圣教化很深,所以人们笃实于行为而廉洁于男女关系;郑伯喜好勇武,郑国人便徒手搏虎;秦穆公重视信用,士人便多有跟随他殉死的;陈国夫人喜好巫术,百姓便盛行淫祀;晋侯喜好节俭,百姓便积蓄聚敛。太王亲自实行仁爱,邠国便重视宽恕。由此推论,治理天下,只在于审慎考察上层所崇尚的是什么。如今虚伪刻薄、嫉妒伤害、不肯谦让的风气,已经达到极点。臣听说教化的流行,并不是挨家挨户、逐人去劝说,而是贤者居于职位,有才能的人各司其职,朝廷崇尚礼制,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推行由内而外,从亲近之处开始,然后百姓知道应当效法什么,日益迁善而自己还未察觉。因此百姓安定,阴阳和谐,神灵感应,嘉祥出现。《诗》说:‘商邑整齐严肃,是四方的准则;长寿而且安宁,以此保佑我们的后代。’这就是成汤建立最高的治理、保全子孙、改变异俗并使鬼方归服的原因。如今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自承受圣明的教化,然而它的风俗却没有什么不同于远方郡国来的人;他们没有可以效法的准则,有时看见奢侈靡丽的事物就放纵地仿效。这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关键,应当首先端正的地方。臣听说天人相互感应,精气和邪气能够彼此激荡,善恶能够相互推移;下面发生事情,上面就会出现相应的征象,阴阳的道理各自响应所受到的感应;阴气发生变化,静止的事物就会动;阳气被遮蔽,光明就会昏暗。水旱灾害随着相应的类别到来。如今关东连年饥荒,百姓贫乏困苦,甚至有人互相吞食,这都是由于赋税征敛过多、百姓共同承担的负担太重,而官吏安置救济百姓没有取得相称的成效造成的。陛下敬畏上天的警戒,哀怜百姓,大幅减省损耗,裁减甘泉、建章宫的卫队,废止珠厓,停止武事而推行文治,想要超过唐、虞的盛隆,断绝殷、周的衰败。凡是看见废止珠厓诏书的人,没有不欣喜的,人人都以为将要看到太平。应当继续削减宫室的规模,减少奢靡华丽的装饰,考察制度,整治内外;亲近忠正之人,远离巧佞之徒;放弃郑、卫之音,提倡雅、颂;举荐奇异人才,开放直言之路;任用温和善良的人,斥退刻薄的官吏;显扬清白之士,彰明无欲的道路;考察六艺的旨意,研究上古的政务,阐明自然的道理,广泛推行和睦的教化,以崇尚最高的仁德,纠正败坏的风俗,改变百姓的观念,使海内清楚明白,都看见本朝所崇尚的事物;使道德在京师弘扬,使美好的声誉传到疆外,然后最高的教化才能完成,礼让才能兴盛。论述修养本性、端正家庭的奏疏。【元帝喜好儒术和文辞,对宣帝的政治颇有改变。上书言事的人很多得到进见,人人都自以为合乎皇帝的心意。又有傅昭仪以及她的儿子定陶王受到皇帝和皇太后的宠爱。太子太傅匡衡又上疏。匡衡任少傅几年,多次上疏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每当朝廷讨论政事,他便依据经传回答,所说的话多合于法义。建昭年间,他代替韦玄成为丞相。】臣听说,治乱安危的关键,在于审慎考察自己把心思用在什么地方。接受天命的君王,事务在于开创基业、垂示统绪,把事业传给无穷后世;继承帝位的君主,心思应放在承继、宣扬先王的德行,并扩大彰显他们的功业。过去成王继承王位时,思考并遵循文王、武王的治道,以此修养自己的心志;一切美善盛大的功业,都归于这两位先王,不敢专自归名于己。因此上帝欣然享受祭祀,鬼神加以保佑。《诗》说:‘念及我的皇祖,升降于庭而止。’意思是成王常常思念祖先的事业,而鬼神保佑、辅助他的治理。陛下具备圣德,像上天一样覆盖天下,像慈父一样爱护百姓,海内也因此安然;可是阴阳还没有调和,奸邪还没有禁绝,大概是因为议论政事的人还没有充分发扬先帝的盛大功业,反而争相说旧有制度不能使用。只求改变那些应当改变的地方,有时改得不能施行又反复恢复,因此群臣彼此争论是非,官吏和百姓不知道应当相信什么。臣私下痛惜国家放弃已经完成的事业,徒然制造这些纷纷扰扰。愿陛下详细察看先王统绪的事业,把心思留在遵循制度、宣扬功业上,以安定群臣的心。《大雅》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们的德行。’孔子把这句话写在《孝经》的首章,大概因为这是最高道德的根本。传记说:‘审察所喜所恶,治理情感和本性,王道就完备了。’ 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然后才能充分发挥万物和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万物和人的本性,便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修养本性的道理,必须审察自己在哪些方面有余,并努力加强自己不足的地方。聪明通达的人,要警戒过度明察;见闻少的人,要警戒闭塞蒙蔽;勇猛刚强的人,要警戒过分暴烈;仁爱温良的人,要警戒缺乏决断;沉静安逸的人,要警戒行动迟缓;心胸广大的人,要警戒遗忘。必须审察自己应当警戒的地方,用义来调齐,然后中和的教化才能应验,巧伪之徒才不敢结党营私、希望求进。愿陛下以此警戒自己,用来崇高圣德。臣又听说,家庭之道得到修治,天下的治理就能获得,所以《诗经》从《国风》开始,礼制以冠礼、婚礼为根本。从《国风》开始,是探究人的情性、明白人伦;以冠礼和婚礼为根本,是端正根基、预防未然。福祉的兴盛,没有不是以家庭之道为根本的;衰败也没有不是从宫闱内部开始的。因此圣王一定谨慎处理妃嫔和皇后的关系,区别嫡长的地位,这是在宫内施行礼制;地位低的不能超过尊贵的,后来的不能先于先来的,这是用来统摄人情、调理阴气。尊崇嫡妻而降低庶妾的地位,嫡子在东阶举行冠礼,礼仪使用醴酒,众庶子不得与他并列,这是用来尊贵嫡正的身份、表明尊卑嫌疑。这并不只是虚加礼仪文饰而已,而是内心对他们有不同的对待,所以礼制要探察内情,并把它表现在外面。圣人无论行动、静止、游息、交往,所亲近和接触的事物都各有次序;有了次序,海内自然就会自我修治,百姓也会跟随教化。如果应当亲近的却疏远,应当尊贵的却卑下,巧佞奸邪就会乘机行动,扰乱国家。因此圣人谨慎防范事端,在尚未发生以前加以禁止,不因私情而损害公义。陛下圣德纯备,如果无不修治端正,天下就可以无为而治。《诗》说:‘用什么来使四方安定,能够安定他的家庭。’

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封殷后议奏【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承休侯,使诸大夫博士求殷后,散为十余姓,絶不能纪,衡议奏。上以其语不经,遂寝。至成帝时,梅福言宜封孔子后以奉殷祀,诏封孔子世为殷绍嘉公】王者存二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其犯诛絶之罪者,絶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絶。今宋国已不守其统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当继宋之絶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逺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巳絶,不当得立。《礼记》孔子曰:「邱殷人也,先师所共传,宜以孔子世为殷后。」上成帝戒妃匹劝经学疏【衡为丞相,成帝即位,衡上疏戒妃匹劝经学,威仪之则,上敬纳其言】陛下秉至孝,哀伤思慕不絶于心,未有游虞弋射之宴,诚隆于慎终追逺无穷已也。窃愿陛下虽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诗》云:「焭焭在疚」,言成王丧毕思慕意气未能平也,盖所以就文武之业,崇大化之本也。臣又闻之师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闗雎》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以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徳,戒声色,近严敬,逺技能。窃见圣徳纯茂,专精诗书,好乐无厌。臣衡材驽,无以辅相善义,宣扬徳音。臣闻六经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着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于其本性者也。故审六艺之指,则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虫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及《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臣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奉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以章人伦。盖钦翼祗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临众之仪也;嘉防和説,飨下之顔也。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孔子曰:「徳义可尊,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大雅》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诸侯正月朝觐天子,天子惟道徳昭穆穆以视之,又观以礼乐飨醴乃归,故万国莫不获赐祉福,防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路寝临朝贺,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慎始。」愿陛下留神动静之节,使羣下得望盛徳休光,以立基桢,天下幸甚。追论陈汤奏【汤与甘延夀之斩郅支王也,衡初以为矫诏,不宜封;及封侯,成帝即位,丞相衡复奏汤坐免。○详后陈汤下】汤以吏二千石奉使颛命,蛮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财物,戒官属曰:「絶域事不覆校,虽在赦前,不宜防位。」祷髙祖孝文孝武庙文【初,丞相韦▯成奏罢郡国庙,▯成薨,衡代为丞相。上寝疾,梦祖宗谴罢郡国庙,上少弟楚孝王亦梦焉。疾久不平衡,惶恐祷髙祖孝文孝武庙,又告谢毁庙之由。久之,遂尽复诸所罢寝庙祀园,皆修祀如故。元帝崩,衡又悉请罢,奏可】嗣曽孙皇帝恭承洪业,夙夜不敢康寜,思育休烈,以章祖宗之盛功,故动作接神,必因古圣之经。往者有司以为前因所幸而立庙,将以系海内之心,非为尊祖严亲也。今赖宗庙之灵,六合之内,莫不附亲庙,宜一居京师,天子亲奉郡国庙,可止毋修。皇帝祗肃旧礼,尊重神明,即告于祖宗而不敢失。今皇帝有疾不豫,乃梦祖宗见戒以庙,楚王梦亦有其序。皇帝悼惧,即诏臣衡复修立。谨案上世帝王承祖祢之大义,皆不敢不自亲,郡国吏卑贱,不可使独承。又祭祀之义,以民为本,间者岁数不登,百姓困乏,郡国庙无以修立。礼,凶年则岁事不举,以祖祢之意为不乐,是以不敢复。如诚非礼义之中,违祖宗之心,咎尽在臣衡,当受其殃,大被其疾,队在沟渎之中。皇帝至孝肃慎,宜防祐福,唯髙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省察右飨。皇帝之孝,开赐皇帝眉夀亡疆,令所疾日瘳平复反常,永保宗庙,天下幸甚。告谢毁庙文【诸庙皆同文】

译传记说:‘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了。’ 关于封立殷代后裔的议论奏书。【元帝时,尊奉周朝子孙南君为承休侯,命诸大夫、博士寻求殷朝后裔,但分散成十多个姓氏,断绝久远,无法考察清楚,匡衡上奏发表意见。皇帝认为他的话不合经典,于是搁置不行。到成帝时,梅福说应当封孔子的后代来奉祀殷朝,皇帝下诏封孔子后裔为殷绍嘉公。】君王保留前代两个王朝的后代,是为了尊重他们的先王,从而贯通三统。如果他们犯了应当诛杀、断绝后代的罪,就断绝其国,再封立其他亲属为始封君,使其向上承接那个王朝的始祖。按照《春秋》的义理,诸侯不能守住自己的国家和社稷,就应当断绝。如今宋国已经不能守住其统绪而失去国家,那么应当重新立殷朝后裔为始封君,向上承接成汤的统绪,而不是承继宋国已经断绝的侯位。只应当明确找到殷朝后裔。如今原来的宋国,推求它的嫡系后裔,年代久远,不能找到。即使找到嫡系,他的嫡系祖先已经断绝,也不应当再立。《礼记》记载孔子说:‘我丘是殷人,先师们共同传述这一点,应当让孔子的后代作为殷朝后裔。’ 上书成帝,劝诫妃嫔、勉励经学的奏疏。【匡衡任丞相时,成帝即位,匡衡上疏劝诫妃嫔,勉励经学,说明威仪的法则,成帝敬重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陛下秉持极高的孝心,哀伤思念之情不断留在心中,还没有游乐、射猎的宴乐,这确实是慎终追远之情深厚而无穷无尽的表现。臣私下希望陛下即使凭圣明的本性已经做到,也仍然再加以圣心自勉。《诗》说:‘孤独忧苦地处在哀痛中。’说的是成王服丧结束后,思念先王的心情和精神仍不能平静,大概正是因此成就文王、武王的事业,崇大教化的根本。臣又听老师说:‘妃嫔配偶的关系,是百姓产生的开始,是一切福祉的根源。婚姻的礼制端正,然后万物才能顺遂,天命才能完备。’孔子论说《诗经》,以《关雎》作为开头,是说天子是百姓的父母,皇后、夫人的行为如果不能与天地相配,就无法奉承神灵的统绪、调理万物的适宜。因此《诗》说:‘美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意思是能够达到贞正贤淑,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情欲的感动不夹杂在仪容举止之间,私下宴乐的心意不显露在行动和静止之间。这样之后,才可以配合至尊而成为宗庙的主持者,这是纲纪的开始、王者教化的端绪。自上古以来,三代的兴盛和衰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愿陛下详细考察得失盛衰的结果,以此确定大业的根基;选取有德之人,戒绝声色,亲近严肃恭敬之士,远离奇技淫巧。臣私下看见陛下圣德纯厚茂盛,专心于诗书,喜爱学习而不厌倦。臣匡衡资质驽钝,不能辅佐陛下成就善道、宣扬德音。臣听说六经是圣人用来统摄天地之心、记载善恶归宿、明示吉凶区别、贯通人道正理,使人不违背本性的典籍。因此审察六艺的旨意,就能使天人之理得到调和,使草木昆虫得到养育,这是永远不变的道理。至于《论语》《孝经》,是圣人言语行为的要旨,也应当深入研究它们的意义。臣又听说,圣王自身的行动、静止、周旋往来,奉承上天、侍奉双亲,临朝接受臣下朝见、享宴臣下,都有相应的节度文饰,用来彰明人伦。恭敬谨慎、敬畏战栗,是事奉上天的仪容;温和恭敬、尊敬谦逊,是侍奉双亲的礼节;端正自身、严肃恭谨,是面对众人的仪态;嘉善和乐、和悦喜悦,是宴享臣下的面容。举止动作,无不遵循相应的仪法,所以形体表现为仁义,行动成为法则。孔子说:‘德义值得尊重,容貌举止值得观瞻,进退合乎尺度,以此面对百姓;所以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便以他为准则而仿效他。’《大雅》说:‘敬慎威仪,只有百姓把它作为准则。’诸侯在正月朝见天子,天子只以道德庄严肃穆地接待他们,又用礼乐、宴享和醴酒接待他们,然后才让他们回去,所以天下各国没有不获得福祉恩赐、受到教化而形成风俗的。如今正月初,陛下亲临路寝接受朝贺,设置酒宴来宴享天下。传记说:‘君子谨慎对待开始。’愿陛下留心行动和静止的节度,使群臣能够仰望盛德的美好光辉,用来树立国家的根基,这是天下的大幸。追论陈汤的奏书。【陈汤和甘延寿斩杀郅支王时,匡衡起初认为他们是假传诏命,不应当封侯;等到陈汤被封侯,成帝即位,丞相匡衡又上奏说陈汤犯罪,要求免职。】○详见后文陈汤名下。陈汤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奉命出使,却在蛮夷之中不能端正自身、作下属的表率,反而盗取所收缴的康居财物,并告诫属官说:‘绝远之地的事情不会被覆核查验,即使事情发生在大赦以前,也不应当担心丢掉官位。’ 向高祖、孝文帝、孝武帝庙祷告的文辞。【起初,丞相韦玄成上奏请求停止郡国宗庙祭祀。韦玄成去世后,匡衡代替他任丞相。皇帝卧病,梦见祖宗责怪停止郡国宗庙祭祀;皇帝的弟弟楚孝王也做了同样的梦。皇帝的病久不痊愈,匡衡惶恐,于是到高祖、孝文帝、孝武帝庙祷告,又说明并谢罪于毁弃宗庙的缘由。过了很久,终于把各处已经停止的寝庙、祀园全部恢复,像过去一样修治祭祀。元帝去世后,匡衡又请求全部停止,皇帝下诏批准。】嗣曾孙皇帝恭敬承受宏大的事业,早晚不敢安逸,思念培育先祖的美盛功业,以彰明祖宗的盛大功德,所以一举一动接近神明,都一定依据古代圣人的经典。过去有关官员认为,先前由于天子临幸而建立宗庙,是为了维系海内人心,并不是为了尊崇祖先、严敬双亲。如今依靠宗庙神灵的保佑,六合之内没有不亲附宗庙的,应当把宗庙都集中在京师;天子亲自奉祀郡国宗庙,可以停止,不必再修治。皇帝恭敬肃穆地遵循旧礼,尊重神明,于是向祖宗禀告而不敢有所失误。如今皇帝患病不安,竟梦见祖宗以宗庙之事警戒,楚王的梦也有同样的次序。皇帝哀悼恐惧,于是下诏让臣匡衡恢复修立。臣谨按考上古帝王承接祖先的重大义理,都不敢不亲自奉行,郡国的官吏身份卑贱,不可以让他们独自承奉。况且祭祀的道理以百姓为根本,近来几年收成不好,百姓困乏,郡国宗庙没有条件修立。按照礼制,凶年就不举行年度祭祀,是因为认为祖先和父祖的心意不以此为乐,所以不敢恢复。如果这确实不合礼义,违背祖宗的心意,罪过全在臣匡衡,臣应当承受灾殃,受到严重疾病,死在沟渠之中。皇帝极其孝顺谨慎,应当得到福佑;愿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明察此事,接受祭享。愿皇帝的孝心使高皇帝赐给皇帝无疆的长寿,使皇帝的疾病每日痊愈、恢复正常,永远保全宗庙,这是天下的大幸。告知并谢罪于毁弃宗庙的文辞。【各庙所用文字相同。】

往者大臣以为,在昔帝王承祖宗之休典,取象于天地,天序五行人,亲五属。天子奉天,故率其意而尊其制,是以禘尝之序,靡有过五。受命之君,躬接于天,万世不堕。继烈以下五庙而迁,上陈太祖,间岁而祫。其道应天,故福禄永终。太上皇非受命而属尽义,则当迁。又以为孝莫大于严父,故父之所尊,子不敢不承;父之所异,子不敢同礼。公子不得为母,信为后,则于子祭于孙止,尊祖严父之义也。寝日四上食,园庙闲祠皆可亡修。皇帝思慕悼惧,未敢尽从。惟念髙皇帝圣徳茂盛,受命溥将,钦若稽古,承顺天心。子孙本支,陈锡无疆。诚以为迁庙合祭,久长之策。髙皇帝之意,乃敢不聼,即以令日迁太上孝恵庙、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将以昭祖宗之徳,顺天人之序,定无穷之业。今皇帝未受兹福,乃有不能共职之疾。皇帝愿复修立承祀。臣衡等咸以为礼不得如不合髙皇帝、孝恵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帝、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之意,罪尽在臣衡等,当受其咎。今皇帝尚未平,诏中朝臣具复毁庙之文。臣衡中朝臣咸复以为,天子之祀,义有所断,礼有所承,违统背制,不可以奉先祖。皇天不祐,鬼神不飨。六蓺所载,皆言不当,无所依縁以作其文,事如失指,罪乃在臣衡,当深受其殃。皇帝宜厚防祉福,嘉气日兴,疾病平复,永保宗庙,与天亡极,羣生百神有所归息。上成帝毁庙奏前以上体不平,故复诸所罢祠,卒不防福。案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亲未尽,孝恵、孝景庙亲尽宜毁。及太上皇、孝文、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武哀王祠,请悉罢勿奉。议郊祀奏【成帝初即位,衡与御史大夫王谭请徙南北郊于长安,以复古制。大司马许嘉等八人以为所从来久逺宜如故。大将军王商等五十人议与衡合。衡、谭复奏议,天子从之。衡又言甘泉泰畤及五畤议,并从焉。及陈寳祠皆罢】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承天之序,莫重于郊祀。故圣王尽心极虑,以建其制。祭天于南郊,就阳之义也;瘗地于北郊,即隂之象也。天之于天子也,因其所都而各飨焉。往者孝武皇帝居甘泉宫,即于云阳立泰畤,祭于宫南。今行常幸长安,郊见皇天,反北之泰隂;祠后土,反东之少阳。事与古制殊。又至云阳,行溪谷中,阸陜且百里;汾隂则渡大川,有风波舟楫之危,皆非圣主所宜数乗。郡县治道,共张吏民困苦;百官烦费,劳所保之民,行危险之地,难以奉神灵而祈福祐,殆未合于承天子民之意。昔者周文武効于丰鄗,成王効于雒邑,由此观之,天随王者所居而飨之,可见也。甘泉泰畤、河东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长安,合于古帝王,愿与羣臣议定。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等五十人议。礼记》曰:「燔柴于太坛,祭天也;瘗薶于太圻,祭地也。兆于南郊,所以定天位也;祭地于太圻,在北郊,就隂位也。」郊处各在圣王所都之南北。《书》曰:「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周公加牲,告徙新邑,定郊礼于雒。明王圣主,事天明,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天地以王者为主,故圣王制祭天地之礼,必于国郊。长安圣主之居,皇天所观视也。甘泉、河南之祠,非神灵所飨,宜徙就正阳太隂之防,违俗复古,循圣制,定天位如礼便。郊祀再议陛下圣徳怱明,上通承天之大典,览羣下,使各悉心尽处议郊祀之处,天下幸甚。臣闻广谋从众,则合于天心。故《洪范》曰:“三人占,则从二人言”,言少从多之义也。论当往古,宜于万民,则依而从之;违道寡与,则废而不行。今议者五十八人,其五十人言当徙之义,皆着于经传,同于上世,便于吏民;八人不按经艺考古制,而以为不宜,无法之议,难以定吉凶。《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律。”《诗》曰:“毋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于兹。”言天之日监王者之处也。又曰:“乃眷西顾,此维予宅。”言天以文王之都为居也。宜于长安定南北郊,为万世基。甘泉泰畤坛议甘泉泰畤,紫坛八觚,宣通象八方。五帝坛周环其下,又有羣神之坛。以《尚书》“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之义。紫坛有文章采,镂黼黻之饰,及玉女乐、石坛、仙人祠、瘗鸾路、骍驹、寓龙马,不能得其象于古。臣闻郊柴坛享帝之义,埽地而祭,上质也。歌大吕,舞云门,以竢天神;歌大簇,舞咸池,以竢地祗。其牲用犊,其席槀稭,其器陶匏,皆因天地之性,贵诚上质,不敢修其文也。以为神祗功徳至大,虽修精防而备庶物,犹不足以报功,惟至诚为可。故上质不饰,以章天徳。紫坛伪饰,女乐、鸾、骍驹、龙马、石坛之属,宜皆勿修。五畤议

译过去大臣认为,上古帝王承受祖宗的美好典章,从天地取得法象;天的次序是五行,人的亲属关系是五属。天子奉承上天,所以遵循它的意旨而尊重它的制度,因此禘祭、尝祭的次序没有超过五代。接受天命的君王,亲自与上天相接,万世不会坠失。继承功业者以下,超过五庙就迁毁,在上排列太祖,隔年举行合祭。这样的道理符合上天,所以福禄能够长久延续。太上皇不是接受天命的始祖,亲属关系也已经尽了,就应当迁毁。又有人认为,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因此父亲所尊崇的,儿子不敢不承继;父亲所区别对待的,儿子不敢采用相同的礼制。公子不能把庶母作为母亲;如果确实立为后,就祭祀到儿子一代,在孙子一代停止,这是尊祖严父的意义。寝庙每日四次进食,祀园的闲时祭祀都可以停止修治。皇帝思念、哀痛而恐惧,没有敢完全听从这种意见。只是想到高皇帝圣德盛大,接受天命并广泛施行,敬重古制,顺承上天的心意,使子孙本支得到无穷的恩赐。实在认为迁移宗庙并合祭,是长久之计。高皇帝的心意,自己怎敢不听从?于是就在吉日迁移太上、孝惠庙,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庙,想要彰明祖宗的德行,顺应天人之间的次序,确定无穷的事业。如今皇帝还没有得到这种福佑,却患有不能共同处理事务的疾病。皇帝愿意重新修立宗庙、承奉祭祀。臣匡衡等都认为,礼制不能像这样违背高皇帝、孝惠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帝、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心意;罪过全在臣匡衡等,应当承受灾祸。如今皇帝的病还没有痊愈,诏令中朝臣子详细拟定恢复被毁宗庙的文辞。臣匡衡和中朝臣子又都认为,天子的祭祀,义理有应当断限的地方,礼制有应当承继的依据;违背统绪、背弃制度,就不能奉祀先祖。皇天不会保佑,鬼神不会享用。六艺所记载的,都说不应当这样,没有任何依据可以制作这篇文辞;事情如果失去本旨,罪过就在臣匡衡,臣应当深受灾殃。皇帝应当厚厚地承受福祉,嘉美之气日益兴盛,疾病痊愈,永远保全宗庙,与上天一同无穷无尽,使群生和百神都有归宿和安息之处。上书成帝关于毁弃宗庙的奏章。先前因为皇帝身体没有痊愈,所以恢复了各处已经停止的祭祀,最终并没有得到福佑。考察卫思后、戾太子、戾后祀园,他们与皇帝的亲属关系尚未断尽;孝惠、孝景二庙的亲属关系已经尽了,应当毁弃。至于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武哀王的祠庙,请全部停止,不再奉祀。关于郊祀的议论奏书。【成帝刚即位时,匡衡与御史大夫王谭请求把南郊、北郊迁到长安,以恢复古制。大司马许嘉等八人认为,这一制度沿袭已久,应当照旧。大将军王商等五十人赞同匡衡的意见。匡衡、王谭再次上奏议论,天子听从了他们。匡衡又提出甘泉泰畤和五畤的议论,皇帝也都听从了。后来陈宝祠也全部停止。】帝王所做的事情,没有比承顺上天的次序更大的;承顺上天的次序,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因此圣王尽心竭虑来建立它的制度。在南郊祭天,是取亲近阳气的意义;在北郊埋祭地神,是取象于阴气。上天对于天子,会因天子所在的都城而分别享受祭祀。过去孝武皇帝居住在甘泉宫,就在云阳建立泰畤,在宫城南面祭祀。如今经常前往长安,却在北面的泰阴祭见皇天;祭祀后土,又转到东面的少阳。这与古代制度不同。又要到云阳去,途中经过溪谷,险窄将近百里;到汾阴则要渡过大河,有风浪和舟楫的危险,这些都不是圣明君主应当多次经历的。郡县治理道路、共同张设供具,使官吏和百姓困苦;百官耗费繁多,使所保有的百姓劳苦,行走危险的地方,很难用来奉事神灵、祈求福佑,大概不合承顺上天、爱护百姓的心意。过去周文王、周武王在丰、镐祭祀,成王在雒邑祭祀;由此看来,上天随着君王所居之处而享受祭祀,这一点可以看出。甘泉泰畤、河东后土的祠庙,应当迁到长安,合于古代帝王的制度,愿意与群臣共同议定。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等五十人提出的议论。《礼记》说:‘在大坛上燔烧柴薪,是祭天;在大圻中埋葬玉帛,是祭地。在南郊设立祭坛,是用来确定天的位置;在大圻祭地,设在北郊,是趋就阴的位置。’郊祀的地点,都在圣王都城的南北两面。《尚书》说:‘过三天,到丁巳日,在郊外用牲祭祀,牛两头。’周公增加牺牲,告祭迁徙到新都,在雒邑确定郊祀礼制。圣明的君王侍奉上天明察,侍奉大地明辨;天地之事明白,神明之理也就显著了。天地把君王作为主宰,所以圣王制定祭天地的礼制,必定在国都的郊外。长安是圣明君主居住的地方,也是皇天观察的地方。甘泉、河南的祠庙并不是神灵所享用的地方,应当迁移到正阳、泰阴的方位,违背旧俗而恢复古制,遵循圣人的制度,依礼确定天的位置,这样才妥当。再次议论郊祀。陛下圣德聪明,上承贯通天道的重大典制,察看群臣的意见,使他们各自尽心竭力议论郊祀的地点,这是天下的大幸。臣听说广泛谋议、听从众人,就合乎上天的心意。所以《洪范》说:‘三个人占卜,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话。’说的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讨论如果合于古代,适宜于万民,就应当依从施行;违背正道而少有人赞同,就应当废止不行。如今议论的人有五十八人,其中五十人主张迁移,所说的道理都见于经传,与上古相同,对官吏和百姓便利;八人没有依据经艺考察古制,却认为不应迁移,这种没有法度依据的议论,难以用来确定吉凶。《太誓》说:‘正确考察古制,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可以使国家长久,这是上天伟大的法则。’《诗》说:‘不要说高高在上,天神升降察看众人,每天都监视这里。’意思是上天每天察看君王所居之处。又说:‘于是眷顾西方回望,这里就是我的居所。’意思是上天把文王的都城当作居所。应当在长安确定南郊、北郊,为万世建立根基。关于甘泉泰畤坛的议论。甘泉泰畤的祭坛是八角形的紫坛,宣通八方的象征。五帝坛环绕在它的下面,另外还有群神的祭坛,取《尚书》所说‘祭祀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的意义。紫坛上有彩色纹饰,雕刻黼黻图案,还有玉女乐、石坛、仙人祠、瘗鸾路、骍驹、寓龙马等设施,这些都不能在古制中找到相应的象征。臣听说郊祀燔柴、坛上享帝的意义,是扫净土地而祭祀,崇尚质朴。歌奏大吕,舞《云门》,以等待天神;歌奏大簇,舞《咸池》,以等待地神。祭祀用小牛作牲,用稻草作席,用陶器和匏器作祭器,这些都顺应天地的本性,重视诚心、崇尚质朴,不敢修饰外在文采。认为神灵的功德极其伟大,即使精心准备、具备各种物品,仍不足以报答功德,只有至诚才可以。因此崇尚质朴、不加装饰,是为了彰明天的德行。紫坛上的虚假装饰,以及女乐、鸾鸟、骍驹、龙马、石坛之类,都应当停止修治。关于五畤的议论。

王者各以其礼制事天地,非因异世所立而继之。今雍、鄜、宻上下畤,本秦侯各以其意所立,非礼之所载术也。汉兴之初,仪制未及定,即且因秦故祠,复立北畤。今既稽古建定天地之大礼,郊见上帝,青、赤、白、黄、黑五方之帝,皆毕陈,各有位馔,祭祀备具。诸侯所妄造,王者不当长遵;及北畤未定时所立,不宜复修。刘向神寳旧畤对【明年匡衡坐事免官爵,众庶多言不当变动祭祀者。初罢甘泉泰畤,作南郊,日大风壊甘泉行宫,折拔树木十围以上百余。上以问刘向,向对。上意恨之。后以久无继嗣,遂并修复】家人尚不欲絶种祠,况于国之神寳旧畤?且甘泉、汾隂及雍五畤始立,皆有神祗感应,然后营之,非茍而巳也。武宣之世,奉此三神礼敬敇备,神光尤着。祖宗所立神只旧位,诚未易动。及陈寳祠,自秦文公至今七百余岁矣。汉兴,世世常来,光色赤黄,长四五丈,直祠而息,音声砰隐,野鸡皆雊。每见雍太祝祠,以大牢遣▯者乗传驰诣行在所,以为福祥。髙祖时五来,文帝二十六来,武帝七十五来,宣帝二十五来,初元元年以来亦二十来。此阳气旧祠也。及汉宗庙之礼,不得擅议,皆祖宗之君与贤臣所共定,古今异制,经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説正也。前始纳贡禹之议,后人相因,多所动摇。《易大传》曰:「诬神者殃及三世。」恐其咎不独止禹等。司▯校尉骏 少府忠劾奏丞相匡衡疏【衡初封僮之乐安乡,南以闽佰为界,郡图误以闽佰为平陵佰,多执田四百顷。主簿陆赐与属明举计,以四百顷付乐安国,收租千石。司▯校尉骏、少府忠行廷尉事,劾衡背制专地,免为庶人】衡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春秋之义,诸侯不得专地,所以壹统尊法制也。衡位三公,辅国政,领计簿,知郡实,正国界。计簿已定,而背法制,专地盗土以自益。及赐明阿承衡意,猥举郡计,乱减县界,附下罔上,擅以地附益大臣,皆不道。甘延夀 陈汤上诛郅支单于疏【汤为郎,数求使外国,迁西域副校尉。建昭三年,与都护甘延夀出西域,汤矫制发诸国兵吏,攻郅支单于,破之,斩单于及诸名王首。上疏请县蛮夷邸间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夀以为时春,宜勿县。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以宜县。十日,元帝诏将军议是,封延夀为义成侯,汤为闗内侯】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昔有唐虞,今有彊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巳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彊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隂阳并应,天气精明,陷陈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槀街、峦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疆汉者,虽逺必诛。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夀议郅支及名王首,更厯诸国蛮夷莫不闻知。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时宜勿县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议春秋夹谷之防,优施笑君。孔子诛之。方盛夏,首足异门而出。宜县十日乃埋之。陈汤请释吏士疏【汤初矫制发兵,丞相、御史皆不与汤。汤素贪,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司▯校尉移书道上,系吏士按验之。汤上疏,上立出吏士,令县道具酒食以过军】臣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幸得禽灭,万里振旅,宜有使者迎劳道路。今司▯反逆,收系按验,是为郅支报雠也。刘更生、理甘延寿、陈汤疏【是时石显、匡衡以延寿、汤矫制生事于蛮夷,幸得不诛,不宜复加爵土。上重违其议,而内嘉汤等功,议久不决。」向上疏,元帝于是诏议封】郅支单于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伤威毁重。羣臣皆闵焉。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西域都防延夀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总百蛮之君,防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絶域,遂蹈康居,屠五重城,搴歙侯之旗,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埽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慴伏,莫不惧震。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首来賔,愿守北藩累世称臣,立千载之功,建万世之安。羣臣之勲,莫大焉。昔周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猃狁,而百蛮从。其诗曰:「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蛮荆来威。」《易》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言美诛首恶之人,而诸不顺者皆来从也。今延夀、汤所诛震,虽《易》之折首、《诗》之雷霆,不能及也。论大功者不録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

译君王各自按照礼制祭祀天地,不应因为前代所建立的不同制度而沿袭继承。如今雍、鄜、密的上下五畤,本是秦国诸侯各自依照自己的意图建立的,并不是礼书所记载的制度。汉朝兴起初期,礼仪制度还没有来得及确定,于是暂且沿用秦朝旧有的祠祀,又建立北畤。如今既然已经考察古制,建立确定祭天地的大礼,在郊外祭见上帝,青、赤、白、黄、黑五方之帝都已经分别陈列,各有位置和祭品,祭祀器物齐备。诸侯擅自创造的制度,君王不应当长久遵循;至于北畤等在制度未确定时建立的设施,也不应再修治。刘向回答神宝旧畤的意见。【第二年,匡衡因事获罪,被免去官职和爵位,百姓多说不应改变祭祀。起初停止甘泉泰畤、修建南郊时,正逢大风,吹坏甘泉行宫,折断拔起直径十围以上的树木一百多棵。皇帝因此询问刘向,刘向回答。皇帝心中对此很怨恨。后来因为长久没有继承人,于是把这些祭祀一并恢复。】家里人尚且不愿断绝祖先的祭祀,何况国家的神宝和旧日祭坛呢?况且甘泉、汾阴以及雍地五畤最初设立时,都是先有神灵感应,然后才营建的,并不是随意设置罢了。武帝、宣帝时期,奉行这三处神祇的礼仪十分完备,神光尤其显著。祖宗所设置的神祇旧位,实在不容易擅自改变。至于陈宝祠,从秦文公起到现在已经七百多年了。汉朝兴起以后,世世代代常来显现,光色红黄,长四五丈,正对着祠坛停息,声音砰然隐约,野鸡都随之鸣叫。每次显现,雍地太祝祭祀时,便用太牢派遣候者乘驿车奔驰到皇帝行在,把它当作福祥。高祖时显现五次,文帝时二十六次,武帝时七十五次,宣帝时二十五次,初元元年以来也有二十多次。这是阳气的旧祠。至于汉朝宗庙的礼制,也不能任意议论;这些制度都是祖宗诸君和贤臣共同确定的。古今制度不同,经书又没有明确文辞,而宗庙之礼至高至重,难以用可疑的说法加以更正。先前刚接受贡禹的建议,后来人们相互因袭,因而多有动摇。《易大传》说:‘欺诬神灵,祸患会殃及三代。’恐怕这种罪咎不只会止于贡禹等人。司隶校尉骏、少府忠。弹劾丞相匡衡的奏疏【匡衡起初受封于僮县乐安乡,南面以闽佰为界,郡图误把闽佰写成平陵佰,因而多占田地四百顷。主簿陆赐和属明核实上报计簿,把四百顷土地交给乐安国,每年收租一千石。司隶校尉骏、少府忠代理廷尉职务,弹劾匡衡违背制度,擅自占有土地,免职为庶人】匡衡监临盗取所主管守护之物,价值十金以上;按照《春秋》的义理,诸侯不得擅自占有土地,这是为了统一政令、尊重法制。匡衡位列三公,辅佐国政,掌管计簿,了解郡国实际情况,厘正国家疆界。计簿已经确定,他却背弃法制,擅自侵占土地以谋取私利。陆赐、明阿附承顺匡衡的意旨,虚妄地上报郡国计簿,胡乱削减县界,依附下属欺骗上级,擅自把土地增加给大臣,这些行为都属于不道。甘延寿、陈汤。皇帝诛灭郅支单于的奏疏【陈汤任郎官时,多次请求出使外国,后来升任西域副校尉。建昭三年,他与都护甘延寿出兵西域。陈汤假托诏令,调发各国兵卒和官吏,进攻郅支单于,击破其军,斩下郅支单于及诸位名王的首级。陈汤上疏请求把这件事悬挂在蛮夷邸间,交给有关官员议论。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认为当时正值春季,适宜不要悬挂;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认为应该悬挂。十天后,元帝下诏令将军们议论此事,封甘延寿为义成侯,陈汤为关内侯】我听说天下的大义,应当混同为一体。从前有唐尧、虞舜,如今有强大的汉朝。匈奴的呼韩邪单于已经称为北方藩臣,只有郅支单于叛逆,还没有服罪。大夏以西的人都认为强汉不能使他臣服。郅支单于对百姓施行残暴毒害,罪大恶极,连上天都知道。臣延寿、臣陈汤率领义军,执行上天的诛罚,依赖陛下的神威,阴阳一同应和,天气清明,攻陷敌阵,战胜敌人,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以及名王以下的首级。应当把首级悬挂在槀街、蛮夷邸间,让万里之外的人都看见,表明凡是侵犯强汉疆界的人,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一定诛杀。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议论说。郅支单于和名王的首级,已经传示各国,蛮夷没有不知道的。《月令》说:春季正是掩埋尸骨的时候,适宜不要悬挂。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议论说。当年齐桓公在夹谷会盟时的防备,优施嘲笑国君,孔子将他诛杀。如今正值盛夏,如果把首级和尸体分别从不同门中运出,应该悬挂十天后再埋葬。陈汤。请求释放官吏士卒的奏疏【陈汤起初假托诏令调兵,丞相、御史都没有参与。陈汤一向贪婪,所掠夺的财物带入边塞时多有违法之处。司隶校尉向道路各处发文书,拘捕官吏士卒审查验问。陈汤上疏,皇帝立即释放官吏士卒,命令县道准备酒食,到军队经过时慰劳】臣与官吏士卒共同诛灭郅支单于,幸而擒获并消灭了他;军队从万里之外凯旋,本应有使者在道路上迎接慰劳。如今司隶校尉反而拘捕审查他们,这是在替郅支报仇。刘更生、理甘延寿、陈汤奏疏【当时石显、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假托诏令,在蛮夷之地惹事,幸而没有被诛杀,不应再给他们爵位和封地。皇帝不愿严重违背他们的意见,但内心赞许陈汤等人的功劳,议论许久不能决定。刘向上疏,元帝于是下诏议论封赏】郅支单于囚禁并杀害汉朝使者和官吏士卒,人数多达数百,事情传遍外国,损伤了汉朝的威势和尊严。群臣都为此忧愤。陛下威严震怒,想要诛杀他,心中从未忘记。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承受圣上的旨意,凭借神灵的威力,统率百蛮诸国的君长和守城军队,冒着九死一生进入绝域,于是踏入康居,屠灭五座重城,拔取郅支的旗帜,斩下郅支的首级,把旌旗悬示在万里之外,在昆山以西宣扬威势,洗雪谷吉被杀的耻辱,建立显赫的功勋。万夷都震慑屈服,无不恐惧震动。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经被诛杀,又高兴又害怕,向往汉朝的风化,奔驰而来叩头称臣,愿意世世代代守卫北方藩国、称臣归附,建立千年功业,造成万世安宁。群臣的功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从前周宣王时,大夫方叔、尹吉甫替宣王诛讨猃狁,百蛮于是归服。《诗经》说:‘军容盛大,士气雄壮,如雷霆如雷声。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猃狁,蛮荆都来畏服。’《易经》说:‘嘉美地斩下首恶,俘获的并不只是他的同党。’意思是赞美诛杀首恶之人,而其他不顺从者也都前来归附。如今甘延寿、陈汤诛杀郅支所造成的震动,即使《易经》所说的斩首、《诗经》所说的雷霆,也比不上。评议大功,不应记录小过;称举大美,不应苛责细小瑕疵。

《司马法》曰:「军赏不逾月,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盖急武功,重用人也。吉甫之归,周厚赐之。其诗曰:「吉甫宴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千里之镐,犹以为逺,况万里之外,其勤至矣。」延夀、汤既未获受祉之报,反屈捐命之功,久挫于刀笔之前,非所以劝有功、厉戎士也。昔齐桓前有尊周之功,后有灭项之罪,君子以功覆过而为之讳。行事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仅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毋鼓之首,犹不足以复费。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録其过,遂封拜两侯、三卿、二千石百有余人。今康居国强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徳百之。且常恵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裂土受爵。故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事之功则髙于安逺、长罗,而大功未着,小恶数布。臣窃痛之,宜以时解县通籍,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有功。上初陵封事【汤善将作大匠解万年及成帝作初陵,万年与汤议欲营起邑居,成大功巳当防重赏;而汤妻家在长安,不乐东方,宜求徙可得赐田宅,俱善汤心,利之即上封事。上从其计,果起昌陵邑,后徙内郡国民。万年自诡三年可成,后卒不就。羣臣多言不便者,下有司议。上乃下诏罢昌陵】初,陵京师之地,最为肥美,可立一县,天下民不徙诸陵,三十余岁矣。闗东富人益众多,规良田,役使贫民,可徙初陵,以彊京师,衰弱诸侯,又使中家以下得均贫富。汤愿与妻子家属徙初陵,为天下先。有司请罢昌陵议昌陵因卑为髙积土为山,度便房犹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防之灵,浅外不固,卒徒工庸以钜万数,至防脂火夜作,取土东山,且与谷同贾,作治数年,天下徧被其劳,国家罢敝,府臧空虚,下至众庶,嗸嗸苦之,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埶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绪,宜还复故陵,勿徙民。成帝罢昌陵诏【永始元年】朕执徳不固,谋不尽下,过聴将作大匠万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马殿门内尚未加功,天下虚耗,百姓罢劳,客土疏恶,终不可成。朕惟其难,怛然伤心。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其罢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动摇之心。赵增寿陈汤惑众,议【成帝诏罢昌陵,汤言当复发,徙传相语者十数人。丞相、御史奏汤惑众不道,廷尉増夀议,上下汤与解万年俱徙敦煌】不道无正法,以所犯剧易为罪,臣下丞用失其中,故移狱廷尉。无比者先以闻,所以正刑罚,重人命也。明王哀悯百姓,下制书罢昌陵,勿徙吏民。已申布,汤妄以意相谓,且复发徙,虽颇惊动所流行者少,百姓不为变,不可谓惑众。汤称诈虚设不然之事,非所宜言,大不敬也。成帝免陈汤制廷尉増夀议:「是汤前有讨郅支单于功,其免汤为庶人,徙敦煌。」又白解万年故将作大匠万年,佞邪不忠,妄为功诈,多赋敛,烦繇役,兴卒暴之作,卒徒防辜死者连属,毒流众庶,海内怨望,虽防赦令,不宜居京师。王尊【字子赣」,涿郡髙阳人,厯迁司▯校尉,为京兆尹,有声,终东郡太守】告安定属县教【尊为虢令,以高第擢安定太守,到官出教告属县,又出教敇掾功曺下,五官掾张辅狱】令长丞尉奉法守城,为民父母,抑强扶弱,宣恩广泽,甚劳苦矣。太守以今日至府,愿诸君卿勉力正身,以率下。故行贪鄙,能变更者与为治,明慎所职,无以身试法。敇掾功曹教敇掾功曺各自底厉,助太守为治,其不中用,趣自避退,毋久妨贤。夫羽翮不修,则不可以致千里;闑内不理,无以整外。府丞悉署吏行能,分别白之,贤为上,毋以富贾人,百万不足与计事。昔孔子治鲁七日,诛少正卯。今太守视事已一月矣。五官掾张辅懐虎狼之心,贪污不轨,一郡之钱尽入辅家,然适足以▯矣。今将辅送狱,直符史诣閤下,从太守受其事。丞戒之,戒之,相随入狱矣。劾丞相匡衡等奏【丞相衡、御史大夫张谭,元帝时皆畏事石显。至成帝即位,显不复典权,衡、谭共奏免显等官,尊为司▯校尉,劾奏上以新即位,重伤大臣,下御史丞问状。御史丞劾尊,左迁为髙陵令。○张谭、匡衡传作甄谭】

译《司马法》说:‘军中的赏赐不要超过一个月,目的是让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这是重视武功、看重任用人才。尹吉甫凯旋,周王厚厚赏赐他。《诗经》说:‘吉甫宴饮欢喜,已经接受了许多福祉;从镐京归来,我的行程长久,即使千里之外的镐京,也还觉得遥远,更何况万里之外,他的辛劳真是到了极点。’甘延寿、陈汤既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反而使他们舍命建立的功劳受到委屈,长久地在文书吏笔面前遭受挫折,这不是用来劝勉有功之人、激励戎士的办法。从前齐桓公先有尊奉周王的功劳,后来又有灭亡项国的罪过,君子认为他的功劳足以遮盖过错,因而替他隐讳。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时,损失五万军队,耗费亿万钱财,辛劳四年,仅仅得到三十匹骏马;即使斩下大宛王毋鼓的首级,也不足以抵偿所费。他个人的罪恶很多,孝武帝认为这是万里远征,不记录他的过错,最终封侯并任命两位侯爵、三位九卿、二千石官员一百多人。如今康居国比大宛强大,郅支单于的名号比大宛王更重,杀害汉使的罪过比扣留马匹严重,而甘延寿、陈汤没有劳烦汉军,也没有耗费一斗粮食,与贰师将军相比,功德多出百倍。况且常惠曾随军想要攻打它;乌孙的郑吉迎接日逐王前来归附,日逐王仍然都能分封土地、接受爵位。所以说,论威武和辛劳,他们超过方叔、吉甫;论以功劳遮盖过错,他们优于齐桓公和贰师将军;论近来的功劳,他们高于安远侯、长罗侯。然而他们的大功还没有彰显,小过却屡屡被宣扬。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应该及时解除悬挂之刑,恢复他们通行的符籍,赦免过失而不再追究,并尊崇宠幸、提高爵位,以劝勉有功之人。皇帝最初陵封事【陈汤与将作大匠解万年交好。成帝营建初陵时,解万年与陈汤商议,想要营建城邑住宅,认为建成大功后应当受到重赏;陈汤的妻族在长安,不喜欢东方,便想请求迁徙,可以获得赐予的田宅,这既合陈汤的心意,也对自己有利,于是上封事。皇帝听从了他的谋划,果然兴建昌陵邑,后来又把内郡国的百姓迁来。解万年自己夸称三年可以建成,后来终于没有完成。群臣多说此事不便,交给有关官员议论。皇帝于是下诏停止营建昌陵】起初,初陵所在的京师土地最为肥沃,可以设置一个县;天下百姓不迁徙到诸陵,已经三十多年了。关东富人越来越多,谋求良田,役使贫民,可以把他们迁到初陵,以此加强京师、削弱诸侯,又能使中等人家以下的百姓得到贫富均衡。陈汤愿意同妻子家属迁到初陵,作为天下人的先导。有关官员请求停止营建昌陵的议论。昌陵依靠低地堆土造成高地,积土成山,估计便房仍然在地面之上,处在外来的土中,不能保证幽冥之中的神灵安宁,陵墓浅露在外,也不牢固。最终役卒和工匠的数量以数万计,甚至在防脂火中连夜施工;取土于东山,土价几乎和粮价相同。工程修治了数年,天下百姓普遍受到劳役之苦,国家疲敝,府库空虚,直到普通百姓也哀号受苦。因此,陵墓应顺应天然地势,依托原有土壤,处在高敞之处,靠近祖先陵墓;此前又已经有十年的工程基础,应该恢复原来的陵墓,不要迁徙百姓。成帝停止营建昌陵的诏书【永始元年】朕持守德行不坚定,谋划又没有充分听取臣下意见,错误地听信将作大匠解万年所说昌陵三年可以建成的话。工程修治了五年,中陵司马殿的殿门以内尚且没有加以修建,天下财力已经空虚耗损,百姓疲惫劳苦,外来的土质疏松恶劣,终究不可能建成。朕想到其中的艰难,内心悲痛伤感。犯了过错却不改正,才叫作过错。停止营建昌陵以及故陵,不要迁徙官吏百姓,令天下不要再有动摇之心。赵增寿。陈汤蛊惑众人的议论【成帝下诏停止营建昌陵,陈汤却说应当重新开工,并把这话传给相互议论的人,共十多人。丞相、御史上奏说陈汤蛊惑众人,行为不道;廷尉赵增寿议论后,皇帝把陈汤和解万年一同迁往敦煌】‘不道’没有固定的法条,应当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来定罪。臣下层层承办案件,往往失于适中,所以移交廷尉审理。没有同类判例的案件,先上报皇帝,是为了端正刑罚、重视人命。贤明的君王怜悯百姓,下制书停止昌陵工程,不要迁徙官吏百姓。诏令已经公布,陈汤却凭自己的意思妄加传说,说还要重新开工迁徙。虽然多少造成惊动,但传播出去的范围很小,百姓也没有发生变乱,不能说是蛊惑众人。陈汤捏造虚假、无中生有的事情,不是臣下应当说的话,属于大不敬。成帝免除陈汤的诏令。廷尉赵增寿议论说:‘陈汤此前有讨伐郅支单于的功劳,免除陈汤的官籍,降为庶人,迁往敦煌。’ 又上奏为解万年辩白。从前的将作大匠解万年,奸佞邪曲而不忠诚,妄称工程功效、弄虚作假,大量征敛,频繁征发劳役,兴起突然暴虐的工程,役卒因防守工程无罪而死者接连不断,毒害流及百姓,天下人怨恨,即使遇到赦免诏令,也不适合居住在京师。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历任司隶校尉,担任京兆尹,颇有声望,最终任东郡太守】告诫安定属县的教令【王尊任虢县令时,因政绩考核为上等而升任安定太守。到任后发布教令告诫属县,又发布教令告诫掾功曹以下官员,审理五官掾张辅的案件】县令、县长、县丞、县尉奉行法令、守护城池,做百姓的父母,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宣扬恩德、广施恩泽,实在十分辛劳。太守今天到达府署,希望诸位卿大夫努力端正自身,以此率领下属。从前有贪婪鄙陋行为而能够改过自新的,应当同他共同治理;要明察谨慎地履行职务,不要亲自触犯法令。告诫掾功曹的教令。告诫掾功曹各自努力自勉,帮助太守治理政事;如果不能胜任,就赶快自行退避,不要长久妨碍贤能。鸟的羽毛翅膀不修整,就不能飞到千里之外;门槛以内的事情治理不好,就无法整治外部事务。府丞应当全面考察并署记属吏的才干品行,分别上报清楚;贤能者列为上等,不要因为富有就任用商人,即使有百万家财,也不足以同他商议政事。从前孔子治理鲁国七天,就诛杀少正卯。如今太守处理政事已经一个月了。五官掾张辅怀有虎狼之心,贪污违法,一个郡的钱财全都流入张辅家中,不过只够用来埋葬他罢了。现在将把张辅送入狱中,持直符的史官到阁下,从太守那里接受这件事。丞,你要告诫他,告诫他;你们将相继进入狱中。弹劾丞相匡衡等人的奏疏【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在元帝时都畏惧石显。成帝即位后,石显不再掌握权力,匡衡、张谭共同上奏请求免去石显等人的官职;王尊任司隶校尉,弹劾上奏说成帝刚即位,重重伤害大臣不妥,便交给御史丞审问情况。御史丞弹劾王尊,王尊被降为高陵令。○《张谭、匡衡传》作‘甄谭’。

丞相衡、御史大夫谭,位三公,典五常九徳,以总方略,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为职。知中书谒者令显等专权擅埶,大作威福,纵恣不制,无所畏忌,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懐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后,衡、谭举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着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于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称,失大臣体。又正月行幸曲台,临享罢,卫士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防坐殿门下,衡南乡,赏等西乡。衡更为赏布东乡席,起立延赏坐,私语如食顷。衡知行临百官共职,万众防聚,而设不正之席,使下坐上相比,为小恵于公门之下,动不中理,乱朝廷爵秩之位。衡又使官大奴入殿中问行起居,还言漏上十四刻,行临到,衡安坐不变色改容,无怵惕肃敬之心,骄慢不谨,皆不敬。御史丞劾王尊奏尊妄诋欺,非谤赦前事,猥厯奏大臣,无正法饰成小过,以涂污宰相,摧辱公卿,轻薄国家,奉使不敬。行县还上奏【尊为京兆尹出行县,男子郭赐自言许仲家十余人共杀赐兄。赏公归舎,吏不敢捕。尊还上奏,御史大夫忠劾尊免官。吏多称惜之。湖三老公乗与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功效。上复以尊为徐州刺史】强不陵弱,各得其所。寛大之政行,和平之气通。御史大夫忠奏尊暴虐,不改外为大言,倨嫚姗上,威信日废,不宜备位九卿。公乗兴

讼王尊书往者,南山盗贼阻山横行,剽劫良民,杀奉法吏,道路不通,城门至以警戒。步兵校尉使逐捕,暴师露众,旷日烦费,不能禽制。二卿坐黜,羣盗寖彊,吏气伤沮,流闻四方,为国家忧。当此之时,有能捕斩,不爱金爵重赏,闗内侯宽中使问所征故司▯校尉王尊捕羣盗方略,拜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尊尽节劳心,夙夜思职,卑体下士,厉奔北之吏,起沮伤之气。二旬之间,大党震壊,渠率效首,贼乱蠲除,民反农业,拊循贫弱,鉏耘豪强。长安宿豪大猾,东市贾万,城西萭章,翦张禁酒,赵放杜陵杨章等,皆通邪结党,挟养奸轨,上干王法,下乱吏治,并兼役使,侵渔小民,为百姓豺狼。更数二千石二十年,莫能禽讨。尊以正法案诛,皆伏其辜,奸邪销释,吏民悦服。尊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稀有,名将所不及。虽拜为真,未有殊絶褒赏加于尊身。今御史大失奏尊伤害隂阳,为国家忧,无承用诏书之意,靖言庸违,象恭滔天。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故为尊书佐,素行隂贼,恶口不信,好以刀笔陷人于法。辅尝醉过尊大奴利家,利家捽抟其颊,兄子闳拔刀欲刭之,辅以故深怨疾毒,欲伤害尊,疑辅内懐怨恨,外依公事,建画为此议,傅致奏文,浸润加诬,以复私怨。昔白起为秦将,东破韩魏,南拔郢都,应侯谮之,赐死杜邮。吴起为魏守西河,而秦韩不敢犯,防人间焉,斥逐奔楚。秦聴浸润以诛良将,魏信防言以逐贤守。此皆偏聴不聪,失人之患也。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已,砥节首功,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诛不制之贼,解国家之忧,功着职修,威信不废,诚国家爪牙之吏,折冲之臣。今一旦无辜制于仇人之手,伤于诋欺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防棘木之聴,独掩怨雠之偏奏,猥被共工之大恶,无所陈怨愬罪。尊以京师废乱,羣盗并兴,选贤征用起家为卿,贼乱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孔子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惑也。浸润之譛,不行焉,可谓明也矣。」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即定尊素行。夫人臣而伤害隂阳,死诛之罪也;靖言庸违,放殛之刑也。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阙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茍免。及任举尊者,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愬无罪,亦宜有诛,以惩防贼之口,絶诈欺之路。唯明主参详,使黑白分别【并汉书】

西汉文纪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十六明梅鼎祚编薛宣【字赣君,东海郯人。成帝初为中丞,厯御史大夫,代张禹为丞相,封高阳侯。坐兄弟不和,免为庶人】

与高陵令杨湛书【宣厯临淮、陈留太守,入为左冯翊髙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皆贪猾不逊,持郡短长。及宣视事,隂求其罪,臧其得所受取。察湛有改节,敬宣之意,乃手自牒书,条其奸臧,封与湛。湛即时解印绶为记。谢宣终无怨言,而游自以大儒有名,轻宣。宣独移书显责之。游亦解印绶去】吏民条言君如牒,或议以为疑于王守,盗冯翊敬重令,又念十金法重,不忍相暴,章故宻以手书相晓,欲君自图进退,可复伸眉于后,即无其事,复封还记得为君分明之。

译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位列三公,掌管五常九德,以总揽治国方略、统一纲纪、广施教化、改善风俗为职责。他们明知中书谒者令石显等人专权擅势,大肆作威作福,放纵恣肆而不受制约,无所畏惧,成为天下的祸害,却不及时上报并施行惩罚,反而阿谀奉承、曲意顺从,依附下属欺骗皇上,怀藏邪心、误国害政,没有大臣辅佐国政的道义,都是不道。在赦令颁布以前以及赦令颁布以后,匡衡、张谭才举奏石显,却不陈说自己不忠之罪,反而宣扬先帝任用颠覆国家的人,妄称百官害怕石显胜过害怕皇上,这是降低君主、抬高臣下,不应当这样说,失去了大臣的体统。又有一次正月皇帝巡幸曲台,临幸享宴结束后,卫士匡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一起坐在殿门下,匡衡面向南,赏等面向西。匡衡又替赏铺设面向东方的席位,起身请赏就座,私下交谈约一顿饭的时间。匡衡明知皇帝巡行时百官共同执事,万人聚集,却设置不合礼制的席位,使下属的座位同上级相对,在公门之下施加小恩;举动不合道理,扰乱朝廷爵秩座次。匡衡又派官府大奴进入殿中询问皇帝起居,回来报告说皇帝晚了十四刻才出行;皇帝到达时,匡衡仍安坐不动,脸色神情都没有改变,毫无畏惧恭敬之心,骄慢而不谨慎,这些都属于不敬。御史丞弹劾王尊的奏疏。王尊妄加诋毁欺骗,诽谤赦令以前的事情,轻率地屡次上奏大臣,没有正当法令依据,却粉饰形成小过,用来污蔑宰相,摧辱公卿,轻视国家,奉行使命而不敬。巡视县邑回来后的上奏【王尊任京兆尹时出行巡视县邑,男子郭赐自称许仲家十多人共同杀害了郭赐的兄长。赏公回到住所,官吏不敢捕捉他们。王尊回来后上奏此事,御史大夫忠弹劾王尊,使他免官。官吏大多为此惋惜。湖县三老公乘与等人上书,为王尊治理京兆的功绩申诉。皇帝又任王尊为徐州刺史】强者不欺凌弱者,各人都得到适当的位置。宽大政策得以施行,和平之气得以通畅。御史大夫忠上奏。王尊暴虐,外表不改而口出大言,傲慢轻侮皇上,威信日益废弛,不应当充任九卿之位。公乘兴。为王尊申诉的奏书。过去,南山盗贼凭借山势横行,抢劫良民,杀害奉行法令的官吏,道路不通,甚至城门也要加强警戒。步兵校尉奉命追捕,军队长期暴露在外,耗费时间和财力,却不能擒获制服。两位九卿因而获罪被贬,群盗越来越强,官吏的士气受到挫伤,消息传遍四方,成为国家的忧患。当时有人能够捕杀盗贼,朝廷不吝惜黄金、爵位和重赏;关内侯宽中派人询问原司隶校尉王尊捕捉群盗的方略,任命他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办理京兆尹事务。王尊竭尽忠节、劳心尽力,早晚思考职责,降低身份礼待士人,激励逃败退缩的官吏,使受挫伤的士气重新振作。二十天之内,大股盗贼就被震慑瓦解,首领献出首级,盗乱被清除,百姓重新从事农业;他安抚贫弱,铲除豪强。长安历来的豪强大奸东市的贾万、城西的萭章、翦张禁酒、赵放、杜陵杨章等,都勾结邪党、蓄养奸人,向上触犯王法,向下扰乱吏治,还兼并土地、役使百姓,侵夺小民利益,成为百姓的豺狼。更换了多任二千石官员二十年,没有人能够擒获讨伐他们。王尊依据正法审理诛杀,他们都伏法认罪,奸邪之徒消灭,官吏百姓心悦诚服。王尊平定剧乱、诛杀暴徒、禁止邪恶,都是从前少有的功绩,即使名将也比不上。即使已经正式任命王尊,也没有特别优厚的褒奖加在他身上。如今御史大夫却上奏说王尊伤害阴阳,成为国家忧患,毫无承受并执行诏书的意思,表面说得好听而实际违背,外表恭敬而内心傲慢。考察御史丞杨辅之所以提出此事,是因为他过去曾任王尊的书佐,平素行为阴险狠毒,言语恶劣而不讲信用,喜欢凭借文书陷害人犯法。杨辅曾经酒醉后到王尊的大奴利家,利家揪打他的脸,利家的兄长之子闳拔刀想刺杀他,因此杨辅深深怨恨他们,想要伤害王尊;怀疑杨辅内心怀有怨恨,表面上借公事为名,谋划提出这项议论,拼凑奏文,逐渐加以诬陷,以报私怨。从前白起担任秦将,东面攻破韩、魏,南面攻下郢都,应侯诬陷他,于是赐死杜邮。吴起替魏国守卫西河,使秦、韩不敢侵犯,魏国却有人在中间离间他,吴起被斥逐而逃到楚国。秦国听信渐进的谗言而诛杀良将,魏国相信离间之言而驱逐贤能的守将。这些都是偏听偏信、不明察而失去人才的祸患。臣等私下为王尊修养自身、洁身自好,砥砺节操、建立首功,刺讥将相而不畏惧,诛除恶人而不避豪强,诛杀无法制伏的盗贼、解除国家忧患而感到痛惜。他功勋显著,职事修明,威信没有废弛,确实是国家的爪牙之吏、抵御敌人的大臣。如今一旦无罪而受制于仇人之手,被诋毁欺骗的文书所伤害,上不能凭功劳抵消罪名,下不能让皇帝听到申辩,只让仇敌偏颇的奏章独自遮蔽事实,反而蒙受共工那样的重大恶名,没有地方陈述怨恨、申诉罪状。王尊因为京师废乱、群盗同时兴起,才选拔贤能、征召任用他,使他从平民起家而成为九卿;盗乱平定后,豪强奸猾都服罪,他却立即又因巧言佞媚而被废黜。王尊一个人,在三个任期之间,忽然被视为贤能,忽然被视为奸佞,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孔子说:‘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去,这是迷惑。像水滴浸润一样逐渐进谗而谗言不被实行,才可以说是明察。’希望交给公卿、大夫、博士议论,立即考定王尊平日的品行。臣下如果伤害阴阳,是死刑诛杀之罪;表面说得好听而实际违背,是流放处死的刑罚。如果御史的奏章属实,王尊就应当伏受观阙下诛杀之刑,流放到无人之地,不得苟且免死。至于举荐任用王尊的人,应当承担举荐失当的罪责,不能只把事情这样了结。如果御史奏章不实,是文饰言辞、极力诋毁无罪之人,也应当加以诛罚,以惩戒妨害贤能者的言论,断绝欺诈诬陷的途径。只愿明主详察,使黑白分明【以上并见《汉书》】《西汉文纪》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六,明代梅鼎祚编。薛宣【字赣君,东海郯人。成帝初年任中丞,历任御史大夫,代替张禹任丞相,封高阳侯。因兄弟不和获罪,免官为庶人】给高陵令杨湛的信。【薛宣历任临淮、陈留太守,入朝任左冯翊。高陵令杨湛和栎阳令谢游都贪婪奸猾、骄纵不逊,掌握郡中事务的短长。薛宣任职后,暗中查找他们的罪过,藏匿他们收受财物的证据。后来察觉杨湛有意改变操守,尊敬薛宣,便亲自写信,逐条列出他的奸邪和贪赃之事,封好交给杨湛。杨湛立即解下印绶作为记号。谢游始终没有怨言,但游自认为是有名望的大儒,轻视薛宣。薛宣单独发文书严厉责备他。谢游也解下印绶离去】吏民逐条说出的情况如同文书中所写,有人议论说这似乎会使你疑同王守;我只是窃取冯翊对令长的敬重,又想到价值十金的法律处罚很重,不忍心把事情公开,所以特意秘密地写信告诉你,希望你自己考虑进退,以后还可以舒展眉头。如果这些事情并不存在,也请重新封还此记,我会为你把事情说清楚。

移栎阳令谢游书告栎阳令吏民,言令治行烦苛,适罚作使千人以上贼,取钱财数十万,给为非法卖买,听任富吏贾数不可知,证验以明白,欲遣吏考案,恐负举者耻辱,儒士故使掾平镌令。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令详思之,方调守【平掾之名镌谓琢凿也】

移劳平陵粟邑二令书【宣奏,平陵令薛恭、粟邑令尹赏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宣因移书劳勉之】昔孟公绰优于赵魏,而不宜滕薛,故或以徳显,或以功举,君子之道,焉可怃也?属县各有贤君,冯翊垂拱,防成愿勉所职,卒功业。

移池阳书【池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府未及召,闻立受囚家钱,宣责县案验,乃其妻受系者钱万六千,狱掾实不知,慙恐自杀。宣闻之,移书】县所举亷吏狱掾王立家私受赇,而立不知,杀身以自明。立诚廉士,甚可闵惜。其以府决曹掾书立之柩,以显其魂。府掾史素与立相知者,皆予送▯【并汉书】下贼曹掾张扶教【宣为左冯翊日至休吏扶独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盖礼贵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繇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乡里壹笑相乐。斯亦可矣。上成帝论吏治疏【成帝初即位,宣为中丞,执法殿中外,摠部刺史,上疏言吏多苛政,上嘉纳之】陛下至徳仁厚,哀闵元元,躬有日仄之劳,而亡佚豫之乐,允执圣道,刑罚惟中。然而嘉气尚凝,隂阳不和,是臣下未称,而圣化独有不洽者也。臣窃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烦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至开私门,聴防佞以求吏民过失,谴呵及细,防责义不量力,郡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賔之懽,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隂阳否鬲,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诗》云:「民之失徳,干糇以愆。」鄙语曰:「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敇,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劾张放奏【放为安世曽孙嗣爵冨平侯,为成帝所宠爱,常从为防行,时数有灾异,议者归咎放等,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论,左迁为北地都尉,数月复征入侍中】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时放见在,奴从者闭门设兵弩射吏,距使者不肯内。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使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使奴康等之其家,贼伤三人。又以县官事怨乐府游徼莽,而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羣党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缚束长吏子弟,斫破器物,宫中皆犇走伏匿。莽自髠钳,衣赭衣,及守令史调等皆徒跣叩头谢放,放乃止。奴从者支属并乗权势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或恚一人,妄杀其亲属,辄亡入放第,不得幸得勿治。放行轻薄,连犯大恶,有感动隂阳之咎,为臣不忠,首罪名虽显,前防防骄逸悖理,与背畔无异。臣子之恶,莫大于是,不宜宿卫在位。臣请免放归国,以销众邪之萌,厌海内之心。备变奏【汉名臣奏,丞相薛宣奏。太平御览引载此,亦似言张放等出入禁内也】汉兴以来,深考古义,惟万变之备,于是制宫室出入之仪,正轻重之罚。故司马殿省门闼至五六重,周卫击刁斗,近臣侍侧,尚不得着带钩入房,防未然也。陛下圣徳纯备,海内宴然,凡国家之明制,必前后备虎贲。▯鸟对【汉名臣奏】丞相薛宣对】茂陵寝上,食日,▯鸟来集,吐所含大豆,紫黑色,翺翔殿上。此陛下永与天无极,天下幸甚。涓勲劾丞相薛宣奏【北地浩商母以商逋亡,见辱于义渠长。商兄弟自称司▯掾、长安县尉,杀长妻子六人。丞相、御史请遣掾史与司▯校尉、部刺史并力逐捕。司▯校尉涓勲劾丞相薛宣。议者以为丞相掾不宜督趣司▯】春秋之义,王人防者,序乎诸侯之上,尊王命也。臣幸得奉使,以督察公卿以下为职。今丞相宣请遣掾史以宰士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甚誖逆顺之理。宣本不师受经术,因事以立奸威。案浩商所犯,一家之祸耳,而宣欲専权作威,乃害于乃国,不可之大者。愿下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正国法度。御史中丞众等劾薛况奏【况为右曹侍郎,父宣为丞相,封髙阳侯,与其弟少府修不和。给事中申咸毁宣不宜复列封侯在朝。省宣子况数闻其语。赇客杨明欲令创咸面目。防司▯缺,恐咸为之,遂令明遮斫宫门外。亊下有司,御史大夫众奏劾。与廷尉直复议,上用廷尉议,况减死一等,徙敦煌。宣免为庶人】况朝臣父,故宰相,再封列侯,不相敇丞佐,而骨肉相疑,疑咸受修言,以谤毁宣。咸所言皆宣行迹,众人所共见,公家所宜闻。况知咸给事中,恐为司▯举奏宣,而公令明等迫切宫阙,要遮创戮近臣于大道人众中,欲以鬲塞聪明,杜絶论议之端,桀黠无所畏忌,万众讙哗,流闻四方,不与凡民忿怒争鬬者同。臣闻敬近臣为近主也,礼下公门,式路马,君畜产且犹敬之。春秋之义,意恶功遂,不免于诛。上浸之源,不可长也。况首为恶,明手伤功,意俱恶,皆大不敬。明当以重论,及况皆弃市。

译给栎阳令谢游的移书。告知栎阳令及吏民:有人说县令治理烦琐苛刻,动辄处罚,使服役者达到一千多人;又盗取、收取财物数十万,供自己进行非法买卖;听任富有的官吏进行无法计算的交易。证据和查验都已经清楚,打算派官吏审查案件,又担心使举荐者蒙受耻辱,因此特意让掾平来雕琢、规劝县令。孔子说:‘既然承担能力所及的职务,就应当尽力去做;不能做到,就应当停止。’县令请仔细思考这件事,现在正调任守官之职【平是掾的名字,‘镌’是雕琢之意】。给平陵、粟邑两县令的慰劳移书。【薛宣上奏,请求调换平陵令薛恭、粟邑令尹赏的县任。两人任职数月,两县都治理得很好。薛宣于是发移书慰劳勉励他们】从前孟公绰的才能优于治理赵、魏这样的大家族,却不适合治理滕、薛这样的小国,所以有的人凭德行显名,有的人凭功绩被举荐,君子之道,怎么可以因此自我懈怠呢?属县各有贤能的长官,冯翊可以垂衣拱手而治;希望你们努力履行职务,最终完成功业。给池阳县的书。【池阳县令举荐廉吏狱掾王立,府中尚未来得及召见,便听说王立收受囚犯家属的钱财。薛宣责令县中查验,原来是王立的妻子收受被拘押者家属的钱一万六千,而狱掾王立确实不知道此事,因惭愧恐惧而自杀。薛宣听说后,发移书】县里所举荐的廉吏狱掾王立,他的家人私下收受贿赂,而王立并不知道,王立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王立确实是廉洁之士,实在令人怜惜。应当让府中决曹掾写信放在王立的灵柩上,以显扬他的魂魄。府中掾史中一向与王立相知的人,都给予送葬的费用【以上并见《汉书》】下达给贼曹掾张扶的教令【薛宣任左冯翊时,正逢休假之日,属吏张扶独自不肯休假,坐在官署办理事务,薛宣于是发布教令】礼制以和谐为贵,人的情谊崇尚通达。日食之日,官吏依令休假,这一习俗由来已久。官署虽然有公职,官吏的家庭也希望得到私人恩情。掾应当随众回家,面对妻子儿女设置酒肴,请乡里亲友一同欢笑娱乐。这样也就可以了。给成帝论说吏治的奏疏【成帝刚即位时,薛宣任中丞,在殿中和殿外执掌法令,统辖各部刺史。他上疏说官吏多行苛政,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陛下德行极其高尚仁厚,怜悯百姓,亲自承受日昃不食的劳苦,却没有安逸娱乐的享受,确实奉行圣人之道,刑罚也适中。然而祥和之气仍然凝滞,阴阳不能调和,这是臣下没有尽职称职,使圣明教化独有不能普遍施行的地方。臣私下伏地思考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官吏多行苛政,政令教化烦琐细碎,大体上罪过在于各部刺史。有的不能遵守自己掌管的条令和职责,行事举措各自按照自己的意图,常常干预郡县事务;甚至开启私门,听信奸佞之言以搜求吏民的过失,连细小问题也加以责骂,施加惩罚却不衡量自己的能力,郡县相互催逼,内部也互相刻薄,最终流弊波及百姓。因此乡党缺少欢聚嘉宾的欢乐,九族忘却亲爱亲人的恩情,饮食周济急难的厚意越来越衰微,送别和迎接的礼节也不能实行。人的情谊如果不能通达,阴阳就会闭塞隔绝,和气不能兴起,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诗经》说:‘百姓失去德行,是因为连粗糙的干粮也要受到责罚。’俗语说:‘苛刻的政令使人不亲近,繁重的困苦会伤害恩情。’在刺史上奏事务时,应当明确重申告诫,使他们清楚知道本朝最重要的事务。臣愚昧,不懂得治理之道,只有请明主明察。弹劾张放的奏疏【张放是张安世的曾孙,承袭爵位为富平侯,受到成帝宠爱,常跟随皇帝巡游。当时屡次发生灾异,议论者把罪责归于张放等人,于是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论列,张放被降为北地都尉,数月后又被征召入朝任侍中】张放骄横傲慢,放纵奢侈淫逸而无人约束。此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命到张放家中,逐一搜捕盗贼;当时张放正在家中,他的奴仆和随从闭门设置弓弩射击官吏,拒绝使者进入。张放得知男子李游君想进献女子,便让乐府音监景武强行索取,得不到后,又派奴仆康等人到李游君家,打伤三人。又因县官的事情怨恨乐府游徼莽,便派大奴骏等四十多人结党,携带弓弩,白天闯入乐府,攻击射击官署,捆绑长吏的子弟,砍毁器物,宫中众人都奔逃藏匿。莽自己剃去头发、戴上刑具,穿着赭色囚衣;守令史调等人也赤脚叩头向张放谢罪,张放才停止。张放的奴仆、随从及其亲属都凭借权势施行暴虐,甚至索求官吏的妻子而不得,便杀死她的丈夫;有时只因怨恨一个人,便妄杀他的亲属,然后逃入张放府第,竟幸免于惩治。张放行为轻薄,接连犯下大恶,造成阴阳感应失常的罪咎;作为臣子不忠,虽然首要罪名已经明显,此前助长骄纵放逸、违背礼义,与背叛没有区别。臣子的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应当继续在宫中宿卫任职。臣请求免去张放官职,让他回到封国,以消除众多邪恶的萌芽,平息天下人的怨心。防备变故的奏疏【《汉名臣奏》中为丞相薛宣所奏。《太平御览》引用此文,也似乎说到张放等人出入宫禁之事】汉朝兴起以来,深入考察古代义理,专门防备各种变故,于是制定宫室出入的礼仪,厘正轻重不同的刑罚。所以司马殿和省门、宫门要经过五六重,周密卫护并敲击刁斗,近臣侍立身旁;即使如此,尚且不允许佩着带钩进入内室,这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陛下圣德纯厚完备,海内安宁,凡属国家的明确制度,前后都必须有虎贲卫士守备。玄鸟答对【《汉名臣奏》作丞相薛宣答对】茂陵寝宫上方,正值进食之日,有玄鸟飞来聚集,吐出它口中所含的大豆,豆子呈紫黑色,在殿上盘旋飞翔。这表明陛下将永远与上天同在、没有穷极,天下真是万分幸运。涓勋。弹劾丞相薛宣的奏疏【北地郡浩商的母亲因为浩商逃亡,被义渠长侮辱。浩商的兄弟自称司隶掾、长安县尉,杀死县长的妻子儿女六人。丞相、御史请求派遣掾史,与司隶校尉、部刺史合力追捕。司隶校尉涓勋弹劾丞相薛宣。议论者认为,丞相的属官不应当督促司隶校尉】按照《春秋》的义理,王的使者即使地位低下,也排列在诸侯之上,这是为了尊重王命。臣有幸奉命出使,以督察公卿以下官员为职责。如今丞相薛宣请求派遣属官,让宰相的属吏去督察天子奉使命所派的大夫,严重违背上下尊卑的道理。薛宣本来没有从师学习经术,却借事立威、建立奸邪的威势。考察浩商所犯的罪,不过是一家人的祸事罢了,而薛宣却想专权作威,竟然危害自己的国家,这是不可容忍的大事。希望交给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官员共同整治国家的法度。御史中丞众等。弹劾薛况的奏疏【薛况任右曹侍郎,他的父亲薛宣任丞相,封高阳侯;薛况与弟弟少府薛修不和。给事中申咸诋毁薛宣,说他不应再列入受封侯爵、入朝任职之臣。薛宣的儿子薛况多次听到这些话。薛况的门客杨明想让人毁伤申咸的面容。因担心司隶职位空缺,申咸会担任此职,于是派杨明在宫门外拦截砍伤他。事情交给有关官员处理,御史大夫众上奏弹劾。与廷尉分别复议,皇帝采用廷尉的意见,薛况减死一等,迁往敦煌;薛宣免官为庶人】薛况是朝廷大臣的父亲、从前的宰相,又是两次受封的列侯,却不告诫辅佐官吏,反而骨肉相互猜疑;他怀疑申咸接受薛修的言论来诽谤薛宣。申咸所说的都是薛宣的行迹,是众人共同看见的,也是公家应当听闻的。薛况知道申咸任给事中,担心他会担任司隶而举奏薛宣,于是竟公开命令杨明等人在宫阙附近紧逼拦截,在大道上众人之中砍伤近臣,想借此堵塞皇帝的耳目、断绝议论的开端。他们凶悍狡黠而无所畏惧,万众喧哗,消息传遍四方,不能同普通百姓因愤怒而争斗相比。臣听说,尊敬近臣就是尊敬君主;在公门前下车行礼,经过君主的车马也要致敬,君主所畜养的牲畜尚且如此尊敬。《春秋》的义理是,心怀恶意而使功业得成,也不能免于诛罚。祸乱的源头一经滋长,就不可任其发展。薛况首先作恶,杨明亲手伤人,二人的心意都属恶毒,都是大不敬。杨明应当按重罪论处,薛况也应当与他一同弃市。

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厯位丞相,智能有余,以儒雅縁饰法律,号为通明,坐灾异自杀】劾陈庆奏【方进遣丞相司直从上甘泉行驰道中,庆为司▯校尉,劾方进没入车马,既至甘泉宫,会殿中,庆与廷尉范延寿语,时庆有章劾自道行事以赎论,今尚书持我事来,当与此决,前我为尚书时,尝有所奏事,忽忘之,留月余,于是方进劾庆免官】案:庆奉使刺举大臣,故为尚书知机事,周宻壹统。明主躬亲不解,庆有罪未伏诛,无恐惧心,豫自设不坐之比。又暴扬尚书事,言迟疾无所在,亏损圣徳之聪明,奉诏不谨,皆不敬。臣谨以劾。劾涓勲奏【故事,司▯校尉位在司直下,初除谒两府,方进为司直,新视事,而涓勲亦初拜为司▯,不肯谒丞相、御史大夫;后朝防相见,礼节又倨。勲私过光禄勲辛庆忌,道逢帝舅成都侯王商,下车立▯,过乃就车。进举奏其状,而大中大夫平当、给事中复劾方进以茍阿求胜。上以方进所举应科,不得逆诈废正法,遂贬勲为昌陵令】臣闻国家之兴,尊尊而敬长,爵位上下之礼,王道纲纪,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海内无不统焉。丞相进见,圣主御坐为起,在舆为下,羣臣宜皆承顺圣化,以视四方。勲吏二千石,幸得奉使,不遵礼仪,轻慢宰相,贱易上卿,而又诎节失度,邪讇无常,色厉内荏,堕国体,乱朝廷之序,不宜防位。臣请下丞相,免勲。平当劾翟方进奏方进,国之司直,不自敇正以先羣下。前亲犯令,行驰道中,司▯庆平心举劾。方进不自责悔,而内挟私恨,伺记庆之从容语言,以诋欺成罪。后丞相宣以一不道贼,请遣掾督趣司▯校尉勲,自奏暴于朝廷。今方进复举奏勲,议者以为方进不以道徳辅正丞相,茍阿助大臣,欲必胜立威,宜抑絶其原。勲素行公直,奸人所恶,可少寛假,使遂其功名。劾陈咸、逢信。奏【方进后起,而陈咸、逢信最先进。方进为京兆尹,则咸为少府,信为卫尉,官簿在方进之右。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选中,方进得之。防丞相宣有事,与方进相连,咸诘责方进,冀得其防,心恨之。后王商为大司马辅政,素憎陈汤,白免汤,徙敦煌。咸、逢信与汤善,时方进新为丞相,奏免咸、逢信,奏可】咸与逢信邪枉贪污营私多欲,皆知陈汤奸佞倾覆,利口不轨,而亲交赂遗以求荐举。后为少府,数馈遗汤,信咸幸得备九卿,不思尽忠正身,内自知行辟亡功效,而官媚邪臣,欲以徼幸茍得,亡耻。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咸信之谓也。过恶暴见,不宜防位,臣请免以示天下。劾陈咸举方正奏【咸以方进奏免,后二岁余,诏举方正直言之士,红阳侯王立举咸,对防拜光禄大夫,给事中,复奏并劾立选举故不以实,有诏免咸,勿劾立】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自知罪恶,暴陈依托红阳侯立,徼幸有司莫敢举奏,冒浊茍容,不顾耻辱,不当防方正举备内朝臣。劾王立党友奏【皇太后姊子侍中卫尉定陵侯淳于长有罪免官有司秦遣就国长以金钱与红阳侯王立立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计后长隂事发下狱方进劾立懐奸乱政请下狱上不忍致法遣就国方进复奏立党友奏可咸徙故郡以忧死】立素行积为不善,众人所共知。邪臣自结附托为党,庶几立与政事欲获其利。今立斥逐就国,所交结尤著者,不宜备大臣为郡守。按后将军朱博,钜鹿大守孙闳,故光禄大夫陈咸,与立交通厚善,相与为腹心,有背公死党之信,欲相攀援死而后已。皆内有不仁之性,而外有儁材过絶于人,勇猛果敢,防事不疑。所居皆尚残贼酷虐,苛刻惨毒,以立威而亡纎介爱利之风,天下所共知。愚者犹惑。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言不仁之人亡所施用,不仁而多材,国之患也。此三人皆内懐奸猾,国之所患,而深相与结信于贵戚奸臣,此国家大忧,大臣所宜没身而争也。昔季孙行父有言曰:“见有善于君者,爱之若孝子之养父母也;见不善者,诛之若鹰鹯之逐鸟爵也,翅翼虽伤不避也。”贵戚彊党之众,诚难犯,犯之众敌并怨,善恶相冒。臣幸得备宰相,不敢不尽死,请免博、闳、咸归故郡,以销奸雄之党,絶羣邪之望。立中山、定陶王议【绥和中,成帝无嗣,至亲有同产弟中山孝王及同产弟子定陶王。在召丞相翟方进、帝舅大司马王根、御史大夫孔光等入禁中议。方进、根议立定陶王;光独以为宜立中山王。上以礼,兄弟不相入庙,立定陶王为太子。光左迁廷尉】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定陶王宜为嗣。孔光议礼,立嗣以亲。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也。以尚书般庚殷之及王为比,中山王宜为嗣。

译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历任丞相,才智有余,以儒雅修饰法律,被称为通达明察,后来因灾异而自杀】弹劾陈庆的奏疏【翟方进派丞相司直随从皇上沿甘泉驰道出行,陈庆任司隶校尉,弹劾翟方进没收车马。到了甘泉宫,在殿中会见时,陈庆与廷尉范延寿交谈。当时陈庆有奏章弹劾自己出行办事,准备以此赎罪论处,说:‘如今尚书拿着我的案件来,应当根据这件事决定;以前我任尚书时,曾经有一件应上奏的事情,忽然忘记了,留下一个多月。’于是翟方进弹劾陈庆,使他免官】按语:陈庆奉使命察举大臣,过去任尚书时熟知机密事务,要求周密严谨、统一政令。明主亲自处理政务尚且不能懈怠,陈庆有罪而没有受到诛杀,却毫无恐惧之心,预先自行设法为自己谋求不获罪的先例;又把尚书的机密事务公开传播,说事情办理迟速没有固定标准,损害圣上的聪明睿智,奉行诏令而不谨慎,这些都属于不敬。臣谨此弹劾。弹劾涓勋的奏疏【按旧例,司隶校尉的地位在司直之下,初次任职时要拜见两府。翟方进任司直,刚开始处理政务,涓勋也刚被任命为司隶,却不肯拜见丞相、御史大夫;后来朝会相见,礼节又很傲慢。涓勋私下拜访光禄勋辛庆忌,途中遇到皇帝的舅父成都侯王商,他下车站立行礼,经过之后才登车。翟方进上奏列举他的情况,而大中大夫平当、给事中又弹劾翟方进以苟且阿附求胜。皇帝认为翟方进的举奏符合条例,不能因猜疑欺诈而废弃正法,于是贬涓勋为昌陵令】臣听说国家兴盛,要尊重尊贵者、敬重年长者;爵位上下的礼制,是王道的纲纪。《春秋》的义理,把尊贵的上公称为宰,天下没有不受他统辖的。丞相进见时,圣主在御座上要起身,在车舆中要下车,群臣都应顺承圣明的教化,以示范四方。涓勋身为二千石官吏,有幸奉使命,却不遵守礼仪,轻慢丞相,贬低上卿;又屈节失度,邪曲谄媚而没有常态,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败坏国家体统,扰乱朝廷秩序,不应当任职。臣请求交给丞相议处,免去涓勋官职。平当弹劾翟方进的奏疏。翟方进是国家的司直,却不先自我约束、端正自己以率领群臣。此前他亲自触犯法令,在驰道中行走,司隶校尉陈庆秉公举奏。翟方进不自我责备悔过,反而内心怀有私怨,窥伺记录陈庆从容交谈时的话,借诋毁欺骗来构成罪名。后来丞相薛宣因为一个不道的盗贼案件,请求派遣属官督促司隶校尉涓勋,又亲自把此事在朝廷公开上奏。如今翟方进又举奏涓勋,议论者认为翟方进没有用道德辅佐、匡正丞相,只是苟且阿附、帮助大臣,想一定取胜、树立威势,应当抑制并断绝这种根源。涓勋平素行为公正刚直,是奸人所厌恶的,可以稍加宽容,使他完成功名。弹劾陈咸、逢信的奏疏【翟方进后来才起用,而陈咸、逢信最早进入仕途。翟方进任京兆尹时,陈咸任少府,逢信任卫尉,官簿次序都在翟方进之前。御史大夫职位空缺时,三人都是有名的卿士,都在候选之中,结果翟方进得到此职。后来丞相薛宣有事与翟方进牵连,陈咸责问翟方进,希望取得御史大夫之位,因而心中怨恨他。后来王商任大司马辅政,素来憎恨陈汤,上奏免去陈汤,迁往敦煌。陈咸、逢信与陈汤交好,当时翟方进刚任丞相,便上奏免去陈咸、逢信,奏议得到批准】陈咸与逢信邪曲不正、贪污营私、欲望很多,都知道陈汤奸佞颠覆、能言善辩而行为不轨,却同他亲近交往,送财物给他以求举荐。后来任少府时,多次赠送财物给陈汤。陈咸、逢信有幸得以充任九卿,却不思竭尽忠诚、端正自身,内心知道自己行为邪僻、没有功效,却向邪臣献媚,想侥幸苟且求得富贵,毫无羞耻。孔子说:‘鄙陋小人,难道可以同他共事君主吗?’说的就是陈咸、逢信这类人。他们的过错罪恶已经公开显露,不应当继续任职,臣请求免去他们,以示天下。弹劾陈咸被举为方正的奏疏【陈咸因翟方进上奏而被免职,两年多以后,皇帝下诏举荐方正直言之士,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陈咸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又上奏并弹劾王立选举失实;皇帝下诏免去陈咸,却不弹劾王立】陈咸此前任九卿,因贪婪邪恶获罪免官。他自己知道罪恶昭著,却公开陈说依靠红阳侯王立,侥幸使有关官员不敢举奏;他冒着污浊苟且容身,不顾羞耻,不应当充任方正之士、被举荐为内朝臣。弹劾王立结党交友的奏疏【皇太后的姐姐之子、侍中兼卫尉定陵侯淳于长因犯大逆罪被免官,有关官员奏请派他回封国。淳于长用金钱送给红阳侯王立,王立上封事替淳于长请求留下,说:‘陛下既然因皇太后的缘故把文书托付给我,实在不能再有其他办法。’后来淳于长的隐秘罪行暴露,被交付狱中。翟方进弹劾王立怀藏奸邪、扰乱政事,请求将他下狱。皇帝不忍依法处置,只命他回封国。翟方进又上奏王立结党交友,奏议得到批准;陈咸迁回故郡,因忧愁而死】王立平素行为积累了许多不善,众人都知道。邪臣自行结交依附、托身于他结党,希望王立参与政事以从中获利。如今王立被斥逐回封国,与他交结尤其密切的人,不适合充任大臣或郡守。考察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从前的光禄大夫陈咸,他们都同王立交往深厚、关系亲善,彼此结为心腹,有违背公义、至死结党的意图,想要相互援引,直到死也不停止。他们内心都有不仁的本性,外表却有超越常人的俊才,勇猛果敢,临事毫不犹疑。他们所任之处都崇尚残害酷虐、苛刻惨毒,以此树立威势,没有丝毫爱护百姓、珍惜利益的风气,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愚昧的人却还被迷惑。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仁德,礼制对他有什么用?人如果没有仁德,音乐对他有什么用?’意思是没有仁德的人无处施用,即使不仁而多才,也是国家的祸患。这三人内怀奸猾,是国家的忧患,却同贵戚奸臣深深结交立信,这是国家的大忧患,是大臣应当舍身争辩的事情。从前季孙行父说:‘见到对君主有益的善人,就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爱护他;见到不善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除他,即使翅膀受伤也不躲避。’贵戚强党人数众多,确实难以触犯;一旦触犯,众多仇敌都会一同怨恨,善恶也会相互混杂。臣有幸得以充任宰相,不敢不竭尽死力,请求免去朱博、孙闳、陈咸的官职,使他们回到故郡,以消除奸雄的党羽,断绝群邪的希望。议论立中山王、定陶王【绥和年间,成帝没有儿子,至亲中有同母弟中山孝王以及同母弟的儿子定陶王。成帝召丞相翟方进、皇帝舅父大司马王根、御史大夫孔光等入宫禁之中议论。翟方进、王根主张立定陶王,孔光独自认为应当立中山王。皇帝根据礼制认为兄弟不能互相进入宗庙,于是立定陶王为太子。孔光被降为廷尉】定陶王是皇帝弟弟的儿子。礼书说:‘兄弟的儿子,就像自己的儿子;承继宗庙的人,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定陶王应当继承帝位。孔光议论。按照礼制,立嗣应当以亲疏为标准。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与皇帝是亲兄弟。可以用《尚书》中盘庚对殷人以及周王的事作为先例,中山王应当继承帝位。

淳于长小妻罪议【定陵侯淳于长大逆诛,小妻乃始等六人,以长事未发时弃去,或更嫁;及发,丞相方进、大司空何武议以当坐,廷尉孔光议以不当坐。有诏,光议是】令犯法者各以法时律令论之,明有所讫也。长犯大逆时,乃始等见为长妻,巳有当坐之罪,与身犯法无异,后乃弃去,于法无以解,请论。孔光议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欲惩后犯法者也。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长未自知,当坐大逆之法而弃去,乃始等或更嫁,义巳絶,而欲以为长妻,论杀之名不正,不当坐。请免骑都尉奏【汉名臣奏下同】武帝北部都尉,主兵马备冦虏,为职而年七十,拜起据地不胜任,请免。又奏敕:「渤海都尉,当典盗贼为职。视事三岁,盗贼浸多,不能统理官职,请免。」胡常【字少子,清河人,以明《春秋谷梁》为博士,部刺史】与翟方进书【方进见前】【方进举明经,迁议郎。是时,宿儒有清河胡常。方进为京兆尹,搏击豪强,京师畏之。常为青州刺史,闻之,与方进书。方进心知所谓,其役稍弛,威严】窃闻政令甚明,为京兆能,则恐有所不宜【汉书】陈咸【字子康,沛郡相人,御史大夫万年子,以任为郎,厯少府,坐红阳侯奏,归故郡忧死】移郡长吏书。【咸起家为南阳太守,操持掾史。郡中长吏皆令闭门自敛,不得逾法。公移敕书,豪强执服,令行禁止。然亦以此见废】即各欲求索自快,是一郡百太守也,何得然哉?与陈汤书【汤字子公,山阳瑕邱人。以诛郅支功,封关内侯。厯从事中郎。咸三公子,少显名于朝廷,而滞于郡守。时车骑将军王音辅政,信用陈汤。咸数赂遗汤,予书。后竟征入为少府。丞相翟方进奏咸前为郡,所在残酷,主守盗受,所监而媚邪臣陈汤,以求荐举,茍得无耻,不宜处位,坐免】即防子公力得入帝城,死不恨【并《汉书】张匡日蚀论,王商对【商为丞相,与大将军王凤积不平。凤昏,琅邪太守杨彤。商奏免皇太后,尝欲纳商女后宫,以病对。及凤怨商,使人上书言商闺门事,下司▯。商惶怖,更欲纳女为援,因新幸李婕妤,白见其女防日蚀,匡佞巧,上书愿对近臣,陈其咎。下朝者,左将军史丹问之。匡对,上于是丹等亦奏劾商。凤固争,下诏免商】窃见丞相商作威作福,从外制中,取必于上,性残贼不仁,遣票轻吏防求人罪,欲以立威。天下患苦之。前频阳耿定上书言商与父傅通,及女弟淫乱,奴杀其私夫,疑商教使。章下有司,商私怨怼。商子俊欲上书告商,俊妻左将军丹女,持其书以示丹。丹恶其父子乖迕,为女求去。商不尽忠纳善,以辅至徳,知圣主崇孝逺别,不亲后庭之事,皆受命皇太后。太后前闻商有女,欲以备后宫。商言有固疾,后有耿定事,更诡道,因李贵人家内女,执左道以乱政,诬罔誖大臣节,故应是而日蚀。《周书》曰:“以左道事君者诛。”《易》曰:“日中见昧,则折其右肱。”往者丞相周勃再建大功,及孝文时纎介怨恨,而日为之蚀,于是退勃使就国,卒无怵悐忧。今商无尺寸之功,而有三世之宠,身位三公,宗族为列侯,吏二千石,侍中诸曹给事禁门,内连昬诸侯王,权宠至盛,审有内乱杀人怨怼之端,宜穷究考问。臣闻秦丞相吕不韦见王无子,意欲有秦国,即求好女以为妻,隂知其有身而献之王,产始皇帝。及楚相春申君亦见王无子,心利楚国,即献有身妻而产懐王。自汉兴几遭吕霍之患。今商有不仁之性,乃因怨以内女,其奸谋未可测度。前孝景世七国反,将军周亚夫以为即得雒阳剧孟,关东非汉之有。今商宗族权埶合赀钜万计,私奴以千数,非特剧孟匹夫之徒也。且失道之至,亲戚畔之,闺门内乱,父子相讦,而欲使之宣明圣化,调和海内,岂不谬哉?商视事五年,官职陵夷,而大恶着于百姓,甚亏损盛徳,有鼎折足之凶。臣愚以为圣主富于春秋,即位以来未有惩奸之威,加以继嗣未立,大异竝见,尤宜诛讨不忠,以遏未然。行之一人,则海内震动,百奸之路塞矣。史丹劾王商奏商位三公,爵列侯,亲受诏防,为天下师,不遵法度,以翼国家,而回辟下媚,以进其私,执左道以乱政,为臣不忠,罔上不道,甫刑之辟,皆为上戮,罪名明白,臣请诏谒者召商诣若卢诏狱。成帝免王商诏【河平四年】盖丞相以徳辅翼国家,典领百僚,协和万国,为职任莫重焉。今乐昌侯商为丞相,出入五年,未闻忠言嘉谋,而有不忠执左道之辜,陷于大辟。前商女弟内行不修,奴贼杀人,疑商敎使,为商重臣,故抑而不穷。今或言商不以自悔,而反怨怼,朕甚伤之。惟商与先帝有外亲,未忍致于理,其赦商罪,使者收丞相印绶。王章【字仲卿,泰山钜平人,厯迁司▯校尉,为京兆尹,忤王凤下廷尉死】

译议论淳于长小妻的罪【定陵侯淳于长因犯大逆罪被诛杀,他的小妻乃始等六人,在淳于长的事情尚未暴露时已经离弃他,其中有人另行改嫁;事情暴露后,丞相翟方进、大司空何武议论认为她们应当连坐,廷尉孔光议论认为不应连坐。皇帝下诏,认为孔光的议论正确】让犯法的人各自按照犯罪当时的法律和诏令论罪,明确表明法律适用到此为止。淳于长犯大逆罪时,乃始等当时仍是他的妻子,已经犯有应当连坐的罪,与本人亲自犯法没有区别;后来才被遗弃,按照法律没有可以解脱的理由,请依法论罪。孔光议论。犯大逆无道之罪的,父母、妻子、子女以及同胞兄弟,无论年长年幼,全都弃市处死,这是为了惩罚后来犯法的人。夫妻相处的原则是:有义便结合,无义便离异。长(人名)当时还没有自行明白这一点,本应按大逆之法治罪并弃去;后来始等人有的改嫁,夫妻情义已经断绝,却还想把她作为长的正妻,这样论以杀人之罪,罪名并不恰当,不应治罪。请免骑都尉奏(以下《汉名臣奏》同) 武帝时任北部都尉,主管兵马、备御寇虏;如今任职已年满七十,起拜时还要倚地支撑,不能胜任职务,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又一篇奏章 诏令说:“渤海都尉,应以主管盗贼为职责。他任职三年,盗贼反而逐渐增多,不能治理好官务,请免去他的官职。” 胡常(字少子,清河人,因为通晓《春秋谷梁》而任博士,后任部刺史) 给翟方进的信(翟方进见前文) (翟方进因通晓经书被举荐,升任议郎。当时,宿儒中有清河人胡常。方进任京兆尹时,猛烈打击豪强,京城都畏惧他。胡常任青州刺史,听说此事,便写信给方进。方进心里知道信中所指,任职时稍稍放松了手段,威严也有所收敛。) 我私下听说,您的政令十分严明,做京兆尹很有才干,只是恐怕有些地方不太合适。(《汉书》) 陈咸(字子康,沛郡相县人,御史大夫陈万年的儿子,因父亲任用而做郎官,历任少府,后来因红阳侯上奏而获罪,回到故郡服丧,忧郁而死)给郡中长吏的公文。(陈咸起初任南阳太守,严厉约束属吏。郡中的长吏都被命令闭门自守,不得逾越法令。公文发布后,豪强全都顺服,命令得到执行,禁止也得到遵守。但他也因此被罢免。) 如果各人都想任意搜求财物来满足自己,那就成了一个郡有一百个太守,怎么能这样呢?给陈汤的信(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人。因诛杀郅支的功劳,封关内侯。历任从事中郎。陈咸是三公之子,年轻时就在朝廷上显名,却长期滞留郡守之职。当时车骑将军王音辅政,信任陈汤。陈咸多次赠送财物给陈汤,便写了这封信。后来终于被征召入朝任少府。丞相翟方进上奏说,陈咸以前任郡守时,所到之处都残酷暴虐,主管守卫的官吏盗窃受贿;他监视陈汤,却又向奸邪之臣陈汤献媚,以求得到荐举,苟且求得富贵而不知羞耻,不应居官,因此获罪免职。) 只要能凭子公的力量得以进入帝城,即使死了也不遗憾。(以上均见《汉书》) 张匡 论日食,回答王商(王商任丞相,与大将军王凤长期不和。王凤昏庸,琅邪太守杨彤曾上奏请求免去皇太后;王凤又曾想把王商的女儿纳入后宫,王商以女儿有病为由答复。后来王凤怨恨王商,派人上书揭发王商闺门中的事情,交给司隶校尉审理。王商惶恐,又想把女儿送入后宫作为援助,恰逢皇帝新宠爱李婕妤,便让她向皇帝说明,想借日食之事引见自己的女儿。张匡奸佞巧诈,上书请求在近臣面前回答日食之事,陈述灾异的原因。朝廷把这件事交给左将军史丹审问。张匡回答后,皇帝于是又令史丹等人上奏弹劾王商。王凤坚持争辩,皇帝下诏免去王商的官职。) 我私下看见,丞相王商作威作福,从外部控制朝廷,凡事都要强求皇上同意;他性情残暴不仁,派遣轻薄的官吏罗织罪名、寻求人的过错,想借此树立威势,天下人都为此忧患痛苦。从前频阳人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傅通奸,并且与女弟淫乱,奴仆杀死她的私夫,怀疑是王商指使。奏章交给有关官署后,王商暗中怨恨。王商的儿子王俊想上书告发王商,王俊的妻子是左将军史丹的女儿,拿着这封书信给史丹看。史丹厌恶父子相互违逆,便替女儿请求离婚。王商不能尽忠纳善,以辅佐最高道德的君主;他明知圣主崇尚孝道、疏远内宠,不亲自干预后宫之事,却全都听命于皇太后。太后以前听说王商有女儿,想让她充备后宫。王商说女儿有顽固的疾病;后来发生耿定之事,他又改换说法,借李贵人家中的女子,采用邪道扰乱政事,诬陷欺骗,违背大臣的节操,所以应当由此造成日食。《周书》说:‘以邪道侍奉君主的人应当诛杀。’《易》说:‘太阳当空却出现昏暗,就会折断右臂。’从前丞相周勃两次建立大功,到孝文帝时因微小的怨恨,太阳便为此发生日食,于是周勃退职回国,最终也没有受到惊恐忧患。如今王商没有尺寸之功,却享有三代的宠幸,身居三公之位,宗族封为列侯,属吏中有二千石官员,侍中和各曹官员又在禁门供职,内外还与诸侯王结亲,权势宠幸达到极盛。如果确实有后宫内乱、杀人和怨恨的端倪,就应当彻底追究审问。我听说秦国丞相吕不韦见秦王没有儿子,心里想取得秦国,于是寻找美女娶作妻子,暗中知道她已经怀孕,却把她献给秦王,后来生下始皇帝。到楚国令尹春申君时,他也见楚王没有儿子,心中贪图楚国,于是把怀孕的妻子献给楚王,生下楚怀王。自汉朝兴起以来,几乎多次遭遇吕氏、霍氏那样的祸患。如今王商有不仁的性情,竟因怨恨而把内室女子送入宫中,他的奸谋还无法测度。从前孝景帝时七国反叛,将军周亚夫认为,只要得到洛阳的剧孟,关东就不会归汉所有。如今王商宗族的权势合计资财达数万万,私奴多到上千,不是一个剧孟那样的匹夫可比。况且失道到了极点,亲戚都会背叛他,闺门内部发生混乱,父子相互告发,却想让他宣扬圣明教化、调和天下,难道不是荒谬吗?王商任职五年,官政日益衰败,而他的大恶已被百姓看见,极大损害盛德,已有鼎折足的凶兆。我愚昧地认为,圣主正值壮年,即位以来还没有显示惩治奸邪的威势,加上继承人尚未确立,各种大异象又一同出现,尤其应当诛讨不忠之臣,以防患于未然。这样惩治一个人,天下都会震动,百般奸邪的道路就会被堵塞。史丹弹劾王商的奏章 王商位居三公,爵封列侯,亲自接受诏令以防备灾异,是天下人的表率,却不遵守法度,不辅翼国家,反而回避正道、向下献媚,以谋求私利;采用邪道扰乱政事,作为臣子不忠,欺骗君上而无道。按照《甫刑》的罪法,这些罪都应处死。罪名已经明白,请下诏让谒者召王商到若卢诏狱。成帝免王商诏(河平四年) 丞相应当以德辅翼国家,主管统领百官,协调和顺天下,这是职责中最为重要的。如今乐昌侯王商任丞相,出入朝廷五年,没有听到忠言善谋,却有不忠、采用邪道的罪过,已经陷入死罪。此前王商的女弟行为不检点,奴仆杀人,怀疑是王商指使;因为王商是重臣,所以压下此事没有彻底追究。如今有人说王商不因此悔过,反而怨恨,我对此深感痛惜。只是王商与先帝有姻亲关系,我不忍依法治罪,赦免王商的罪过,派使者收回丞相的印绶。王章(字仲卿,泰山钜平人,历任司隶校尉、京兆尹,因违逆王凤,被交给廷尉,死于狱中)

日蚀对【成帝即位数年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上留王不遣归国,旦夕侍上。大将军王凤心不便,共王在京师,防日蚀。凤因言日蚀,隂盛之象,为非常异。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许之。章为京兆尹,刚直敢言,乃奏封事,言日蚀之咎。上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上纳其言。章复奏封事,荐中山孝王舅冯野王。上雅闻野王名,方欲以代凤。章为凤所陷死】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议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蚀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茍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蚀,隂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曽不壹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逺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厯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诎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巳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茍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它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乆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良以代之。荐冯野王封事【萧育荐野王封事,末数语与章大同】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厯二卿,忠信质直,知谋有余。野王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圣主乐进贤也。尚书劾奏王章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萧育【字次君,望之子,以父任为太子庶子,厯光禄大夫,执金吾】荐冯野王封事【野王姊媛为元帝昭仪生子中山孝王厯位大鸿胪成帝立有司以野王王舅不宜备位九卿出为上郡太守朔方太守萧育奏封事荐野王】野王行能髙妙,内足与图身,外足以虑化。窃惜野王懐国之寳,而不得陪朝廷,与朝者竝。野王前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国家乐进贤也。梅福【字子真,九江夀春人,为郡文学,补南昌尉,谢归读书养性,一朝弃妻子去,传以为仙。后有人见福于防稽,为吴市门卒云】论王氏书【福为南昌尉,去官归寿春,数因县道上言变事,条对急政,輙报罢。是时,大将军王凤专埶,擅朝,京兆尹王章讥刺凤,为凤所诛。王氏浸盛,灾异数见,羣下莫敢正言,福上书不纳】臣闻箕子佯狂于殷,而为周陈洪范;叔孙通遁秦归汉,制作仪品。夫叔孙先非不忠也,箕子非疏其家而畔亲也,不可为言也。昔髙祖纳善如不及,从谏若转圜,聴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韩信拔于行陈而建上将,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争进奇异。知者竭其防,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此髙祖所以亡敌于天下也。孝文皇帝起于代谷,非有周召之师,伊吕之佐也,循高祖之法,加以恭俭。当此之时,天下几平。由是言之,循髙祖之法则治,不循则乱。何者?秦为亡道,削仲尼之迹,灭周公之轨,壊井田,除五等,礼废乐崩,王道不通,故欲行王道者莫能致其功也。孝文皇帝好忠谏説,至言出爵不待廉茂,庆赐不须显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赴阙廷,自衒鬻者不可胜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皇帝聴用其计,升平可致。于是积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縁间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从也。方今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阳亡徒苏令之羣,蹈籍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亡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庙堂之议,非草茅所当言也。臣诚恐身涂野草,尸并卒伍,故数上书求见,輙报罢。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关自鬻;缪公行伯,繇余归徳。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

译回答日食(成帝即位数年仍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适。定陶共王来朝见,皇帝留住他,不让他回封国,早晚侍奉皇帝。大将军王凤心中不便,担心共王留在京师会引发日食。王凤于是说,日食是阴气盛大的征象,是非同寻常的灾异;定陶王虽按亲亲之礼与皇帝亲近,也应当奉守藩国、住在自己的封国,如今留在京师侍奉皇帝,违背常规,所以天象显现警戒,应当遣送定陶王回国。皇帝答应了。王章任京兆尹,刚强正直,敢于直言,于是上密封奏章,陈说日食的罪咎。皇帝召见王章,延请他询问此事。王章回答,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王章又上密封奏章,荐举中山孝王的舅父冯野王。皇帝一向听闻冯野王的名声,正想让他取代王凤。王章因此被王凤陷害而死。) 天道能听能明,保佑善人而降灾给恶人,并以祥瑞和异常现象作为应验的征兆。如今陛下因为还没有继承人而召近定陶王,使他承继宗庙、重振社稷,对上顺应天心,对下安定百姓,这是正当善事,本应有祥瑞,为什么反而招来灾异?灾异发生,是因为大臣专擅政权。如今听说大将军王凤无端把日食的罪咎归给定陶王,主张遣他回国,只想使天子在上孤立无援,自己专擅朝政以便私利,这不是忠臣。况且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是臣下专擅、君主失权的灾咎。如今政事大小都出自王凤,天子竟不能举手施行一件事,王凤不从内心反省责备自己,反而把罪咎推给善人,排斥定陶王。王凤诬陷欺骗、不忠之事也不止一件。此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的外亲,内在品行深厚,有威望,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守持正道,不肯屈节,不能随从王凤周旋,最终却因闺门之事被王凤罢免,忧郁而死,百姓都怜悯他。又王凤明知他的弟媳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礼不宜再配给皇帝,却假托说她适合生育,纳入后宫,只是想徇私照顾妻弟;听说张美人从未怀孕生产、进入产馆。况且羌胡尚且要杀死长子来清理肠胃、端正世道,何况天子却亲近已经出嫁的女子呢?这三件都是大事,陛下亲自看得见,足以由此知道其他事情,以及那些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王凤不能再长久主管政事,应当让他退居府第,选用忠良来代替他。荐举冯野王的密封奏章(萧育荐举冯野王的密封奏章,末尾几句话与王章所说大致相同) 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历任二卿,忠信质朴正直,才智谋略有余。冯野王因是王的舅父而被外调,如今又因贤能而召回,这正说明圣明的君主乐于进用贤才。尚书弹劾王章 王章明知冯野王先前因身为王的舅父而被外调补任官吏,却私下荐举他,想让他在朝廷中依附诸侯;又明知张美人已经侍奉皇帝,却妄自援引羌胡杀长子、清理肠胃之事,这不是应该说的话。萧育(字次君,萧望之的儿子,因父亲任用而任太子庶子,历任光禄大夫、执金吾) 荐举冯野王的密封奏章(冯野王的姐姐冯媛是元帝的昭仪,生下中山孝王。冯野王历任大鸿胪。成帝即位后,有关官员认为冯野王身为王的舅父,不宜继续充任九卿,于是出任上郡太守、朔方太守。萧育上密封奏章荐举冯野王。) 冯野王的品行和才能高超美善,对内足以谋划自身修养,对外足以谋虑教化天下。我私下惋惜冯野王怀有治国的珍宝,却不能陪侍朝廷,与在朝官员并列。冯野王先前因是王的舅父而被外调,如今又因贤能而召回,这正说明国家乐于进用贤才。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任郡文学,补任南昌尉,辞官回乡读书养性;有一天抛下妻子儿女离去,世人传说他成了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说他做了吴市的守门卒。) 论王氏的书(梅福任南昌尉时,辞官回到寿春,多次通过县道上书报告变乱之事,分条陈述紧急政务,却总是得到停止办理的答复。当时大将军王凤专擅权势,把持朝政;京兆尹王章讥刺王凤,被王凤杀害。王氏势力渐渐强盛,灾异屡次出现,群臣没有人敢直言,梅福于是上书,但没有被采纳。) 我听说箕子在殷朝假装疯狂,却为周朝陈述《洪范》;叔孙通逃离秦朝归附汉朝,制定礼仪制度。叔孙通先前并不是不忠,箕子也不是疏远自己的家族、背叛亲人,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公开说。从前高祖接纳善言唯恐来不及,接受劝谏就像转动圆环一样顺畅;听取言论不要求说话者有现成才能,举用功劳也不考察他过去的资历。因此陈平从亡命之徒中兴起,成为谋臣之首;韩信从行伍中被拔擢,建立上将军的功业。所以天下士人像云气聚集一样归附汉朝,争相进献奇谋异策。聪明人竭尽计谋,愚笨人也用尽思虑,勇士发挥最大的节操,怯夫也努力献出生命。汇合天下人的智慧,集中天下人的威势,因此举起秦国像举鸿毛一样轻易,夺取楚国像拾取遗物一样容易。这就是高祖消灭天下敌人的原因。孝文皇帝从代谷起兵,并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也没有伊尹、吕尚那样的助手,只是遵循高祖的法令,再加上恭敬节俭。在那个时候,天下几乎太平。由此说来,遵循高祖的法令就能得到治理,不遵循就会混乱。为什么呢?秦朝实行灭亡之道,削断孔子的教化遗迹,毁灭周公的制度,破坏井田制,废除五等爵制,礼制废弛、音乐崩坏,王道不能通行,所以想实行王道的人无法取得功效。孝文皇帝喜爱忠诚的劝谏和学说,至理名言一经提出就授爵,不等到考察廉洁茂异;有了功劳就赏赐,不一定等到功业显著。因此天下平民都励志竭精赶赴朝廷,自我夸耀、求取任用的人数不胜数。汉朝得到贤才,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假使孝武皇帝听取并采用他们的计策,太平盛世就可以实现。后来他积聚尸体、暴露白骨,在胡地和越地取得胜利;因此淮南王刘安乘机起事。他的计谋不能成功、谋议泄露,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朝廷,所以他的大臣势力虽盛也不敢勾结响应。如今平民竟能窥见国家的空隙,见有机会便起事,蜀郡就是这样。又有山阳的亡命徒苏令一伙,践踏大郡名都,寻求党羽,招集同党,怀着逃亡藏匿的打算;这些人都是轻视大臣,没有畏惧和顾忌。国家权力轻弱,所以匹夫也想与皇上争衡。士人是国家的重要器物,得到士人国家就强盛,失去士人国家就衰弱。《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朝廷的政议,不是草野之人所应当谈论的。我实在害怕自己死后尸体暴露在野草中,与士卒同葬,所以多次上书请求召见,却总是得到停止办理的答复。我听说齐桓公时,有人用九九乘法来求见,桓公没有拒绝,因为想由小见大。如今我所说的并不只是九九乘法,陛下却已经三次拒绝我,这正是天下士人不肯前来的原因。从前秦武王喜好勇力,任鄙叩关求见、自我推销;秦穆公实行霸业,由繇余归附而获得德助。如今如果想招致天下士人,凡有上书请求召见的百姓,就让他到尚书那里,询问他所说的内容;言论有可采纳的,便授予斗升之禄,再赏赐一束帛。

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赌矣。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也。然其儁杰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缪,施之当世合时务,若此者亦亡几人。故爵禄东帛者,天下之厎石,髙祖所以厉世磨钝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敺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故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敢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汉世宗也。今不循伯者之道,乃欲以三代选举之法取当世之士,犹察伯乐之图,求骐骥于市,而不可得,亦已明矣。故髙祖弃陈平之过而获其谋,晋文召天王,齐桓用其雠,亡益于时,不顾逆顺,此所谓伯道者也。一色成体谓之纯,白黑襍合谓之駮。欲以承平之法治暴秦之绪,犹以乡饮酒之礼理军市也。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防鹊遭害,则仁鸟増逝;愚者防戮,则知士深退。间者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羣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家,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羣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愿陛下循髙祖之轨,杜亡秦之路,数御十月之歌,留意亡逸之戒,除不急之法,下亡讳之诏,博览兼聴,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逺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且不急之法,诽谤之防者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无与比数。隂盛阳防,金铁为飞,此何异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埶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亡。”及已请封孔子后书【成帝久无继嗣,福以为宜建三统,封孔子之世为殷后,复上书,诏封孔子世为殷绍嘉公】臣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政者,职也。位卑而言髙者,罪也。越职触罪,危言世患,虽伏质横分,臣之愿也。守职不言,没齿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灭,虽有景公之位,伏厯千驷,臣不贪也。故愿壹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涂,当户牖之法,坐尽平生之愚虑,亡益于时,有遗于世,此臣寝所以不安,食所以亡味也。愿陛下深省臣言。臣闻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恶之报,各如其事。昔者秦灭二周,夷六国,隐士不显,佚民不举,絶三统,灭天道,是以身危子杀,厥孙不嗣,所谓壅人以自塞者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车,存五帝之后,封殷于宋,绍夏于杞,明着三统,示不独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迁庙之主流出于戸,所谓存人以自立者也。今成汤不祀,殷人亡后,陛下继嗣久防,殆为此也。《春秋》经曰:“宋杀其大夫。”《谷梁传》曰:“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此言孔子故殷后也。虽不正统,封其子孙以为殷后,礼亦宜之。何者?诸侯夺宗,圣庶夺适,传曰:“贤者子孙宜有土。”而况圣人又殷人哉!昔成王以诸侯礼▯周公,而皇天动威,雷风着灾。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天亡极?何者?追圣人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后圣必以为则,不灭之名,可不勉哉!王仁谏立赵倢伃疏【汉纪云:成帝许后之废也,欲立赵倢伃为后,太后甚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数往来传言劝立之。先是,谏议大夫王仁上疏,不听】

译如果这样做,天下士人就会发泄愤懑,吐露忠言,好的谋略每天都能被皇上听到;天下的政事条理分明,国家内外也会清楚明白、灿然可见。四海如此广大,士人百姓数量如此众多,能够进言的人自然极多。然而其中才俊杰出、能针对时世陈述政务,言语写成文章,拿来与先圣的道理相验证而不相悖,用于当世又符合时务的,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爵禄和束帛,是天下人的磨刀石,是高祖用来激励世人、磨炼庸才的东西。孔子说:‘工匠想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工具锋利。’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它张设诽谤的罗网,把它当作驱逐汉人的工具;这就像手里倒拿着太阿宝剑,把剑柄交给楚国。所以如果确实能够不丢失权柄,天下即使有不顺从的人,也没有谁敢触犯它的锋芒。这就是孝武皇帝开拓土地、建立功业,成为汉朝世宗的原因。如今不遵循霸主之道,却想用三代选举人才的方法取得当世士人,就像察看伯乐的图画,却想到市场上寻找千里马,当然不可能得到,已经很明白了。所以高祖能够舍弃陈平的过错而取得他的谋略,晋文公召请周襄王,齐桓公任用自己的仇人,他们都不计较对当时有无益处,也不顾及逆顺,这就是所谓霸主之道。单一颜色合成一个整体叫作纯色,白黑相杂叫作驳色。想用太平时代的法度治理暴秦留下的局面,就像用乡饮酒礼来整治军市一样。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人的言论,又加以杀戮。鸟巢遭到伤害,仁鸟就会更加远去;愚人受到杀戮,聪明的士人就会深深退避。近来愚民上疏,多次触犯不急之法,有的被交给廷尉而死,人数很多。自阳朔以来,天下把进言视为禁忌,朝廷尤其如此,群臣都顺承皇上的意旨,没有人坚持正道。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把百姓上给陛下、而陛下所喜爱的书信,试着交给廷尉审理,廷尉一定会说:‘这不是臣下应该说的话,是大不敬。’由此就可以看出一个例子。因此京兆尹王章资质忠诚正直,敢于当面援引道理、在朝廷上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他,是为了激励那些尸位素餐的臣子、纠正弯曲的朝廷。到了陛下时,祸及妻子儿女,而且厌恶奸恶却只惩罚他本人。王章并没有反叛的罪过,灾祸却牵连全家,这折损了直士的节操,也封住了谏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样不对,却不敢争辩。天下人因此把进言当作戒惧,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希望陛下遵循高祖的轨迹,堵塞亡秦的道路,多听取《十月》诗所表达的警戒,留意亡逸的戒言,废除不急之法,下达不禁忌言论的诏令,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使深藏的意见不被隐瞒,远方的言论不被阻塞,这就是所谓打开四方门户、使四方眼目明察。况且所谓不急之法,正是防止诽谤的法令。过去的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但将来的事情还可以追补。如今君命受到侵犯,君主的威势被夺,外戚的权力一天比一天强盛。陛下看不见它的形状,希望能察看它留下的影子。建始以来,日食、地震等灾异,概括说来,是《春秋》所记载的三倍;水灾更是无法相比、无法计数。阴气盛而阳气受阻,金铁飞起,这与那些灾异有什么不同呢?汉朝兴起以来,社稷三次危急,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太后之家。亲爱亲属的原则,是以保全他们为上策;应当给他们贤能的老师、良善的傅相,教导他们忠孝之道。如今却尊贵宠幸他们的地位,把大权交给他们,使他们骄横叛逆,最终直到被夷灭,这是最严重地失去了亲爱亲属的原则。即使像霍光那样贤能,也不能替子孙作长远考虑,所以权臣一换世,子孙就陷入危险。《尚书》说:‘不要等到火刚刚燃起时才去救治;等到势力强盛、压倒君主,权力超过君主之后,再来防备也已经来不及了。’到此为止。请封孔子后裔的书(成帝长久没有继承人,梅福认为应当建立三统,封孔子的后代为殷朝之后,于是再次上书;皇帝下诏封孔子的后代为殷绍嘉公。) 我听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应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政务就是职责。职位卑微却言论高远,是罪过。越过职分触犯刑罪,冒险谈论世间的忧患,即使伏在刑场、身体横裂而死,也是我的愿望。守着职分却不说话,终身保全自身,死时尸体还没有腐烂,名声却已经消灭;即使拥有景公那样的地位、享有伏厯千驷的富贵,我也不贪求。因此希望有一天登上文石殿的台阶,走过赤墀的道路,面对宫门和窗户的法度,把平生愚昧的思虑全部说尽,即使对当世没有帮助,至少也给后世留下些东西;这就是我睡觉不安、吃饭无味的原因。希望陛下深思我的话。我听说,保存人才是使自己站立起来,堵塞人才是使自己自我闭塞。善恶的报应,各自都与其行为相应。从前秦灭掉东西二周,夷平六国,使隐士不能显达,使逸民不能被举用,断绝三统,毁灭天道,所以自身危亡,儿子被杀,子孙断绝,这就是所谓堵塞别人而使自己闭塞。因此周武王攻克殷朝,还没有下车,就保存五帝的后代,封殷之后于宋,继承夏祀于杞,明确显示三统,表明天下并非周家独有。所以姬姓宗族占据天下一半,迁庙之主的后裔从门户间流传出去,这就是所谓保存人才来使自己立足。如今成汤没有祭祀,殷人没有后代,而陛下的继嗣又长久受阻,恐怕正是这个缘故。《春秋》经说:‘宋国杀了自己的大夫。’ 《谷梁传》说:‘不称他的姓名,是因为他处在祖先的尊位,所以尊崇他。’这说明孔子本来就是殷朝的后代。虽然不能成为正统,也应当封他的子孙为殷朝之后,这在礼法上也是适宜的。为什么呢?诸侯可以夺取宗子的地位,庶子可以夺取嫡子的地位;传文说:‘贤人的子孙应当拥有土地。’何况孔子既是圣人,又是殷人的后代呢!从前成王用诸侯之礼安葬周公,皇天便震动发威,以雷和风显示灾异。如今仲尼的庙宇不能走出阙里,孔氏子孙仍不免编入平民户籍,让圣人享用匹夫的祭祀,不是皇天的心意。如今陛下如果真能根据仲尼平素的功德封赏他的子孙,国家一定会得到福佑。这样,陛下的名声岂不与上天一样没有极限吗?为什么呢?追念圣人的平素功德,封赏他的子孙,前代还没有这样的法制;后世圣人一定会把它作为准则,获得不可磨灭的名声,难道不值得勉力去做吗?王仁 劝谏立赵倢伃为皇后的奏疏(《汉纪》说:成帝要废黜许皇后时,想立赵倢伃为皇后,太后对此很为难。太后的外甥淳于长多次往来传话,劝太后同意立她。在此之前,谏议大夫王仁上疏劝谏,没有被听取。)

臣闻立后妃者,王教之大端,三纲之本,理治道所由以兴也,社稷所以存亡也。故夏之兴也,以涂山;亡也,以妹嬉。殷之兴也,以有娀;亡也,以妲己。周之兴也,以文母;亡也,以襃姒。夫三代安危,后王所观,是以圣王必审举措,察操行,以计胜色者昌,以色胜计者亡。无盐宿癅,天下之丑女也,齐二君以计胜色,立为后,皆以折冲安国。今许后以罪废,遂事已往,如是欲立后妃,宜得殊异于前。上当奉宗庙,下令万民,有所法则。河鲂河鲤,齐姜宋子,诗人所髙。万乗之主,当持久长,非一切毕决目前者。骊姬乱晋,呉姬危赵。夫媵妾非天下之母,为翫防可也。昔姜后崇礼,宣王中兴;樊姬正言,楚庄成霸。愿留思察,小臣惓惓之心。刘辅谏立赵婕妤书【辅为襄贲令,言事擢为谏大夫。防成帝欲立赵倢伃为后,先封父临为列侯。倢伃本长安宫人,属阳阿主家,教歌舞,号曰飞燕。帝防行见而悦之,与女弟俱召入宫,大幸为倢伃。辅书奏上,收辅系掖庭秘狱。左将军辛庆忌等俱上书谏,乃徙系共工狱,减死一等,论为鬼薪,终于家】臣闻天之所与,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此神明之征应,自然之占验也。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享鱼鸟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防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乎?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徳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祗,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媿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壹言。臣窃伤心,自念得以同姓拔擢,尸禄不忠,汚辱谏争之官,不敢不尽死。唯陛下深察。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勲师丹、大中大夫谷永。救刘辅书【辅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廷秘狱,莫知其故。辛庆忌等上书救之】臣闻明王垂寛容之聴,崇谏诤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之言,然后百僚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讇防之士,元首无失道之諐。窃见谏大夫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日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昔赵简子杀其大夫鸣犊,孔子临河而还。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寛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诤之臣,震惊羣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着,天下不可戸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鋭销耎,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聴,广徳美之风也。臣等窃深伤之,唯陛下留神省察。谯▯【字君黄,巴郡阆中人,厯中散大夫,为绣衣使者,王莽居摄时窜归公孙述,连聘不诣,建武中卒】谏成帝专宠赵氏书【▯少好学,能説易春秋,仕于州郡。成帝永始三年,有日食之灾,乃诏举敦朴逊让有行义者各一人。州举▯诣公车,对防高第,拜议郎。帝始作期门,数为防行,立赵飞燕为皇后,専宠怀忌。皇太子多横夭折,▯上书諌】臣闻王者承天继天统极,保业延祚,莫急▯嗣。故《易》有干蛊之义,《诗》咏众多之福。今陛下圣嗣未立,天下属望,而不惟社稷之计,专念防臣之事,爱幸用于所惑,曲意留于非正。窃闻后宫生子产而不育,臣闻之,怛然痛心,伤剥窃懐,忧国不忘须臾。夫警卫不修,则患生非常;忽有醉酒狂夫,分争道路,既无尊严之仪,岂识上下之别?此为胡狄起于毂下,而贼乱发于左右也。愿陛下念天下之至重,爱金玉之身,均九女之施,存无穷之福。幸甚,幸甚。孔衍上成帝辩明家语书【初,孔安国撰次《孔子家语》为四十四篇,值巫蛊事不行。后成帝诏刘向校定众书,都记録名《古今文书》《论语别録》。安国孙衍为博士,上书辨之,未即论定,而帝崩】

译我听说,册立后妃,是王道教化的大端,是三纲的根本,也是治理之道由此兴起的原因,更关系到社稷的存亡。因此夏朝兴盛,是因为涂山氏;灭亡,是因为妹嬉。殷朝兴盛,是因为有娀氏;灭亡,是因为妲己。周朝兴盛,是因为文王的母亲太姒;灭亡,是因为褒姒。三代安危的教训,都是后世君王所应观察的。因此圣王一定审慎行事,考察品行:用谋略胜过容色的国家昌盛,以容色胜过谋略的国家灭亡。无盐是久有瘿病的女子,是天下最丑的女人;齐国两位君主却让谋略胜过容色,立她为后,都凭借她运筹帷幄、安定了国家。如今许皇后因罪被废,事情已经过去;既然要另立后妃,就应当比从前更加特殊贤异。对上要奉祀宗庙,对下要为万民树立法则。河里的鲂鱼、鲤鱼,齐姜、宋子,都是《诗经》赞美的贤女。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应当考虑长久之计,不能只求立即把眼前的事草率决定。骊姬扰乱晋国,吴姬使赵国陷入危难。陪嫁妾并不是天下人的母亲,作为玩赏的女子尚且可以;从前姜后崇尚礼仪,宣王因此中兴;樊姬直言规劝,楚庄王因此成就霸业。希望陛下留下心思加以审察,体察小臣恳切不已的心情。刘辅 劝谏立赵婕妤为皇后的奏书(刘辅任襄贲令时因议论政事被提升为谏大夫。恰逢成帝想立赵倢伃为皇后,先封她的父亲赵临为列侯。赵倢伃本是长安宫人,隶属阳阿公主家,学习歌舞,号称飞燕。成帝出行时偶然见到她而喜爱,便与她的妹妹一起召入宫中,极其宠幸,封为倢伃。刘辅上书奏报,皇帝派人逮捕刘辅,关入掖庭秘狱。左将军辛庆忌等人一同上书劝谏,于是改押共工狱,减死一等,判为鬼薪,最终死在家中。) 我听说,上天要赐予什么,必定先赐下祥瑞作为符应;上天要违背什么,必定先降下灾变。这是神明的征兆,也是自然的验证。从前周武王、周公顺承天地,享有鱼鸟来朝的祥瑞,尚且君臣敬畏,变色相互警戒。何况如今处在衰微时代,不能保证继嗣的福气,又屡屡受到上天威怒所显示的灾异呢?即使早晚自我责备,改正过失、改变行为,敬畏天命,顾念祖业,精心选择有德的男子,考察占卜适宜的女子,以承继宗庙、顺从神明、安定天下、盼望子孙的祥瑞,仍恐怕已经太晚。如今却触动私情、放纵欲望,倾心于卑贱女子,想让她成为天下人的母亲,既不畏惧上天,也不以人为愧,迷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俗语说:‘腐朽的木头不能做柱子,卑贱的人不能做君主。’上天和人民都不愿给予的事,必定只有灾祸而没有福气。街市上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朝廷却没有人肯说一句。我私下感到痛心,又想到自己因同姓而被拔擢,却尸位素餐、不能尽忠,污辱了谏诤之官,不敢不竭尽生命进言。希望陛下深察。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师丹、大中大夫谷永。营救刘辅的奏书(刘辅的奏书上奏后,皇帝派侍御史捆绑收捕刘辅,关入掖庭秘狱,没有人知道原因。辛庆忌等人上书营救他。) 我听说,明王实行宽容的听政,尊崇进谏的官职,广泛打开忠直之路,不因狂直偏激的言论治罪,然后百官在位,便能竭尽忠诚、尽力谋划,不害怕后患;朝廷没有阿谀逢迎之士,君主也不会有失道的过错。我私下看见,谏大夫刘辅此前以县令身份求见,便被提升为谏大夫;这说明他的言论一定有卓异、奇特、切实而能打动圣心之处,所以才被提拔到这里。可是不过十天,就被收捕送入秘狱。我们愚昧地认为,刘辅有幸凭公族亲属的身份,位列谏臣;他刚从下土来到朝廷,还不了解朝廷的体制,独自触犯忌讳,不值得深究重罪,忍耐一下也就罢了。如果有大恶,应当公开交给治狱官,与众人共同审理。从前赵简子杀死大夫窦鸣犊,孔子走到黄河边便回去了。如今上天之心还不安宁,灾异屡屡降临,水灾旱灾交替发生,正应当扩大宽容、广泛询问、褒奖正直、尽量听取下情的时候,却对进谏之臣施行惨酷急迫的刑罚,使群臣震惊,失去忠直之心。假如刘辅不是因直言获罪,那么他究竟因什么获罪也不明白,天下就无法逐户知晓。同姓近臣本来就是因敢于进言而显名,按照亲近宗室、培养忠心的道理,实在不应幽禁在掖庭狱中。公卿以下看见陛下很快任用刘辅,却又很快折损伤害他,暴露在外的人便心生恐惧,精锐的志气日益消磨软弱,没有人敢尽节。压制正直的言论,不是用来彰显有虞氏善于听取意见的风范,也不能推广德行美善的教化。我们私下对此深感痛惜,希望陛下留神省察。谯玄(字君黄,巴郡阆中人,历任中散大夫、绣衣使者;王莽摄政时逃回,投奔公孙述,多次征聘都不赴任,建武年间去世。) 劝谏成帝专宠赵氏的奏书(谯玄年轻时喜好学习,能讲解《易》和《春秋》,在州郡任职。成帝永始三年发生日食灾害,于是下诏让各地举荐敦厚朴实、谦逊退让而有品行义行的人各一名。州里举荐谯玄到公车署,他应对策问列为高等,被任命为议郎。成帝开始设置期门,屡次微服出行,立赵飞燕为皇后,专宠她而心怀猜忌。皇太子多次横遭夭折,谯玄便上书劝谏。) 我听说,君王承受天命、继承天统、统御万物,保全基业、延续国运,没有什么比继嗣更急迫。因此《易》中有匡正父事的道理,《诗》中歌咏子孙众多的福气。如今陛下的圣嗣尚未确立,天下都在期盼,您却不考虑社稷的大计,只专心于宫中女子之事,宠爱任用自己所迷惑的人,把心意偏留在不正之处。我私下听说,后宫生下孩子,生产后却没有抚养成人;我听到这件事,悲痛惊惧,伤心忧国片刻也不敢忘。警卫如果不严密,祸患就会出于意外;假如忽然有醉酒的狂夫在道路上争斗,既没有尊严的仪表,又哪里知道上下尊卑的区别?这就等于胡狄从车毂之下兴起,盗贼叛乱从左右近臣身边发生。希望陛下顾念天下最重要的事情,爱惜金玉般的身体,使九女平均蒙受恩泽,保存无穷的福祉。幸甚,幸甚。孔衍 上书成帝辨明《孔子家语》(起初,孔安国编次《孔子家语》为四十四篇,恰逢巫蛊之事发生,书未能流行。后来成帝下诏让刘向校定各种书籍,总汇记录为《古今文书》《论语别录》。孔安国的孙子孔衍任博士,上书为《孔子家语》辨明,但尚未立即评定,成帝就去世了。)

臣闻明王不掩人之功,大圣不遗人之善,所以能明圣也。陛下发明诏谘羣儒,集其天下书籍,无言不悉,命通才大夫校定其义,使遐载之文以大着于今日,立言之士垂于不朽。此则蹈明王之轨,遵大圣之风者也。虽唐虞之焕然,周王之彧彧,未若斯之极也。故述作之士莫不乐测大伦焉。臣祖故临淮太守安国,逮仕于孝武皇帝之世,以经学为名,以儒雅为官,讃明道义,见称前朝。时鲁恭王壊孔子之故宅,得古今科斗尚书、孝经、论语,世人莫有能言者。安国为改今文读而训传其义,又撰次孔子家语。既毕,防值巫蛊事起,遂阁废不行于时。然其典雅正实,与世相传者不可同日而论也。光禄大夫向以为时所未施之,故尚书则不纪于别録,论语则不使名家也。臣窃惜之,且百家章句无不毕纪,况孔子家古文正实而疑之哉?又戴圣皆近世小儒,以礼记不足,而乃取孔子家语襍乱者及子思、孟轲、荀卿之书以裨益之,总名之曰礼记。今向见其巳在礼记者,则便除家语之本篇,是谓灭其源而存其末也,不亦难乎?臣之愚以为宜如此为例,皆记録别见,故敢冒昧以闻。郭舜罢康居议【成帝时,康居遣子入侍贡献,然自以絶逺,独骄嫚,不肯与诸国相望。都护郭舜上言:“宜絶,勿复使汉。以其新通,终羁縻而未絶】本匃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亦相▯伺,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都护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啗都防吏,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匈奴百蛮大国,今事汉甚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自下之意,宜归其侍子,絶勿复使,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敦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国,给使者往来人马驴槖驼食,皆苦乏,空罢耗所过送迎,骄黠絶逺之国,非至计也。冯逡【字子产,野王子厯陇西太守】浚屯氏河奏【元帝永光五年,河决清河灵鸣犊口,而屯氏河絶。成帝初,逡为清河都尉,奏言宜复浚屯氏。下丞相御史,白博士许商行视,以为方用度不足,可且勿浚。后三岁,河果决馆陶及东郡金隄,泛滥兖豫】郡承河下流,与兖州东郡分水为界,城郭所居,尤卑下,土壤轻脆,易伤顷,所以阔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髙増隄防,终不能泄,如有霖雨,旬日不霁,必盈溢。灵鸣犊口在清河东界,所在处下,虽令通利,犹不能为魏郡、清河减损水害。禹非不爱民力,以地形有埶,故穿九河。今既灭难,明屯氏河不流行七十余年,新絶未久,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髙于以分流杀水力,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又地节时,郭昌穿直渠,后三岁,河水更从故第二曲间北可六里,复南合,今其曲埶复邪直,贝邱百姓寒心。宜复穿渠东行,不豫修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孙禁开笃马河议【成帝鸿嘉四年,渤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三十一县。河隄都尉许商与丞相孙禁共行视,图方略。禁议开故笃马河,商驳以为不可。许公卿皆从商言。议者又以且宜止,勿塞】今河溢之害,数倍于前决平原时。今河决平原金隄间,开通大河,令入故笃马河,至海五百余里,水道浚利。又干三郡水地,得美田且二十余万顷,足以偿所开伤民田庐处。又省吏卒治隄救水,岁三万人以上。许商驳孙禁开笃马河议古説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今见在成平、东光、鬲界中。自鬲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二百余里。今河虽数移徙,不离此域。孙禁所欲开者,在九河南、笃马河失水之迹处埶平夷,旱则淤絶,水则为败不可许梁太傅辅【辅史失姓】劾梁王立疏【立为梁孝王后嗣,位多犯法。鸿嘉中,太傅辅奏事,下丞相、御史,请许。奏可】立一日至十一,犯法臣下愁苦,莫敢亲近,不可谏止。愿令王非耕祠法驾,毋得出宫;尽出马,置外厩;收兵仗,藏私府;毋得以金钱财物假赐人【并汉书】

西汉文纪巻十六

译我听说,明王不掩盖别人的功劳,大圣人不遗漏别人的善处,这正是他们能够成为明王、大圣人的原因。陛下发布明诏询问群儒,搜集天下书籍,没有任何言论不加以考察;又命博学通才的大夫校定其中义理,使久远时代的文章在今日大为显扬,使立言的人流传不朽。这正是践行明王的轨迹、遵循大圣人的风尚。即使唐尧、虞舜的光明,周文王的文德,也不如这件事达到极致。因此著述之士没有不乐于考察大道纲常的。我的祖父已故临淮太守孔安国,在孝武皇帝时代做官,以经学闻名,以儒雅著称,赞明道义,受到前朝称誉。当时鲁恭王毁坏孔子的旧宅,得到古文、今文的蝌蚪文字《尚书》以及《孝经》《论语》,世人没有人能读懂。孔安国为这些书改用今文读法,并训释、传述其义,又编次《孔子家语》。编成后,恰逢巫蛊之事兴起,于是搁置废弃,未能在当时流行。然而它典雅、正确、真实,与世间流传的本子不可同日而语。光禄大夫刘向认为这是当时尚未施行的书,所以《尚书》不载入《别录》,《论语》也不让它列为名家之书。我私下对此感到惋惜;况且百家著作的章句无不全部记录,何况《孔子家语》是孔子的古文正本而且真实,却反而怀疑它呢?又戴圣不过是近世的小儒,认为《礼记》内容不足,于是取《孔子家语》中杂乱的篇章以及子思、孟轲、荀卿的书来补益它,总称为《礼记》。如今刘向看到其中已经收入《礼记》的内容,就顺手删去《家语》的原篇,这叫作灭掉源头而保存末流,不是很成问题吗?我愚昧地认为,应当以此作为通例:凡是已经另有记录的,也都分别著录。因此冒昧把这些意见上报。郭舜 停止与康居交往的建议(成帝时,康居派儿子入朝侍奉并进献贡物,但自以为距离汉朝遥远,独自骄傲傲慢,不肯与各国使者相对等。都护郭舜上书说:‘应当断绝交往,不要再让汉朝使者前往。因为他们刚与汉朝交往,可以暂且羁縻,却不可断绝。’) 当初匈奴强盛时,并不是因为兼有乌孙、康居才强大;后来乌孙、康居称臣,也不是因为失去了这两个国家。汉朝虽然都接受了他们的质子,但三国之间仍互相赠送财物、往来如故,也彼此窥伺,见到有利时就发动攻击;联合时不能相互亲信,分离时也不能使对方称臣服役。就现在而言,与乌孙结亲最终没有益处,反而给中原制造事端。然而乌孙既已先行结亲,如今又与匈奴一同称臣,从道义上不能拒绝。康居却骄横狡猾,始终不肯向汉使者下拜;都护属吏到了康居国,康居把他们安排坐在乌孙使者之下,康居王和贵人先吃饭,吃完后才让都护属吏饮食,故意装作毫不在意,以向邻国夸耀。由此推测,康居为什么派儿子入朝侍奉?不过是想借贸易往来、以友好为辞来欺诈罢了。匈奴是百蛮中的大国,如今侍奉汉朝十分恭谨;听说康居不向汉使下拜,还会使单于产生自居下位的想法。因此应当送回康居的侍子,断绝往来,不再派使者,以彰显汉家不与不通礼仪的国家交往。敦煌、酒泉两个小郡以及南道八国,供给使者往来所需的人马、驴、橐驼和食物,都苦于匮乏;白白劳累、耗费沿途迎送,去对待骄横狡猾而又极其遥远的国家,不是长远之计。冯逡(字子产,冯野王的儿子,历任陇西太守) 请求疏浚屯氏河的奏章(元帝永光五年,黄河在清河郡灵鸣犊口决口,屯氏河因此断流。成帝初年,冯逡任清河都尉,上奏说应当重新疏浚屯氏河。奏章交给丞相、御史,丞相、御史请博士许商前往视察;许商认为当时经费正不足,可以暂且不疏浚。三年后,黄河果然在馆陶以及东郡金堤决口,洪水泛滥到兖州、豫州。) 清河郡承受黄河下游的水流,与兖州、东郡以分水为界;城郭和居民所在的地方尤其低洼,土质疏松脆弱,容易损坏田地。所以现在水面较宽而没有造成大害,是因为屯氏河畅通,使两条河分流。如今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又更加不利,只有一条河兼负承受几条河水的责任,即使把堤防加高加厚,最终也不能排泄;如果遇上连绵大雨,十天不放晴,一定会满溢。灵鸣犊口在清河东部边界,地势低洼,即使使水道通畅,仍不能替魏郡、清河郡减轻水害。大禹并不是不爱惜民力,而是因为地形有利,所以开凿九河。如今屯氏河已经有七十多年不流,新近断绝还不久,那里容易疏浚;而且河口所在之处高于其他地方,可以分流、减弱水势,路程也便利,应当重新疏浚,以帮助大河排泄暴水,防备非常灾害。地节年间,郭昌开凿直渠;三年后,河水又从原来第二道弯曲之间向北流出约六里,再向南汇合。如今河道弯曲的形势又变得弯斜,贝丘百姓对此忧惧。应当重新开凿渠道向东流,如果不预先修治,河水向北决口就会危害四五个郡,向南决口就会危害十多个郡,到那时再忧虑就晚了。孙禁 关于开通笃马河的建议(成帝鸿嘉四年,渤海、清河、信都的河水泛滥,灌 inundate 三十一县。河堤都尉许商与丞相孙禁一同巡视,谋划治水方略。孙禁建议开通旧笃马河,许商驳斥认为不可。许多公卿都听从许商的意见。议论者又认为暂且应当停止,不要堵塞。) 如今黄河泛滥的危害,是从前平原决口时的数倍。现在如果让黄河在平原、金堤之间决口,开通河道使水流入旧笃马河,直到海边五百多里,水道既深又畅;又能使三郡的积水之地干涸,得到肥美田地二十余万顷,足以抵偿开河时毁伤百姓田地房屋的损失;还可以省去官吏士卒修堤、救水的劳役,每年三万人以上。许商 驳斥孙禁开通笃马河的建议 古代说九河的名称,有徒骇、胡苏、鬲津,如今仍在成平、东光、鬲县的交界之中。从鬲地向北到徒骇河之间,相距二百多里。如今黄河虽然多次迁徙,却没有离开这一地区。孙禁想开通的地方,处在九河以南、笃马河旧日失水的遗迹处,地势平坦低洼,干旱时就淤塞断流,涨水时便会造成溃败,不能同意。梁太傅辅(史书失载其姓氏) 弹劾梁王刘立的奏疏(刘立承继梁孝王之后,屡屡犯法。鸿嘉年间,太傅辅上奏此事,交给丞相、御史处理,他们请求批准,奏议得到批准。) 刘立一天之内就能有十一件犯法之事,臣下忧愁痛苦,没有人敢亲近他,也无法劝止。希望命令梁王除非耕田、祭祀或乘法驾出行,不得走出宫门;把马全部交出,安置在外厩;收缴兵器仪仗,藏入私府;不得把金钱财物借给或赏赐别人。(均见《汉书》) 《西汉文纪》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十七明梅鼎祚编刘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楚元王交之后,为中垒校尉】刘更生使人上变事书【元帝初即位,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并领尚书事,荐更生忠直明经有行,擢为散骑、宗正、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四人同心辅政。时苦外戚许、史放纵,宦官▯恭、石显弄权,望之、堪、更生议欲白罢退之,未白而语泄,为所谮毁,堪、更生下狱,及望之免官。春地震,上感悟,赐望之爵闗内侯。秋征堪,向欲以为谏大夫,恭、显白,皆为中郎。冬地复震,恭、显、许、史子弟皆侧目于望之等,更生惧焉,乃使其外戚上变事书。奏,恭、显疑更生所为,白请考,奸辞服,遂逮系下。太傅韦▯成等劾免为庶人,而望之坐使子上书讼寃,令诣狱置对,自杀。天子甚悼恨之,擢堪为光禄勲,堪弟子猛为光禄大夫,见信任。更生见二人在位,几巳得复进,然惧其倾危,乃上封事条灾异以谏。恭、显见其书,愈与许、史比,而怨更生等】窃闻故前将军萧望之等皆忠正无私,欲致大治,忤于贵戚,尚书今道路人闻望之等复进,以为且复见毁,防必曰:「尝有过之臣不宜复用」,是大不然。臣闻《春秋》地震,为在位执政太盛也,不为三独夫动,亦巳明矣。且往者髙皇帝时,季布有罪至于夷灭,后赦以为将军,髙后孝文之间卒为名臣。孝武帝时,儿宽有重罪系,按道侯韩説谏曰:「前吾邱寿王死,陛下至今恨之,今杀寛后将复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贳宽复用之,位至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未有及宽者也。又董仲舒坐私为灾异书,主父偃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防不诛,复为大中大夫,胶西相,以老病免归。汉有所欲兴,常有诏问仲舒,为世儒宗,定议有益天下。孝宣皇帝时,夏侯胜坐诽谤系狱三年,免为庶人,宣帝复用胜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名敢直言,天下美之。若乃羣臣多此比类,难一二记。有过之臣无负国家,有益天下,此四臣者足以观矣。前▯恭奏望之等狱决,三月地大震,恭移病出,后复视事,天隂雨雪,由是言之地动,殆为恭等。臣愚以为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如此太平之门开,灾异之原塞矣。太傅韦▯成谏大夫贡禹与廷尉考劾刘更生。更生前为九卿,坐与望之、堪谋排车骑将军髙、许史氏侍中者,毁离亲戚,欲退去之,而独专权,为臣不忠,幸不伏诛,复防恩征用,不悔前过,而教令人言变事,诬罔不道。条灾异封事臣前幸得以骨肉备九卿,奉法不谨,乃复防防。窃见灾异并起,天地失常,征表为国,欲终不言。念忠臣虽在甽亩,犹不忘君,惓惓之义也。况重以骨肉之亲,又加以旧恩未报乎?欲竭愚诚,又恐越职。然惟二恩未报,忠臣之义,一抒愚意,退就农亩,死无所恨。臣闻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箫韶九成,而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宁。及至周文开基,西郊襍遝众贤,罔不肃和。崇推让之风,以销分争之讼。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咏文王之徳,其诗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徳。」当此之时,武王、周公继政,朝臣和于内,万国驩于外,故尽得其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诗曰:「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言四方皆以和来也。诸侯和于下,天应报于上。周颂曰:「降福穰穰。」又曰:「饴我厘麰,厘麰麦也。」始自天降,此皆以和致和,获天助也。下至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诗人疾而忧之,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诗曰:「歙歙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君子独处守正不挠,众枉勉彊以从王事,则反见憎毒谗愬。故其诗曰:「宻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嗸嗸。」当是之时,日月薄蚀而无光。其诗曰:「朔日辛夘,日有蚀之,亦孔之丑。」又曰:「彼月而防,此日而防,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天变见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谷易处。其诗曰:「百川沸腾,山冢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七,明代梅鼎祚编。刘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楚元王刘交的后代,任中垒校尉) 刘更生派人上书报告变乱之事(元帝刚即位时,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共同主持尚书事务,荐举刘更生忠诚正直、通晓经书而有品行,于是提升他为散骑、宗正、给事中;他与侍中金敞等四人同心辅政。当时苦于外戚许氏、史氏放纵,以及宦官弘恭、石显弄权。萧望之、周堪、刘更生商议想把这些人奏明罢免,尚未奏明,话就泄露了;他们被诬陷毁谤,周堪、刘更生被交付狱官,萧望之也被免官。春天发生地震,皇帝有所感悟,赐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秋天征召周堪,刘向想任他为谏大夫,弘恭、石显进言,于是周堪等都只任中郎。冬天再次发生地震,弘恭、石显以及许氏、史氏的子弟都对萧望之等人侧目而视,刘更生感到害怕,于是让自己的外戚上书报告变乱。奏章上报后,弘恭、石显怀疑是刘更生所为,进言请求审查;刘更生被迫以奸邪之辞服罪,最终被逮捕拘禁。太傅韦玄成等人弹劾他,免为庶人;萧望之则因让儿子上书申诉冤屈,被判令到狱中答辩,因而自杀。天子对此非常哀悼悔恨,提升周堪为光禄勋,任用周堪的弟子周猛为光禄大夫,并对他们信任重用。刘更生见二人已经居官,几乎已经得到重新进用的机会,但又害怕他们遭受倾覆,于是上密封奏章,分条陈述灾异来劝谏。弘恭、石显看见他的奏书后,更加与许氏、史氏结交,并怨恨刘更生等人。我私下听说,已故前将军萧望之等人都忠诚正直、没有私心,想要使国家达到大治,却触犯了贵戚。如今尚书中有人听说望之等人又将被起用,便认为他们还会再次遭到毁谤,必定会说:“曾经犯过过错的臣子,不宜再次任用。”这实在是大错特错。我听说《春秋》记载地震,是因为在位执政者的势力过于强盛;地震并不是为三个独夫而发生的,这一点也已经很清楚了。况且从前高皇帝时,季布获罪,几乎到了灭族的地步,后来获得赦免,被任为将军;在高后、孝文帝之间,终于成为著名的大臣。孝武帝时,儿宽犯有重罪,被拘押,按道侯韩说进谏道:“先前吾丘寿王死去,陛下至今还为此悔恨;如今如果杀了儿宽,以后恐怕又会大为悔恨了。”皇上受到这番话的感动,于是赦免儿宽并重新任用他,官位升到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中没有能比得上儿宽的。又如董仲舒因私下撰写灾异之书获罪,主父偃将书取来上奏,交给司法官审理,罪名达到大逆不道;幸而没有被杀,后来又被任为大中大夫、胶西相,因年老多病免官归乡。汉朝有想要兴办的事情,常常下诏询问董仲舒;他成为当世儒者的宗师,所确定的议论对天下很有益处。孝宣皇帝时,夏侯胜因诽谤获罪入狱三年,被免为平民;宣帝又重新任用夏侯胜,使他官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他以敢于直言闻名,天下人都赞美他。像这样的群臣还有很多,难以一一记述。有过错的臣子并没有辜负国家,而且对天下有益,这四位臣子就足以作为证明。此前弘恭上奏审理萧望之等人的案件,案件判决后三月发生大地震;弘恭称病离职,后来又出来处理政事,天气阴沉而下雨下雪。由此说来,地震大概是针对弘恭等人的。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罢退弘恭、石显,以彰明蒙蔽贤能的惩罚;起用萧望之等人,以畅通贤者进用之路。这样,太平的大门就会打开,灾异发生的根源就会堵塞。太傅韦玄成劝谏大夫贡禹和廷尉审查弹劾刘更生。刘更生从前任九卿时,因与萧望之、周堪谋划排斥车骑将军高氏、许氏和史氏的侍中,毁坏并离间亲戚关系,想把他们排除出去而独自专权,被认为是臣下不忠;幸而没有被处死,后来又蒙受恩典被征召任用,却不悔改以前的过错,反而教唆他人散布变乱之言,诬陷欺罔,罪大不道。分条陈述灾异的密封奏章 臣以前有幸凭借皇亲身份充任九卿,奉行法令却不谨慎,于是又受到[原文“防防”疑有脱误]。我私下看见灾异一齐发生,天地失去常态,这是国家将有征兆的表现;本想至死不说。想到忠臣即使身在田野,仍然不忘记君主,这是忠诚恳切的义理。何况臣又有皇亲关系,加上过去的恩德尚未报答呢?我想竭尽愚诚,又害怕超越职分。然而想到这两种恩德尚未报答,按照忠臣的义理,姑且把愚见全部陈述出来;退回田间,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臣听说舜任命九官时,群贤济济,彼此谦让,这是和谐的极致。众贤在朝廷和睦,万物就在野外和谐。所以《箫韶》演奏九成,凤凰便来朝舞;击打石磬、抚击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四海之内,没有不和谐安宁的。到了周文王开创基业时,西郊聚集了众多贤人,没有不庄敬和睦的。他崇尚推让的风气,以消除争执诉讼。文王去世后,周公思念仰慕他,歌咏文王的德行,诗中说:“啊,清静肃穆的宗庙,庄严和美的显贵辅臣。济济一堂的众多贤士,奉行文王的德行。”在这个时候,武王、周公相继执政,朝臣在内和睦,万国在外欢悦,所以完全获得了他们的欢心,使他们来奉事先祖。诗中说:“来者和谐庄敬,到达时肃穆恭敬。辅佐的都是诸侯,天子神情庄严和美。”这是说四方诸侯都以和睦之心前来。诸侯在下和睦,上天就在上面以祥瑞回应。周颂说:“降下丰厚的福禄。”又说:“赐给我大麦小麦。”这些福禄开始由上天降下,都是用和气招致和气,获得上天的帮助。往下到了幽王、厉王时期,朝廷不和,彼此转相非难怨恨。诗人对此忧虑而痛心,说:“人民没有善良的品德,彼此只知相互怨恨。”众多小人在位,听从邪说,随声附和,互相称是,却背弃君子。所以诗中说:“一味附和、互相诋毁,实在是非常可悲。”谋划如果善良,他们全都违背;谋划如果不善,他们全都依从。君子独自守持正道而不屈服,众多邪曲之人却勉强自己去迎合王事,反而遭到憎恨、毒害和谗毁。所以诗中说:“勤勉地办理事务,不敢说自己劳苦。没有罪过、没有辜负,却受到谗言喧嚣。”在这个时候,日月被遮蔽侵蚀而失去光明。诗中说:“初一辛卯这天,太阳发生了日食,实在非常丑恶。”又说:“那月亮遭受灾异,这太阳遭受灾异,如今这些下民,也实在可悲。”又说:“日月一再降下凶灾,不按正常轨道运行。四方国家没有政教,也不任用贤良。”天上的变化显现出来,地上的变化发生,水泉沸腾,山谷变换位置。诗中说:“百川沸腾,山顶突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

哀今之人,胡憯莫惩?霜降失节,不以其时。其诗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言民以是为非,甚众大也。此皆不和,贤不肖易位之所致也。自此之后,天下大乱,簒杀殃祸并作,厉王奔彘。幽王见杀,至乎平王末年,鲁隐之始即位也。周大夫祭伯乖离不和,出奔于鲁,而《春秋》为讳,不言来奔,伤其祸殃,自此始也。是后尹氏世卿而专恣,诸侯背畔而不朝。周室卑防,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林崩阤二,慧星三见,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一,火灾十四,长狄入三国五,石陨坠六,鶂退飞,多麋有蜮蜚,鸜鹆来巢者,皆一见。昼防晦雨,木氷,李梅冬实,七月霜降,草木不死,八月杀菽,大雨雹雨雪,靁霆失序相乗,水旱饥蝝螽螟螽午并起。当是时,祸乱辄应,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也。周室多祸,晋败其师于贸戎,伐其郊;郑伤桓王,戎执其使;卫侯朔召不往;齐逆命而助朔,五大夫争权,三君更立,莫能正理,遂至陵夷,不能复兴。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陛下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殽白黑不分,邪正襍糅,忠防并进,章交公车,人满北军,朝臣舛午,胶戻乖刺,更相防愬,转相是非,传授増加,文书纷纠,前后错谬,毁誉浑乱,所以营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分曹为党,往往羣朋将同心以陷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机也。乗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乗权借埶之人,子弟鳞集于朝,羽翼隂附者众,辐辏于前,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是以日月无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处,列星失行,皆怨气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轨迹,循诗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颂,犹郤行而求及前人也。初元以来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如今者也。夫有《春秋》之异,无孔子之救,犹不能解纷,况甚于《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防邪竝进也。防邪之所以并进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夫执狐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防邪进则众贤退,羣枉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则政日乱,故为否。否者,闭而乱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则政日治,故为泰。泰者,通而治也。《诗》又云:“雨雪麃麃,见晛聿消。”与《易》同义。昔者鲧、共工、驩兜与舜、禹襍处尧朝,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相毁,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季、孟偕仕于鲁,李斯与叔孙俱宦于秦。定公、始皇贤李、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汚辱至今。故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言守善笃也。《易》曰:“涣汗其大号。”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用贤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今二府奏佞讇不当在位,厯年而不去,故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如此望隂阳之调,不亦难乎!是以羣小窥见间隙,縁饰文字,巧言丑诋,流言飞文,哗于民间。故《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诚足愠也。昔孔子与顔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皋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故贤人在上位,则引其类而聚之于朝。《易》曰:“飞龙在天,大人聚也。”在下位则思与其类俱进。《易》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在上则引其类,在下则推其类。故汤用伊尹,不仁者逺而众贤至,类相致也。今佞邪与贤臣并在交防之内,合党共谋,违善依恶,歙歙訿訿,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圣明,未有无诛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罚,而孔子有两观之诛,然后圣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两观之诛,览否泰之卦,观雨雪之诗,厯周唐之所进以为法,原秦鲁之所消以为戒,考祥应之福,省灾异之祸,以揆当世之变,放逺佞邪之党,壊散险诐之聚,杜闭羣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灭而众祥竝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

译可悲啊,如今的人啊,为什么竟然没有一点惩戒之心?霜降失去时节,不按应有的时间到来。诗中说:“正月却降下密集的霜,我的心中忧伤。人民的谣言,也实在太多了。”这是说人民把是非颠倒,人数极多,影响极大。这些都是不和以及贤能与不肖者颠倒位置造成的。从此以后,天下大乱,篡夺、杀戮、灾祸一齐发生;厉王逃奔到彘,幽王被杀,直到平王末年、鲁隐公开始即位时,周大夫祭伯因意见分歧而不和,出奔到鲁国。《春秋》为他隐讳,不说“来奔”,是为他的灾祸感到悲伤;这种情况从这里开始。此后尹氏世代为卿而专横恣意,诸侯背叛而不上朝。周王室衰弱,二百四十二年间,发生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山林崩塌两次,彗星出现三次,夜间恒星不见一次,夜半星星如雨陨落一次,火灾十四次,长狄进入三个国家五次,陨石坠落六次;鶂倒飞、多麋、蜮飞、鸜鹆来筑巢,各出现一次。白天昏暗下雨,树木结冰,李树梅树冬天结果,七月降霜,草木不枯死,八月使豆类枯死,大雨、冰雹、雨雪,雷霆失去次序而交相发生,水灾、旱灾、饥荒、蝗虫和螟虫一同出现。在这个时期,灾祸和动乱总是相应发生;弑杀国君三十六起,亡国五十二个,诸侯奔走逃亡,不能保全国家社稷的,多得数不清。周王室灾祸很多:晋国在贸戎败其军,并攻打周王室的郊地;郑国伤害桓王,戎人又拘执郑国使者;卫侯朔被召而不去;齐国违抗王命而帮助卫朔;五位大夫争夺权力,三位国君相继更立,没有人能够匡正治理,最终逐渐衰败,再也不能复兴。由此看来,和气能招致祥瑞,乖戾之气能招致灾异;祥瑞多的国家就安定,灾异多的国家就危险,这是天地永恒的常理,也是古今共同的义理。如今陛下开创三代的事业,招纳文学之士,宽厚容纳,使他们能够一同进用。可是现在贤能与不肖混杂,是非黑白不能分辨,邪正杂处,忠臣与奸邪一同进用;奏章交错送到公车署,北军中人员拥挤,朝臣意见冲突、胶着乖戾,彼此互相诬告,转而相互说是非,传闻传播而不断增益,文书纷乱纠结,前后错谬,毁誉混乱,因此扰乱耳目、改变心意,数不胜数。群臣分曹结党,往往一群朋党同心协力来陷害正直之臣。正直之臣被进用,是国家得到治理的表征;正直之臣被陷害,是国家发生动乱的契机。正处于治乱的关头,却不知道该任用谁,而灾异又屡屡出现,这正是臣寒心的原因。那些凭借权力、借助势力的人,他们的子弟像鱼鳞一样聚集于朝廷,暗中依附的羽翼很多,像车辐一样聚拢在他们面前;毁谤和赞誉必将被他们利用,最终造成彼此乖离的灾祸。因此日月失去光明,夏天降霜雪,海水沸腾涌出,山陵深谷互换位置,列星运行失常,这些全都是怨气造成的。沿袭衰败周朝的轨迹,遵循诗人所讥刺的情形,却想用这种办法成就太平、达到雅颂的境界,就如同倒退着走路却想赶上前人一样。自初元以来已经六年了,按照《春秋》的记载,在六年之中,灾异从没有像如今这样密集。既然有《春秋》那样的灾异,却没有孔子来挽救,尚且不能解除纷乱,何况灾异比《春秋》更严重呢?推究事情所以如此的原因,就是邪正一同进用。邪正之所以一同进用,是因为君主心中多疑:已经任用了贤人并施行善政,但如果有人进谗言,贤人就会退去,善政也会随之停止。怀着狐疑之心的人,是给邪恶的言论留下机会;抱着犹豫不决态度的人,是为众多枉曲之人打开门路。邪正一同进用,众贤就退却;群邪盛行,正士就消亡。所以《易经》有“否”“泰”二卦: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这就叫“否”;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这就叫“泰”。君子之道消退,政治就日益混乱,所以称为“否”;“否”就是闭塞而混乱。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政治就日益安定,所以称为“泰”;“泰”就是通达而治理。《诗经》又说:“纷纷降下的大雪,见到阳光就消融。”这和《易经》的意思相同。从前鲧、共工、驩兜与舜、禹杂处于尧的朝廷,周公与管叔、蔡叔并处于周朝的职位。在那个时候,他们轮番进用、互相毁谤,流言彼此诋毁,哪里说得尽呢?帝尧、成王能够任用舜、禹、周公这样的贤人,并排斥共工、管叔、蔡叔,所以国家达到大治,荣华流传至今。孔子与季氏、孟氏一同在鲁国做官,李斯与叔孙通一同在秦国做官。鲁定公、秦始皇认为李氏、孟氏、李斯贤能,却排斥孔子、叔孙通,所以国家陷入大乱,污辱也流传至今。因此,治乱荣辱的开端,在于信任和任用谁;信任任用贤人以后,还在于坚定不移。《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以转动。”这是说守持善道必须坚定。《易经》说:“汗水般发布大号令。”这是说号令如同汗水,汗流出以后不能再收回。如今发布善政的命令,还没有超过一个时辰就反悔,这是把汗水收回;任用贤人还不到三十天就罢退,这是把石头转动。《论语》说:“见到不善,如同伸手探入沸汤。”如今二府上奏说奸佞谄媚之人不应当在位,他们却历经多年仍不罢退,所以发布命令就像收回汗水,任用贤人就像转动石头,罢黜奸佞就像拔起大山。这样还希望阴阳调和,不也太难了吗?因此群小窥见空隙,沿着文字加以修饰,用巧言丑诋,散布流言浮文,在民间喧哗。所以《诗经》说:“忧心忡忡,却被群小所怨恨。” 小人成群结党,确实值得愤怒。从前孔子与颜渊、子贡彼此称赞,并不是结成朋党;禹、稷与皋陶相互推举引荐,也不是结党营私。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于国家,没有邪心。所以贤人处在上位,就会引荐同类,把他们聚集到朝廷。《易经》说:“飞龙在天,大人聚集。”处在下位,就希望和同类一起进用。《易经》说:“拔起茅草,连根带类一同拔出,出行吉利。”处在上位就引荐同类,处在下位就推举同类。因此商汤任用伊尹,不仁之人便远去,众多贤人便到来,这是同类相互招致。如今奸佞邪恶之人与贤臣一同处在朝廷内外,结党共同谋划,违背善良而依附邪恶,彼此附和诋毁,多次制造危险的言论,想借此倾覆改变皇上的意志。如果忽然任用他们,这就是天地预先告诫、灾异接连重来的原因。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没有不诛除奸邪而能治理好国家的。所以舜有流放四凶的惩罚,孔子有诛杀两观之人的举措,然后圣人的教化才能施行。如今凭借陛下的明察,确实应当深思天地的心意,考察两观诛戮之事,审视“否”“泰”二卦,观看雨雪之诗,以周朝、唐朝进用贤人的做法为法则,以秦国、鲁国排斥贤人的后果为警戒,考察祥瑞应验带来的福分,省察灾异造成的祸患,来衡量当世的变化;放逐疏远奸佞邪党,拆散毁掉险诈偏邪的集团,堵塞群邪的门路,广开众多正直之士的道路;决断狐疑,分清犹豫,使是非鲜明可知。这样,百般灾异就会消灭,众多祥瑞就会一同到来,这是太平的基础,也是万世的利益。

臣幸得托肺附,诚见隂阳不调,不敢不通所闻,窃推《春秋》灾异以效今事,一二条其所以不宜宣泄,臣谨重封昧死上。刘向谏起昌陵疏【更生坐废十余年,成帝即位,显伏辜,更生乃复进用,更名向,故九卿召拜为中郎,领护三辅都水。久之,营起昌陵,数年不成,复还归初陵。制度泰奢,向上疏諌。上感其言而不能从】臣闻《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故圣贤之君,博观终始,穷极事情,而是非分明。王者必通三统,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其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劝勉?盖伤防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之子;虽有禹汤之徳,不能训末孙之桀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昔髙皇帝既灭秦,将都雒阳,感寤刘敬之言,自以徳不及周而贤于秦,遂徙都关中,依周之徳,因秦之阻。世之长短,以徳为效,故常战栗不敢讳亡。孔子所谓「富贵无常」,盖谓此也。孝文皇帝居霸陵,北临厠,意凄怆悲懐,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张释之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慼焉?」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故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薄▯,不起山坟。《易》曰:「古之▯者,厚衣之以薪,臧之中野,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棺椁之作,自黄帝始。黄帝▯于桥山,尧▯济隂,邱垅皆小,▯具甚防。舜▯苍梧,二妃不从;禹▯防稽,不改其列。殷汤无▯处,文武周公▯于毕,秦穆公▯于雍槖泉宫祈年馆下,樗里子▯于武库,皆无邱垅之处。此圣帝明王、贤君智士逺览▯虑、无穷之计也。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意而薄▯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夫周公,武王弟也,▯兄甚防。孔子▯母于防,称古墓而不坟,曰「邱」,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不识也。为四尺坟,遇雨而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闻之,古者不修墓。」盖非之也。延陵季子适齐而反,其子死,▯于嬴博之间,穿不及泉,敛以时服,封坟掩坎,其高可隐而号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夫嬴、博去呉千有余里,季子不归▯,孔子往观之,曰:“延陵季子于礼合矣。”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君亲骨肉皆防薄矣,非茍为俭,诚便于体也。宋桓司马为石椁,仲尼曰:“不如速朽。”秦相吕不韦集智略之士而造《春秋》,亦言薄▯之义,皆明于事情者也。逮至呉王阖闾违礼厚▯,十有余年,越人发之。及秦恵、文、武、昭、严、襄五王,皆大作邱垅,多其瘗藏,咸尽发掘,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于骊山之阿,下锢三泉,上崇山坟,其髙五十余丈,周回五里有余,石椁为游馆,人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黄金为鳬鴈,珍寳之藏,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原。又多杀宫人,生薶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矣。项籍燔其宫室营宇,往者咸见发掘。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藏椁。自古及今,▯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数年之间,外被项籍之灾,内罹牧竖之祸,岂不哀哉?是故徳弥厚者,▯弥薄;知愈深者,▯愈防;无徳寡知,其▯愈厚,邱陇弥髙,宫庙甚丽,发掘必速。由是观之,明暗之效,▯之吉凶,昭然可见矣。周徳既衰而奢侈,宣王贤而中兴,更为俭宫室,小寝庙,诗人美之,《斯干》之诗是也。上章道宫室之如制,下章言子孙之众多也。及鲁庄公刻饰宗庙,多筑台囿,后嗣再絶,《春秋》刺焉。周宣如彼而昌,秦、鲁如此而絶,是则奢俭之得失也。陛下即位,躬亲节俭,始营初陵,其制约小,天下莫不称贤明。

译臣有幸得以成为皇亲近臣,确实看见阴阳失调,不敢不把所听闻的情况通报上来;私下推究《春秋》所载灾异,用来验证今天的事情,并分条陈述其中不宜公开泄露的缘由。臣谨慎地将奏章重重封缄,冒死上奏。刘向劝谏修建昌陵的奏疏【刘更生因罪被废置十多年,成帝即位后,显明地为他洗雪罪过,刘更生于是再次得到进用,改名为刘向。因此他原为九卿,被召拜为中郎,兼领护三辅都水。过了很久,朝廷营建昌陵,多年没有完成,又改回营建初陵。陵墓制度过于奢侈,刘向上疏劝谏。皇上被他的话感动,却不能听从】臣听说《易经》说: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国家存在时不要忘记灭亡;因此自身安定,国家才可以保全。所以圣贤的君主广泛考察事物的始终,彻底探究事情的实情,使是非分明。王者一定要通晓三统,明白上天所授予的天命范围广大,并不是只属于一个姓氏。孔子谈论《诗经》,讲到“殷商之士美好敏达,裸祭时在京城奉献”时,感慨叹息说:“天命多么伟大啊!善行不可以不传给子孙。”因此富贵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如果不是这样,王公凭什么警戒谨慎,百姓又凭什么受到劝勉呢?这大概是因为伤悼微子事奉周朝,又痛惜殷朝灭亡。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圣德,也不能教化丹朱的儿子;即使有禹、汤那样的德行,也不能训导末世的桀、纣。自古到今,从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从前高皇帝灭掉秦朝后,准备定都雒阳,受到刘敬言论的启发,认为自己的德行不如周朝却胜过秦朝,于是迁都关中,依仗周朝的德行,凭借秦地的险阻。国家长久或短促,要用德行来验证,所以他常常战栗而不敢忌讳谈及灭亡。孔子所谓“富贵无常”,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孝文皇帝居住在霸陵,向北面对陵侧,心中凄怆悲伤,回头对群臣说:“唉!如果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椁,再用苎絮填塞,并把漆涂在其中,难道可以移动吗?” 张释之进言说:“假使其中有值得欲求的东西,即使把南山封固起来,仍然会有缝隙;假使其中没有值得欲求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死者没有穷尽的期限,而国家有兴废,所以张释之的话是为国家作长远无穷的打算。孝文帝醒悟了,于是实行薄葬,不起高大的坟丘。《易经》说:“古代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包裹尸体,埋藏在旷野中,不封土,也不植树。”后世圣人用棺椁改变了这种做法。棺椁的制作从黄帝开始。黄帝葬在桥山,尧葬在济阴,坟丘都很小,葬具也很简薄。舜葬在苍梧,二位妃子没有跟随;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当地的葬制。殷汤没有固定的葬处,周文王、武王、周公葬在毕,秦穆公葬在雍地槖泉宫祈年馆下面,樗里子葬在武库,这些地方都没有高大的坟丘。这是圣明帝王、贤能君主和有智慧之士从长远处观察、作深远考虑的无穷谋划。他们的贤臣和孝子也承受君主的命令、顺从君主的意愿而实行薄葬,这确实是奉使君父安宁、忠孝到了极点。周公是武王的弟弟,安葬兄长时葬制非常简薄。孔子把母亲葬在防地,称为古墓而不筑坟,说:“这是丘陵,是东西南北来的人都能辨认的标志,不可不使人知道。”他筑了四尺高的坟,遇到下雨便崩塌,弟子修整后告诉孔子,孔子流泪说:“我听说,古代不修整坟墓。” 这其实是在非议修墓。延陵季子到齐国去后返回,途中他的儿子死了,便把他葬在嬴、博之间;墓穴没有挖到泉水,入殓时只穿当时的衣服,封土掩埋墓穴,坟高只达到可以遮身的程度,并说:“骨肉最终还是要归于土地。”这是命运如此;至于魂气,则没有不到达的地方。嬴、博距离吴国一千多里,季子没有把儿子运回去安葬,孔子前去观看,说:“延陵季子的做法合乎礼。”所以仲尼是孝子,延陵季子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敬爱兄长的弟弟,他们安葬君主、亲人和骨肉都很简薄,并不是故意要节俭,而确实是有利于死者遗体。宋国桓司马制作石椁,仲尼说:“还不如赶快腐朽。”秦国丞相吕不韦召集有才智谋略的人编造《春秋》,也说到薄葬的道理,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到了吴王阖闾违背礼制实行厚葬,十多年后,越人便发掘了他的墓。至于秦惠王、文王、武王、昭王、严王、襄王五位君王,都大规模修筑坟丘,设置许多陪葬物,结果全都被发掘,尸骨暴露在外,实在非常可悲。秦始皇帝葬在骊山山麓,下方用金属封固至三泉,上面高筑山坟,高五十多丈,周长五里多;用石椁建造游观宫馆,以人鱼膏作灯烛,以水银作江海,以黄金制作鳧雁;珍宝的收藏、机械的变幻、棺椁的华丽、宫馆的盛大,无法尽数说明。又杀死许多宫人,把工匠活埋,人数以万计;天下人苦于徭役,于是起来反抗。骊山陵墓尚未完成,周章率领百万军队就已经到达山下。项籍焚烧了秦始皇的宫室营宇,过去所藏之物全都遭到发掘。后来有牧童丢失了羊,羊进入墓中的孔穴,牧童拿着火把照着寻找羊,失火烧毁了其中的棺椁收藏。自古到今,葬制没有比秦始皇更加盛大的。几年之间,外部遭到项籍的灾祸,内部又遭受牧童的祸患,难道不可悲吗?所以德行越厚,葬制越简薄;智慧越深,葬制越简约;没有德行、缺少智慧的人,葬制越厚重,坟丘越高,宫庙越华丽,越会迅速遭到发掘。由此看来,明智与昏暗的后果、葬制的吉凶,清楚可见。周朝德行衰落后便奢侈起来,宣王贤明而使周朝中兴,又改为简朴的宫室,缩小寝宫和宗庙,诗人赞美他,《斯干》一诗说的就是这件事。诗的上章说宫室合乎制度,下章说子孙众多。到了鲁庄公,在宗庙上刻镂装饰,大量修筑台榭园囿,后嗣两度断绝,《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周宣王如此做便昌盛,秦国、鲁国这样做便绝嗣,这就是奢侈与节俭的得失。陛下即位后亲自实行节俭,开始营建初陵,规模约束而且很小,天下没有不称赞陛下贤明的。

及徙昌陵,増埤为髙,积土为山,发民坟墓,积以万数,营起邑居,期日迫卒,工费大万百余,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气感动隂阳,因之以饥馑,物故流离,以十万数,臣甚惛焉。以死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谋之贤知?则不説。以示众庶,则苦之。若茍以説愚夫淫侈之人,又何为哉?陛下慈仁笃美甚厚,聪明疏达盖世,宜▯汉家之徳,崇刘氏之美,光昭五帝三王,而顾与暴秦乱君竞为奢侈,比方邱陇,説愚夫之目,隆一时之观,违贤知之心,亡万世之安。臣窃为陛下羞之。唯陛下上览明圣,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观贤知,穆公、延陵、樗里、张释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坟薄▯,以俭安神,可以为则。秦昭始皇増山厚藏,以侈生害,足以为戒。初陵之橅,宜从公卿大臣之议,以息众庶。极谏外家封事【时上无继嗣,政由王氏,灾变浸甚。向谓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身为宗室遗老,厯事三主,遂上封事极谏。书奏,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以向为中垒校尉,上数欲用为九卿,以王氏故,终不迁。居列大夫三十余年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昔晋有六卿,齐有田崔,卫有孙▯,鲁有季孟,常掌国事,世执朝柄,终后田氏取齐,六卿分晋,崔杼弑其君光,孙林父、▯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季氏八佾舞于庭,三家者以雍彻,并専国政,卒逐昭公。周大夫尹氏筦朝事,浊乱王室,子朝、子猛更立,连年乃定。故经曰「王室乱」,又曰「尹氏杀王子克」,甚之也。春秋举成败,録祸福,如此类甚众,皆隂盛而阳防,下失臣道之所致也。故书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孔子曰「禄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秦昭王舅穰侯及泾阳、叶阳君専国擅埶,上假太后之威,三人者权重于昭王,家富于秦国,国甚危殆,赖寤范雎之言,而秦复存。二世委任赵髙专权自恣,壅蔽大臣,终有阎乐望夷之祸,秦遂以亡。近亊不逺,即汉所代也。汉兴,诸吕无道,擅相尊王,吕产、吕禄席太后之宠,据将相之位,兼南北军之众,拥梁、赵王之尊,骄盈无厌,欲危刘氏,赖忠正大臣绛侯、朱虚侯等竭诚尽节以诛灭之,然后刘氏复安。今王氏一姓乗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筦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説,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逺絶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已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厯上古至秦、汉,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虽周皇甫、秦穰侯、汉武安、吕、霍、上官之属,皆不及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徴象。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仆栁起于上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疏,上出屋根,垂地中,虽立石起栁,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埶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戚,降为皁▯,纵不为身,柰宗庙何?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乐昌侯权,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然,宜发明诏吐徳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黜逺外戚,毋授以政,皆罢令就第,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诚东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防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嗣忧,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图,不可不蚤虑。《易》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几事不宻则害成。」唯陛下深留圣思,审固几宻,览往事之戒,以折中取信,居万安之实用,保宗庙久承皇太后天下,幸甚。论星孛山崩疏【向廉靖乐道积思经术,昼诵书传,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元延中,星孛东井,蜀郡岷山崩,雍江。向恶此异,复上疏,上辄入之,然终不能用也】

译等到迁建昌陵时,又加高低洼之地,堆积土石筑成山丘,挖掘百姓的坟墓,数量以万计;营建陵邑,期限紧迫仓促,工程费用超过一万万,死者在地下怨恨,生者在地上忧愁,怨气感动阴阳,因而又导致饥荒,百姓死亡流离,人数达到十万之多,臣对此非常忧惧。如果认为死者有知,发掘他人的坟墓,所造成的祸害就太多了;如果认为死者无知,那么又何必采用大规模营建的贤知之谋呢?这不能使人心悦诚服。把它显示给百姓,只会使他们困苦。如果只是想取悦愚昧、奢侈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陛下仁慈厚美,聪明通达冠绝天下,本应弘扬汉家的德行,尊崇刘氏的美德,光显五帝三王,却反而同暴秦和乱君竞相奢侈,比拟坟丘高大,以满足愚夫的眼目、夸耀一时的景观,违背贤明之人的心愿,断送万世的安宁。臣私下替陛下感到羞惭。希望陛下向上察看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仲尼这些明圣之人的制度,向下考察秦穆公、延陵季子、樗里子、张释之这些贤智之人的意旨。孝文皇帝去掉高坟而实行薄葬,以节俭使神灵安宁,可以作为法则;秦昭王、秦始皇增高山丘、厚置陪葬,以奢侈招致祸害,足以作为戒鉴。初陵的规模,应当依从公卿大臣的议论,以使百姓得到安息。极力劝谏外戚的密封奏章【当时皇上没有继承人,政权由王氏掌握,灾变逐渐加重。刘向认为外戚日益强盛,照此发展下去必然危险。刘向身为宗室遗老,历经三位君主,于是上密封奏章竭力劝谏。奏章上呈后,皇上召见他。刘向叹息悲伤于其中的意思,任命刘向为中垒校尉。皇上多次想任用他为九卿,但由于王氏的缘故,最终没有升迁。他任列大夫三十多年后去世。又过了十三年,王氏取代了汉朝】臣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却常常陷于危险、没有不想国家长存却常常走向灭亡的,这是因为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大臣掌握权柄、执掌国政,从来没有不造成祸害的。从前晋国有六卿,齐国有田氏、崔氏,卫国有孙氏、宁氏,鲁国有季氏、孟氏;他们常常掌管国事,世代把持朝廷权柄,最终田氏夺取齐国,六卿瓜分晋国,崔杼杀死齐庄公光,孙林父、宁殖赶走卫献公衎并杀死卫殇公剽,季氏在庭中舞八佾,三家用《雍》乐章撤祭,三家共同专擅国政,最终驱逐鲁昭公。周朝大夫尹氏掌管朝政,搅乱王室,子朝、子猛相继被立为王,连续多年才安定。所以经典说“王室混乱”,又说“尹氏杀死王子克”,把事情说得非常严重。《春秋》列举成败、记录祸福,这样的事情很多,都是阴气盛而阳气衰微、臣下失去为臣之道造成的。所以《尚书》说:“臣下如果有擅作威福的行为,就会危害自己的家族,使自己的国家凶险。”孔子说:“俸禄从王室移走,政权落到大夫手中,这是危险灭亡的征兆。”秦昭王的舅父穰侯以及泾阳君、叶阳君专擅国政、滥用权势,凭借太后的威势;三人的权力超过昭王,家产富过秦国,国家非常危险。幸亏范雎的言论使秦王醒悟,秦国才重新保全。秦二世把政权托付给赵高,任由他专权放纵;赵高阻塞蒙蔽大臣,最终发生阎乐逼迫二世于望夷宫的祸乱,秦朝于是灭亡。近来的事情并不遥远,就是汉朝取代秦朝的事情。汉朝兴起后,诸吕胡作非为,擅自互相尊立为王;吕产、吕禄依仗太后的宠信,占据将军、丞相的职位,兼掌南北军的兵众,拥有关内侯、梁王、赵王的尊位,骄傲自满而不知足,想要危害刘氏。幸亏忠正大臣绛侯、朱虚侯等竭尽忠诚、奉行节义而将他们诛灭,刘氏才重新安定。如今王氏一姓乘坐朱轮华毂车的有二十三人,身穿青紫官服、佩戴貂蝉冠饰的人充满宫廷内外,像鱼鳞一样布列在皇帝左右。大将军掌握政事、运用权力,五侯骄奢越制而盛大,一同作威作福,任意刑断;以污秽行为行使权力,却托称治理,以私人意图假托为公事;依仗东宫的尊贵,借助甥舅的亲情来增加威势。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掌管执掌枢机;朋党相互勾结,称誉他们的人得到升进,触犯并使他们怨恨的人遭到诛杀伤害;游说之士帮助他们宣传,执政者替他们说话;排斥宗室,使公族孤立衰弱;有才智的人尤其被诋毁而不能进用;远远隔绝宗室担任官职,不让他们参与朝省事务,害怕他们同自己分权;又多次称说燕王、盖主来使皇上疑心,避讳吕氏、霍氏而不肯直称;内里已有管叔、蔡叔那样的祸患萌芽,外面却假借周公的名义议论;兄弟占据重要职位,宗族盘结互联。从上古直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还没有像王氏这样严重的。即使周朝的皇甫、秦国的穰侯、汉朝的武安侯、吕氏、霍氏、上官氏之流,也都比不上王氏。事物盛极必然发生异常变化,预先显现出来的征兆就是对相关人物的预示。孝昭帝时,石头在泰山立起,柳树在上林苑倒下后又生长起来,随后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的祖先坟墓在济南,坟中的梓木柱子生出枝叶,枝叶繁茂,向上长出屋顶,向下垂到地中;即使石头自行立起、柳树自行生长,也没有这个征兆明显。形势不能让两个势力都强大,王氏与刘氏也将不能同时并立。如果下面有泰山一样的安稳,上面就有累卵一样的危险。陛下作为子孙,守护祖先宗庙,却让国家的命运转移到外戚手中,降为奴仆,即使不为自身考虑,又把宗庙怎么办呢?妇人嫁入夫家,对外仍以父母家为外家;这对皇太后也并非福分。孝宣皇帝不把权力交给舅父平昌侯、乐昌侯,所以能够使他们保全安定。明智的人能在祸患尚未成形时兴起福分,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灾患。应当发布明确的诏令,宣示有德之言,援引亲近的宗室,亲近他们并取得信任;贬黜疏远外戚,不把政权授予他们,都罢免官职、令其回到宅第,以先帝的做法为榜样,厚待安置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这确实是东宫的心意,也是外家的福分。王氏得以长久存在,保有爵禄;刘氏得以长久安定,不失社稷;这就是用来褒奖亲睦内外各姓、为子子孙孙作无穷打算的办法。如果不实行这些办法,恐怕田氏又会在今天重现,六卿必将在汉朝兴起,成为后代子孙的忧患;其征兆明白得很,不能不深思谋划,不能不及早考虑。《易经》说:“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严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的事情不严密,就会使事情败坏。”希望陛下深思圣意,审慎而牢固地掌握机密,察看往事的教训,以适中之道取得信任,处在万全安定的实际措施上,保全宗庙,使皇太后长久承有天下,这就是臣最大的幸运。论星孛、山崩的奏疏【刘向廉洁安静、乐于道义,专心积累经术,白天诵读经传,夜晚观察星宿,有时不眠直到天亮。元延年间,彗星侵犯东井,蜀郡岷山崩塌,堵塞雍江。刘向厌恶这些灾异,又上疏,皇上总是把他的奏章收入,却始终不能采用他的意见】

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敖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亦言汤以桀为戒也。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谨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蚀三十六,襄公尤数,率三岁五月有奇而壹食。汉兴讫竟宁,孝景帝尤数,率三岁一月而一食。臣向前数言日当食,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而圣人所以断疑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昔孔子对鲁哀公竝言,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故厯失则,摄提失方,孟陬无纪,此皆易姓之变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陵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防火烧宫,野禽戏廷,都门内崩,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观孔子之言,考暴秦之异,天命信可畏也。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恵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见之异。孝昭时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栁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狗夹汉而西,久隂不雨者二十余日,昌邑不终之异也,皆着于汉纪。观秦汉之易世,览恵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髙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髙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神明之应,应若影响,世所同闻也。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寛明之徳,冀销大异,而兴髙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豤豤数奸死亡之诛。今日食尤屡,星孛东井,摄提炎及紫宫,有识长老莫不震动,此变之大者也。其事难一二记,故《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以设卦指爻而复説义。」《书》曰:「伻来以图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説,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指图陈状。説成帝兴礼乐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筦▯之间小不备,因是絶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大不备,惑莫甚焉。”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舎所重而急所轻也。且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誖逆不顺之子孙,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絶,繇不习五常之道也。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余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不示以大化,而独敺以刑罚,终已不改。故曰:“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初,叔孙通将制定礼仪,见非于齐鲁之士,然卒为汉儒宗业,垂后嗣,斯成法也【并汉书】谏成帝【北堂书钞】圣人即天地以耀物,常无私于上,均恩泽于下,协和万邦,黎民无怨。用能隆兴▯嗣,与天无穷也。日食对【河平元年四月已亥晦,日有食之,不尽如钩,在东井六度,向对】四月交于五月,月同孝恵,日同孝昭,东井京师,地且既其占,恐害继嗣。

译臣听说帝舜告诫伯禹,不要像丹朱;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王纣。诗中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这也是说商汤把夏桀作为警戒。圣明的帝王常常以败亡和动乱自我警戒,不避讳谈国家的兴废,所以臣敢于竭力陈述自己的愚见,希望陛下留意审察。臣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次,其中襄公时期尤其多,大约每三年零五月有余发生一次。汉朝兴起直到竟宁年间,孝景帝时期尤其多,大约每三年一个月发生一次。臣刘向以前多次说日食将要发生,如今连续三年接连发生日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年间已经发生八次,大约每两年六月发生一次,这是古今少有的。灾异有大小,出现有稀有密,占验有舒缓急迫;圣人正是据此来断定疑惑。《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象,以考察时势的变化。”从前孔子回答鲁哀公时一同说到,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所以历法失去准则,摄提星失去方位,孟春正月没有纪年;这些都是改朝换代的变化。秦始皇末年至秦二世时,日月相互侵蚀,山陵沉陷,辰星出现在四孟月份,太白星经过天空,运行时无云却发生雷鸣,枉矢星在夜间发光,荧惑星侵犯月亮,天火烧毁宫殿,野禽在朝廷嬉戏,城门内崩塌,出现长人,临洮有石头坠落到东郡,彗星侵犯大角星;大角星发生灾异,秦朝便灭亡。观察孔子的话,考察暴秦的灾异,天命确实令人畏惧。等到项籍失败时,也有彗星侵犯大角星。汉朝进入秦地时,五星聚集在东井,这是得到天下的征象。孝惠帝时有血雨,日食发生在冲位,失去光明,也出现星辰异常。孝昭帝时,泰山卧石自行立起,上林苑中僵死的柳树重新生长,大星像月亮一样向西运行,众星跟随它,这都是特别异常的现象。孝宣帝兴起的征兆,是天狗夹着汉星向西运行;长久阴天不下雨达二十多天,是昌邑王不能终其帝位的征兆;这些都明确记载在《汉纪》中。观察秦、汉改朝换代,考察孝惠帝、孝昭帝没有后嗣,察看昌邑王不能善终,看看孝宣帝继承帝位,天命离开谁、归向谁,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吗?高宗、成王也曾有雉鸡鸣叫、树木拔起的变化,他们能够思考其中的原因,所以高宗享有百年的福祚,成王得到复风的报应;神明的应验,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这是世人共同听闻的。臣有幸得以成为皇帝远支宗亲,确实看见陛下宽厚明察的德行,希望消除大的灾异,兴起高宗、成王那样的声名,以尊崇刘氏,所以诚恳而屡次冒犯死亡之诛。如今日食尤其频繁,彗星侵犯东井,摄提星的炎光延及紫宫,有见识的长者无不震动;这是灾变中最大的。事情难以一两句话记完,所以《易经》说:“书写不能穷尽言语,言语不能穷尽心意,因此设置卦象、指明爻位,再来说明其中的义理。” 《尚书》说:“派人来用图画表示天文,难以彼此说明白。”臣即使把图画献上,也还必须用口头讲解,然后才能明白。希望陛下赐给臣清静闲暇的时间,让臣指着图画陈述这些情况。论成帝兴办礼乐 兴建辟雍,设置庠序,陈设礼乐,弘扬雅颂的声调,盛行揖让的仪容,以此教化天下。这样做却不能使天下得到治理,是从来没有过的。有人说:“不能完全具备礼制。礼制以养成人为根本,如果有所欠缺,那就是礼制有所过失而仍要养人。刑罚有所过失,有时会达到使人死亡受伤的地步。如今的刑法,不是皋陶所制定的法,而有关官吏请求制定法令,有的删削、有的增补,这是为了挽救当时的事务。至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却不敢养人。因为俎豆、管弦之间稍有不完备,便因此断绝而不去施行,这是舍弃小的不完备而造成大的不完备;大的不完备,没有比这更迷惑的了。”教化与刑法相比,刑法只是较轻的一端;如果只重刑法,就是舍弃所应重视的而急于处理所应轻视的。况且教化是治理国家所依靠的,刑法只是辅助治理的手段。如今废弃所依靠的教化,单独保留所辅助的刑法,不是达到太平的方法。从京师出现悖逆不顺的子孙,直到陷入大辟、接受刑戮的人不断出现,都是因为没有学习五常之道。周朝衰败一千年后承接其后,又继承暴秦留下的弊病,百姓逐渐沾染恶俗,贪婪凶险而邪僻,不熟悉义理;不向他们显示大道,却只用刑罚驱使,最终仍然不能改变。所以说:“用礼乐引导他们,人民就会和睦。” 当初,叔孙通准备制定礼仪,受到齐、鲁之士的非难;然而最终成为汉代儒学的宗业,流传给后代,形成了成法。【以上合见《汉书》】劝谏成帝【《北堂书钞》】圣人取法天地来照耀万物,在上对天下常常没有私心,把恩泽平均施给下民,使天下诸侯协调和睦,百姓没有怨恨。因而能够使后嗣兴盛隆盛,与上天一样无穷无尽。答日食问【河平元年四月己亥晦日,发生日食,未尽如钩,位于东井六度,刘向应答】四月与五月相交,月亮对应孝惠帝,太阳对应孝昭帝;东井对应京师,土地将要耗尽。按照占验,恐怕会危害皇位继承人。

诫子歆书告歆思之无忽,若未有异徳,防恩甚厚,将何以报?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有忧则恐惧,敬事敬事,则必有善功而福至也。又云:「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吊随而来。齐顷公之始,借霸者之余威,轻侮诸侯,亏蹇跂之容,故被鞍之祸,遁服而亡。所谓「贺者在门,吊者在闾」也。兵败师破,人皆吊之,恐惧自新,百姓爱之,诸侯皆归,其所夺邑。所谓「吊者在门,贺者在闾」也【艺文类聚】又【歆通诗书,能属文,成帝召见,署为黄门郎】今若年少,得黄门侍郎,显处也。新拜,皆谢贵人,叩头谨战战栗栗,乃可必免【刘向集】杖铭【一作崔瑗,御览摘作冯植,恐误】厯危乗险,匪杖不行;年耆力竭,匪杖不彊。有杖不任颠跌,谁怨?有士不用,害何足言?都蔗虽甘,殆不可杖;佞人悦己,亦不可相。杖必取便,不必用味;士必任贤,何必取贵?薰炉铭嘉此正器,嶃巗若山,上贯太华,承以铜盘,中有兰绮,朱火青烟【并艺文】髙祖颂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涉魏而东,遂为丰公【汉书】上战国防叙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中《战国防》书,中书余巻错乱相糅,莒又有《国别》者八篇,少不足。臣向因《国别》者略以时次之,分别不以序者以相补,除复重得三十三篇。本字多误脱,为半字,以赵为肖,以齐为立,如此字者多。中书本号,或曰《国防》,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修书》。臣向以为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之防谋,宜为《战国防》。其事继《春秋》以后,讫楚汉之起,二百四十五年间之事,皆定以杀青书,可缮写。叙曰:周室自文武始兴,崇道徳隆礼义,设辟雍、泮宫、庠序之教,陈礼乐、▯歌,移风之化,叙人伦,正夫妇,天下莫不晓然论孝弟之义,惇笃之行,故仁义之道满乎天下,卒致之刑措四十余年,逺方慕义,莫不賔服,雅颂歌咏,以思其徳。下及康昭之后,虽有衰徳,其纲纪尚明。及《春秋》时,已四五百载矣,然其余业遗烈,流而未灭。五霸之起,尊事周室。五霸之后,时君虽无徳,人臣辅其君者,若郑之子产,晋之叔向,齐之晏婴,挟君辅政,以并立于中国,犹以义相支持,歌説以相感,聘觐以相交,期防以相一,盟誓以相救。天子之命犹有所行,防享之国犹有所耻,小国得有所依,百姓得有所息。故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周之流化岂不大哉?及《春秋》之后,众贤辅国者既没,而礼义衰矣。孔子虽论《诗》《书》,定礼乐,王道粲然分明,以匹夫无势,化之者七十二人而已,皆天下之俊也。时君莫尚之,是以王道遂用不兴。故曰:「非威不立,非势不行。」仲尼既没之后,田氏取齐,六卿分晋,道徳大废,上下失序。至秦孝公,捐礼让而贵争战,弃仁义而用诈谲,茍以取强而已矣。夫簒盗之人列为侯王,诈谲之国兴立为强,是以转相放效,后生师之,遂相呑灭,并大兼小,暴师经岁,流血满野,父子不相亲,兄弟不相安,夫妇离散,莫保其命,湣然。道徳絶矣,晩世益甚。万乗之国,七千乗之国,五敌侔争权,尽为战国。贪饕无耻,竞进无厌。国异政教,各自制断。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力功争强,胜者为右。兵革不休,诈伪并起。当此之时,虽有道徳不得施设。有谋之强,负阻而恃固,连与交质,重约结誓,以守其国。故孟子孙卿,儒术之士,弃捐于世,而游説权谋之徒,见贵于俗。是以苏秦、张仪、公孙衍、陈轸、代厉之属,生从横短长之説,左右倾侧。苏秦为从,张仪为横。横则秦帝,从则楚王。所在国重,所去国轻。然当此之时,秦国最防,诸侯方弱。苏秦结之时,六国为一,以傧背秦。秦人恐惧,不敢窥兵于闗中。天下不交兵者二十有九年。然秦国势便,形利权谋之士,咸先驰之。苏秦初欲横,秦弗用,故东合从。及苏秦死后,张仪连横,诸侯听之,西向事秦。是故始皇因四塞之国,据崤函之阻,跨陇蜀之饶,听众人之防,乗六世之烈,以蚕食六国,兼诸侯,并有天下。杖于诈谋之▯,终无信笃之诚,无道徳之教,仁义之化,以缀天下之心。任刑罚以为治,信小术以为道,遂燔烧诗书,坑杀儒士。上小尧舜,下邈三王。二世愈甚,恵不下施,情不上达。君臣相疑,骨肉相疏。化道浅薄,纲纪败壊。民不见义,而悬于不宁。抚天下十四岁,天下大溃,诈伪之▯也。其比王徳,岂不逺哉?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夫使天下有所耻,故化可致也。

译告诫儿子刘歆的书信 告诉刘歆,要思考这件事,不可忽略。如果还没有特别的德行,却受到的恩宠如此深厚,将来拿什么报答呢?董生有句话说:“吊丧的人在门口,祝贺的人在里巷。”这是说有忧患就会恐惧,因恐惧而谨慎办事、谨慎办事,就一定会建立善功而福分到来。他又说:“祝贺的人在门口,吊丧的人在里巷。”这是说受到福分便会骄傲奢侈,骄傲奢侈,祸患就会到来,所以吊丧的人随之而来。齐顷公刚开始时,借助霸主遗留下来的威势,轻慢侮辱诸侯,失去了蹇跛者应有的仪容,所以遭遇鞍之战的祸患,逃亡改换服装而死。这就是所谓“祝贺的人在门口,吊丧的人在里巷”。齐军战败、军队覆没,人人都来吊唁他;他因恐惧而自我更新,百姓爱戴他,诸侯都归还他所夺取的城邑。这就是所谓“吊丧的人在门口,祝贺的人在里巷”。【《艺文类聚》】又一篇 【刘歆通晓《诗经》《尚书》,能够撰写文章,成帝召见他,任命为黄门郎】如今你年纪还轻,却得到黄门侍郎的职位,这是显要的处所。新近受任,应该都去拜谢贵人,叩头时恭敬而战战兢兢,这样才一定可以免除祸患。【《刘向集》】杖铭【一作崔瑗,《御览》摘录作冯植,恐怕有误】经历危险、登临险地,没有手杖就不能行走;年老力竭,没有手杖就不能站稳。有手杖却不能承受身体,使人跌倒,能怨谁呢?有贤士却不能任用,那祸害又有什么可说的?甘蔗虽然甜美,却未必可以当手杖;谄佞之人讨自己喜欢,也同样不可辅佐。手杖只要取其便利,不必使用它的滋味;任用士人一定要选贤能,何必只取其显贵?薰炉铭 赞美这件端正的器物,山岩般高峻,形状险峻如山;上部贯通太华山,以铜盘承托;其中放着兰草织物,红色的火焰与青色的烟气升起。【以上见《艺文类聚》】高祖颂 汉帝的本系出自唐帝,传承下来到周朝,在秦地成为刘氏,经过魏地向东发展,最终成为丰公。【《汉书》】《战国策》叙 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说:臣校订秘府收藏的《战国防》一书,发现中书所存的其他卷册错乱混杂;其中又有《国别》八篇,篇数少而不完整。臣刘向于是依据《国别》大略按时代编次,把没有次序的内容分别整理,并用相互对应的篇章加以补充,删除重复部分,共得到三十三篇。原本文字大多有错误脱漏,有的只剩半个字,把“赵”写成“肖”,把“齐”写成“立”,像这样的字很多。中书原来的书名,有的称《国防》,有的称《国事》,有的称《短长》,有的称《事语》,有的称《长书》,有的称《修书》。臣刘向认为,这是战国时期游说之士辅助所服务的国家制定防御谋略的书,应该命名为《战国防》。其中的事情接续《春秋》以后,止于楚汉兴起,记载二百四十五年间的事情;现已全部定稿在竹简上,可以缮写。叙说:周王室从文王、武王开始兴盛,崇尚道德,尊重礼义,设置辟雍、泮宫、庠序的教育,陈设礼乐,奏弦歌,用移风易俗的教化来叙明人伦、端正夫妇关系。天下没有不明白孝悌道义和敦厚笃实行为的,因此仁义之道充满天下,最终达到四十多年不用刑罚的境地;远方之国仰慕仁义,没有不宾服的,雅颂诗歌反复歌咏,追念他们的德行。下至康王、昭王以后,虽然德行有所衰退,但纲纪还算明白。到了《春秋》时期,已经过去四五百年了,然而周朝遗留下来的功业和威烈仍然流传,没有消灭。五霸兴起,尊重并事奉周王室。五霸以后,当时的君主虽然没有德行,但辅佐君主的大臣,如郑国的子产、晋国的叔向、齐国的晏婴,都挟持君主、辅助政事,使自己的国家并立于中原,仍然用义相互支持,用歌咏言说相互感动,用聘问朝见相互交往,以定期会盟相互统一,用盟誓相互救助。天子的命令仍有能够施行的地方,诸侯朝聘的国家仍有感到羞耻的事情,小国有所依靠,百姓得以休息。所以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周朝流传下来的教化难道不广大吗?到了《春秋》以后,辅佐国家的众多贤人已经去世,礼义衰败了。孔子虽然讲论《诗经》《尚书》,制定礼乐,使王道清楚分明,但他以平民身份没有权势,能够受其教化的只有七十二人,而且都是天下俊杰。当时的君主没有尊崇他,因此王道最终没有兴盛起来。所以说:“没有威势就不能树立,没有权力就不能推行。”仲尼去世以后,田氏夺取齐国,六卿瓜分晋国,道德极度废弛,上下失去秩序。到了秦孝公时,抛弃礼让而崇尚争战,放弃仁义而使用欺诈诡计,只求凭此取得强盛罢了。那些篡夺盗窃的人被列为侯王,使用欺诈诡计的国家兴起而成为强国,于是彼此转相仿效,后世之人把他们当作老师,最终互相吞并,大国兼并小国,暴虐的军队连年出动,鲜血遍满原野;父子不能相亲,兄弟不能相安,夫妻离散,没有人能够保全性命,天下一片昏暗。道德断绝了,到了晚世更加严重。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拥有七千辆兵车的国家以及五个势力相当的国家争夺权力,全都成为战国。贪婪无耻,争相进取而不知满足。各国政教不同,各自制定决断;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凭借武力争强,胜利者占据上风。战争不停,欺诈伪饰一同兴起。在这个时候,即使有道德也无法施行。有谋略的强国凭借险阻、倚仗坚固,结盟交往、互换人质,重重订约、反复立誓,以守卫自己的国家。所以孟子、荀卿以及儒术之士被世间抛弃,而游说权谋之徒却受到世俗尊贵。于是苏秦、张仪、公孙衍、陈轸、代厉等人产生合纵、连横、短长之说,左右摇摆、反复倾侧。苏秦主张合纵,张仪主张连横;实行连横,秦国可以称帝;实行合纵,楚国可以称王。哪个国家得到他们,哪个国家就尊贵;哪个国家失去他们,哪个国家就轻弱。然而在那个时候,秦国最为强大,诸侯正处于弱势。苏秦缔结合纵的时候,六国合为一体,共同背向秦国。秦人感到恐惧,不敢在函谷关中窥伺军情。天下没有交战达二十九年。然而秦国形势便利、地势险要,权谋之士都争先奔赴秦国。苏秦起初想实行连横,秦国没有任用他,所以他转而向东联合六国实行合纵。等到苏秦死后,张仪推行连横,诸侯听从他,向西侍奉秦国。因此,秦始皇凭借四面险塞的国土,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要,兼有陇地、蜀地的富饶,采纳众人的谋略,承继六代君主的功业,逐步蚕食六国,兼并诸侯,统一天下。他凭借欺诈权谋的弊端,始终没有诚信笃实的诚意,没有道德教化和仁义感化来维系天下人的心。任用刑罚作为治理手段,迷信小术作为治国之道,于是焚烧《诗》《书》,坑杀儒生。上比不上尧舜,下也远逊于三王。秦二世更加厉害,恩惠不能下达,民情不能上通。君臣互相猜疑,骨肉亲属彼此疏远。教化浅薄,纲纪败坏。百姓见不到仁义,只能悬心于不安之中。秦统治天下十四年,天下便大乱,这正是欺诈虚伪造成的弊端。把它同先王的德政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用德行来引导百姓,用礼制来整齐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服。’使天下人产生羞耻心,所以教化就可以实现。

茍以诈伪偷活取容,自上为之,何以率下?秦之败也,不亦宜乎?战国之时,君徳浅薄,为之谋防者,不得不因势而为,资据时而为【阙】故其谋扶急持倾,为一切之权,虽不可以临教化,兵革救急之势也,皆髙才秀士,度时君之所能行,出奇防异,智转危为安,运亡为存,亦可喜,皆可观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所校《战国防》书録。上闗尹子【陈氏曰:汉志有闗尹子九篇,而隋唐志皆不着録,意其书亡久矣,殆依托也。

序亦不类向文】右新书着定《闗尹子》九篇。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言:所校中秘书《闗尹子》九篇。臣向校雠,太常存七篇。臣向本九篇,臣向辄除错不可考、増阙断续者九篇,成皆杀青可缮写。《闗尹子》名喜,号闗尹子。或曰闗令子,隐徳行人。易之尝请老子着《道徳经》上下篇。列御冦、庄周皆称道家书篇,皆寓名。有章,章首皆有「闗尹子曰」四字。篇篇叙异,章章义异。其防同辞与老、列、庄异,其归同。浑质崖戾,汪洋大肆,然有式则,使人泠泠轻轻,不使人狂。盖公授曹相国参。曹相国薨,书▯至孝武皇帝时,有方士来以七篇上,上以仙处之。淮南王安好道,聚书有此不出。臣向父徳因治淮南王事得之。臣向幼好焉。寂士清人,能重爱黄老清静,不可阙。臣向昧死上。永始二年八月庚子,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谨进上。上晏子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中书《晏子》十一篇,臣向谨与长社尉叅校雠。太史书五篇,臣向所书一篇,叅书十三篇,几中外书三十篇,为八百三十八章除复重二十二篇,六百三十八章。定着八篇二百一十五章,外书无有三十六章,中书无有七十一章,中外皆有以相定。中书以夭为芳,又为备,先为牛,章为长,如此类者多。谨颇略椾,皆已定以杀青书,可缮写。《晏子》名婴,谥平仲,莱人。莱者,今东莱地也。晏子博闻强记,通于古今,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尽忠极谏,道齐国君得以正行,百姓得以附亲。不用则退耕于野,用则必不诎义,不可胁以邪。白刃虽交胸,终不受崔杼之劫,谏齐君悬而至,顺而刻,及使诸侯莫能诎其辞。其博通如此。盖次管仲,内能亲亲,外能厚贤,居相国之位,受万钟之禄,故亲戚待其禄而衣食五百余家,处士待而举火者亦甚众。晏子衣苴布之衣,麋鹿之裘,驾敝车疲马,尽以禄给亲戚朋友。齐人以此重之。晏子盖短小,其书六篇皆忠諌其君,文章可观,义理可法,皆合六经之义。又有复重文辞颇异,不敢遗失,复列以为一篇。又有颇不合经术,似非晏子言,疑后世辨士所为者,故亦不敢失,复以为一篇。凡八篇,其六篇可常置旁御览。谨第録,臣向昧死上。上《子华子【汉《艺文志》及隋、唐、宋志悉无《子华子》;呉兢、李淑二家书目亦不载。朱子曰:「其理多取佛老医卜,其字多用《左传》《班史》,决非先秦古书】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雠《中子华子》书,凡二十有四篇,以相校复,重十有四篇,定着十篇,皆以杀青书,可缮写。《子华子》程氏名本,字子华,晋人也。晋自顷公失政,政在六卿,赵简子始得志,招徕贤儁之士,为其家臣。子华子生于是时,博学能通坟典邱索及故府传记之书,性闿爽,善持论,不肯茍容于诸侯。聚徒著书,自号程子,名称借甚,闻于诸侯。孔子遇诸郯,叹曰:“天下之贤士也。”简子欲仕诸朝,而不能致,乃遣使者奉纁币聘以为爵执圭。是时简子杀窦犊及舜华,孔子为作《临河之操》。子华子亦逡巡不肯起,简子大怒,将胁之以兵。子华子去而之齐,齐景公不能用也。子华子馆于晏氏,更题其书曰《子华子》。简子卒,襄子立,子华子反于晋,时巳老矣,遂不复仕以卒。今其书编离简断,以是门人弟子共相缀随,记其所闻而无次叙,非子故所着之书也。大抵子华子以道徳为指归,而纲纪以仁义存诚养操,不茍于售,唯孔子然后知其贤。齐大夫晏平仲与之为久要之交。当时诸侯以势相轧,争结怨连祸,日以权谲为事。子华子之言如持水纳石,不相醻答,卒以不遇,可为酸鼻。谨目録,臣向昧死上。上列子右新书定着八章。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中书列子》五篇。臣向谨与长社尉臣叅校雠。《太常书》三篇,《太史书》四篇,臣向书六篇,臣参书二篇。内外书凡二十篇,以校除复重十二篇,定着八篇。《中书》多,《外书》少,章乱布在诸篇中。或字误,以尽为进,以贤为形,如此者众。在《新书》有栈校雠,从中书已定,皆以杀青书,可缮写。《列子》者,郑人也,与郑缪公同时,盖有道者也。其学本于黄帝、老子,号曰道家。道家者,秉要执本,清虚无为,及其治身接物,务崇不竞,合于六经。而《穆王》、《汤问》二篇,迂诞恢诡,非君子之言也。至于《力命》篇,一推分命;杨子之篇,唯贵放逸,二义乖背,不似一家之书。然各有所明,亦有可观者。孝景皇帝时,贵黄老术,此书颇行于世。及后遗落散在民间,未有传者。且多寓言,与庄周相类,故太史公司马迁不为列传。谨第録臣向昧死上。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所校《列子》书録。永始三年八月壬寅上。

译如果凭借欺诈虚伪苟且偷生、取悦求容,居上位的人尚且这样做,又拿什么来率领下属呢?秦朝的败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战国时期,君主的德行浅薄,为他们谋划策略的人不得不顺应形势而行事,凭借时势来施展谋略,所以他们的谋划能够扶助危急、挽救倾覆,作为权宜之计,虽然不能用来施行教化,却是以兵革救急的办法。他们都是才智卓异之士,揣度当时君主所能实行的事情,出奇谋、设异策,使危局转为平安,使将亡转为保存,也值得喜爱,值得观览。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校订《战国策》并作此书录。呈上《关尹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篇〕 序文也不像刘向的文章。右边是新编定本《关尹子》九篇。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说:我所校订的中秘书《关尹子》共有九篇。我校勘时,太常保存七篇。我原有九篇,便删去了错乱而无法考证的文字,以及增补残缺、接续断裂的部分,共九篇,成书后都已用杀青纸书写,可以缮写。《关尹子》名喜,号关尹子。有人说他名关令子,是隐居而有德行的人。他曾请老子撰写《道德经》上下篇。列御寇、庄周所称道家的书篇,都托名于人。书中有章,每章开头都有‘关尹子曰’四字。篇篇叙述不同,章章意义各异。它的谋略同老子、列子、庄子的说法不同,但归宿相同。文字浑厚质朴而又峻峭乖张,气势浩瀚而纵横奔放,但有法式可循,使人心境清冷轻快,不使人流于狂妄。大概是关尹子传给曹相国曹参的。曹参去世后,此书被埋藏,直到孝武皇帝时,有方士带着七篇上献,皇帝把他当作神仙之书。淮南王刘安喜爱道术,聚集书籍时也有此书,但没有流传出来。我的父亲刘德因为办理淮南王的事情得到此书。我从小就喜爱它。清静寂寞的士人和品行清白的人,能够重视并喜爱黄老清静之学,这部书不可缺少。我刘向冒死进献。永始二年八月庚子,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谨慎进呈。呈上《晏子》。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说:我所校订的中秘书《晏子》共有十一篇。我谨慎地同长社尉参共同校勘。太常藏书五篇,我所抄录的一篇,参所抄录的十三篇,内外藏书共约三十篇,计八百三十八章;删去重复的二十二篇,计六百三十八章。最后定为八篇二百一十五章。外书没有三十六章,中书没有七十一章,中外诸本都有的文字则互相校定。中书把‘夭’写成‘芳’,又写成‘备’;把‘先’写成‘牛’,把‘章’写成‘长’,这一类错误很多。我谨慎地略加删定,都已用杀青纸写定,可以缮写。《晏子》名婴,谥号平仲,是莱地人。莱地就是今天的东莱。晏子博闻强记,通晓古今,侍奉齐灵公、齐庄公、齐景公,以节俭努力实行,竭尽忠诚、极力进谏,使齐国君主能够端正行为,使百姓能够归附亲近。他不被任用时就退隐田野;一旦被任用,必定不屈从于不义,不能用邪道来胁迫他。即使刀刃交加于胸前,他始终不受崔杼劫持;他劝谏齐君,直至被悬置、受刻责,甚至出使诸侯,也没有人能够使他的言辞屈服。他的博学通达就是如此。大概仅次于管仲;对内能够亲爱亲族,对外能够厚待贤者,居于相国职位,享受万钟俸禄,因此亲戚靠他的俸禄衣食的有五百多家,处士等候他任用、因此得以生火做饭的也很多。晏子穿粗麻布衣,披麋鹿皮裘,驾着破车和疲马,把俸禄全都用来供给亲戚朋友。齐人因此敬重他。晏子身材大概矮小;他的书有六篇,都是忠诚劝谏君主的文章,文辞值得观赏,道理可以效法,都符合六经的义理。又有重复的文字,文辞略有不同,不敢遗失,所以另列为一篇。还有一些内容不合经术,似乎不是晏子所说,怀疑是后世善于辩说的人所作,因此也不敢丢弃,又列为一篇。总共八篇,其中六篇可以常放在身旁供皇帝阅览。我谨慎编录,臣刘向冒死进献。呈上《子华子》。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说:我所校订的《中书子华子》共二十四篇,互相校勘后删去重复的十四篇,定为十篇,都已用杀青纸写成,可以缮写。《子华子》是程氏,名本,字子华,是晋国人。晋顷公失去政权以后,政权掌握在六卿手中;赵简子开始得志,招徕贤能俊杰,任为自己的家臣。子华子生在这个时代,博学,能够通晓三坟、五典、九丘、八索以及旧府藏和传记一类的书;性情开朗爽直,善于立论,不肯向诸侯苟且取容。他聚集门徒著书,自号程子,声名很大,诸侯都听闻他的名声。孔子在郯地遇到他,感叹说:‘这是天下的贤士啊!’赵简子想让他入朝做官,却不能招致他,于是派使者捧着束帛聘请他,授予爵位,使他执圭入朝。当时赵简子杀了窦犊和舜华,孔子为此作了《临河之操》。子华子也迟疑不肯出仕,赵简子大怒,准备以武力胁迫他。子华子离开晋国到了齐国,齐景公也不能任用他。子华子寄居在晏氏家中,重新题写他的书,称为《子华子》。赵简子死后,襄子即位,子华子回到晋国,这时已经老了,于是不再做官,直到去世。现在这部书篇章编排散乱、简册断缺,大概是门人弟子共同接续编缀,把听到的内容记录下来而没有次序,并不是子华子原来所著的书。总的说来,子华子以道德为归宿,以仁义来维系纲纪,存心诚实、涵养操守,不肯苟且求售,只有孔子后来知道他的贤能。齐国大夫晏平仲同他结为长久的交谊。当时诸侯凭势力互相倾轧,争相结怨、酿成祸患,每天把权诈作为事情。子华子的言论,如同拿水去浇石头,彼此不能回应,终于没有得到任用,实在令人酸鼻。谨慎编入目录,臣刘向冒死进献。呈上《列子》。右边是新编定本,共八章。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说:我所校订的《中书列子》共有五篇。我谨慎地同长社尉臣参共同校勘。太常藏书三篇,太史藏书四篇,我的藏书六篇,臣参的藏书二篇。内外藏书共二十篇,校勘后删去重复的十二篇,定为八篇。《中书》内容多,《外书》内容少,篇章错乱分布在各篇中。有的字写错了,把‘尽’写成‘进’,把‘贤’写成‘形’,这一类很多。在《新书》中有校勘记录,已经依据中书校定,都用杀青纸写成,可以缮写。《列子》是郑国人,同郑缪公同时,大概是有道之人。他的学说以黄帝、老子为根本,号称道家。道家掌握要领、把持根本,清静虚无、无为而治;至于修身和待人接物,务求崇尚不争,符合六经。但《穆王》《汤问》两篇,迂曲荒诞、宏奇诡异,不是君子之言。至于《力命》篇,一味推说分定命运;杨子篇只崇尚放纵逸乐,这两种意义相互背离,不像出自一家之书。然而各自都有所阐明,也有值得观览之处。孝景皇帝时,黄老之术受到尊崇,这部书在世间颇为流行。后来这部书散失在民间,没有人传授。而且书中多用寓言,同庄周相似,所以太史公司马迁没有为列子作传。我谨慎编入目录,臣刘向冒死进献。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所校《列子》书录。永始三年八月壬寅进呈。

上于陵子【邓文原云:此前史艺文及崇文总目所无,惟石廷尉熈明家藏有之。○按其书词义蹇浅,必出伪撰】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臣所校中书《于陵子》十五篇,以校除杂乱三篇,着定十二篇,杀青书可缮写。臣按《于陵子》齐之廉士名子,终世称陈仲子是也。仲子齐之世家,兄戴为齐王卿士,盖禄万钟,仲子以为不义而弗与共也。齐王将使为大夫,不受,遂去齐,居楚之于陵,身织屦,妻辟纑,以为衣食。楚王闻其贤,欲相之,不许,遂与其妻逃去,为人灌园,著书十二篇,卒于楚。臣观周室衰防,诸侯竞为富强,贪攘相率,草尚之风,以故冉有为季氏宰,富于周公。至于战国,士适腾智,窃赀自雄,沈厥原始,而亷风遂渺,是以顔触、鲁连之徒乱流而出,黾勉行事,辄以长杰当时,况仲子遁上、遁民,舎车而徒,砺志洁身,亡有疑贰者哉?即其违逺中庸,取讥通人,至读其先人《梦葵》诸篇,可谓亡歉幽昧,足有严慕者。《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仲子有焉。晚近王公不闲轨度,贪侈转相法则,用浇元元,倾世遐顾,宁有其人为之纲纪?故臣愿陛下少加览观,风谕臣工,庶几有益道教。臣向谨第録,昧死上。

列女传小序

母仪传惟若母仪贤圣,有智行,为仪表,言则中义,胎养子孙,以渐教化,既成,以徳致其功业。姑母察此,不可不法。

贤明传惟若贤明亷正,以方动作有节,言成文章,咸晓事理,知世纪纲,循法兴居,终身无殃。妃后贤焉,名号必扬。

仁智传惟若仁智,豫识难易,原度天道,祸福所移,归义从安,危险必避,专专小心,永惧匪懈。夫人省兹荣名,必利。

贞顺传惟若贞顺修道,正进避嫌,逺别为必可信,终不更二。天下之俊,勤正洁行,精专谨慎,诸姬观之,以为法训。

节义传惟若节义,必死无避,好善慕节,终不背义,诚信勇敢,何有险诐?义之所在,赴之不疑。姜姒法斯,以为世基。

辩通传惟若辩通文辞,可从连类引譬,以投祸凶,推摧一切,后不复重,终能一心开意,甚公妻妾则焉,为世所诵。

防嬖传惟「若防嬖」亦甚嫚易,淫妬荧惑,背节弃义,指是为非,终被祸败。孙卿子后序【后汉书注】卿名况,赵人也。楚相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或谓春申君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孙卿贤者,今与之百里地,楚其危乎?」春申君谢之,孙卿去之赵。后客或谓春申君曰:「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故贤者所在,君尊国安。今孙卿天下贤人,所去之国其不安乎?」春申君使人聘孙卿,乃还,复为兰陵令。

西汉文纪巻十七

译呈上《于陵子》。按:这部书的文辞和义理艰涩浅陋,必定是后人伪造的。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说:我所校订的中书《于陵子》共十五篇,校勘后删去杂乱的三篇,定为十二篇,已用杀青纸写成,可以缮写。我考察《于陵子》,是齐国的廉士,名叫仲子,终身都称陈仲子。仲子出身齐国世家,哥哥戴是齐王的卿士,俸禄大概有万钟;仲子认为这不合义,不肯同他共享。齐王准备任命他为大夫,他不接受,于是离开齐国,居住在楚国的于陵,亲自织草鞋,妻子纺绩,以此谋求衣食。楚王听说他的贤能,想任用他为相,他不答应,于是同妻子逃走,替人灌溉菜园,著书十二篇,最后死在楚国。我考察周王室衰微以后,诸侯争相求富求强,贪婪掠夺彼此相随,草率苟且的风气盛行,因此冉有做季氏家臣时,财富超过周公。到了战国,士人只顾逞强施智,窃取财货来炫耀自己,沉沦而忘失根本,廉洁之风于是更加渺小。因此颜触、鲁仲连这类人逆流而出,勉力行事,常常凭高尚杰出的操守胜过当时之人,何况陈仲子逃避君位、逃离民众,舍弃车乘而步行,磨炼志向、洁身自守,毫无疑惑和二心呢?即使有人认为他违背中庸之道,受到通达之人的讥笑,但读到他先人所作《梦葵》等篇章,可以说其中没有欠缺、幽深难明,足以使人严肃敬慕。《诗经》说:‘看你独处内室时,尚且不愧对屋漏神。’陈仲子正是这样的人。近来王公大臣不熟悉法度,贪婪奢侈,彼此把这种行为当作准则,因而使百姓风气败坏,使整个社会倾覆衰落,难道还有这样的人为天下树立纲纪吗?所以臣希望陛下稍加阅览,借此劝告群臣,也许对道德教化有所裨益。臣刘向谨慎编录,冒死进献。《列女传》小序。母仪传。大凡母亲具有贤明圣善的品德,有智慧和德行,能够成为仪表;言语合乎义理,孕育教养子孙,逐渐施行教化,子孙成人后,又以德行成就他们的功业。姑且考察这些道理,不可不加以效法。贤明传。大凡贤明廉正的人,举止方正而有节度,言语形成文章,完全通晓事理,知道世代纲常,遵循法度安排起居,终身不会遭受灾祸。妃嫔皇后若能贤明,名声一定显扬。仁智传。大凡仁慈而有智慧的人,预先知晓艰难和容易,推究衡量天道,知道祸福转移的道理,归向仁义、顺从安定,必定避开危险;专心致志、处处小心,长久怀有敬畏而不懈怠。妇人若能省察这些道理,必能获得荣誉和名声。贞顺传。大凡贞正柔顺、修养道德的人,行为端正,进退避嫌;远离、分别一切必须可信之事,始终不改变、不二心。天下俊秀之女,勤于端正自身、保持清洁操行,专一谨慎,诸位女子都应以她为法则和训诫。节义传。大凡有节操、重义气的人,到了必须死的时候也不逃避,喜爱善行、仰慕节操,始终不背弃道义;诚信勇敢,哪里会有险诈偏邪?只要是道义所在,就奔赴前往而不疑虑。姜姓、姒姓女子应以此为法,作为后世的根基。辩通传。大凡善于辩说、通晓文辞的人,能够顺着事类连贯引申、援引譬喻,用来消除祸患凶险,推究并挫败一切问题,事后不再重复纠缠,最终能够专心一意、开通心意;即使是公卿的妻妾也以她为榜样,因此为世人传诵。防嬖传。大凡所谓‘防止宠嬖’,也十分轻慢放纵,淫乱嫉妒、迷惑人心,背弃节操、抛弃道义,指正为邪,最终必遭祸败。《孙卿子》后序(《后汉书》注)。孙卿名况,是赵国人。楚国宰相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有人对春申君说:‘商汤凭七十里土地起家,周文王凭百里土地起家。孙卿是贤人,如今给他百里土地,楚国恐怕危险吧?’春申君向他道歉,孙卿便离开楚国去了赵国。后来有位门客对春申君说:‘伊尹离开夏朝进入殷朝,殷王因此兴盛而夏朝灭亡;管仲离开鲁国进入齐国,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所以贤者所在之处,君主尊贵、国家安定。如今孙卿是天下的贤人,他离开的国家难道会安定吗?’春申君派人聘请孙卿,孙卿于是回来,又担任兰陵令。《西汉文纪》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十八明梅鼎祚编杜钦【字子夏,延年中子,初为大将军王凤军武库令,后为议郎,复以病免,徴诣凤幕府,优游不仕,以夀终】日蚀地震对【成帝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其夜未央殿中地震。钦与谷永并对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士。合阳侯梁放举钦。钦对】陛下畏天命,悼变异,延见公卿,举直言之士,将以求天心迹得失也。臣钦愚戆,经术浅薄,不足以奉大对。臣闻日蚀地震,阳微隂盛也。臣者,君之隂也;子者,父之隂也;妻者,夫之隂也;夷狄者,中国之隂也。《春秋》日蚀三十六,地震五,或夷狄侵中国,或政权在臣下,或妇乗夫,或臣子背君父,事虽不同,其类一也。臣窃观人事以考变异,则本朝大臣无不自安之人,外戚亲属无乖刺之心,闗东诸侯无彊大之国,三垂蛮夷无逆理之节,殆为后宫。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蚀,时加未,戊未土也。土者,中宫之部也。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适妾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唯陛下深戒之。变感以类相应,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能应之以德,则异咎消亡;不能应之以善,则祸败至。高宗遭雊雉之戒,饬巳正事,享百年之寿,殷道复兴,要在所以应之。应之非诚不立,非信不行。宋景公小国之诸侯耳,有不忍移祸之诚,出人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舎。以陛下圣明,内推至诚,深思天变,何应而不感,何揺而不动?孔子曰:「仁逺乎哉?」唯陛下正后妾,抑女宠,防奢泰,去佚游,躬节俭,亲万事,数御安车,由辇道,亲二宫之饔膳,致晨昏之定省。如此,即尧舜不足与比隆,咎异何足消灭?如不留听于庶事,不论材而授位,殚天下之财以奉淫侈,匮万姓之力以从耳目,近谄防之人而逺公方,信谗贼之臣以诛忠良,贤俊失在岩宂,大臣怨于不以,虽无变异,社稷之忧也。天下至大,万事至众,祖业至重,诚不可以佚豫为,不可以奢泰持也。唯陛下忍无益之欲,以全众庶之命。臣钦愚戆,言不足采。白虎殿对防【其夏上尽召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防钦对】成帝白虎殿问贤良防天地之道,何贵?王者之法,何如?六经之义,何上?人之行,何先?取人之术,何以?当世之治,何务?各以经对。臣闻天道贵信,地道贵贞。不信不贞,万物不生,生天地之所贵也。王者承天地之所生理,而成之昆虫草木,靡不得其所。王者法天地,非仁无以广施,非义无以正身,克巳就义,恕以及人,六经之所上也。不孝则事君不忠,涖官不敬,战陈无勇,朋友不信。孔子曰:“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孝,人行之所先也。观本行于乡党,考功能于官职,达观其所举,富观其所予,穷观其所不为,乏观其所不取,近观其所为主,逺观其所主。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取人之术也。”殷因于夏,尚质;周因于殷,尚文。今汉家承周秦之敝,宜抑文尚质,废奢长俭,表实去伪。孔子曰:“恶紫之夺朱。”当世治之所务也。臣窃有所忧,言之则拂心逆防,不言则渐日长,为祸不细。然小臣不敢废道而求从违,忠而耦意。臣闻玩色无厌,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则爱宠偏于一人。爱宠偏于一人,则继嗣之路不广,而嫉妬之心兴矣。如此则匹妇之説不可胜也。唯陛下纯德普施,无欲是从。此则众庶咸説,继嗣日广,而海内长安。万事之是非,何足备言。讼冯奉世前功疏【奉世死后二年,西域都防甘延寿以诛郅支单于封列侯。时丞相匡衡亦以延寿矫制生事,不当封,而议者咸美其功。上从众而侯之。于是钦上疏追讼奉世前功。上以先帝时事,不复録】前莎车王杀汉使者,约诸国背畔。左将军奉世以卫侯便宜发兵,诛莎车王,防定城郭,功施邉境。议者以奉世奉使有指,春秋之义亡遂,事汉家之法有矫制,故不得侯。今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亡保康居都防。延寿发城郭兵,屯田吏士四万余人,以诛斩之,封为列侯。臣愚以为,比罪则郅支薄,量敌则莎车众,用师则奉世寡,计胜则奉世为功于邉竟安,虑败则延寿为祸于国家深。其违命而擅生事,同延寿割地封,而奉世独不録。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罪钧形殊,则百姓惑。疑生无常,惑生不知所从。亡常则节趋不立,不知所从则百姓无所措手足。奉世图难忘死,信命殊俗,威功白着,为世使表,独抑厌而不扬,非圣王所以塞疑厉节之意也。愿下有司议。奏记王凤,论冯野王【成帝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王章荐冯野王代凤。及章诛,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归杜陵。凤风御史劾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钦时在大将军幕府,素高野王父子行能,奏记于凤。凤不听,竟免野王郡国二千石。赐告不得归家,自此始】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八,明代梅鼎祚编。杜钦,字子夏,是杜延年的次子,起初任大将军王凤的军武库令,后来任议郎,又因病免职;被征召到王凤的幕府后,优游自处而不做官,最终长寿而死。日食地震对策。(成帝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发生日食。当夜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杜钦与谷永一同奉诏对策,诏令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的人。合阳侯梁放举荐杜钦。杜钦答对。) 陛下敬畏天命,哀悼灾异,延请公卿相见,举荐敢于直言的人,是想探求上天的心意,考察政事的得失。臣杜钦愚昧刚直,经学浅薄,不足以奉答重大诏问。臣听说日食、地震,是阳气衰微、阴气盛大的表现。臣是君主的阴类,儿子是父亲的阴类,妻子是丈夫的阴类,夷狄是中原的阴类。《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有的是夷狄侵扰中原,有的是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有的是妇人凌驾于丈夫之上,有的是臣子、儿子背叛君主、父亲。事情虽然不同,类别却是一样的。臣私下观察人事来考察灾异,那么本朝大臣没有不自求安逸的人,外戚亲属没有违背刺逆的心意,关东诸侯没有强大的国家,三方边境的蛮夷没有违背常理的节操,大概灾异是因后宫而起的。为什么这样说呢?日食发生在戊申日,时辰在未时,戊、未都属土。土是中宫所主管的区域。当夜地震又发生在未央宫殿中,这一定是嫡妾之间将要争宠相害,从而造成祸患。只希望陛下深切戒备这件事。灾变受到感应,会同类相应;人事在下方失误,灾变的征象就在上方显现。能够用德行来应对,灾异和灾祸就会消失;不能用善政来应对,祸患败亡就会到来。商高宗遭遇雉鸟鸣于鼎耳的警戒,便整饬自己、端正政事,享有百年寿命,殷朝的国运也重新兴盛,关键就在于他如何应对灾异。应对灾异,不真诚就不能成立,不守信就不能实行。宋景公不过是小国的诸侯,却有不忍把灾祸转移给百姓的诚意,说出了君主应说的话,三颗荧惑星便因此退舍。凭陛下的圣明,如果内心推行至诚,深思天变,还有什么灾异不能感应、什么事物不能摇动呢?孔子说:‘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只希望陛下端正皇后和妾御,抑制女宠,防止奢侈,停止安逸游乐,亲自实行节俭,亲理万事,多乘安车,沿辇道出行,亲自关心两宫的饮食,早晚亲自问安。这样一来,即使尧舜也不足以同您相比盛大,灾异又有什么不能消除的呢?如果不留心听取各种政事,不考察才能便授予官位,耗尽天下财物来供奉淫侈,竭尽万民力量来满足耳目之欲,亲近谄媚邪曲之人而疏远公正方直之士,听信谗佞凶恶的臣子来诛杀忠良,使贤能俊杰埋没在山岩穴居之中,使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即使没有灾异,也是社稷的忧患。天下极其广大,万事极其繁多,祖宗基业极其重大,实在不能以安逸享乐来治理,不能以奢侈放纵来维持。只希望陛下克制无益的欲望,以保全众庶的性命。臣杜钦愚昧刚直,所说的话不足采纳。白虎殿对策。(那年夏天,皇帝把直言之士全部召到白虎殿应对策问,杜钦答对。) 成帝在白虎殿询问贤良的策问。天地的规律,以什么为贵?君王的法则,应当怎样?六经的义理,以什么为上?人的品行,以什么为先?选取人才的方法,凭什么实行?当世的治理,应当致力于什么?各自依据经义回答。臣听说,天道以诚信为贵,地道以贞正为贵。不诚信、不贞正,万物就不能生长;生养万物正是天地所珍贵的。君王承受天地所生养的万物,治理并成就它们,使昆虫草木没有不得其所的。君王效法天地,不施行仁德就无法广泛施惠,不依据义理就无法端正自身;克制自己而归于义,以推己及人的恕道待人,这是六经所推崇的。不孝,侍奉君主就不会忠诚,任官就不会恭敬,临阵作战就没有勇气,对朋友就不能守信。孔子说:‘孝行不能自始至终,却希望祸患不及自身,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孝是人的行为中最先要做到的。考察他在乡党中的品行,考核他任官时的功绩,显达时看他所举荐的人,富裕时看他所给予的人,困穷时看他不肯做什么,贫乏时看他不肯取什么;在近处看他以谁为主,在远处看他以谁为主。孔子说:‘看他所做的事,观察他所经历的途径,考察他安于什么,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这就是选取人才的方法。殷朝继承夏朝,崇尚质朴;周朝继承殷朝,崇尚文饰。如今汉家承受周、秦的弊病,应该抑制文饰而崇尚质朴,废除奢侈而提倡节俭,表彰真实而去除虚伪。孔子说:‘厌恶紫色夺取朱色的正色地位。’这就是当世治理所应致力的事情。臣私下有忧虑,若说出来就会触犯陛下心意、违逆旨意,若不说,祸患就会一天天增长,造成的危害不小。然而小臣不敢废弃正道而只求迎合或违逆,只能出于忠诚而偶然符合圣意。臣听说,贪恋美色没有满足时,必然会产生偏爱和憎恶之心。偏爱和憎恶之心产生,就会把宠爱偏向一个人。宠爱偏向一个人,继嗣的道路就不广,嫉妒之心便会兴起。这样一来,一个妇人的谗说就多得无法胜数。只希望陛下使德行纯正而普遍施行,顺从无欲的原则。这样百姓都会喜悦,继嗣会日益增多,天下长久安定。至于万事的是非,又哪里值得一一说尽呢?为冯奉世追论前功的奏疏。(冯奉世死后两年,西域都护甘延寿杀死郅支单于,被封为列侯。当时丞相匡衡也认为甘延寿假传诏令、擅自生事,不应封侯,但议论者都赞美他的功劳。皇帝顺从众议封他为侯。于是杜钦上疏追论冯奉世过去的功劳。皇帝认为这是先帝时的事情,不再采录。) 从前莎车王杀死汉朝使者,约定各国背叛汉朝。左将军冯奉世以卫侯身份便宜行事,发兵杀死莎车王,安定了城郭,使功劳施及边境。议论者认为,冯奉世奉命出使本有明确旨意,《春秋》的义理不允许擅自杀伐;按照汉家的法令,他又有假传诏令之罪,所以不能封侯。如今匈奴郅支单于杀死汉朝使者,逃往康居都护府。甘延寿发用城郭军队、屯田官吏士卒四万多人,杀死郅支单于,因此封为列侯。臣愚昧地认为,比较罪行,郅支单于较轻;衡量敌情,莎车国人数较多;使用军队,冯奉世兵力较少;计算功效,冯奉世使边境安定,功劳更大;考虑失败的后果,甘延寿给国家带来的祸患更深。他们同样违背命令、擅自生事,却给甘延寿割地封侯,而冯奉世独独不予录用。我听说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劳臣就会疑惑;罪行相当而刑罚不同,百姓就会迷惑。疑惑产生,行为就没有常规;迷惑产生,就不知道应当听从谁。没有常规,节操和趋向就不能树立;不知道听从谁,百姓就会手足无措。冯奉世谋划艰难、忘却死亡,守信于命令,威势和功劳显著,是世代使臣的表率,却独自受到压抑而不能彰显,这不是圣王用来消除疑惑、激励节操的道理。希望下交有关官吏议论此事。给王凤的奏记,论说冯野王。(成帝的舅父阳平侯王凤任大司马大将军时,王章推荐冯野王代替王凤。王章被诛杀后,冯野王害怕而不能自安,于是患病满三个月,获赐告假回杜陵。王凤指使御史弹劾冯野王,说他获赐告假养病,却私自持虎符出京回家,对诏令不敬。杜钦当时在大将军幕府,一向推重冯野王父子的品行和才能,便写奏记给王凤。王凤不听,最终免去冯野王郡国二千石的职位。获赐告假不得回家,从此开始。)

窃见令曰:吏二千石吿过长安谒,不分别予赐。今有司以为予告得归,赐告不得,是一律两科,失省刑之意。夫三最予告,令也;病免三月,赐告,诏恩也。令告则得,诏恩则不得,失轻重之差。又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得去郡,亡着令。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赏大信,不可不慎。説王凤【帝舅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辅政,求贤知自助,深知钦能,奏请钦为大将军军武库令。钦深博有谋,自上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钦因是説凤,建九女之制。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亊无有。钦复重言,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巳】礼,壹娶九女,所以极阳数,广嗣,重祖也。必乡举,求窈窕,不问华色,所以助德,理内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寿,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德不厌;女德不厌,则寿考不究于高年。书云:“或四三年”,言失欲之生害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俫异态。后俫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闲适之心。是以晋献被纳谗之▯,申生防无罪之辜。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适嗣,方乡术入学,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母必有声色音技能,为万世大法。夫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唯将军常以为忧。重言诗云:「殷鉴不逺,在夏后氏之世。」刺戒者至迫近,而省听者常怠忽,可不慎哉!前言九女,略陈其祸福,甚可悼惧。窃恐将军不深留意后妃之制,夭寿治乱存亡之端也。迹三代之季世,览宗宣之飨国,察近属之符验,祸败曷常不由女德?是以佩玉晏鸣,闗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离制度之生无厌,天下将防化陵夷而成俗也。故咏淑女,防以配上忠孝之笃,仁厚之作也。夫君亲寿尊,国家治安,诚臣子之至愿,所当勉之也。《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凡事论有疑未可立行者,求之徃古则典刑无考之来今,则吉凶同卒揺易之,则民心惑。」若是者,诚难施也。今九女之制,合于徃古,无害于今,不逆于民心,至易行也。行之至有福也。将军辅政而不蚤定,非天下之所望也。唯将军信臣子之愿,念《关雎》之思,逮委政之隆,及始初清明,为汉家建无穷之基,诚难以忽,不可以遴戒。王凤专政【钦为议郎,免徴诣凤大将军莫府,国家政谋,凤常与钦虑之。钦见凤专政泰重,戒之】昔周公身有至圣之德,属有叔父之亲,而成王有独见之明,无信谗之听。然管蔡流言而周公惧,穰侯昭王之舅也,权重于秦,威震隣敌,有旦暮偃伏之爱,心不介然有间。然范雎起徒步,由异国无雅信,开一朝之説,而穰侯就封。及近者武安侯之见退,三事之迹相去各数百歳,若合符节,甚不可不察。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损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雎之徒得间其説。说王凤就位【京兆尹王章因日蚀上封事,求见,言凤专权蔽主之过,宜废以应天变。上欲退凤,钦令凤上疏谢罪。上不忍废,复起凤就位。凤心慙,称病笃求退。钦説凤,凤起视事。上令尚书劾奏章,诏狱死。众庶寃之,以讥朝廷。钦欲救其过,复説之。鳯白行其防,钦之补过将美,皆此类也】将军深悼辅政十年,变异不巳,故乞骸骨,归咎于身,刻巳自责,至诚动众,愚知莫不感伤。虽然是无属之臣,执进退之分,絜其去就之节者耳,非主上所以待将军,非将军所以报主上也。昔周公虽老,犹在京师,明不离成周,示不忘王室也。仲山父异姓之臣,无亲于宣,就封于齐,犹叹息永懐,宿夜徘徊,不忍逺去,况将军之于主上,主上之与将军哉?夫欲天下治安,变异之意,莫有将军,主上昭然知之,故攀援不遣,书称「公毋困我」,唯将军不为四国流言,自疑于成王以固至忠。复説王凤举直言极谏京兆尹章所坐事,宻吏民见章素好言事,以为不坐官职,疑其以日蚀见对有所言也。假令章内有所犯,虽陷正法,事不暴扬,自京师不晓,况于逺方?恐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也。如是塞争引之原,损寛明之德。钦愚以为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并见郎从官,展尽其意,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则流言消释,疑惑着明【并汉书】

译臣私下看到法令说:二千石官吏告假期满,应到长安拜谒,法令没有分别一般予告和赐告。如今有关官吏认为予告可以回家,赐告却不可以,这是同一条法令分成两种科条,失去了省减刑罚的本意。三次考核最优而予告,是法令规定;因病免职三个月而赐告,是诏令的恩典。法令规定的告假可以回家,诏令施予的恩典反而不可以,这是失去了轻重的差别。又,二千石官吏生病,赐告可以回家;按照旧例,还可以离开郡国,只是没有明文法令。传记说:‘赏赐有疑问时从宽给予,是为了扩大恩德、劝勉功劳;惩罚有疑问时从轻罢免,是为了慎重用刑,避免造成难以明辨的后患。’如今舍弃法令和旧例,借用不敬之罪,实在违背了有疑问时从宽免除的本意。假如认为二千石守卫千里土地,承担兵马重任,不应离开郡国,想把这作为今后的刑法,那么冯野王的罪就在法令制定以前。刑赏是大事,关系到信用,不可不慎重。劝说王凤。(皇帝的舅父、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身份辅政,寻求贤能来帮助自己,深知杜钦有才,便奏请杜钦任大将军军武库令。杜钦深沉博学而多谋略,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即位后,皇太后下诏选取良家女子,杜钦借此劝说王凤,建议制定九女制度。王凤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认为旧例中没有这回事。杜钦又反复进言,王凤不能自行创立法度,只是遵循旧例而已。) 按照礼制,君王一次娶九女,是为了极尽阳数,扩大子嗣,尊重祖先。选取女子必须由乡里荐举,求取姿态美好者,不询问外表华丽与否,是为了辅助德行、治理内宫。娣女、侄女即使缺额,也不再补充,是为了保养寿命、杜绝争斗。因此,后妃有贞正淑善的品行,子嗣中就会有贤圣的君主;制度有威严仪节,君主就会获得长寿的福分。废弃制度而不遵循,女子的德行就不会满足要求;女子的德行不满足要求,君主的寿命就不能达到高龄。《尚书》说:‘有的四年,有的三年。’说的是放纵欲望会产生祸害。男子五十岁,喜好美色的欲望还没有衰退;妇女四十岁,容貌已经改变。从前的容貌去侍奉欲望未衰的年纪,如果不用礼制加以限制,那么祸患的源头就无法挽救,后来会出现异常情状。出现异常情状,正后便会自我疑惧,庶出的妾媵也会产生乘隙而入的心思。因此晋献公遭到骊姬谗言的祸患,申生蒙受了无罪的罪名。如今圣主年纪尚轻,还没有嫡嗣,正准备向术士学习,尚未亲自处理后妃的安排。将军辅政,应当趁着开初的盛时,建立九女制度,详细选择有品行义理的家庭,求取品德淑善的女子;母亲必须有声望,女子必须有容貌、声音、音乐和技艺,作为万世的大法。年轻时就应当戒备女色,小小的变故一旦发生,就足以令人寒心。希望将军常常把这件事作为忧虑。再次进言。《诗经》说:‘殷朝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讽谏和戒备已经十分迫切,但省察听取的人却常常怠慢忽略,能不慎重吗?前面所说九女制度,是大略陈述它的祸福,实在值得哀痛和警惧。我私下担心将军不能深切留意后妃制度,因为这关系到早夭或长寿、治乱和存亡的根源。考察三代末世,观察周宣王、周幽王享有国运的情形,考察近亲属的应验,祸败哪一次不是由女子的德行引起?因此佩玉过早发出声响,《关雎》为之叹息;人们知道贪恋美色会损害性命,缩短寿命;脱离制度就会产生无休止的欲望,天下将因教化衰落而形成恶习。所以歌咏淑女,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以配合君主,忠孝深厚、仁厚之心也由此产生。君主、父母的长寿尊贵,国家的治理安定,确实是臣子最切实的愿望,也是应当努力促成的。《易经》说:‘端正根本,万物就会治理;凡是有疑问、不能立即施行的事情,考求往古便有典章可以考证,推察来今便可见吉凶;如果轻易改变它,民心就会迷惑。’像这样的事情,确实难以施行。如今九女制度符合往古,对今日没有危害,也不违背民心,是最容易实行的。实行它会带来很大的福泽。将军辅政却不早日确定,实在不是天下人的期望。只希望将军相信臣子的愿望,体会《关雎》的思意,趁着受命辅政的盛时,赶上开初政治清明,为汉家建立无穷的根基,实在不能忽略,也不能稍有迟疑。王凤专权。(杜钦任议郎后,被征召到王凤大将军幕府。国家的政事谋略,王凤常同杜钦一起谋划。杜钦见王凤专权过重,便劝戒他。) 从前周公自身有至圣的德行,又有叔父的亲属关系,而成王有独立明察的智慧,不听信谗言。然而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仍然感到恐惧。穰侯是秦昭王的舅父,权势重于秦国,威名震动邻国,虽然有朝夕相亲的恩爱,他内心却没有丝毫隔阂。可是范雎从平民起步,来自别国,又没有一向的信任,只凭一朝进言,便使穰侯回到封地。至于近来的武安侯被排斥,三件事相隔各有数百年,却如同符节相合,实在不可不察。希望将军采取周公的谦逊和警惧,减损穰侯的威势,放下武安侯的欲望,不要让范雎一类人有机会进说。劝说王凤复任。(京兆尹王章因日食上密封奏事,请求召见,说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失,应当废黜他以回应天变。皇帝想罢退王凤,杜钦让王凤上疏谢罪。皇帝不忍废黜王凤,又让他复出任职。王凤心中惭愧,称病严重,请求退职。杜钦劝说王凤,王凤于是起身处理政事。皇帝命尚书弹劾王章,王章死于诏狱。百姓为他抱屈,以此讥刺朝廷。杜钦想挽救王凤的过失,又劝说他。王凤把杜钦的意见上奏并实行;杜钦用来弥补过失、使事情转为美善的言论,大都属于这一类。) 将军深深哀悼辅政十年来灾异不断,所以请求退职,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刻责自身;至诚感动众人,愚昧和明智的人没有不感伤的。虽然如此,您只是无所隶属的臣子,执守进退的分寸,保持辞官或任职的节操罢了;这不是君主用来对待将军的方式,也不是将军用来报答君主的方式。从前周公即使年老,仍然留在京师,表明不离开成周,显示不忘王室。仲山父是异姓之臣,同周宣王没有亲属关系,受封于齐,仍然叹息长久思念,连夜徘徊,不忍远去,何况将军对于皇上、皇上对于将军呢?想使天下安定,明白灾异所表示的意义,除了将军没有别人;皇上明白地知道这一点,所以牵挽挽留,不肯放遣,诏书说‘公不要使我困顿’,只希望将军不要让四国的流言影响自己,不要像成王猜疑周公那样自我怀疑,以此坚定极其忠诚的心。再次劝说王凤举荐直言极谏之士。京兆尹王章所被定罪的事情,秘密的官吏和百姓因为知道王章一向喜好上书论事,便认为他未必是因官职上的罪过获罪,怀疑他是因为在日食时应对而说了什么话。如果假定王章内里确实有犯法,即使陷入正法,事情没有公开,从京城的人都不了解,何况远方的人呢?恐怕天下人不知道王章确实有罪,反而认为他是因进言获罪。这样就会堵塞争取进谏的源头,损害宽厚明察的德行。臣杜钦愚昧,认为应当借王章的事情举荐直言极谏之士,并召见郎官和近侍,让他们充分陈述意见,比过去更加广泛,以此明白告示四方,使天下都知道皇上圣明,不因臣下进言而治罪。这样流言就会消散,疑惑就会显明。(以上并见《汉书》。)

説王鳯治河【河堤使者王延世隄东郡,后又二年,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所败者半。建始时复遣延世,钦因説大将军凤凤如钦言,白遣焉。等作治,六月乃成】前河决,丞相史杨焉言:“延世受焉术以塞之,蔽不肻见。今独任延世。延世见前塞之易,恐其虑害不深。又审如焉言,延世之巧反不如焉。且水埶各异,不博议利害而任一人,如使不及今冬成,来春桃华水盛,必羡溢,有填淤反壤之害。如此数郡种不得下,民人流散,盗贼将生。虽重诛延世,无益于事宜遣焉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乗马延年杂作,延世与焉必相破坏。深论便宜以相难极。商、延年皆明计算,能商功利,足以分别是非,择其善而从之,必有成功。”説王凤蛮夷侯王相攻议【成帝河平中,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更相攻,牂牁太守请发兵诛兴等,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刻木象汉吏射之。钦説凤,荐金城司▯陈立为牂牁太守,计定之】太中大夫匡使和解蛮夷王侯,王侯受诏巳复相攻,轻易汉使,不惮国威,其效可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太守察动静,有变廼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逺臧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呉将贲育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知勇无所施。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隂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选任职太守徃,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亡用之民。圣王不以劳中国,宜罢郡放弃其民,絶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絶之,及巳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説王凤勿送罽宾使议【罽宾王阴未赴本容屈王子为汉使所立,后军候赵德使罽宾,阴未赴锁琅当,德杀副以下七十余人,遣使上书谢元帝,以絶域不録,放其使者于县度,絶而不通。成帝时,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钦因説凤,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汉所立,后卒畔逆。夫德莫大于有国子民,罪莫大于执杀使者。所以不报恩、不惧诛者,自知絶逺,兵不至也。有求则卑辞,无欲则骄嫚,终不可怀服。凡中国所以为通厚蛮夷,防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防也。今县度之阸,非罽宾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暴西域,故絶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为防防冦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斥候士百余人,五分夜击刁斗自守,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禀食,得以自赡。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彊汉之节,馁山谷之间,乞匄无所得。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捐旷野而不反。又歴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又有三池盘石阪,道陿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余里乃到县度,畜队未半,阬谷尽靡碎,人堕埶不得相收视。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人分九州,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涉危难之路,罢弊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并汉书】【汉书·成帝许皇后父嘉,元帝时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及成帝即位,复以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与嘉并。杜钦以故事,后父重于帝舅,説凤曰:「车骑将军至贵,将军宜尊重之,敬之无失其意。盖轻细微眇之渐,必生乖忤之患,不可不慎。」卫将军之日盛于盖侯,近世之事,语尚在于长老之耳,唯将军察焉。案此堇数言,或非牋记,即以前诸説,当亦有面语者,今不可考。顾其文緜衍,因并存之】谷永【字子云,长安人,为光禄大夫、给亊中,迁北地太守,徴入为大司农】雨雪对【永少为长安小史,博学经书。元帝建昭中,御史大夫繁延夀除补属,举为太常丞,数上书言得失。建昭四年三月雨雪,燕多死。永对】其后许后坐祝诅废】皇后桑蚕以治祭服,共事天地宗庙,正以是日疾风自西北,大寒雨雪,坏败其功,以章不乡。宜斋戒辟寝,以深自责,请皇后就宫鬲,闭门户,毋得擅上。且令众妾人人更进,以时博施,皇天説喜,庶防可以得贤明之嗣。即不行臣言,灾异俞甚,天变成形,臣虽欲复捐身关防,不及事已。日食地震对【成帝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发,诏举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太常阳城侯刘庆忌举永,待诏公车。永对,奏天子异焉,特召见永】

译劝说王凤治理黄河。(河堤使者王延世修筑东郡堤坝,过了两年,黄河又在平原决口,水流入济南、千乘,冲毁的地方有一半。建始年间又派王延世治理,杜钦于是劝说大将军王凤,王凤按照杜钦的话上奏,获准派遣王延世。等到开始施工,六个月才完成。) 此前黄河决口时,丞相史杨焉说:‘王延世接受我的方法来堵塞决口,却隐瞒而不肯让我参与。如今只任用王延世。王延世见到前次堵塞容易,恐怕考虑水患还不够深。又如果确实如杨焉所说,王延世的技巧反而不如杨焉。况且各处水势不同,不广泛讨论利害而只任用一个人,如果不能在今冬完成,明年春天桃花水盛大,河水必定漫溢,还会有泥沙淤积、土地反被冲坏的灾害。这样几个郡的庄稼就无法播种,百姓流散,盗贼将会产生。即使重重诛罚王延世,对事情也没有益处,应派杨焉以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共同施工;王延世和杨焉一定会彼此争论破坏,应当深入讨论便利和利害,互相诘难到底。许商、延年都明于计算,能够权衡工程的功利,足以分别是非,选择其中好的意见实行,一定能够成功。’ 劝说王凤讨论蛮夷侯王互相攻伐。(成帝河平年间,夜郎王兴同钩町王禹、漏卧侯俞相互攻伐,牂牁太守请求发兵诛杀兴等,于是派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节前去调解。兴等不听命令,刻木作汉朝官吏的形象来射它。杜钦劝说王凤,推荐金城司隶陈立任牂牁太守,终于谋划平定了此事。) 太中大夫张匡出使调解蛮夷王侯,王侯接受诏令后又相互攻伐,轻视汉朝使者,不畏惧国家威势,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恐怕议论者软弱退缩,又只主张和解;太守观察动静,等有变化才上报,这样就又耽误一段时间。王侯得以收拢自己的部众,进一步巩固谋划,党羽和援助增多,各自不能克制愤怒,必然相互残灭。他们自知罪行已成,便狂妄侵犯守尉;那里遥远、藏有瘴气、温热而有毒草,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和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进入其中也如同下水入火,前往必然焦灼沉没,才智勇力无从施展。屯田守卫的费用不可估量。应当趁他们的罪恶尚未形成,尚未怀疑汉朝要加以诛罚时,暗中命令邻近郡的守尉训练士马,令大司农预先调运粮食囤积在险要处,选派能任职的太守,等秋凉时进入其地,诛杀其中最不守法的王侯;那里既然是不毛之地,便没有可用的百姓。圣王不应使中原劳苦,应该罢去郡守,放弃那里的人,将其王侯隔绝,不再往来。如果认为先帝建立的、历代相承的功业不可毁坏,也应当趁祸乱刚露端倪时及早断绝它;等到已经形成规模后才用兵,万民就会受害。劝说王凤不要护送罽宾使者的议论。(罽宾王阴未赴原本是本朝所立,后来终于背叛。之后军候赵德出使罽宾,阴未赴把赵德锁在琅当;赵德杀死副使以下七十多人,派使者上书向元帝谢罪。元帝认为那里偏远,不能录用,便把罽宾使者放在县度,断绝关系,不再往来。成帝时,罽宾又派使者来献礼谢罪,汉朝想派使者回访并护送他们的使者,杜钦于是劝说王凤。王凤把杜钦的意见上奏,得到同意;罽宾实际上是贪图赏赐和贸易。) 从前罽宾王阴未赴,是汉朝所立,后来最终背叛。功德没有比拥有国家、养育百姓更大的,罪过没有比拘捕杀害使者更大的。他们之所以不报答恩德、不害怕诛罚,是因为自知地处遥远,汉军无法到达。有所求时就言辞卑下,没有所求时就骄横傲慢,终究不能使他们怀德归服。凡是中原同蛮夷通好厚待、满足他们要求的原因,是因为土地相接而作为屏障。如今县度的险阻,不是罽宾所能越过的。它向往汉朝的心意不足以安定西域;即使不归附,也不能危害城郭。过去罽宾亲自违背节义,暴露恶行于西域,所以断绝关系、不再往来。如今它悔过而来,但没有亲属贵人奉献,来的都是做买卖的低贱之人,想通过通商交易来牟利,只是以进献为名。因此烦劳使者把他们送到县度,恐怕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而受欺骗。凡是派使者护送客人的做法,是想为他们防备盗寇侵害。从皮山以南开始,经过不属于汉朝的国家四五个,派斥候士卒一百多人,分成五队,夜间敲击刁斗自守,尚且时常被侵盗。驴马牲畜驮运粮食,还要依靠各国供应食物,才能养活自己。有的国家贫穷弱小,不能供给;有的强悍狡猾,不肯供给。带着强盛汉朝的符节,饿在山谷之间,乞讨也得不到食物。离开一二十天,人和牲畜就会被丢弃在旷野中,不能返回。又要经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赤土山和身热坂,使人身体发热、面无血色、头痛呕吐,驴马牲畜也全都如此。又有三池、盘石坂,道路狭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六七寸,长的地方延续三十里,临近高峻险绝、深不可测的地方;行走的人骑马和步行相互扶持,用绳索彼此牵引。走二千多里才到县度,牲畜队伍还没有走完一半,坑谷中就已经全都破碎毁坏,人跌下去后,形势险急,无法彼此救护照看。险阻和危害说也说不尽。圣人划分九州,制定五服,致力于使内部强盛,不寻求向外扩张。如今派使者承受至尊的命令,护送蛮夷的商人,劳烦众多官吏士卒,跋涉危险艰难的道路,疲敝所依靠的力量,去办理无用之事,这不是长久的计策。使者已经接受符节,可以到皮山就返回。(以上并见《汉书》。) 《汉书》记载:成帝许皇后的父亲许嘉,元帝时任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朝政。成帝即位后,又任命元帝的舅父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与许嘉并列。杜钦按照旧例,认为皇后的父亲比皇帝的舅父地位更重,于是劝王凤说:‘车骑将军地位极为尊贵,将军应该尊重他,敬重他而不要失去他的心意。轻视细小、微末事情的渐变,必然会产生乖离冲突的祸患,不可不慎重。卫将军权势日盛,超过盖侯,这是近世的事情,长老们还在耳边传说,希望将军察看。考察这段文字,或许并不是书牍记录,而是前面各篇劝说中的内容,也可能有当面说的话,如今无法考证。只是它的文辞铺陈繁衍,所以一并保存。谷永,字子云,长安人,任光禄大夫、给事中,升任北地太守,征召入朝任大司农。雨雪对策。(谷永年轻时任长安小史,博学经书。元帝建昭年间,御史大夫繁延寿任命并补授他为属官,举荐他任太常丞,多次上书陈述政事得失。建昭四年三月下雨雪,燕地有很多鸟兽死亡。谷永答对。后来许皇后因犯祝诅罪被废。) 皇后养蚕是为了治理祭祀用的服饰,共同侍奉天地和宗庙;正当这一天,却从西北刮起大风,天气严寒并下雨雪,毁坏了养蚕制衣的功业,表明上天不向着我们。应当斋戒、避居寝宫,深深责备自己;请皇后退居宫中,关闭门户,不得擅自上朝。并且命令众妾人人轮流进见,按时广泛施恩,使皇天喜悦,也许可以得到贤明的继嗣。如果不实行臣的意见,灾异会更加严重,天变将形成实象;臣即使想再次舍弃自身、冒死进谏,也来不及了。成帝建始三年冬天,日食和地震在同一天发生,皇帝下诏令各地荐举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太常阳城侯刘庆忌荐举谷永,谷永以待诏公车的身份入朝。谷永答对,皇帝认为他的奏对奇异,特意召见谷永。

陛下秉至圣之纯德,惧天地之戒异,饬身修政,纳问公卿,又下明诏,帅举直言,燕见细绎,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明朝,承圣问。臣才朽学浅,不通政事,窃闻名王即位,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征序于下,日月理于上。如人君淫溺后宫,般乐游田,五事失于躬,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降而六极至。凡灾异之变,各象过失,以类告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萧墙之内,二者同日俱发,以丁宁陛下厥咎不逺,宜厚求诸身。意岂陛下志在闺门,未防政事,不慎举错,娄失中与内宠太盛,女不遵道,嫉妬专上,妨继嗣与古之王者废五事之中,失夫妇之纪,妻妾得意,谒行于内,埶行于外,至覆倾国家,惑乱阴阳。昔褒姒用国,宗周以防,阎妻骄扇,日以不臧,此其效也。经曰:「皇极,皇建其有极。」

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旹则有日月乱行。陛下践至尊之祚,为天下主,奉帝王之职,以统羣生。方内之治乱,在陛下所执,诚留意于正身,勉强于力行,损燕私之间,以劳天下,放去淫溺之乐,罢归倡优之关,絶却不享之义,慎节游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礼而动,躬亲政事,致行无倦,安服若性。经曰:「继自今嗣王,其毋淫于酒,毋逸于游田,惟正之共。」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夫妻之际,王事纲纪,安危之机,圣王所致慎也。昔舜饬正二女,以崇至德,楚庄忍絶丹姬,以成伯功,幽王惑于褒姒,周德降亡,鲁桓胁于齐女,社稷以倾。诚脩后宫之政,明尊卑之序,贵者不得嫉妒专宠,以絶骄嫚之端,抑褒阎之乱,贱者咸得秩进,各得厥职,以广继嗣之统,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饶之以财,勿与政事,以逺皇父之类,损妻党之权。未有闺门治而天下乱者也。治逺自近始,习善在左右。昔龙筦纳言,而帝命惟允,四辅既备,成王靡有过事。诚敇正左右,齐栗之臣,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者,皆使学先王之道,知君臣之义,济济谨孚,无敖戏骄恣之过,则左右肃艾,羣僚仰法,化流四方。经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治天下者,尊贤考功则治,简贤违功则乱。诚审思治人之术,欢乐得贤之福。论材选士,必试于职,明度量以程能,考功实以定德。无用比周之虚誉,毋听寖润之谮愬,则抱功脩职之吏无蔽伤之忧,比周邪伪之徒不得即工。小人日销,俊艾日隆。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又曰:「九德咸事,俊艾在官,未有功赏得于前,众贤布于官而不治者也。」尧遭洪水之灾,天下分絶,为十二州,制逺之道,微而无乖畔之难者,德厚恩深,无怨于下也。秦居平土,一夫大呼而海内崩析者,刑罚深酷,吏行残贼也。夫违天害德为上,取怨于下,莫甚乎残贼之吏。诚放退残贼酷暴之吏,锢废勿用,益选温良上德之士,以亲万姓,平刑释寃,以理民命,务省繇役,毋夺民时,薄收赋税,毋殚民财,使天下黎元咸安家乐业,不苦逾时之役,不患苛暴之政,不疾酷烈之吏。虽有唐尧之大灾,民无离上之心。经曰:「懐保小人,惠于鳏寡,未有德厚吏良而民畔者也。」臣闻灾异,皇天所以谴告人君过失,犹严父之明诫,畏惧敬改则祸销福降,忽然简易则咎罚不除。经曰:「飨用五福,畏用六极。」

译陛下秉有至圣的纯厚德性,畏惧天地降下的警戒和灾异,整饬自身、修明政事,接受公卿的询问,又下明诏,率先荐举直言之士,召见他们从容详察,以求找出自己的过失,使我们这些臣子能够进入朝廷,接受圣上的询问。臣才质衰朽、学识浅陋,不通晓政事,私下听说,贤明的君王即位后,端正五事,建立大中之道,以承顺上天之心,那么各种征兆便会在下界有序,日月也会在上天运行正常。如果人君沉溺后宫,沉湎游猎,五事在自身失误,大中之道不能建立,那么灾祸的征兆就会降临,六种极端的祸害也会到来。凡是灾异的变化,都象征着某种过失,并按照类别来告诫人。十二月初一戊申日发生日食,出现在婺女星宿的分野;宫墙之内又发生地震。这两件事同日发生,是在明确告诫陛下,灾祸离您并不远,应当深厚地从自身寻求原因。难道是陛下的心志专在闺门之内,没有防察政事,举措不谨慎,屡屡失去中道;或者是内宠过于盛大,女子不遵妇道,嫉妒专宠,妨害继承子嗣?这正是古代君王废弃五事中的一种,失掉夫妻之间的纲纪,妻妾得意,言语得以在宫内施行,势力得以在宫外扩张,最终倾覆国家,扰乱阴阳。过去褒姒掌握国政,宗周因此衰亡;阎妻骄纵煽动,日益使国家不善,这就是明证。《经》说:“皇极,就是君王建立大中之道。” 《传》说:“君王不能建立大中之道,就叫作没有建立皇极。” 这样,日月就会运行错乱。陛下登上至尊之位,成为天下的君主,奉行帝王的职责,统治众生。四海之内的治乱,取决于陛下所持守的道理。如果陛下确实留心端正自身,努力实行,减少燕居私处的享乐,以天下事务为劳,抛弃沉溺淫乐,罢去倡优,断绝不合礼制的享受,谨慎节制游猎,起居有常,依礼行动,亲自处理政事,实行不倦,安然习惯于此。《经》说:“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嗣王,不要沉湎于酒,不要放纵游猎,只应共同奉行正道。”从来没有自身治理端正而臣下邪曲的。夫妻之间的关系,是王事纲纪和国家安危的关键,圣王对此最为谨慎。过去舜整治二女,使至德更加崇高;楚庄王忍心绝弃丹姬,以成就霸业;周幽王迷惑于褒姒,周德因此衰亡;鲁桓公受制于齐女,社稷因此倾覆。陛下若确实修明后宫政令,彰明尊卑秩序,使尊贵的妃嫔不得嫉妒专宠,以断绝骄慢的根源,抑制褒姒、阎妻式的祸乱;使卑贱者都能按秩序进用,各得其职,以扩大继嗣的统绪,平息《白华》诗所表现的怨恨。对于后宫的亲属,应以财物优待他们,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以远离皇父一类人的祸害,削弱外戚妻党的权力。从来没有闺门治理好了而天下反而混乱的。治理远方要从治理身边开始,养成善行要从身边的人开始。过去龙筦进纳谏言,帝尧的命令总能得到允当执行,四位辅臣已经齐备,成王便没有过失。陛下若确实告诫并端正左右近臣,使那些庄敬谨慎、佩戴金貂饰物、担任常伯之职的人,都学习先王之道,懂得君臣之义,济济一堂而谨慎诚信,没有傲慢嬉戏、骄纵放肆的过失,那么左右近臣就会肃敬治理,群臣百官都会仰赖法度,教化流布四方。《经》说:“也只有先代的正臣能够辅佐君王;从来没有左右近臣端正而百官反倒枉曲的。”治理天下的人,尊重贤者、考核功绩,国家就能治理;轻视贤者、违背功绩,国家就会混乱。陛下若确实审慎思考治理臣民的方法,便会享有得到贤才的福气。评论人才、选拔士人,必须在职务上加以考验;明确尺度来考察才能,考核功绩实效来确定德行。不要采用朋党勾结者的虚假声誉,不要听信逐渐浸润人心的诬陷,那么抱有功劳、修治职务的官吏就没有被蒙蔽伤害的忧虑,朋党邪伪之徒也不能靠近任事。小人会日益消退,俊杰贤能会日益兴盛。《经》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经过三次考核,黜退昏暗无能者,升用贤明有功者。”又说:“九德都能任事,俊杰贤能都在官位上;从来没有功赏已经落实、众多贤才布列于官府而国家仍不能治理的。”尧遭遇洪水灾害,天下被分割阻隔,于是划分为十二州;他制定长远治理之道,使国家虽然细分而没有发生背叛离散的祸难,是因为德行深厚、恩惠深重,下面的百姓没有怨恨。秦朝处在平坦富饶的土地上,却因一个人高声呼喊而天下崩溃离析,是因为刑罚深重残酷,官吏施行残暴贼害。违背天意、损害德行而处在上位,向下民招致怨恨,没有比残暴贼害的官吏更严重的了。陛下若确实放逐、退免残暴酷烈的官吏,禁锢废弃而不再任用,更多选用温良而德行高尚之士,亲近万民,平息刑罚、释放冤屈,以调理百姓的性命;务必减少徭役,不要夺去农民的时节;减轻赋税,不要耗尽百姓的财产,使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不苦于超过时限的劳役,不忧患苛刻暴虐的政令,不痛恨酷烈的官吏。即使有唐尧时代那样的大灾,百姓也不会产生背离君上的心。《经》说:“怀抱保护小民之心,施惠于鳏夫寡妇;从来没有德厚官良而百姓背叛的。”臣听说,灾异是皇天用来谴责、告诫君王过失的,就像严父明确的训诫;畏惧、敬慎并改正,祸患就会消除,福气就会降临;忽视它而简慢处置,灾祸和惩罚就不会消除。《经》说:“享用五福,畏惧六极。”

传曰:「六沴作见,若不共御,六罚既侵,六极其下。」今三年之间,灾异锋起,小大毕具,所行不享上帝,上帝不豫,炳然甚着。不求之身,无所改正,疏举广谋,又不用其言,是循不享之迹,无谢过之实也。天责愈深,此五者王事之纲纪,南面之急务,唯陛下留神。五行志谷永对日食婺女九度,占在皇后;地震萧墙之内,咎在贵妾。二者俱发,明同事异人共掩制阳,将害继嗣也。亶日食,则妾不见;亶地震,则后不见。异日而发,则似殊事。亡故动变,则恐不知。是月后妾当有失节之邮,故天因此两见其变。若曰违失妇道,隔逺众妾,妨絶继嗣者,此二人也。复上灾异疏【成帝初即位,委政元舅王凤,议者多归咎焉。永知凤方柄用,隂欲自托,乃复上书。对时对者,永与杜钦为上第。上以其书示后宫,尝赐许皇后书,采永言责之】方今四夷宾服,皆为臣妾。北无薰粥、冐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难。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有为,亡呉、楚、燕、梁之埶百官盘互,亲疏相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发之辜,不可归咎诸舅。此欲以政事过差,丞相父子中尚书、宦官槛塞大异,皆瞽説欺天者也。窃恐陛下舎昭昭之白过,忽天地之明戒,听晻昧之瞽説,归咎乎无辜,倚异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陛下即位,委任遵旧,未有过政。元年正月,白气较然起乎东方,至其四月,黄浊四塞,覆冒京师,申以大水,着以震蚀,各有占应,相为表里。百官庶士,无所归倚。陛下独不怪与?白气起东方,贱人将兴之表也。黄浊冒京师,王道微絶之应也。夫贱人当起,而京师道微,二者巳丑。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致惧天地之异,长思宗庙之计,改往反过,抗湛溺之意,解偏駮之爱,奋干刚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犹尚未足也。急复益纳,宜子妇人,毋择好丑,毋避尝字,毋论年齿。推法言之,陛下得继嗣于微贱之间,乃反为福。得继嗣而巳,母非有贱也。后宫女史使令有直意者,广求于微贱之间,以遇天所开右,慰释皇太后之忧愠,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灾异讫息。陛下则不深察愚臣之言,忽于天地之戒,咎根不除,水雨之灾,山石之异,将发不久。发则灾异已极,天变成形。臣虽欲捐身关策,不及事巳疏贱之臣,至敢直陈天意,斥讥帷幄之私,欲间离贵后盛妾。自知忤心逆耳,必不免于汤镬之诛。此天保右汉家,使臣敢直言也。三上封事,然后得召待诏,一旬然后得见。夫由疏贱纳至忠,甚苦;由至尊闻天意,甚难。语不可露,愿具书所言,因侍中奏陛下,以示腹心大臣。腹心大臣以为非天。意臣当伏妄言之诛,即以为诚天意也。奈何忘国家大本,背天意而从欲?唯陛下省察,孰念厚为宗庙计。日食对【永始元年九月丁已晦,日有有食之。永以京房《易》占对】元年九月,日蚀,酒亡节之所致也。独使京师知之,四国不见者,若曰湛湎于酒,君臣不别,祸在内也。又【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日有食之。永以京房《易》占对】今年二月,日食,赋敛不得度,民愁怨之所致也。所以使四方皆见京师阴蔽者,若曰:人君好治宫室,大营坟墓,赋敛兹重,而百姓屈竭,祸在外也。星陨对【成帝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夜过中星陨如雨长一二丈绎绎未至地而灭至鸡鸣止永对】日月星辰烛临下土,其有食陨之异,则遐迩幽隐靡不咸睹。星辰附离于天,犹庶民附离王者也。王者失道,纲纪废顿,下将叛去,故星叛天而陨,以见其象。《春秋》记异,星陨最大。自鲁严以来,至今再见。臣闻三代所以防亡者,皆繇妇人羣小湛湎于酒。《书》云:“乃用其妇人之言。”四方之逋逃多罪,是信是使。《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烕之,颠覆厥德,荒沈于酒。”及秦所以二世而亡者,养生大奢,奉终大厚。方今国家兼而有之,社稷宗庙之大忧也。黒龙见对【永迁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时有黒龙见东莱,上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永对:『成帝久无继嗣,数为微行,赵李从贫贱起,专宠皇太后及诸舅。推永等,因天变切谏。』永自知有内应,展意无所依违。至上此对,上大怒,使收永,寻意亦解。明年徴为太中大夫,迁光禄大夫,给事中】

译《传》说:“六种灾害一旦出现,如果不共同抵御,六种惩罚已经侵袭,六种极端祸害就会降临。” 如今三年之内,灾异接连发生,大的、小的全都具备;所作所为使上帝不享受祭祀,上帝不感到愉悦,这种情形已经鲜明而严重。既不从自身寻求原因,也没有改正;又疏远荐举、广泛谋议,却不采用他们的意见,这是沿袭使上帝不享祭祀的踪迹,没有实际悔过的行为。上天的责罚会更加深重。这五件事是王事的纲纪,是君王当务之急,唯愿陛下留意。《五行志》载谷永的答对。日食发生在婺女九度,占验认为祸患在皇后;地震发生在宫墙之内,祸患在贵妾。两种灾异同时发生,表明事情相同而人不同,是共同遮蔽、压制阳气,将要危害继嗣。如果只有日食,妾就不会显现;如果只有地震,皇后就不会显现。若在不同日期发生,看起来就像是不同的事情;如果没有同时发生的变动,恐怕人们就无法知道。这个月皇后和妾应当有违失妇节的过错,所以天借此让两种灾变都显现出来。若说违背妇道、隔绝疏远众妾、妨害断绝继嗣的人,就是这两个人。又上奏灾异疏。成帝刚即位时,把政权交给舅父王凤,议论者多把灾异归咎于此。谷永知道王凤正当权用事,暗中想依托他,于是又上书。当时的对策者中,谷永和杜钦列为上等。皇帝把他的书信给后宫看,曾经赐给许皇后书信,采纳谷永的话责备她。如今四方夷族都宾服,成为臣妾。北方没有薰粥、冒顿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灾难。三方边境安宁,没有兵革的警报。大的诸侯不过食邑数县,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柄,使他们不能有所作为;已经没有吴、楚、燕、梁那样的势力,百官彼此盘结交错,亲疏各相杂处。皇亲大臣都有申伯那样的忠诚,诚实恭敬,小心畏惧,没有重合、安阳、博陆那样的祸乱。这三方面没有丝毫罪过,不可把灾祸归咎于诸舅。如今有人想把政事上的过失归罪于丞相父子、尚书和宦官,借此堵塞大异的意义,这些都是蒙蔽欺骗上天的瞎说。我私下担心陛下舍弃明白昭著的过失,不顾天地明显的警戒,听信昏暗无据的瞎说,把罪责归给无辜之人,把灾异依附于政事,重重违背天心,这是最不可取的。陛下即位以来,委任大体遵循旧制,并没有错误的政令。元年正月,白气清楚地从东方升起;到四月,黄色浑浊之气四面充塞,覆盖京师,接着又有大水,随后出现地震和日食,各自都有占验应兆,彼此内外相应。百官士民都没有可以归依的对象。难道陛下独自不感到奇怪吗?白气从东方升起,是卑贱之人将要兴起的征兆;黄色浑浊之气覆盖京师,是王道微弱断绝的应兆。卑贱之人将要兴起,而京师的王道又微弱,这两种情况已经很不吉利。陛下如果确实深察愚臣的话,使自己对天地的灾异产生警惧,长久思考宗庙的大计,改正过去、返回正道,抵制沉溺的意念,解除偏私的宠爱,振作君王刚健的威势,平等施行覆载万物的恩德,使列妾能够一个接一个地进御,这样仍然还不够。应当急切地再多纳妃嫔,凡适合生育的妇人,不要选择美丑,不要避讳她们曾经有过字,不要计较年龄。按照经义推论,陛下如果从微贱之中得到继嗣,反而就是福气。只要得到继嗣就够了,母亲并不因为出身微贱而有所妨碍。后宫女史和供使令的女子中,凡有直率心意的人,也应广泛从微贱者中求取,以迎合上天所开启的助佑,安慰、解除皇太后的忧愁和恼怒,消解、谢罪于上帝的谴责和愤怒,这样继嗣就会繁盛滋长,灾异最终平息。陛下如果不深察愚臣的话,忽视天地的警戒,祸根不除,水雨灾害、山石异变不久就会发生。灾变一旦发生,灾异就达到极点,天变便会成为现实。臣即使想舍弃性命、触犯禁忌来进言,也来不及了。这个疏远卑贱的臣子,竟敢直陈天意,斥责讥刺宫帷中的私事,想使贵后和盛宠的妃嫔彼此离间。臣知道一定会违逆圣心、触犯耳目,必然免不了受到汤镬之诛。这是上天保佑汉家,使臣敢于直言。臣三次上密封奏事,之后才得到召见、以待诏身份入朝;过了十天,才得以见到皇帝。由疏远卑贱之臣进纳极其忠诚的意见,十分艰难;由至尊之主听闻天意,也十分困难。这些话不能公开说,希望把所说的话全部写在书中,借侍中的机会奏给陛下,并把它给腹心大臣看。腹心大臣如果认为这不是天意,臣就应当伏受妄言之诛;即使认为确实是天意,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忘记国家的根本,违背天意而顺从私欲吗?唯愿陛下省察,认真思考并厚重地为宗庙筹划。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月晦,发生日食。谷永依据京房《易》的占法答对。元年九月发生日食,是饮酒没有节制造成的。只有京师能够看见,四方看不见,是说沉湎于酒,君臣界限混乱,祸患在内部。又载: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月晦,发生日食。谷永依据京房《易》的占法答对。今年二月发生日食,是赋税征收没有节制、百姓忧愁怨恨造成的。之所以使四方都能看见而京师却被阴气遮蔽,是说:君王喜好修治宫室,大规模营造坟墓,赋税更加沉重,百姓因而困顿竭尽,祸患在外部。成帝永始二年二月癸未日夜间,星辰经过中天,陨落如雨,长度一二丈,连续不断,还没有落到地面就熄灭了,到鸡鸣时才停止。谷永答对。日月星辰照临下土,一旦出现日食、陨落之类的异常,远近幽隐之处没有不全都看见的。星辰附着运行于天上,就像百姓依附于君王。君王失去正道,纲纪废弛,臣民将要背叛离去,所以星辰背离上天而陨落,以显现这种征象。《春秋》记载灾异,星陨是最大的灾异。自鲁严公以来,到现在已经出现过两次。臣听说,夏、商、周三代用来防止亡国的原因,都是妇人和群小沉湎于酒。《尚书》说:“于是采用妇人的言语。”四方逃亡的多罪之人,君王信任他们、任用他们。《诗经》说:“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灭;颠覆它的德行,荒淫沉湎于酒。”至于秦朝在二世时所以灭亡,是因为奉养生者极其奢侈,厚葬死者极其丰厚。如今国家兼有这两种情形,这是社稷宗庙的大忧患。黑龙出现时的答对:谷永调任凉州刺史,办完京师的奏事,正要赴任。当时东莱出现黑龙,皇帝让尚书询问谷永,听取他想说的话。谷永答道:“成帝长久没有继嗣,多次微服出行;赵氏、李氏从贫贱起身,专门受宠于皇太后及诸舅。根据臣等的推论,这是借天变来恳切进谏。”谷永知道自己的话会触犯宫内,便尽情直说,没有依违。上奏这番答对后,皇帝大怒,下令逮捕谷永;不久怒意也消解了。第二年征召谷永为太中大夫,升为光禄大夫,任给事中。

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王不变改而更用。夏商之将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恶日广而不自知,大命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诚垂寛眀之听,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不惧于后。患直言之路开,则四方众贤不逺千里辐辏陈忠,羣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汉家行夏正,夏正色黒,黒龙同姓之象也。龙阳德由小之大,故为王者瑞应。未知同姓有见本朝无继嗣之庆,多危殆之隙,欲因扰乱举兵而起者邪?将动心冀为后者,残贼不仁,若广陵、昌邑之类,臣愚不能处也。去年九月,黒龙见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已未夜,星陨;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乱,未尝有也。臣闻三代所以陨社稷、防宗庙者,皆由妇人与羣恶沈湎于酒。《书》曰:“乃用妇人之言,自絶于天。”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宗是长,是信是使。《诗》云:“燎之方阳,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烕之。《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略陈其效。《易》曰:“在中餽,无攸遂。”言妇人不得与事也。《诗》曰:“懿厥悊妇,为枭为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倾动前朝,熏灼四方,赏赐无量,空虚内藏。女宠至极,不可上矣。今之后起,天所不飨,什倍于前。废先帝法度,听用其言,官秩不当,纵释王诛,骄其亲属,假之威权,纵横乱政。刺举之吏,莫敢奉宪。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榜棰防于炮格,絶灭人命。主为赵、李报德复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多系无辜,掠立迫恐,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生入死出者,不可胜数。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王者必先自絶,然后天絶之。陛下弃万乗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固,挺身晨夜与羣小相随,乌集杂防,饮醉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流湎媟嫚,溷殽无别,闵免遁乐,昼夜在路。典门戸,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听邪臣之计,去高敞初陵,捐十年功绪,改作昌陵,反天地之性,因下为高,积土为山,发徒起邑,竝治宫馆,大兴繇役,重増赋敛,征发如雨。役百干谿,费疑骊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反。故又广盱营表,发人冡墓,防截骸骨,暴扬尸柩。百姓财竭力尽,愁恨感天,灾异娄降,饥馑仍臻,流散冗食,餧死于道,以百万数。公家无一年之畜,百姓无旬日之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诗》云:「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愿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镜考已行,有不合者,臣当伏妄言之诛。汉兴九世,百九十余载,继体之主七,皆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兴,或以治安。至于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当盛壮之隆,无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积失君道,不合天意,亦已多矣。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方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在于陛下。陛下诚肯发明圣之德,昭然逺寤,畏此上天之威怒,深惧危亡之征兆,荡涤邪辟之恶志,厉精致政,专心反道,絶羣小之私客,免不正之诏,除悉罢北宫私奴车马媠出之具,克已复礼,毋贰微行出饮之过,以防迫切之祸。深惟日食再既之意,抑损椒房玉堂之盛宠,毋听后宫之请谒,除掖庭之乱狱,去炮烙之陷阱,诛戮邪佞之臣及左右执左道以事上者,以塞天下之望,且寝。初陵之作,止诸缮治宫室,阙更减赋,尽休力役,存恤振捄困乏之人,以弭逺方厉。崇忠直,放退残贼,无使素餐之吏久尸厚禄,以次贯行,固执无违。夙夜孳孳,娄省无怠。旧愆毕改,新德既章,纎介之邪不复载心,则赫赫大异庶防可销。天命去就,庶防可复?社稷宗庙,庶防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臣幸得备边部之吏,不知本朝失得,瞽言触忌讳,罪当万死。灾异尤数,对【元延元年,永为北地太守时,灾异尤数。当之官,上使卫尉淳于长受永所欲言。永对:「天子甚感其言。」永于天官、京氏易最宻故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巳党于王氏,上亦不甚亲信也】

译臣听说,统治天下、拥有国家的君主,忧患在于上面有危亡的事情,而有关危亡的话却不能上达。如果危亡之言总能上达,那么商、周两朝就不会改换国姓而交替兴起,三王也不会更改制度而反复任用不同的人。夏、商将要灭亡时,行路的人都知道了,君王却安然自以为像天上有太阳一样,没有什么能够危害自己。因此恶行日益扩大而自己不知道,大命倾覆而自己不觉醒。《易》说:“处在危险中的人就会有安全,面临灭亡的人若能保守其存在。”陛下如果确实放宽明察的听受,不因忌讳而诛杀,使像割草打柴那样的卑微臣子能够把所听闻的全部当面陈说,不担心事后获罪,那么直言的道路一旦开通,四方众多贤才就会不远千里,像车辐聚向车毂一样前来陈述忠诚,这是群臣之中希望社稷长久获得福祉的事情。汉家实行夏历,夏代尚黑,黑龙是同姓的象征。龙属阳德,由小而大,所以是王者的祥瑞。不知是否有同姓之人见本朝没有继嗣的吉庆、反而有许多危急的空隙,想借扰乱之机举兵兴起?还是有动心希望成为皇后的人,残暴不仁,如广陵王、昌邑王一类?臣愚昧,不能判断。去年九月,黑龙出现;那个月的晦日发生日食。今年二月己未日夜间,星辰陨落;乙酉日发生日食。在六月之间,大的灾异发生了四次,其中两次在同一个月。三代末年和《春秋》时代的乱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臣听说,三代之所以使社稷陨落、宗庙毁灭,都是由于妇人与群恶沉湎于酒。《尚书》说:“于是采用妇人的言语,自己断绝于上天。”四方逃亡的多罪之人,君王竟以他们为宗主、为长官,信任他们、任用他们。《诗经》说:“火势正旺,难道还有人能把它扑灭吗?”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灭。《易》说:“水已经浸到头部,虽然有诚信也会失败。”秦朝所以在二世、十六年后灭亡,是因为奉养生者过于奢侈,厚葬死者过于丰厚。这两种弊病陛下都兼有。臣请略陈它们的后果。《易》说:“在内室中进食,没有什么可以成就。”意思是妇人不得参与政事。《诗经》说:“那美好而有智慧的妇人,后来却成了枭和鸱;并非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自身生出。”建始、河平年间,许氏、班氏的尊贵,震动前朝,势力熏灼四方,赏赐没有限度,宫中府库因此空虚。女子的宠爱达到极点,已经不能再超过。如今后来兴起的宠爱,天所不享受的程度,是从前的十倍。废弃先帝的法度,听从并采用她们的话,官秩任命不合适,宽纵释放本应诛杀的罪人,骄纵她们的亲属,借给他们威权,使他们横行而扰乱政事。负责刺察举劾的官吏,没有人敢奉行法令。又把掖庭的狱讼大肆弄成罗织罪人的陷阱,刑杖和炮格一样残酷,断绝、灭绝人的性命。君王为了报答赵氏、李氏的恩德并替她们报仇,反而替有罪的人洗白,设法整治正直的官吏,使许多无辜者被拘禁,拷掠逼迫恐吓,甚至替人制造罪名,责令分取利益;接受谢金,使人有的活着进去、死着出来的,不可胜数。因此日食接连两次发生,以彰明他们的罪过。君王必先自我断绝正道,然后上天才断绝他。陛下抛弃万乘之主的最高尊贵,喜爱普通人家的卑贱事情;厌弃高美的尊号,喜欢匹夫的卑下称呼;聚集轻薄无义的小人作为私人宾客;多次离开深宫的坚固防卫,独自挺身在早晚与群小相随,像乌鸟聚集一样,在吏民之家饮酒至醉,穿着混乱的服装同席而坐,饮食杂乱无别,纵情享乐、轻薄放荡,昼夜行走在道路上。掌管门户、供奉宿卫的臣子,手执干戈,却只是在守护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已经多年如此。君王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财产为根本;财产耗尽,下面就会背叛;下面背叛,上面就会灭亡。因此明王爱护养育根本,不敢穷极民力,就像承奉大祭一样谨慎。如今陛下轻率夺取民财,不爱惜民力,听信邪臣的计策,废弃高敞的初陵,放弃十年的工程,改建昌陵;违背天地的本性,因低地筑高山,堆积土石造山,征发民夫、建立聚邑,同时修治宫馆,大规模兴发徭役,重重增加赋税,征调如同雨下。役使百姓于千干谿,耗费疑同骊山,天下因而疲敝,五年没有完成,后来才返回。于是又扩大盱营的范围,挖掘人的坟墓,阻截、毁弃骸骨,使尸体和棺木暴露在外。百姓财尽力竭,忧愁怨恨感动上天,灾异屡屡降临,饥荒接连到来,百姓流散、聚食,饿死在道路上的以百万计。官府没有维持一年的储蓄,百姓没有维持十天的粮食,上下都匮乏,无法相互救济。《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愿陛下追究观察夏、商、周、秦失国的原因,以此考察已经实行的政事;如有不合之处,臣当伏受妄言之诛。汉朝兴起已经九代,历时一百九十多年,继承帝位的君主有七位,都承顺天意、遵守正道,或实现中兴,或使国家安定。到了陛下,却独自违背正道、放纵欲望,轻率自身、任意行事;正当盛壮之年,却没有继嗣的福分,反有危亡的忧患,积累违失君道之处,不合天意,也已经太多了。作为前代君主的继承人,守护前人的功业却做到如此,难道不惭愧吗?如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的关键,全在陛下。陛下如果肯发扬圣明的德行,显然地远离梦醒,畏惧上天的威怒,深切害怕危亡的征兆,荡涤邪僻的恶念,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专心返回正道,断绝群小的私人宾客,免除不正当的诏令,全部撤除北宫的私奴、车马以及懒散出行的器具,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不再犯微服出行、外出饮酒的过错,以防止迫在眉睫的灾祸。深思日食接连两次发生的含义,抑制、减损椒房、玉堂的盛大宠爱,不要听从后宫的请托求见,废除掖庭的混乱狱讼,去掉炮烙式的陷阱,诛杀邪佞之臣以及身边执持左道来侍奉君上的人,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并暂且停止其他事务。初陵的营造,应当停止,只修缮治理宫室;缺额之处更要减免赋税,全部停止劳役,保存、抚恤、救济困乏之人,以平息远方的灾害。崇尚忠诚正直,放逐退免残暴贼害之人,不要让尸位素餐的官吏长久占有优厚俸禄;按次序贯穿施行,坚定执行而不要违背。早晚勤勉不懈,屡屡反省而不懈怠。旧日过失全部改正,新的德行已经彰明,细微的邪念不再留存心中,那么显赫的重大灾异或许可以消除。天命的去留,或许可以挽回;社稷宗庙,或许可以保全。唯愿陛下留神,反复熟察臣的话。臣有幸得以充任边郡的官吏,却不知道本朝政事的得失,只因盲目进言而触犯忌讳,罪当万死。元延元年,谷永任北地太守时,灾异尤其频繁。他赴任时,皇帝让卫尉淳于长接受谷永想说的话。谷永答道:“天子非常感动于这些话。”谷永对于天官之学和京房《易》最为精通,所以善于谈论灾异。他前后上奏四十多件事情,只是专门攻击皇帝自身和后宫罢了,因为他党附王氏,皇帝也不很信任他。

臣永幸得以愚朽之材为太中大夫,备拾遗之臣,从朝者之后进,不能尽思纳忠,辅宣圣德;退无被坚执鋭,讨不义之功。猥防厚恩,仍迁至北地太守,絶命陨首,身膏草野,不足以报塞万分。陛下圣德寛仁,不遗易忘之臣,垂周文之听,下及刍荛之愚。有诏使卫尉受臣永所欲言。臣闻事君之义,有言责者尽其忠,有官守者脩其职。臣永幸得免于言责之辜,有官守之任,当毕力遵职,养绥百姓而已,不宜复关得失之辞。忠臣之于上,志在过厚,是故逺不违君,死不忘国。昔史鱼既没,余忠未讫,委柩后寑,以尸达诚。汲黯身外思内,发愤舒忧,遗言李息经曰:“虽尔身在外,乃心无不在王室。”臣永幸得给事中,出入三年,虽执干戈守邉,垂思慕之心,常存于省闼,是以敢越郡吏之职,陈累年之忧。臣闻天生蒸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不私一姓,眀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博爱仁恕,恩及行苇,借税取民不过常法,宫室车服不逾制度,事节财足,黎庶和睦,则卦气理效,五征时序,百姓寿考,庶屮蕃滋,符瑞竝降,以昭保右。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穷奢极欲,湛湎荒淫,妇言是从,诛逐仁贤,离逖骨肉,羣小用事,峻刑重赋,百姓愁怨,则卦气悖乱,咎征着邮,上天震怒,灾异娄降,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山崩川溃,水泉涌出,妖孽并见,茀星耀光,饥馑荐臻,百姓短折,万物夭伤,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诗云:“乃眷西顾,此惟予宅。”夫去恶夺弱,迁命贤圣,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脩短,时世有中季,犬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阸,三难异。科杂焉,同防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羣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所书八世着记,久不塞除。重以今年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三朝之防。四月丁酉,四方众星白昼流陨。七月辛未,彗星横天。乗三难之际,防畜众多之灾异,因之以饥馑,接之以不赡。彗星极异也,土精所生,流陨之应,出于饥变之后,兵乱作矣。厥期不久,隆德积善,惧不克济。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间之处,征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竝、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内乱朝暮,日戒诸夏,举兵以火角为期,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致慎?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羣小媟黩燕饮。中黄门后庭素骄慢不谨,尝以醉酒失臣礼者,悉出勿留。勤三纲之严,修后宫之政,抑逺骄妬之宠,崇近婉顺之行,加惠失志之人,懐柔怨恨之心。保至尊之重,秉帝王之威,朝觐法出而后驾,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防,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易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灾水,厥咎亡。」訞辞曰:「闗动牡飞,辟为无道,臣为非,厥咎乱臣谋簒。」王者遭衰难之世,有饥馑之灾,不损用而大自润,故凶。百姓困贫,无以共求,愁悲怨恨,故水。城关守国之固,固将去焉,故牡飞。徃年郡国二十一伤于水灾,禾黍不入。今年蚕麦咸恶,百川沸腾,江河溢决,大水泛滥,郡国十五有余。比年防稼时过,无宿麦,百姓失业,流散羣辈,守关大异较炳。如彼水灾浩浩,黎庶穷困如此。宜损常税,小自润之时,而有司奏请加赋,甚谬经义,逆于民心,布怨趋。祸之道也,牡飞之状,殆为此发。古者谷不登,亏膳灾娄至,损服凶年不塈涂,明王之制也。《诗》云:“凡民有防,扶服捄之。”《论语》曰:“百姓不足,君孰予足?”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大官、导官、中御府、均官掌畜廪牺用度,止尚方、织室、京师、郡国工服官发输造作,以助大司农。流恩广施,赈赡困乏,开关梁,内流民,恣所欲之,以救其急。立春遣使者循行风俗,宣布圣德,存防孤寡,问民所苦,劳二千石,敕劝耕桑,毋夺农时,以慰绥元元之心,防塞大奸之隙。

译臣谷永有幸凭愚昧衰朽的资质担任太中大夫,充任拾遗之臣,跟随在朝臣之后入仕,不能竭尽思虑进纳忠言,辅佐宣扬圣德;退下来又没有披坚执锐、讨伐不义的功劳。臣蒙受深厚恩典,接连升迁至北地太守,即使死去、头颅落地、身体暴露荒野,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陛下圣德宽仁,不遗弃容易被忘记的臣子,垂听如周文王,甚至听取割草打柴之人的愚见。现在有诏令让卫尉接受臣谷永想说的话。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负有进言责任的人要竭尽忠诚,担任官职守土的人要修治自己的职务。臣谷永有幸免于负责进言的罪过,既然有守土任职的责任,就应当竭尽力量恪守职守,抚养安定百姓而已,不宜再谈论政事得失。忠臣对于君上,志向在于回报深厚恩德,所以身在远方也不违背君主,死后也不忘记国家。过去史鱼已经死去,余下的忠诚还没有完成,便把灵柩停在后寝,用尸体来表达诚意。汲黯身在外地,心里却忧思朝廷,发愤抒发忧虑,临终留下话给李息说:‘虽然你的身体在外,心却没有一刻不在王室。’臣谷永有幸担任给事中,出入宫禁三年;虽手执干戈、守卫边疆,心中仍长存思慕之情,常常存意于宫禁之内,因此敢于越过郡吏的职责,陈述多年以来的忧虑。臣听说,上天生下众民,不能彼此治理,所以为他们建立君王,以统率治理天下。当初制定天下的制度,并不是为了给天子划分土地疆界,也不是为了诸侯,都是为了百姓。传承三统,排列三正,废除无道之人,启用有德之人,不偏私于一个姓氏,使天下明白: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君王亲自行道德,承顺天地,广泛施行仁爱宽恕,恩惠延及道路上的草木;借税取民不超过常法,宫室、车马、服饰不超过制度;办事有节制、财用充足,百姓和睦,那么卦气就会运行正常并显示应验,五种征兆按时有序,百姓长寿,草木繁茂,祥瑞一同降临,以彰显上天保佑。君王失去正道、任意妄行,违逆天意、暴虐万物,穷奢极欲,沉湎荒淫,听从妇人的话,诛杀驱逐仁贤,疏远骨肉,任用群小,刑罚严酷、赋税沉重,百姓忧愁怨恨,那么卦气就会悖乱,灾祸征兆明显出现,上天震怒,灾异屡屡降临;日月互相迫近而发生亏蚀,五星运行失常,山崩川溃,水泉涌出,妖孽同时出现,彗星发光,饥荒接连到来,百姓夭折,万物受伤。君王始终不改过醒悟,恶行积满、灾变完备,上天便不再谴责告诫,而改命于有德之人。《诗经》说:“于是回望西方,这里就是我的居所。”除去邪恶、夺取弱者的权力而迁移天命给贤圣,是天地的常道,也是历代君王共同遵循的原则。何况功德有厚有薄,寿命有长有短,时代有中期和末期,气运有盛有衰。陛下承受八代积累的功业,正处在阳数的末期,经历三七的节纪,遭逢无妄卦所主的运势,正值百六之灾,三种灾难又互相错杂。自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群灾和重大异变交错而接连发生,比《春秋》记载的八代灾异还多,长久不能堵塞消除。又加上今年正月己亥朔发生日食,这是三朝之灾;四月丁酉,四方众星在白昼流动陨落;七月辛未,彗星横贯天空。正值三种灾难之际,又积蓄了众多灾异,因而接着发生饥荒,随后粮食不能供给。彗星是极大的异变,由土之精气产生;流星陨落的应验,出现在饥荒变乱之后,兵乱就要发生了。时间不会太久,即使积累盛大德行和善事,也恐怕来不及挽救。对内则是深宫后庭将有骄横的臣子、强悍的妾,醉酒狂悖,突然发动败乱;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隐间隔之处,将有征舒、崔杼式的祸乱。对外则是中原诸夏和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起事的祸患。内乱可能发生在朝夕之间,天天都在警戒诸夏;以举兵、燃火为约期,这是安危的分界,也是宗庙最大的忧患。臣谷永之所以惊破胆、寒心,是因为已经预先多年说出这些话。下面已有萌芽,然后上面才显现变化,难道可以不极其谨慎吗?祸患从细微处兴起,奸邪在容易滋生的地方产生。愿陛下端正君臣之间的道义,不要再与群小亲昵亵慢地宴饮。中黄门和后庭之人一向骄纵傲慢、不谨慎,曾经因醉酒而失去臣下礼节的,都应全部遣出,不要留下。严格遵守三纲,修明后宫政事,抑制并疏远骄妒的宠爱,崇尚并亲近柔婉顺从的行为;加恩于失意之人,安抚怀柔有怨恨之心者。保全至尊的尊严,秉持帝王的威势,朝见之礼和仪法先行,然后才驾车;陈列兵卫、清除道路,然后才出行;不要再轻身独自到臣妾之家饮食。三件事除去,内乱的道路就堵塞了。诸夏举兵,萌芽在百姓遭遇饥荒而官吏不加防备,兴起于百姓困苦而赋税沉重,发作于下面怨恨离心而上面却不知道。《易》说:“屯积膏泽,小的正道吉,大的正道凶。”《传》说:“饥荒而不减损用度,这叫作泰;它的灾害是水,它的过失是亡。”妖异之辞说:“关门动摇,门牡飞走;君王行事无道,臣下行为非正,它的灾咎就是乱臣谋划篡夺。”君王处在衰败艰难的时代,遭受饥荒灾害,却不减省用度,反而大肆自我润饰,所以凶险。百姓困穷,没有办法共同求生,忧愁悲伤、怨恨积聚,所以会发生水灾。城门和关隘是守护国家的坚固屏障,屏障将要失去,所以门牡飞走。往年郡国有二十一个遭受水灾,庄稼没有收成。今年蚕、麦全都歉收,百川沸腾,江河决堤泛滥,郡国有十五个以上遭受大水。连续多年耽误农作物的时令,连隔年麦也没有,百姓失去生业,成群流散;守关之类的重大异变尤其明显。水灾浩浩荡荡,百姓困穷到了这样的地步。正应当减损常税、略微自我节制的时候,有关官署却上奏请求增加赋税,严重违背经义,逆反民心,使怨恨传播趋积,这是招致祸患的道路。门牡飞走的征象,大概就是因此发生。古代粮食歉收时,君王减少膳食;灾异屡至时,减省服饰;凶年不修治墙垣,这是明王的制度。《诗经》说:“凡是百姓有危难,就赶快前往救助。”《论语》说:“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臣愿陛下不要准许增加赋税的奏请,进一步削减大官、导官、中御府、均官所掌管的畜养、仓廪、牲畜和日常用度;停止尚方、织室以及京师、郡国工服官的征发、输送和制作,以帮助大司农。广泛施行恩惠,赈济供养困乏者;开放关梁,让流民进入,任他们自行选择去处,以救济急难。立春时派使者巡视各地风俗,宣布圣德,抚恤鳏寡孤独,询问百姓的苦处,慰劳二千石官员,告诫并劝勉耕田养蚕,不要夺去农时,以安慰安定百姓的心,防止大奸之徒乘隙而起。

诸夏之乱,庶防可息。臣闻上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恶,下主可与为恶而不可与为善。陛下天然之性疏通聪敏,上主之姿也。少省愚臣之言,感寤三难,深畏天异,定心为善,捐忘邪志,毋贰旧愆,厉精致政,至诚应天则,积异塞于上,祸乱伏于下,何忧患之有?窃恐陛下公志未专,私好颇存,尚爱羣小,不肯为耳。门牡亡对【汉纪云:元延元年春正月,长安章城门牡自亡,函谷闗亦然,永对】章城门,通路寝之门,函谷闗,距山东之险,城门闗,守国之固,固将去焉,故门牡自飞。谏成帝微行【帝鸿嘉永始之间好微行,选期门郎及私奴客出入市里、郊野,逺至旁县。刘向、谷永皆切谏】易》称「得臣无家」,言王者臣天下,无私家也。今陛下弃万乗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称,好匹夫之卑字;崇聚票轻无谊之人,以为私客;置私田于民间,畜私奴车马于北宫。数去南面之尊,离深宫之固,挺身独与小人晨夜相随,乌集醉饱,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溷肴亡别,闵勉遯乐,昼夜在路。典门戸,奉宿卫之臣,执干戈,守空宫。公卿百寮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昔虢公为无道,有神降曰:「赐尔土田」,言将以庶人受土田也。诸侯梦得土田,为失国祥,而况王者畜私田财物,为庶人之事乎?説逺方士【成帝末年颇好鬼神,以无继嗣,故多上书言祭祀方术者,皆得待诏祠祭上林苑中,长安城旁,费用甚多,永因纳説,上善其言】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罔以非类。诸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奇怪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无福之祠。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防兴轻举,登遐倒景,览观县圃,浮游蓬莱,耕耘五德,朝种暮获,与山石无极,黄冶变化,坚氷淖溺,化色五仓之术者,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懐诈伪,以欺罔世主。听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是以眀王距而不听,圣人絶而不语。昔周史苌宏欲以鬼神之术辅尊灵王,防朝诸侯,而周室愈微,诸侯愈叛。楚懐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却秦师,而兵剉地削,身辱国危。秦始皇初并天下,甘心于神僊之道,遣徐福、韩终之属,多赍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药,因逃不还,天下怨恨。汉兴,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皆以僊人、黄冶、祭祠、事鬼、使物入海求僊采药,贵幸赏赐累千金,大尤尊盛,至妻公主,爵位重絫,震动海内。元鼎、元封之际,燕齐之间,方士瞠目防掔,言有神僊祭祀致福之术者,以万数。其后平等皆以术穷诈得诛夷伏辜。至初元中有天渊玉女、钜鹿神人、轑阳侯师张宗之奸,纷纷复起。夫周秦之末,三五之隆,已尝专意散财厚爵禄,竦精神,举天下以求之矣,旷日经年,靡有毫厘之验,足以揆今。经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论语》説曰:“子不语怪神。”唯陛下距絶此类,毋令奸人有以窥朝者。讼陈汤疏【汤坐前卤获康居财物免官,后上书言康居侍子非王子,按验实王子也,下狱当死,天子出汤,夺爵为士伍】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仄席而坐;赵有亷颇、马服,彊秦不敢窥兵井陉;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幕。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葢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率之臣。窃见闗内侯陈汤,前使副西域都护,忿郅支之无道,闵王诛之,不加防虑,愊亿义勇,奋发卒兴师奔逝,横厉乌孙,逾集都頼,屠三重城,斩郅支首,报十年之逋诛,雪邉吏之宿耻,威震百蛮,武畅西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今汤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歴时不决,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为秦将,南抜郢都,北阬赵括,以纎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今汤亲秉越席,巻喋血万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帝,介胄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周书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鼓鼙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葢之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举薛宣疏【宣为左冯翊,迁少府,共张职办月余。御史大夫于永卒,永上疏荐宣,上然之,以宣为御史大夫】

译诸夏的祸乱,或许可以平息。臣听说,上等的君主可以和他一起做善事,却不能和他一起做恶事;下等的君主可以和他一起做恶事,却不能和他一起做善事。陛下天生的性情疏通聪敏,是上等君主的资质。只要稍微省察愚臣的话,觉悟三种灾难,深深畏惧上天的灾异,定下心来行善,抛弃忘掉邪念,不再重复旧日过错,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以至诚应合天道,那么上面的灾异就会被堵塞,下面的祸乱就会潜伏,还有什么忧患呢?臣私下担心陛下的公心还不专一,私下的嗜好仍然存在,只是还爱护群小,不肯这样做罢了。《汉纪》说:元延元年春正月,长安章城门的门牡自行飞失,函谷关也发生同样的事,谷永答对。章城门是通往路寝的门,函谷关是阻隔山东的险要;城门和关隘是守护国家的坚固屏障,屏障将要失去,所以门牡自行飞走。成帝在鸿嘉、永始年间喜好微服出行,选派期门郎和私奴、宾客出入市里、郊野,远至邻近县邑。刘向、谷永都曾严厉进谏。《易》说“得到臣下便没有私家”,意思是王者以天下人为臣,不应有私家。如今陛下抛弃万乘之主的最高尊贵,喜爱普通人家的卑贱事务;厌弃高美的尊称,喜欢匹夫的卑下称呼;聚集轻薄无义的人作为私人宾客;在民间设置私田,在北宫蓄养私奴和车马。多次离开面南而王的尊位,离开深宫的坚固防卫,独自挺身在早晚与小人相随,像乌鸟聚集一样,在吏民之家醉酒饱食,服装杂乱而同席,饮食混杂没有分别,纵情享乐,昼夜行走在道路上。掌管门户、供奉宿卫的臣子手执干戈,却在守护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已经多年如此。过去虢公行事无道,有神降临说:‘赐给你土地田产。’意思是要把土地田产赐给庶人。诸侯梦见得到土地田产,尚且是将要失国的祥兆,何况王者蓄积私田财物,去做庶人的事情呢?成帝末年颇为喜好鬼神之事,因为没有继嗣,所以许多上书谈论祭祀方术的人,都得到待诏资格,在上林苑中、长安城旁主持祭祀,耗费非常多。谷永因此进言,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臣听说,明白天地的本性,就不能被神怪迷惑;知道万物的实情,就不能被异类之说蒙蔽。凡是背离仁义正道、不遵守五经正确言论,却极力称说奇怪鬼神、广泛推崇祭祀方术、寻求回报而实际上没有福应的祭祀,以及说世间有仙人、服食长生不死的药物、将要轻身飞升、登天远游、倒映日影、游观县圃、浮游蓬莱、耕耘五德、早晨播种晚上收获、与山石同样长久、用黄冶炼变化、使坚冰变成泥水、改变颜色、以五仓之术致富的人,都是奸邪之人惑乱众人,挟持左道,怀有诈伪,用来欺骗蒙蔽当世君主。他们的言语听起来洋洋满耳,好像将来可以遇见;但广泛寻求,却如同系住风、捕捉影子,最终不可能得到。因此明王拒绝而不听,圣人断绝而不谈。过去周史苌宏想用鬼神之术辅佐周灵王尊崇灵异、朝会诸侯,结果周室更加衰微,诸侯更加背叛。楚怀王大力崇尚祭祀、侍奉鬼神,想借此获得福佑、帮助击退秦军,结果兵力挫败、土地削减,自身受辱、国家危急。秦始皇刚兼并天下,便甘心信奉神仙之道,派徐福、韩终等人带着大量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药,后来他们借机逃走不返,天下人怨恨。汉朝兴起后,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都凭借仙人、黄冶、祭祀、事鬼、使神物入海求仙采药等说法,得到贵幸和赏赐,累积达千金,尤其受到尊崇宠盛,甚至娶了公主,爵位重重叠加,震动海内。元鼎、元封年间,燕、齐之间,方士们瞪大眼睛、张开手臂,说有通过神仙祭祀招致福气的方法,人数以万计。后来这些人都因方术穷尽、欺诈败露而被诛杀伏罪。到了初元年间,又有天渊玉女、钜鹿神人、轑阳侯师张宗等奸邪之事纷纷再起。周、秦末年以及三代兴盛时期,已经曾经专心散财、厚加爵禄,振作精神,动用天下力量去寻求神仙;长久经过年岁,没有一点可以验证的结果,足以拿来衡量今天的情况。《经》说:“祭祀礼仪过多,礼仪赶不上实物,只能说是不享。”《论语》说:“孔子不谈怪异和鬼神。”唯愿陛下拒绝断绝这类人,不要让奸邪之徒有机会窥伺朝廷。陈汤因先前擅自掠取康居财物而获罪,被免官;后来上书说康居侍子不是康居王子,审查验证后,确实是王子,于是下狱判处死刑。天子释放陈汤,夺去他的爵位,使他降为士伍。臣听说,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为他们忧虑得坐卧不安;赵国有廉颇、马服君,强大的秦国不敢窥伺井陉;近代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侵犯沙漠以南。由此说来,能够战胜敌人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不加以重视。君子听到战鼓声,便会想到统率军队的将领。臣私下见到关内侯陈汤,先前担任西域都护副使,因愤怒于郅支的无道,怜悯康居王将其诛杀而汉朝没有加以防备,内心充满正义和勇气,于是奋发率领士卒,迅速出兵,横行乌孙,越过郅支城,攻破三重城,斩下郅支的首级,报了十年来未能诛杀他的仇恨,洗雪边吏长期以来的耻辱,威震百蛮,武威畅达西海。自汉元以来,征伐域外的将领,从未有过这样的功劳。如今陈汤因所言政事不合事实而获罪,长期幽禁,历时很久不能决定,执掌法令的官吏想把他置于大辟死刑。过去白起担任秦将,南面攻下郢都,北面坑杀赵括,只因细小过错,便在杜邮被赐死;秦国百姓怜悯他,没有不流泪的。如今陈汤亲自手持越席,在万里之外斩杀敌人、染血作战,把功劳荐告于祖庙,并以同类祭告上帝,披甲执兵的人没有不仰慕他的义举。只因进言政事而治罪,并没有显赫重大的恶行;《周书》记载人的功劳而忘记人的过失,这正是作为君主应有的做法。犬马为人效劳,尚且还要用帷帐车盖来报答,何况国家的功臣呢?臣私下担心陛下忽视战鼓之声,不明察《周书》的意思,忘记施加帷盖之报,使庸碌的臣子处置陈汤,最终听从执法官吏的意见,导致百姓心中产生秦国百姓对待白起那样的遗恨。这不是用来激励为国死难之臣的办法。薛宣任左冯翊,升任少府,与张职办理政务一个多月。御史大夫于永去世,谷永上疏荐举薛宣,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

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故臯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本朝之风化,外佐丞相统理天下,任重职大,非庸材所能堪。今当选于羣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则万姓欣喜,百僚説服;不得其人,则大职堕斁,王功不兴。虞帝之明,在兹壹举,可不致详?窃见少府宣,材茂行絜,达于从政。前为御史中丞,执宪毂下,不吐刚茹柔,举错时当。出守临淮、陈留二郡,称治;为左冯翊,崇教养善,威德并行,众职脩理,奸轨絶息,辞讼者歴年不至。丞相府赦后,余盗贼什分三辅之一,功效卓尔。自左内史初置以来,未尝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宣考绩功课,简在两府,不敢过称。以奸欺诬之辠,臣闻贤材莫大于治人。宣己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余,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有退食自公之节。宣无私党游説之助。臣恐陛下忽于羔羊之诗,舎公实之臣,任华虚之誉。是用越职陈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请加郑寛中塟礼疏【寛中,平陵人,有隽才,以为博士,以小夏侯尚书授太子,成帝即位,赐爵闗内侯,迁光禄大夫,领尚书事,防疾卒,永上疏,上吊赠寛中甚厚】臣闻圣王尊师傅,褒贤隽,显有功,生则致其爵禄,死则异其礼谥。昔周公薨,成王塟以变礼,而当天心。公叔文子卒,卫侯加以美谥,着为后法。近事,大司空朱邑,右扶风翁归,德茂夭年,孝宣皇帝愍册厚赐,赞命之臣,靡不激扬。闗内侯郑寛中,有顔子之美质,包商偃之文学,严然总五经之眇论,立师傅之显位。入则乡唐虞之闳道,王法纳乎圣听;出则参冡宰之重职,功烈施乎政事。退食自公,私门不开,散赐九族田畆,不益德配周召,忠合羔羊。未得登司徒,有家臣卒然早终,尤可悼痛。臣愚以为宜加其塟礼,赐之令谥,以章尊师褒贤显功之德。请勿治梁王疏【梁王立姑翁主园子为立舅任宝妻立与奸积数歳永始中梁相禹奏立对外家怨望有恶言有司案验因发淫乱事诛立永时为大中大失上疏求覆审上由是寝而不治】臣闻礼,天子外屏,不欲见外也。是故帝王之意,不窥人闺门之私,听闻中冓之言。《春秋》为亲者讳,《诗》云:“戚戚兄弟,莫逺具尔。”今梁王年少,颇有狂病,始以恶言按验,既亡事实,而发闺门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辞又不服,猥强劾立傅,致难明之事,独以偏辞成辠,防狱亡益于治道,污蔑宗室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非所以为公族隐讳,増朝廷之荣华,昭圣德之风化也。臣愚以为,王少而父同产长,年齿不伦,梁国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丽,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案事者乃验问恶言,何故猥自发舒?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过误失言。文吏蹑寻,不得转移萌牙之时,加恩勿治上也。既已案验举宪,宜及王辞不服,诏廷尉选上德通理之吏,更审考清问,着不然之效,定失误之法,而反命于下吏,以广公族附疏之德,为宗室刷污乱之耻,甚得治亲之谊。谷永、杜钦受伊邪莫演降议【河平元年,单于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献朝。正月,汉遣使送至蒲反。伊邪莫演自请降,不归下公卿议。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以为不可受,从之】汉兴,匈奴数为邉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诎体称臣,列为北藩,遣使朝贺,无有二心。汉家接之,宜异于徃时。今既享单于聘贡之质,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絶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邉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防,使得归曲而直责。此诚邉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懐附亲之心便。河决议【是时,李寻、解光亦言之,遂止不塞】河,中国之经渎。圣王兴,则出图书;王道废,则竭絶。今溃溢横流,漂没陵阜,异之大者也。修政以应之,灾变自除。谢大将军王凤书【永举方正直言,知凤方见柄用,隂为凤説成帝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由是擢为光禄大夫。永奏书谢凤,凤遂厚之】

译帝王的德行,没有比知人善任更大的。能够知人,百官就能各司其职,天工也不会荒废。所以皋陶说:“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合适的人。”御史大夫对内承接朝廷的教化,对外辅佐丞相统理天下,责任重大、职位重要,不是平庸之才所能胜任的。如今应当从群卿中选人来补充空缺,选得其人,万民就会欣喜,百官也会悦服;选不得其人,重要职务就会败坏,王业功绩也不能兴盛。虞帝的明察,就在这一次选任上,难道能不详细慎重吗?臣私下看少府薛宣,才能茂盛、品行清白,通晓从政之道。他以前任御史中丞,在京城执掌法令,不向强者低头,也不欺凌弱者,举措合乎时宜。出任临淮、陈留二郡太守,都以治理有方著称;任左冯翊时,崇尚教化、养育善民,威势与德行并行,众多职务都得到修治,奸邪轨迹断绝消停,诉讼之人多年不到官府。丞相府赦免之后,三辅地区残余盗贼只剩原来的十分之一,功效卓著。这是自左内史一职初次设置以来从未有过的。孔子说:“如果有所称誉,就一定有所考验。”薛宣的政绩考核记录保存在两府,臣不敢过分称扬。对于奸邪欺骗、诬陷之罪,臣听说贤能的才干没有比治理百姓更大的。薛宣已经有实际成效,凭法律才干担任廷尉也绰绰有余;他的经术和文才雅正,足以谋议王者之体、裁断国家大事;一身兼具多种才器,有退食自公的节操。薛宣没有私人党羽和游说者的帮助。臣担心陛下忽视《羔羊》诗所赞美的清廉,舍弃有实际功绩的臣子,任用只有华美虚名的声誉。因此越过自己的职权陈述薛宣的品行和才能,唯愿陛下留神考察。郑宽中是平陵人,具有出众才华,被任为博士,凭小夏侯《尚书》教授太子。成帝即位后,赐爵关内侯,升任光禄大夫,兼领尚书事务,因疾病去世。谷永上疏,皇帝悼念郑宽中,赠赐非常丰厚。臣听说,圣王尊重师傅,褒扬贤能俊杰,彰显有功之人;活着时给以爵禄,死后则用特殊礼仪并赐予不同寻常的谥号。过去周公去世,成王以变礼安葬他,因而合乎上天之心;公叔文子去世,卫侯给他加上美好的谥号,成为后世的法式。近来的事情中,大司空朱邑、右扶风翁归,都是德行高尚而早逝,孝宣皇帝怜悯他们,赐予厚重的策命和赏赐,负责赞命的臣子无不受到激励。关内侯郑宽中具有颜子那样的美好资质,兼有卜商、言偃那样的文学才学,严谨地总括五经的精妙论说,建立了师傅的显要职位。入朝则向往唐虞的宏大道理,使王法纳入圣上的听闻;出朝则参与冢宰的重职,功业施行于政事。退朝后仍从公事中退食,私门不开;把所赐田地分散给九族,不增加财富,德行可与周公、召公相配,忠诚符合《羔羊》之义。他还没有升任司徒,家臣就突然早逝,尤其值得哀悼痛惜。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给他增加葬礼规格,赐予美好的谥号,以彰明尊师、褒贤、显功的德行。请不要追究梁王的奏疏:梁王刘立在姑母翁主的园子里安置舅父任宝的妻子,刘立与她通奸,积累多年。永始年间,梁相禹上奏说刘立对外家怀有怨望,并有恶言。有关官吏查验此事,因而揭发淫乱之事,诛杀了刘立。谷永当时任太中大夫,上疏请求复核审查,皇帝因此暂缓此案,没有继续追究。臣听说,按照礼制,天子宫外设屏,不愿让外人看见里面。因此,帝王的心意,是不窥探人的闺门私事,不听闻内室隐秘的话。《春秋》为亲属避讳,《诗经》说:“兄弟亲密相爱,不要疏远彼此。”如今梁王年少,颇有狂病,起初只因恶言而加以查验,既然查不出事实,却又揭发闺门私事,这不是原来奏章所指的内容。梁王的供辞又不服,竟强行弹劾并拘立傅官,造成难以查明的事情,只凭片面供词定罪;这样做对治理狱讼毫无益处,反而以宗室内乱的恶名污蔑宗室,把事情披露传播给天下人知道。这不是为公族隐讳、增加朝廷光彩、彰明圣德教化的做法。臣愚以为,梁王年幼,而他的父亲同母兄长年长,年龄很不相称;梁国富足,足以用厚礼聘娶美女,招致妖冶美丽之人,他的父亲同母兄长也有羞耻之心。查案的人却只检验、追问那些恶言,为什么竟亲自把这些事揭发出来?从这三点推求,大概不合人情,恐怕是受到了逼迫,因过失而失言。文吏应当追寻查问,在事情尚未转移、萌芽未发之时,施加恩惠而不治罪,这是上策。如今既已查验并援引法令,正应趁梁王供辞不服之时,下诏让廷尉选派德行高尚、通晓事理的官吏,重新审问、详察,明确显示原先判断不实的结果,确定过失失言的处理办法,然后回复下级官吏,以扩大公族亲疏有别而仍加恩德的意义,为宗室洗刷污乱的耻辱,这才很合乎治理亲属的道理。谷永、杜钦接受伊邪莫演投降的议论【河平元年,单于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奉献入朝。正月,汉朝派使者护送他们到蒲反。伊邪莫演自己请求投降,汉朝把此事交给公卿议论。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不能接受,朝廷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汉朝兴起以后,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祸患,所以设置金钱和爵位的赏赐,用来招待投降者。如今单于屈身称臣,列为北方藩属,派使者入朝祝贺,并没有二心。汉朝接待他,应该不同于过去。现在既然接受了单于聘问和贡献的诚意,却又接受他的逃亡臣下,这是贪图得到一个人的好处,却失掉一个国家的心;收容有罪的臣子,却断绝仰慕义理的君主。假如单于刚刚即位,想把自身托付给中国,还不知道利害,暗中派伊邪莫演假意投降,来试探吉凶,那么接受他就会损害德义、阻塞善意,使单于自己疏远而不亲近边地官吏。又或者这是设置反间计,想借此制造嫌隙;接受他正好迎合对方的防备,使对方能够把过错归给汉朝而反过来正当指责汉朝。这实在是边境安危的根本,也是军队出动或停止的关键,不可不详细考虑。不如不要接受,以彰明像日月一样的诚信,压制欺诈蒙骗的阴谋,才有利于使对方怀有归附亲近之心。关于黄河决口的议论【当时李寻、解光也这样说,于是停止堵塞决口】黄河,是中国的大河。圣王兴盛时,河中出现图书;王道衰败时,黄河就干涸断绝。如今河水溃决泛滥,横流四方,冲漂淹没山陵高地,这是灾异中最严重的。修明政事来应对它,灾变自然会消除。

永斗筲之材质,薄学朽,无一日之雅。左右之介,将军説其狂言,擢之皁衣之吏,厠之争臣之末。不听浸润之谮,不食肤受之愬。虽齐桓、晋文用士笃宻,察父悊兄覆育子弟,诚无以加。昔豫子吞炭坏形,以奉见异;齐客陨首公门,以报恩施。知氏、孟尝犹有死士,何况将军之门与?平阳侯王谭书【谭为大将军庶弟,年次当继凤辅政,尤与永善。阳朔中,王凤薨,病笃,荐从弟御史大夫音以自代,上从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永时为安定太守,与谭书。谭得其书,辞让不受。由是谭、音相与不平。水恐为音所危,病满三月免。永亦复有所説音】君侯躬周召之德,执管晏之操,敬贤下士,乐善不倦,宜在上将久矣。以大将军在,故抑欝于家,不得舒愤。今大将军不幸蚤薨,絫亲疏,序材能,宜在君侯。拜吏之日,京师士大夫怅然失望,此皆永等愚劣,不能褒扬万分。属闻以特进领城门兵,是则车骑将军秉政,雍容于内,而至戚贤舅执管钥于外也。愚窃不为君侯喜,宜深辞职,自陈浅薄,不足以固城门之守,收太伯之让,保谦谦之路,阖门高枕,为知者首。愿君侯与博览者参之,小子为君侯安此。

与大司马王音书夫上德厚则下爱深,下爱深则其谋忠,其言至。昔善治国者不忘危,善养生者不讳死。以忠臣、直友、明史、良医、灵蓍、信▯,咸得尽忠正言不蔽兆占,故能迁咎延誉,转祸为福【蓺文类聚】説王音【音用从舅越亲辅政,威权损于凤时,永复説音,音犹不平,荐永为防▯使者】将军履上将之位,食膏腴之都,任周召之职,拥天下之枢,可谓富贵之极,人臣无二。天下之责,四面至矣,将何以居之?宜夙夜孳孳,执伊尹之彊德,以守职匡上,诛恶不避亲爱,举善不避仇讐,以章至公立信四方。笃行三者,乃可以长堪重任,久享盛宠。太白出西方,六十日法当参天,今已过期,尚在桑榆之间,质弱而行迟,形小而光微。荧惑角怒,明大逆行,守尾其逆常也,守尾变也。意岂将军忘湛渐之义,委曲从顺,所执不彊不广?用士尚有好恶之忌,荡荡之德未纯,方与将相大臣乖离之萌也。何故始袭司马之号,俄而金火并有此变?上天至明,不虚见异,唯将军畏之慎之,深思其故,改求其路,以享天意【班固赞曰:永陈三七之戒,斯为忠焉。至其引申伯以阿凤隙,平阿于车骑,指金火以求合,可谓谅不足而谈有余者】与段防宗书【防宗字子松,天水上邽人,歴左曹中郎将,安辑乌孙,封闗内侯。防宗为西域都防,徙雁门太守,坐免。西域诸国愿得防宗,阳朔元年复为都防。防宗为人好大节,矜功名,与永相友善。永闵其老复逺出,予书戒之】足下以柔逺之令德,复典都防之重职,甚休,甚休!若子之材,可优游都城而取卿相,何必勒功昆山之仄,总领百蛮,怀柔殊俗?子之所长,愚无以喻。虽然,朋友以言赠行,敢不略意?方今汉德隆盛,逺人賔服,傅、郑、甘、陈之功,没齿不可复见。愿吾子因循旧贯,毋求奇功,终更亟还,亦足以复雁门之踦。万里之外,以身为本,愿详思愚言【汉书踦,只也。踦,谓免官只不偶也。

传:介子、郑吉、甘延寿、陈汤,皆立功西域者】

西汉文纪巻十八

译永的才质如同斗筲,学问浅薄而陈腐,与将军从来没有一天的交往。幸赖将军身边人的引荐,将军喜欢他的狂直言论,把他从穿皂衣的下级官吏中提拔出来,使他跻身谏诤之臣的末列。将军不听任流言逐渐浸润,不接受肤浅表面的诬告。即使齐桓公、晋文公任用士人深厚亲密,考察父亲、敬爱兄长、养育子弟,也确实没有比这更高的了。从前豫让吞炭毁坏自己的形貌,以求被人认出;齐国宾客在公门前杀身,以报答恩施。知氏、孟尝君尚且都有死士,何况将军的门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君侯亲自具有周公、召公那样的德行,持守管仲、晏婴那样的操守,敬重贤人,礼贤下士,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早就应当位居上将了。因为大将军在世,所以您被压抑在家中,不能施展抱负。如今大将军不幸早逝,论亲疏、排次序、任用才干,正应当由君侯承担。您被授官那天,京师士大夫都惆怅失望,这都是我等愚陋低劣,不能把您的优点称扬万分之一。近来听说您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兵,这就是说,车骑将军在内主持政务,而最亲近的贤舅在外掌管城门钥匙。我私下并不替君侯高兴,您应当深切地辞去职务,自己陈说才薄德浅,不足以固守城门,采取太伯让位的做法,保全谦逊退让的道路,闭门高枕,成为明智者的先导。希望君侯同博学多闻的人共同参详此事,我愿为君侯安定这一安排。给大司马王音的信 上位者的德行深厚,下面的人爱戴就深;下面的人爱戴深,谋划就忠诚,言语就真切。从前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忘记危险,善于保养生命的人不忌讳死亡。因为忠臣、正直的朋友、明察的史官、良医、灵验的蓍草、可信的龟卜,都能够充分进献忠正之言,不遮蔽卜兆和占验,所以能够转移灾咎、延长声誉,转祸为福【《艺文类聚》】劝说王音【王音任用从舅、越过亲疏次序而辅政,威权比王凤在世时有所削弱,谷永又劝说王音,王音仍然不高兴,却推荐谷永为防羌使者】将军身居上将之位,享有肥沃富饶的封邑,承担周公、召公那样的职务,掌握天下的枢纽,可以说富贵到了极点,是人臣中无与伦比的。天下人的责望从四面八方而来,您将怎样处置呢?应当早晚勤勉不懈,执守伊尹那样刚强的德行,以尽守职分、匡正君上;诛罚恶人不避开亲近宠爱者,举用善人不避开仇敌,以彰明最大的公正,向四方树立信用。切实实行这三点,才可以长久承担重任,长久享受盛大的宠荣。太白星出现在西方,按法令六十日后应当进入参宿,如今已经过了期限,仍停留在桑榆之间,星体微弱而运行迟缓,形体小而光芒微弱。荧惑星侵犯角宿,明亮而逆行,停留在尾宿是反常,停留在尾宿又发生变动。这难道是将军忘记了逐渐浸润、谨慎渐进的道理,委曲求全而一味顺从,所执守的原则不够刚强、不够广博吗?任用士人还有爱憎好恶的顾忌,广大无私的德行尚未纯粹,这正是将要同将相大臣分离的萌芽。为什么刚刚承袭司马的名号,不久金星、火星就同时出现这种变异?上天最为明察,不会无缘无故显示灾异,只希望将军畏惧它、谨慎对待它,深思其中原因,改变并寻找新的道路,以承受上天的意旨【班固评论说:谷永陈述三七之戒,这实在是忠诚。至于他借引申伯来讨好王凤的嫌隙,平息对车骑将军的非难,又借金星、火星来求得附会,可以说是诚信不足而谈论有余了】给段防宗的信【段防宗字子松,是天水上邽人,历任左曹中郎将,安抚乌孙,封关内侯。段防宗任西域都护时,调任雁门太守,因获罪免官。西域各国希望得到段防宗,阳朔元年又任命他为都护。段防宗为人重视大节,以功名自负,与谷永友善。谷永怜惜他年老还要远行,于是写信告诫他】您凭借安抚远方的美好德行,又掌管都护的重大职务,真是可喜,可喜!凭您的才干,完全可以在都城悠闲地做官而取得卿相之位,何必到昆山的山隅刻石立功,统领百蛮,安抚不同的风俗呢?您的长处,我实在无法比喻。虽然如此,朋友用话语为远行者赠行,我岂敢不略尽心意?如今汉朝德行隆盛,远方之人宾服,傅介子、郑吉、甘延寿、陈汤的功劳,终身也不可能再见到。希望您因循旧有的规矩,不要追求奇异的功劳,任期一满赶快回来,这也足以补偿雁门的失意。身在万里之外,应当以自身为根本,希望您详细考虑我的愚见【《汉书》作“踦”,是只、孤独的意思。“踦”,指免官后孤立而不得志】传记说:介子、郑吉、甘延寿、陈汤,都是在西域建立功勋的人。《西汉文纪》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十九明梅鼎祚编平当【字子思,祖父自下邑徙平陵,少为大行治礼丞,歴光禄勲、御史大夫至丞相】请复太上皇寝庙园书【元帝时,丞相韦▯成奏罢太上皇寝庙园,当成帝时,以明经为博士,给事中,上书请复,上纳之】臣闻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之间,道德和洽,制礼兴乐,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今圣汉受命而王,继体承业,二百余年,孜孜不怠,政令清矣,然风俗未和,阴阳未调,灾害数见。意者大本有不立与?何德化休征不应之久也?祸福不虚,必有因而至者焉。且深迹其道,而务脩其本。昔者帝尧南面而治,先克明峻德,以亲九族,而化及万国。《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业,而制作礼乐,修严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临父,故推而序之上,极于后稷而以配天,此圣人之德亡以加于孝也。高皇帝圣德受命有天下,尊太上皇,犹周文武之追王太王、王季也,此汉之始祖,后嗣所宜尊奉,以广盛德,孝之至也。《书》云:「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传于亡穷。」请兴雅乐议【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间乐,能説其义,弟子宋曅等上书言之,下大夫博士平当考试,当以为宜用,公卿以久逺难分明,当议复寝】汉承秦灭道之后,赖先帝圣德,博受兼听,修废官,立太学。河间献王聘求幽隐,修兴雅乐,以助化时。大儒公孙宏、董仲舒等皆以为音中正雅,立之大乐,春秋乡射作于学官,希阔不讲。故自公卿大夫观听者,但闻铿鎗,不晓其意,而欲以风谕众庶,其道无由。是以行之百有余年,德化至今未成。今曅等守习孤学,大指归于兴助教化,衰微之学,兴废在人,宜领属雅乐,以继絶表微。孔子曰:「人能▯道,非道▯人。」河间区区小国藩臣,以好学修古,能有所存,民到于今称之。况于圣主广被之资,修起旧文,放郑近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于以风示海内,扬名后世,诚非小功小美也。治河奏【鸿嘉四年,渤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上数遣使者处业振赡之。哀帝时,当以经明《禹贡》,使行河为骑都尉,领河隄。奏博求能浚川疏河者。三公奏请部刺史、三辅、三河、宏农太守举吏民能者,莫有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十九,明代梅鼎祚编。平当【字子思,祖父从下邑迁居平陵,年轻时任大行治礼丞,历任光禄勋、御史大夫,最终任丞相】请恢复太上皇寝庙园的奏书【汉元帝时,丞相韦玄成上奏请求罢除太上皇寝庙园;平当在汉成帝时凭明晓经学任博士、给事中,上书请求恢复,成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臣听说孔子说过:“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一代人然后才能实现仁政。”三十年之间,道德和谐融洽,礼制建立,音乐兴盛,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如今圣明的汉朝承受天命而称王,继承先帝的基业,已经二百多年,勤勉不懈,政令清明了,然而风俗仍未和谐,阴阳仍未调和,灾害却屡次出现。难道根本大事还有没有树立起来的吗?为什么德化和美好的征兆长期不能应验?祸福不会凭空而来,一定有原因才会到来。况且应当深入追究其中的道理,努力修治根本。从前帝尧面向南方治理天下,首先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用它亲爱九族,使教化扩展到万国。《孝经》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使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这件事周公做到了。”孝子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周公既成就了周文王、周武王的事业,又制定礼乐,修明尊敬父亲、使父亲配享上天的事情。他知道周文王不愿意让儿子居于父亲之上,所以推而上溯、依次排列,追尊到后稷而使其配享上天。这种圣人的德行,没有什么能超过孝。高皇帝以圣德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尊奉太上皇,就如同周文王、周武王追尊太王、王季一样。太上皇是汉朝的始祖,后代应当尊敬奉祀,以此扩大盛大的德行,这是孝的最高表现。《尚书》说:“端正地考察古道,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就可以延长国祚,流传到无穷。”请兴复雅乐的议论【汉成帝时,谒者常山人王禹世代接受河间雅乐,能够解释它的义理;他的弟子宋曅等上书说明此事,朝廷交给大夫、博士平当考核。平当认为应当采用,公卿却认为年代久远、难以查明,朝廷于是商议恢复雅乐】汉朝承接秦朝灭绝圣道之后的局面,依靠先帝的圣德,广泛接受意见、兼听各方,修复废弃的官职,建立太学。河间献王聘请寻求隐逸之士,修整兴复雅乐,以帮助当时的教化。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人都认为这些乐曲音调中正雅正,于是把它们确立为太乐;春秋乡射礼在学官中演奏,但很少有机会讲习。因此,公卿大夫前来观看聆听的,只听见铿锵的声音,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却想用它来教化劝谕百姓,实在没有途径。正因为如此,雅乐实行了一百多年,到今天德化仍未完成。如今宋曅等人守习这门孤独的学问,其大旨在于兴起并辅助教化;衰微的学术,兴废取决于人,应当统领管理雅乐,以接续绝学、表彰微妙的道理。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来弘扬人。”河间不过是小国,河间献王只是藩臣,却因为喜好学习、修明古道,能够使雅乐有所保存,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何况圣明君主具有广泛施教的资质,修整兴起旧有典籍,排斥郑声而接近雅乐,传述而不创作,诚信而喜好古道,用这些来教化示范海内、使名声传扬后世,实在不是小功劳、小美德。治理黄河的奏书【鸿嘉四年,渤海、清河、信都一带黄河水上涨泛滥,成帝多次派使者处理灾情,赈济救助百姓。哀帝时,平当因为精通《禹贡》,被派遣巡视黄河,任骑都尉,负责河堤。他上奏广泛征求能够疏浚河道、疏通黄河的人。三公奏请让各部刺史、三辅、三河、弘农太守举荐有能力的吏民,却没有人响应。

书待诏贾让奏言:治河有上、中、下三防。】《汉书·沟洫志》云:哀帝初,平当传在成帝时稍异】九河今皆窴灭。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而无隄防雍塞之文。河从魏郡以柬北,多溢决,水迹难以分明。四海之众不可诬,宜博求能浚川疏河者。贾让治河三防奏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埶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葢隄防之作,近起战国,雍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竟,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隄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隄,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隄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久无害,稍筑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隄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今隄防陿者去水数百步,逺者数里,近黎阳南故大金隄,从河西西北行至西山南头,乃折东与东山相属,民居金隄东为庐舎,住十余岁,更起隄从东山南头直南与故大隄防。又内黄界中有泽,方数十里,环之有隄,徃十余岁,太守以赋民,民今起庐舎其中。此臣亲所见者也。东郡白马故大隄,亦复数重,民皆居其间,从黎阳北尽魏界故大隄,去河逺者数十里内,亦数重,此皆前世所排也。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隄激使东抵东郡平刚,又为石隄使西北抵黎阳观下,又为石隄使东北抵东郡津北,又为石隄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为石隄激使东北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迫阨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防,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埶不能逺泛滥,朞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坏城郭、田庐、冡墓以万数,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析厎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濒河十郡治隄,歳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防。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亦救败术也。难者将曰:「河水高于平地,岁増隄防,犹尚决溢,不可以开渠。」臣窃按视,遮害亭西十八里至淇水口,乃有金隄高一丈,自是东地稍下,隄稍高至遮害亭,高四五丈。徃五六岁,河水大盛,増丈七尺,坏黎阳南郭门,入至隄下,水未逾隄二尺所,从隄上北望,河高出民屋,百姓皆走上山,水留十三日,隄溃二所,吏民塞之。臣循隄上行视水埶,南七十余里至淇口,水适至隄半,计出地上五尺所,今可从淇口以东为石隄,多张水门。初元中,遮害亭下河去隄足数十步,至今四十余岁,适至隄足,由是言之,其地坚矣。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渠足以卜之,其水门但用木与土耳。今据坚地作石隄,埶必完安。冀州渠首尽当卬此水门,治渠非穿地也,但为东方一隄,北行三百余里入漳水中,其西因山足高地,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高门,分河流。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罢于救水,半失作业,水行地上,凑润上彻,民则病湿气,木皆立枯,卤不生谷,决溢有败,为鱼鼈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则盐卤下隰,填淤加肥,故种禾麦更为秔稻,高田五倍,下田十倍,转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濒河隄吏卒郡数千人,代买薪石之费,岁数千万,足以通渠成水门。又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虽劳不罢,民田适治,河隄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歳,故谓之中防。若乃缮完故隄,増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防也。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歴御史大夫、前将军,元始时为王莽陷害】荐辛庆忌封事【庆忌,成帝时累迁至执金吾,左迁云中太守,所在著名,复徴为光禄勲。时数有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封事。其后拜为右将军】

译给待诏贾让的书信,奏说道:治理黄河有上策、中策、下策三种办法。】《汉书·沟洫志》说:哀帝初年,平当的传记记载与成帝时略有不同。如今九河全都淤塞湮灭了。按照经书的义理,治水有决开河流、疏浚深川的办法,却没有修筑堤防、壅塞河流的文字。黄河从魏郡向东向北流,大多泛滥决口,水流的痕迹难以分辨。四海百姓不能欺骗,应该广泛寻求能够疏浚河川、疏通黄河的人。贾让 治理黄河三策奏书 古代建立国家、使百姓居住,划定土地疆界时,一定会留下河川湖泽的分界,估量水势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大河不设堤防,小河可以流入陂塘堤障,低洼处用作污泽,使秋天的洪水大多有地方停息,左右两边的游水舒缓而不急迫。土地有河川,就像人有嘴一样。治理土地却堵住河川,就像制止小儿啼哭而塞住他的嘴,难道不是很快就停止了吗?然而他的死亡也就立刻可以等待了。所以说:善于治理河川的人,应当决开它使水流归于道路;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当疏导他们使其能够发言。大概堤防的修筑,是近代从战国开始的;各国壅塞防护百川,各自谋求自身利益。齐国和赵国、魏国以黄河为边界,赵国、魏国靠近山地,齐地低洼,于是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黄河水向东冲到齐国堤防,就向西泛滥到赵、魏两国。赵、魏也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即使不是河水的正流,水也还有游荡的地方。洪水有时到来又退去,便填积淤泥,使土地肥沃,百姓耕种它,有时长久没有灾害,渐渐修筑房屋住宅,于是形成聚落。大水到来时漂没房屋,就再修筑堤防来自救;渐渐把城郭向外迁移,排斥水泽而居住在那里,遭受淹溺也是他们自取的。如今堤防近的距离河水几百步,远的距离几里。靠近黎阳南面的旧大金堤,从河西向西北延伸到西山南头,才折向东边与东山相连接。百姓住在金堤东面,修筑房舍,住了十多年,又从东山南头修筑堤防直向南面,与旧大堤防相接。另外,内黄县境内有一片沼泽,方圆数十里,四周环绕着堤防。过去十多年,太守把那里分给百姓征收赋税,百姓如今已在其中修建房舍。这是臣亲眼见到的。东郡白马县的旧大堤,也有好几重,百姓都住在堤防之间;从黎阳以北直到魏郡边界的旧大堤,距离黄河数十里的范围内,也有好几重,这些都是前代排斥河水而修筑的。黄河从河内向北到黎阳,有的石堤把水激引向东,冲到东郡平刚;又有石堤使水向西北冲到黎阳观下;又有石堤使水向东北冲到东郡津北;又有石堤使水向西北冲到魏郡昭阳;又有石堤使水向东北冲出一百多里。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受到这样的逼迫狭窄,不能安稳停息。如今实行上策,迁徙冀州处在水流冲击处的百姓,决开黎阳遮害亭,让黄河向北流入大海。黄河西面逼近大山,东面逼近金堤,水势不能向远处泛滥,一个月之内自然会稳定下来。反对者将说:如果这样,城郭、田地、房屋、坟墓将毁坏数以万计,百姓会怨恨。从前大禹治水,遇到挡在道路上的山陵就毁坏它,所以凿开龙门,疏通伊阙,劈开砥柱,破除碣石,毁坏、截断天地自然的形势;这些都是人力造成的,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今沿河十郡修治堤防,每年耗费将近万万钱,等到大决口时所毁坏的东西更是无数。不如拿出几年治理黄河的费用,用来安置迁徙的百姓,遵循古代圣人的法则,确定山川的位置,使神与人各自居处适当,不相互侵扰。况且大汉正统治万里疆域,难道要同水争夺咫尺之地吗?这项工程一旦建立,黄河安定,百姓安宁,千年没有忧患,所以称为上策。至于在冀州土地上多开漕渠,使百姓能够灌溉田地,分散并减弱洪水的怒势,虽然不是圣人的法则,却也是挽救失败局面的办法。反对者将说:“河水高于平地,每年不断增修堤防,尚且还会决口泛滥,怎么能够开渠呢?”臣私下考察,遮害亭以西十八里到淇水入口处,只有金堤高一丈;从这里向东地势渐低,堤防也逐渐增高,到遮害亭时高四五丈。过去五六年,黄河水势大涨,水位增加一丈七尺,冲坏黎阳南城郭的门,流入直到堤脚,水面距离堤顶不过二尺左右。从堤上向北望去,河水高出百姓房屋,百姓都逃到山上;水停留了十三天,堤防溃决两处,官吏和百姓把它堵住。臣沿堤上行察看水势,向南七十多里到淇水入口,水面正到堤防的一半,计算起来高出地面约五尺。如今可以从淇水口向东修筑石堤,多设置水门。初元年间,遮害亭下黄河距离堤脚几十步;到现在四十多年,水流恰好已经到堤脚。由此说来,那里的土地是坚固的。恐怕议论的人怀疑大河难以控制,但荥阳漕渠足以作为证明,那里的水门只用木头和泥土罢了。如今依靠坚固的土地修筑石堤,形势一定会完整安稳。冀州渠道的起点全都应当仰赖这些水门;治理渠道并不是挖穿土地,只需修筑一道向东的堤防,向北延伸三百多里,汇入漳水之中;它的西面依靠山脚和高地,各条渠道都可以经常分支引水。干旱时打开东方较低的水门,灌溉冀州;洪水时打开西方较高的水门,分流黄河。开通渠道有三种好处,不开通有三种坏处。百姓常常疲于救水,一半时间失去耕作;水在地面上流动,湿润之气向上蒸腾,百姓就受到湿气侵害,树木都站立着枯死,盐碱地不能生长谷物,决口泛滥会造成毁坏,百姓成为鱼鳖的食物,这就是三种坏处。如果有渠道灌溉,盐碱水会流到低洼处,淤泥沉积使土地更加肥沃,因此种植禾麦还可以改种粳稻;高田的收成可增加五倍,低田可增加十倍,还便于转运漕粮和船只通行,这就是三种好处。如今沿黄河堤防的官吏士卒和各郡数千人,每年替代购买柴薪、石料的费用就有数千万,足以用来开通渠道、建成水门。百姓又能从灌溉中获利,便相互带动修治渠道,虽然劳苦也不停止;百姓的田地得以治理,河堤也得以建成。这实在是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能够维持数百年,所以称为中策。至于修缮完好旧堤,增高低处、加厚薄处,劳费没有尽头,却屡次遭遇水灾,这是最下策。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历任御史大夫、前将军,元始年间被王莽陷害】荐举辛庆忌的密封奏事【辛庆忌在成帝时多次升迁至执金吾,后降任云中太守,任职之处都有声名,又被征召为光禄勋。当时屡次发生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密封奏事。此后辛庆忌被任命为右将军】

虞有宫之奇,晋献不寐;汲黯在位,淮南寝谋。故贤人立朝,折冲厌难,胜于亡形。《司马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夫将不豫设,则亡以应卒;士不素厉,则难使死敌。是以先帝建列将之官,近戚主内,异姓距外,故奸轨不得萌动而破灭。诚万世之长册也。光禄勲庆忌,行义脩正,柔毅敦厚,谋虑深逺。前在邉郡,数破敌获虏,外夷莫不闻。廼者大异并见,未有其应,加以兵革久寝,春秋大灾,未至而豫御之。庆忌宜在爪牙官,以备不虞。请建三公官奏【汉承秦官号,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武帝罢太尉,置大司马。成帝时,武为九卿,建言请改御史大夫司空,以备三公。上从武议。是时,御史府吏舎井水皆竭,栢乌去不来者数月,长史异之。议者多以为古今异制,汉自天子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而独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后二歳,朱博为大司空,奏复置御史大夫,从之。乃更拜博为御史大夫】古者民朴,事约,国之辅佐必得贤圣,然犹则天三光,备三公官,各有分职。今末俗之弊,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能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之事,所以久废而不治也。宜建三公官,定卿大夫之任,分职授政,以考功效。朱博复置御史大夫奏帝王之道,不必相袭,各繇时务。高皇帝以圣德受命,建立鸿业,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职相参,总领百官,上下相监。临歴载二百年,天下安宁。今更为大司空,与丞相同位,未获嘉祐故事。选郡国守相高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尽力,以御史大夫为百僚率。请置州牧奏【武为大司空,并请罢刺史,置州牧,以应古制,奏可。朱博奏请复为刺史,仍用高第,进为九卿】古选诸侯贤者以为州伯,书曰:“咨十有二牧,所以广聪明,烛幽隐也。”今部刺史居牧伯之位,秉一州之统,选第大吏所荐,位高至九卿,所恶立退。任重职大,《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失位次之序。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朱博请复刺史奏汉家至德溥大,宇内万里,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前丞相方进奏罢刺史,更置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中材则茍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

论内史奏【武复为御史大夫司空,与丞相翟方进共奏制曰:“可以内史为中尉】往者,诸侯王断狱治政,内史典狱事,相总纲纪,辅王;中尉备盗贼。今王不断狱与政,中尉官罢职并,内史、郡国守相委任,所以壹统信安百姓也。今内史位卑而权重,威职相逾,不统尊者,难以为治。臣请相如太守,内史如都尉,以顺尊卑之序,平轻重之权。论傅喜书【喜为定陶傅太后从父弟,为卫尉,迁右将军。太后始与政事,喜数谏。太后不欲令喜辅政,以光禄大夫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皆上书荐喜。明年乃拜大司马,封高武侯】喜行义脩洁忠诚,忧国内辅之臣也。今以寑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为国恨之。忠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増存亡。故楚跨有南土,带甲百万,邻国不以为难。子玉为将,则文公侧席而坐;及其死也,君臣相庆,百万之众不如一贤。故秦行千金以间廉颇,汉散万金以疏亚父。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朱博【字子元,杜陵人。繇佐史,歴位丞相。亷俭有能。坐党附罔上,自杀】告姑幕檄【博为琅邪太守,姑幕县有羣辈八人报仇,廷中皆不得,长吏自系,书言府贼曹掾史及功曹诸掾皆自白,请至姑幕,事留不出。于是府丞诣阁,博乃见曰:“丞掾谓府当与之邪?”阁下书佐入,博口占檄文。王卿得敕,惶怖驰骛十余日,捕得五人。博复移书,其操持下皆此类也】府告姑幕令丞言:贼发,不得有书檄到,令丞就职。游徼王卿力有余,如律令。

译虞国有宫之奇,晋献公便夜不能寐;汲黯在朝任职,淮南王就停止了谋划。所以贤人立于朝廷,能够折服敌人、消除祸难,胜过在灾祸显形之后才应对。《司马法》说:“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一定危险。”将领如果不预先设置,便无法应付突然的事变;士卒如果平时不训练磨砺,临战便难以让他们以死抵御敌人。因此先帝设置列将的官职,让近亲掌管内廷,让异姓抵御外敌,所以奸邪叛逆不能萌发就被破灭。这实在是万世长久的法则。光禄勋辛庆忌,品行义正,操守修洁,性情柔和而坚毅,敦厚诚实,谋略深远。他先前在边郡任职,多次击破敌军、俘获敌人,外族没有不知道他的。近来重大灾异一同出现,却还没有相应的防备,加上兵革长期停息,春秋两季又有大灾,应当在灾祸到来以前预先防御。辛庆忌适合任职于爪牙之官,以防备意外。请设置三公官的奏书【汉朝承袭秦朝的官号,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汉武帝废除太尉,设置大司马。成帝时,何武任九卿,上书建议改御史大夫为司空,以完备三公。皇帝听从了何武的建议。当时御史府官吏住所的井水全都干涸,柏树上的乌鸦数月离去不来,长史认为这是异常。议论者多认为古今制度不同,汉朝从天子的名号到下至佐史的官名,都与古代不同,却偏偏只改三公的职掌,难以说清,也无益于治理和动乱。两年后,朱博任大司空,上奏请求恢复御史大夫,朝廷听从了,于是改任朱博为御史大夫】古代百姓质朴,事务简约,国家的辅佐大臣一定要得到贤能圣明的人,即使如此仍要遵循日月星辰三光的法则,设置三公官,各自分掌职务。如今末世风俗的弊病在于政事繁多,宰相的才干不能达到古代的水平,而丞相独自兼任三公的职务,所以三公之制长期废弃而不能治理。应当设置三公官,确定卿大夫的职责,分掌职务、授予政权,用来考核功效。朱博请求恢复御史大夫的奏书 帝王治理国家的道路,不必彼此沿袭,各自依据当时的事务而定。高皇帝以圣德承受天命,建立宏大的功业,设置御史大夫,地位次于丞相,掌管并纠正法度,以职权互相参验,总领百官,使上下互相监察。经过二百年,天下安宁。如今改设大司空,与丞相同等地位,却没有获得美善的福祐和成例。选拔郡国守相中成绩优异者任中二千石,再从中二千石中选任御史大夫,任职有功者升为丞相,职位次序井然,这样做是为了尊崇圣德,重视国家的宰相。如今中二千石没有先任御史大夫就直接成为丞相,权力轻微,不是用来尊重国家政务的办法。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以罢除,恢复设置御史大夫,遵循旧制。臣愿意竭尽力量,担任百官的表率。请设置州牧的奏书【何武任大司空时,同时请求罢除刺史、设置州牧,以符合古代制度,皇帝批准了。朱博上奏请求恢复刺史,仍按成绩优异者选用,进而升任九卿】古代选拔诸侯中贤能的人担任州伯,《尚书》说:“告诫十二州牧,是为了扩大耳目、照察幽隐。”如今部刺史居于州牧、州伯的职位,掌握一州的统辖权,按照大吏所荐的成绩选拔,地位高的可以升至九卿,所厌恶的人立即罢退。所任职务重大,职位权力很高;按照《春秋》的义理,应当以尊贵者治理卑贱者,不能以卑下者统辖尊贵者。刺史地位低于大夫,却要监察二千石,轻重不相称,失去了职位次序的规制。臣请求罢除刺史,重新设置州牧,以符合古代制度。朱博请求恢复刺史的奏书 汉朝的至高德行广大无边,疆域遍及万里,设置郡县,部刺史奉命掌管一州,督察郡国官吏和百姓,使他们安宁。按照旧例,刺史在部中任职九年,便举荐为郡守、国相。有特殊才能、功效显著的人,就立即升迁;职位品级虽低而赏赐优厚,都能勉励他们建功并乐于进取。从前丞相方进上奏罢除刺史,改设州牧,秩禄为真二千石,地位次于九卿。九卿有空缺时,就用成绩优异的州牧补任,其中才能中等的人只求勉强守住职位而已,恐怕功效会逐渐衰落,奸邪叛逆无人禁止。臣请求罢除州牧,像过去一样设置刺史。论述内史的奏书【何武又任御史大夫、司空,与丞相翟方进共同上奏,制书说:“可以把内史改为中尉。”】过去诸侯王亲自断狱、治理政事,内史掌管刑狱事务,国相总领纲纪、辅佐诸侯王;中尉负责防备盗贼。如今诸侯王不再亲自断狱和处理政务,中尉官被罢除并入其他职务,内史、郡国守相各自承担职任,这是为了统一政令、确保百姓安宁。如今内史地位低而权力重,威势与职权相互超过,不统属于尊贵者,难以治理。臣请求把国相的职权定得如同太守,把内史的职权定得如同都尉,以顺应尊卑的次序,平衡轻重的权力。论述傅喜的奏书【傅喜是定陶傅太后的从父弟,任卫尉,升为右将军。太后开始参与政事后,傅喜多次进谏。太后不想让傅喜辅政,便让他以光禄大夫身份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都上书推荐傅喜。第二年才任命他为大司马,封高武侯】傅喜品行正直,操守修洁,忠诚,是忧虑国家、辅佐君主的大臣。如今因为卧病,一旦把他遣返回去,百姓都会失望,全都说:“傅氏有贤能的子弟,只因为议论不同于定陶太后,所以被斥退。”百官无不替国家感到遗憾。忠臣是国家社稷的卫士,鲁国凭季友而治理祸乱,楚国凭子玉而决定强弱,魏国凭无忌而折服敌人,项羽凭范增而关系存亡。所以楚国跨有南方土地,拥有披甲士卒百万,邻国却不认为它难以对付。子玉任将时,晋文公便侧身而坐、礼敬相待;等到子玉死后,楚国君臣都庆幸,百万军队还不如一个贤人。因此秦国用千金离间廉颇,汉朝散发万金疏远亚父。傅喜立于朝廷,就是陛下的光辉,也是傅氏兴衰的关键。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从佐史起步,历任至丞相。廉洁节俭而有才干,后来因结党依附、欺骗皇上获罪,自杀】告发姑幕县的檄文【朱博任琅邪太守时,姑幕县有一伙八人相互报仇,郡廷一直不能捕获,县长吏自己被拘系,上书说府中贼曹掾史、功曹等属官都自行申辩,请求到姑幕处理,但事情一直拖延不能出发。于是府丞到阁下,朱博出来见他说:“丞掾认为府中应当跟他们一起去吗?”阁下书佐进来,朱博口授檄文。王卿接到命令,惊惶恐惧,奔驰十多天,捕获了五人。朱博后来又发移书,他驾驭下属的方式大多如此】府中告知姑幕县令、县丞说:盗贼已经发生,不得等檄书送到,县令、县丞应立即到职办理。游徼王卿要尽力办理,依法执行。

移王卿书王卿忧公甚,效檄到,赍伐阅诣府。部掾以下亦可用,渐尽其余矣。论孔光、傅喜封事【哀帝祖毋定陶傅太后欲求称尊号,太后从弟大司马傅善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持正议。孔乡侯傅晏亦太后从弟,谄谀顺防,防博新徴为京兆尹,与交结谋成尊号,以广孝道。由是师丹先免,博代为大司空,数燕见,奏封事。上罢,喜遣就国,免光为庶人。博代光为丞相,封阳乡侯,食邑一千戸。博上书让,许焉】丞相光志在自守,不能忧国;大司马喜,至尊至亲,阿党大臣,无益政治。

让食邑书故事,封丞相不满千戸,而独臣过制,诚慙惧,愿还千戸又论傅喜、何武奏【傅太后怨傅喜,使孔乡侯晏风博奏免喜,侯博与御史大夫赵元并奏,故司空何武。哀帝疑博、元承旨,召元诣尚书问,状元辞服。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宣劾奏博等。制曰:“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右将军蟜望等为如宣等言。谏大夫龚胜等议,减元死罪三等,削晏戸四分之一。召博诣廷尉狱,自杀】喜、武前在位,皆无益于治,虽巳退免,爵土之封,非所当得也,请皆免为庶人。彭宣等劾朱博赵元及傅晏议博宰相元上卿晏以外亲封位,特进股肱大臣,上所信任,不思竭诚奉公务,广恩化,为百寮先,皆知喜。武前已防恩诏决事,更三赦。博执左道亏损上恩,以结信贵戚,背君乡臣,倾乱政治,奸人之雄,附下罔上,为臣不忠不道。元知博所言非法枉义,附从大不敬。晏与博议,免喜失礼不敬,臣请诏谒者召博元晏诣廷尉诏狱。龚胜等十四人议春秋之义,奸以事君,常刑不舎。鲁大夫叔孙侨如欲颛公室,谮其族兄季孙行父于晋,晋执囚行父以乱鲁国。春秋重而书之。今晏放命圯族,干乱朝政,要大臣以罔上,本造计谋,职为乱阶,宜与博元同罪。罪皆不道。劾师丹奏【丹既防免,上用博议,傅太后、丁后并称尊号。博为丞相,与御史大夫赵元奏丹奏可,详师丹下】前高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丹所劾奏,免为庶人。时天下衰麤,委政于丹,丹不深惟褒广尊亲之义,而妄称説,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圣仁昭然,定尊号。宏以忠孝复封高昌侯。丹恶逆暴着,虽防赦令,不宜有爵邑,请免为庶人【王莽传:朱博劾奏莽不广尊尊之义,抑贬尊号,亏损孝道,当伏显戮,幸蒙赦令,不宜有爵土,请免为庶人。上曰:“以莽与太皇太后有属,勿免,遣就国】王嘉【字公仲,平陵人。以明经射防甲科为郎,歴位丞相。坐东平狱事,召诣廷尉死】上哀帝请选贤材疏【哀帝初立,欲匡成帝之政,多所变动。嘉刚直,时为丞相,上疏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修等。上皆纳而用之】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故继世立诸侯,象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于古诸侯。徃者致选贤材,贤材难得。抜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系,文帝感冯唐之言,遣使持节赦其罪,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武帝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骨肉以安。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敞收杀之。其家白寃,使者覆狱,劾敞贼杀人,上逮捕不下,防免亡,命数十日。宣帝徴敞,拜为冀州刺史,卒获其用。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茍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传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司▯部刺史察过,悉劾发扬阴私。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茍容,求全下材,怀危内顾,壹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过,増加成罪,言于刺史司▯,或至上书章下。众庶知其易危,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从横,吏士临难莫肯伏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纵,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廼能使下。孝宣皇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防赦,壹解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惟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略,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前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谏封董贤等封事【侍中董贤爱幸于上,上欲侯之,而未有所縁。防息夫躬、孙宠告东平王祝诅谋逆伏诛,言因贤以闻,皆先赐爵关内侯。顷之,遂欲封贤等。上心惮嘉,持诏书示丞相御史。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上感其言,止。数月,下诏封贤为高安侯。后数月,日食,举直言。嘉复奏封事,于是上寝不説。上祖母傅太后薨,因托遗诏,令成帝母王太后益封贤二千戸。嘉封还诏书,奏封事谏上及太后】

译给王卿的移书 王卿为公事非常忧劳,檄文一到,便带着功劳簿册到府中来。部掾以下的官吏也都可以任用,渐渐就能把其余事情全部办完了。论孔光、傅喜的密封奏事【哀帝的祖母定陶傅太后想求得尊号,太后的从弟大司马傅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同坚持正直的议论。孔乡侯傅晏也是太后的从弟,他谄媚逢迎,顺从傅太后;何武新近被征召为京兆尹,傅晏与他结交谋划,想促成尊号,以扩大孝道。师丹因此先被免职,朱博代替他任大司空,多次获得皇帝召见,便上密封奏事。皇帝罢免了师丹,派傅喜返回封国,免去孔光的官职,使他成为庶人。朱博代替孔光任丞相,封阳乡侯,食邑一千户。朱博上书辞让,皇帝同意了】丞相孔光只想守住自身,不能忧虑国家;大司马傅喜是皇帝最尊贵、最亲近的人,却阿附结党于大臣,对政治没有益处。辞让食邑的奏书 按照旧例,受封的丞相食邑不满一千户,唯独臣超过制度规定,实在惭愧恐惧,希望退还一千户。又论述傅喜、何武的奏书【傅太后怨恨傅喜,使孔乡侯傅晏暗中示意朱博上奏罢免傅喜。朱博与御史大夫赵元共同上奏,因此弹劾司空何武。哀帝怀疑朱博、赵元是奉皇帝旨意行事,召赵元到尚书处询问,赵元供认不讳。皇帝下诏让左将军彭宣与中朝官员共同审问,彭宣弹劾朱博等人。制书说:“让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共同议论。”右将军蟜望等人的意见与彭宣等相同。谏大夫龚胜等人议论,减赵元死罪三等,削减傅晏食邑四分之一。召朱博到廷尉狱,他自杀】傅喜、何武从前在位时,都没有益于治理;即使已经退职免官,他们所受的爵位和封地也不是应当得到的。请把他们都免为庶人。彭宣等人弹劾朱博、赵元和傅晏的议论 朱博是宰相,赵元是上卿,傅晏凭外戚身份受封并居高位,都是特别进用的股肱大臣,受到皇上的信任,却不想竭尽忠诚办理公务,扩大恩德教化,做百官的表率;他们都知道傅喜的事。何武从前已经阻止恩诏、裁决此事,后来又经过三次赦免。朱博执持邪道,损害皇上的恩德,以此结交取信于贵戚,背弃君主、偏向臣下,倾覆扰乱政务,是奸人的首领,依附下属、欺骗皇上,作为臣子不忠不道。赵元明知朱博所说不合法理、违背正义,却附和跟从,犯大不敬。傅晏与朱博商议,罢免傅喜是失礼和不敬。臣请求下诏让谒者召朱博、赵元、傅晏到廷尉诏狱。龚胜等十四人的议论 按照《春秋》的义理,以奸邪之事侍奉君主,常用的刑罚也不能宽免。鲁国大夫叔孙侨如想专擅鲁国公室,便在晋国面前诬陷他的族兄季孙行父,晋国拘捕囚禁季孙行父,扰乱鲁国。《春秋》认为这是重大的罪行,所以特别记载下来。如今傅晏放纵违背君命、破坏宗族,干预扰乱朝政,用要挟大臣的手段欺骗皇上,本来就是谋划的发起者,实际上是制造祸乱的阶梯,应当与朱博、赵元同罪。他们的罪行都属于不道。从前高昌侯王宏首先提出尊号的议论,却被师丹弹劾,免为庶人。当时天下衰败粗疏,政务托付给师丹,师丹不深思褒扬、扩大尊亲称号的道理,反而妄加议论,压制贬低尊号,损害孝道,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陛下圣明仁慈,已经明白地确定了尊号。王宏因为忠孝又被封为高昌侯。师丹的恶逆已经明显,即使经过赦免,也不应拥有爵位封邑,请免为庶人【《王莽传》:朱博弹劾王莽,说他不弘扬尊尊亲亲的道理,压制贬低尊号,损害孝道,应当受到公开诛戮;幸而蒙受赦令,也不应拥有爵土,请免为庶人。皇帝说:“因为王莽与太皇太后有亲属关系,不要免去爵位,派他回封国。”】王嘉【字公仲,平陵人。因精通经学、射策中甲科而任郎官,历任至丞相。后来因东平王狱事获罪,被召到廷尉处死】上书哀帝请求选拔贤能人才的奏疏【哀帝刚即位时,想匡正成帝的政治,进行了许多变动。王嘉刚直,当时任丞相,上疏推荐儒者公孙光、满昌以及能吏萧咸、薛修等人。皇帝都采纳并任用了他们】臣听说圣王的功业,在于得到人才。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是这样吗?”所以世代承袭而立诸侯,是取法贤能。即使不能做到人人贤能,天子也要为他们选择臣下,任命卿来辅佐。居处在这个国家,经过几代都受到尊重,然后士人和百姓才会归附。因此教化得以施行,治理的功业得以建立。如今的郡守,地位比古代诸侯还重要。过去选取贤能人才,却很难得到真正的贤才。提拔可以任用的人,有的甚至起于囚徒。从前魏尚因事获罪被拘禁,汉文帝感念冯唐的话,派使者持符节赦免他的罪,任命他为云中太守,匈奴因此忌惮他。汉武帝从囚徒中提拔韩安国,任命他为梁内史,宗室亲属因此安定。张敞任京兆尹时,有罪本应免官,狡猾的官吏知道这一点而触犯张敞,张敞把他收捕杀死。那人的家属上告冤屈,使者复查此案,弹劾张敞杀人,皇帝下令逮捕他但没有交付执行;张敞担心免官,躲避了数十日。宣帝征召张敞,任命他为冀州刺史,最终还是发挥了他的才能。前代并不是偏爱这三个人,而是贪惜他们的才干器能,认为对国家公家有益。汉孝文帝时,任官的官吏有的做到子孙仍在任,把官职作为姓氏,仓氏、库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那些二千石和长吏,也能安于官位、乐于职守,于是上下彼此观望,都没有苟且偷安的念头。后来制度逐渐改变,公卿以下的官员相互传递催促、急切苛责,又屡次更改政事。司隶校尉和部刺史察看过失,把官吏的隐私全部弹劾揭发。官吏有的任职几个月便被罢免,送走旧官、迎接新官,交错于道路之上。中等才能的人只求苟且容身,下等才能的人只求保全自己,心怀危惧、不断顾虑自身,完全以营私为务的人越来越多。二千石的地位更加轻贱,官吏和百姓轻慢他们。有的人抓住他们细微的过失,扩大构成罪名,向刺史、司隶报告,有时甚至上书,章奏下达。百姓知道官吏容易遭受危害,稍有不如意就产生离心叛逆之心。先前山阳郡逃亡的囚徒苏令等人横行,官吏士卒面临危难,却没有人肯为气节和义理而死,这是因为郡守、国相的威权平素就被削弱了。汉成帝后悔此事,下诏说:“二千石不要放纵,派使者赏赐黄金和慰劳物,以厚待他们的心意。”确实是因为国家有急难时,要依靠二千石办理。二千石地位尊重、难以危害他们,才能使下属服从。汉宣帝爱惜良善的百姓和官吏,对有章奏弹劾的事情留在宫中,遇到赦令便一概解除旧案;尚书很少把章奏下发,认为那会烦扰百姓,让他们被审问、拘系、治罪,有的人死在狱中。章奏文字中一定有“敢告”这样的字样,才会下发。希望陛下留意选拔贤能、记住善行、忘掉过失,宽容忍耐臣下,不要要求他们事事完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中有才能而任职的人,按人情不可能没有过失差错,应当可以宽大略过,使尽力办事的人有所勉励;这是当前急务,也是国家的利益。从前苏令的事件发生时,想派大夫出使追查审问案情,当时却发现没有可以派遣的大夫,于是召见盩厔县令,任命他为谏大夫,派遣他前往。如今各位大夫中有才能的人很少,应当预先培养储备。可以成就的人才得到培养,就会有士人奔赴危难而不吝惜生命;临到事情仓促发生时才寻找人才,不是彰明朝廷的办法。劝谏封董贤等人的密封奏事【侍中董贤受到皇帝宠爱,皇帝想封他为侯,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缘由。后来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刘云诅咒谋反,被处死;他们借机把董贤的事情报告给皇帝,三人都先赐爵关内侯。不久,皇帝便想封董贤等人。皇帝心中顾忌王嘉,把诏书拿给丞相、御史看。王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密封奏事。皇帝被他们的话感动,停止了封侯。几个月后,下诏封董贤为高安侯。又过几个月,发生日食,皇帝征求直言。王嘉再次上密封奏事,于是皇帝把奏书搁置而不高兴。王嘉的祖母傅太后去世,皇帝便借遗诏之名,让成帝的母亲王太后再给董贤增加二千户食邑。王嘉退还诏书,又上密封奏事劝谏皇帝和王太后】

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庶匈匈咸曰贤贵,其余并防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暴贤等本奏语言,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海内引领而议。暴下其事,必有言当封者,在陛下所从。天下虽不説,咎有所分,不独在陛下。前定陵侯淳于长初封,其事亦议,大司农谷永以长当封,众人归咎于永,先帝不独防其讥。臣嘉,臣延材驽不称,死有余责。知顺指不迕,可得容身须臾,所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

论董贤封事臣闻咎繇戒帝舜曰:「亡敖佚欲有国,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箕子戒武王曰:「臣无有作威作福,亡有玉食;臣之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慝。言如此,则逆尊卑之序,乱阴阳之统,而害及王者,其国极危。国人倾仄不正,民用僭差不壹,此君不由法度,上下失序之败也。武王躬履此道,隆至成康。自是以后,纵心恣欲,法度陵迟,至于臣弑君子弑父,父子至亲失礼,患生,何况异姓之臣?孔子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孝文皇帝备行此道,海内防恩,为汉太宗。孝宣皇帝赏罚信明,施与有节,记人之功,忽于小过,以致治平。孝元皇帝奉承大业,温恭少欲,都内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万,少府钱十八万万。尝幸上林,后宫冯贵人从临兽圏,猛兽惊出,贵人前当之。元帝嘉美其义,赐钱五万。掖庭见亲有加赏赐,属其人勿众,谢示平恶偏重,失人心。赏赐节约,是时外戚赀千万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见钱多也。虽遭初元永光凶年饥馑,加有西▯之变,外奉师旅,内振贫民,终无倾危之忧,以府藏内充实也。孝成皇帝时,谏臣多言燕出之害,及女宠专爱,耽于酒色,损德伤年,其言甚切,然终不怨怒也。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育数贬退,家赀不满千万;放斥逐就国,长防死于狱,不以私爱害公义,故虽多内讥,朝廷安平,传业陛下。陛下在国之时,好诗书,上俭节,徴来所过道上称诵德美,此天下所以回心也。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乗舆席縁绨缯而已。共王寝庙,比比当作,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以义割恩,辄且止息。今始作治,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乡北阙,引玉渠灌园池,使者防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贤母病,长安厨给祠具,道中过者皆饮食。为贤治器,器成奏御廼。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贤家有賔婚及见亲,诸官竝共赐,及仓头奴婢人十万钱,使者护视,发取市物,百贾震动,道路讙哗,羣臣惶惑。诏书罢菀,而以赐贤二千余顷,均田之制从此隳坏。奢僭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被髪徒跣而走,乗马者驰,天惑其意,不能自止。或以为筹者防失之戒也。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讥。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巳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徃者宠臣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再论董贤封事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

译臣私下看见董贤等三人刚开始被赐爵时,百姓纷纷议论,都说董贤显贵;其余人也一并蒙受恩典,直到今天流言仍未平息。陛下对董贤等人的仁恩没有停止,应当公开董贤等人原先奏报的言语,召集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询问,考察比合古今事例,明确其道理是否正确,然后再加封爵位和封地。不这样做,恐怕会大大失去众人的心,海内百姓都会伸长脖子议论。公开下发这件事,一定有人会说应当封赏;是否听从,在于陛下。天下即使不高兴,罪咎也有所分担,不会只在陛下身上。从前定陵侯淳于长最初受封时,这件事也经过议论,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当封侯,众人便把罪责归给谷永,先帝也没有独自承受讥议。臣王嘉、臣贾延才干低劣而不相称,即使死了也有余罪。我们知道顺从旨意、不加违逆,可以暂时保全自身;之所以不敢这样做,是因为想到要报答厚重的恩德。论董贤封侯的奏书 臣听说皋陶告诫帝舜说:“不要放纵安逸和欲望来治理国家,要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一天之内要处理万般事务。”箕子告诫周武王说:“臣下不可以擅自施行威福,不可以享用玉食;臣下若擅自施行威福、享用玉食,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凶险。”如果这样做,臣下就会专横偏邪,百姓也会僭越邪恶。这样一来,就会颠倒尊卑的次序,扰乱阴阳的纲纪,祸害及于君王,国家就极其危险。国人倾斜不正,百姓相互僭越而不统一,这是君主不遵循法度、上下失去秩序所造成的败坏。周武王亲自践行这条道路,所以盛德传到成王、康王。此后放纵心意、任性贪欲,法度逐渐衰败,以至于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父子最亲的关系也失去礼法而产生祸患,何况异姓臣子呢?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敬慎办理政事并守信用,节约用度并爱护百姓,按时役使百姓。”孝文皇帝完全实行这条道路,海内都蒙受恩德,成为汉朝的太宗。孝宣皇帝赏罚诚信分明,施予有节制,记住人的功劳,忽略细小过失,因此达到天下太平。孝元皇帝承继大业,温和恭敬而少有欲望,京师府库有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万,少府钱十八万万。他曾经临幸上林苑,后来宫中的冯贵人随从到兽圈,猛兽惊逃出来,冯贵人上前挡在它面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元帝赞许他的主张,赏赐他五万钱。掖庭中受到亲近宠幸的人,赏赐越来越多,嘱咐有关人员不要让受宠者过多,以免让人看出赏罚不平、厚薄偏颇而失去人心。赏赐能够节制俭约,所以当时外戚家资达到千万的很少;因此少府和水衡都积存了很多现钱。即使遭逢初元、永光年间的凶年饥荒,又加上西▯的变乱,对外要供给军队,对内要赈济贫民,最终没有倾覆危亡的忧患,是因为府库内藏充实。孝成皇帝时,进谏的大臣多次谈到燕王出行所造成的危害,以及女宠专擅受爱、沉溺酒色、损害德行和寿命等事,他们的话十分恳切,但孝成皇帝始终没有怨恨发怒。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史育屡次被贬退,家产不到千万;张放被斥退遣回封国,淳于长被关死在狱中。孝成皇帝没有因私爱损害公义,所以即使宫中非议很多,朝廷仍然安定太平,并把事业传给了陛下。陛下在封国时喜爱《诗经》《尚书》等书,崇尚节俭,征召回来时,所经过的道路上都有人称颂您的德行,这是天下之所以归心的原因。刚即位时,您就换掉帷帐,去除锦绣,乘坐的车舆只用绨缯作席边。共王的寝庙一座接一座地应当营建时,您忧念百姓,只因费用不足,便按义理割舍恩情,常常暂时停止营建。如今刚开始营建,驸马都尉董贤也在上林苑中兴建官署,又为董贤修造大宅,开门朝向北阙,引玉渠水灌溉园池;派遣使者督促工程,赏赐工吏士卒竟超过修治宗庙。董贤的母亲生病,长安的厨官供给祭祀用品,路过的人全都得到饮食。为董贤制作器物,器物制成后才奏报进呈。即使有些器物做得特别精美,也只是特意赏赐工匠;即使供奉宗庙和三宫,也还没有这样过分。董贤家有宾客婚嫁或亲属来访,各官署一同赏赐,连奴婢也赏给十万钱;使者负责护送察看,发取市场上的物品,众多商贾震动,道路上喧哗不安,群臣惶恐疑惑。诏书下令停止修建苑囿,却把二千多顷土地赏给董贤,均田制度从此遭到破坏。奢侈僭越、放纵无度,扰乱阴阳,灾异大量出现,百姓传播谣言,拿着筹策彼此惊吓,有的披散头发、赤脚奔跑,骑马的人飞驰而过;上天被这种情势所惑,不能自行停止。有人认为,拿筹策是上天警告将要失误的征兆。陛下一向仁厚明智、谨慎处理政事,如今却有这样的严重非议。孔子说:‘处于危急而不扶持,跌倒而不搀扶,那么还要那辅佐者做什么?’臣庆幸得以充任官职,内心暗自悲伤,不能把愚拙的忠心传达给您;即使死去对国家有益,也不敢爱惜自身。只希望陛下慎重对待自己独自倾向的事情,考察众人共同疑虑的事情。过去的宠臣邓通、韩嫣,骄横尊贵而失去法度,放纵享乐没有满足;小人不能克制情欲,最终陷入罪过,扰乱国家、丧失性命,不能保全自己的俸禄。这就是所谓爱一个人反而足以害了他。应当深入考察前代的事,以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使他的性命得以完全保全。再次论说封董贤事的奏章 臣听说爵位、俸禄和土地,都是上天所有的。

书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阴阳,其害疾自深。今圣体久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以富之,损至尊以宠之,主威已黜,府藏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皇帝欲起露台,重百金之费,克已不作。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徃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戸赐三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皆阴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晏商再易邑,业縁私横求,恩巳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卑之义,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臣骄侵罔,阴阳失节,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久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轻身肆意,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非爱死而不自法,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効。愚戆数犯忌讳,惟陛下省察。荐廷尉梁相等封事【相初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相心疑寃狱,奏欲传之长安,更下公卿覆治。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许。上以相等外内顾望,幸云逾冬皆免为庶人。防大赦,嘉奏封事,荐相等及嘉。封还益董贤封戸,上怒,因召嘉诣尚书责问。下中朝者孔光等杂治,劾嘉迷国罔上不道。左将军公孙禄等皆以嘉应法,光禄大夫龚胜独书议,因与博士夏侯常争言,自劾洿辱朝廷。御史中丞复劾奏,贬秩各一等。光等又请召嘉诣廷尉诏狱,下制议。卫尉云、议郎龚胜等五十人以嘉言事前后相违,无所执守,不任宰相之职,宜夺爵上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议,请寛诏狱,不听。嘉不食,欧血死】相等明,习治狱,计谋沈沈,谭颇知雅文,凤经明行脩,圣王有计功除过,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哀帝责问王嘉相等前坐在位,不尽忠诚,外附诸侯,操持两心,背人臣之义。今所称相等,材美足以相计除罪。君以道德,位在三公,以总方略,一统万类,分明善恶,为职。知相等罪恶,陈列着闻天下,时辄以自劾。今又称誉相等,云为朝廷惜之。大臣举措,恣心自在,迷国罔上,近由君始,将谓逺者何?对状龚胜丞相王嘉罪议嘉资性邪僻,所举多贪残吏,位列三公,阴阳不和,诸事竝废,咎皆繇嘉迷国不疑。今举相等,过微薄以应迷国,罔上不道,恐不可以示天下。御史中丞劾龚胜夏侯常奏胜吏二千石,常位大夫,皆幸得给事中,与论议,不崇礼义,而居公门下,相非恨疾,言辨讼媠谩,亡状皆不敬。永信少府猛等十人议王嘉罪,奏。圣王断狱,必先原心定罪,探意立情,故死者不抱恨而入地,生者不衔怨而受罪。明王躬圣德,重大臣,刑辟广,延有司议,欲使海内咸服。嘉罪名虽应法,圣王之于大臣,在舆为下,御坐则起,疾病视之无数,死则临吊之,废宗庙之祭。进之以礼,退之以义,诔之以行。案嘉本以相等为罪,罪恶虽着,大臣括髪闗械,裸躬就笞,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今春月寒气错缪,霜露数降,宜示天下以寛和。臣等不知大义,唯陛下察焉。师丹【字仲公」,琅邪东武城人,举孝亷为郎,歴少府、光禄勲、太子太傅、大司空】上哀帝书【丹为大司马月余徙为大司空哀帝少在国见成帝委政外家王氏僭盛即位多欲有所匡正封拜丁傅夺王氏权丹时徙为大司空自以师傅居三公位得信于上上书】古者谅闇不言,听于冢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皆贵宠,封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未定,豫封父为孔乡侯。出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卒暴无渐。臣纵不能明陈大义,复曾不能牢让爵位,相随空受封侯,増益陛下之过。间者郡国多地动,水出流杀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举措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溷浊之应也。臣伏惟人情无子,年虽六七十,犹博取而广求。孝成皇帝深见天命,烛知至德,以壮年克已,立陛下为嗣。先帝暴弃天下,而陛下继体,四海安宁,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顔咫尺,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已躬行,以观羣下之从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附何患不富贵?不宜仓卒。先帝不量,臣愚以为太傅,陛下以臣托师傅,故亡功德而备鼎足,封大国,加赐黄金,位为三公,职在左右,不能尽忠辅过,而令庶人窃议,灾异数见,此臣之大罪也。臣不敢言,乞骸骨归于海滨,恐嫌于伪诚,慙负重责,义不得不尽死。

译《尚书》说:‘上天把爵禄赐给有德之人,以五服彰明五等爵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君王代替上天授予爵位,尤其应当慎重。割地封侯,如果不合适,百姓就不会服从,还会感动阴阳,使灾害更加严重。如今圣上的身体长期不安,这正是臣王嘉内心所恐惧的。高安侯董贤是谄媚得宠之臣,陛下倾尽爵位来尊贵他,拿尽财货来使他富裕,损害至尊的威严来宠爱他;君主的威势已经被削弱,府库已经空竭,仍然唯恐赏赐不够。这些财物全都出自百姓的劳作。孝文皇帝想建造露台,认为费用要花百金,便克制自己没有兴建。如今董贤把公家的赋税散发出去施行私人的恩惠,一家人竟至于接受千金,自古以来,尊贵的大臣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此事传闻四方,人人都怨恨他。里巷谚语说:‘一千个人指责,即使没有病也会死亡。’臣常常因此寒心。如今太皇太后依据永信太后的遗诏,诏令丞相、御史增加董贤的封户,赐给三个侯国,臣王嘉私下感到疑惑。山崩地动,三朝发生日食,都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警告。此前董贤已经再次受封,晏商又两次改换封邑;他因私欲横行求取,恩宠已经过分厚重,索求任性,不知满足,严重损害尊卑的道义,不可以拿来给天下作示范,造成的危害太痛切了。臣下骄横侵凌、蒙蔽君上,阴阳失去节度,气机相互感应,灾害便危及圣体。陛下长期卧病不愈,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端正万事,顺应天意人心,以求福佑。为什么要轻视自身、放纵心意,不思念高祖辛勤劳苦、建立制度,并想把这些制度传给无穷后世呢?《孝经》说:‘天子有七位敢于进谏的大臣,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臣谨慎地把奏章密封进上,不敢公开呈现,并不是贪生怕死而不愿依法办事,而是恐怕天下听闻此事,所以不敢自行效法。臣愚昧鲁莽,屡次触犯禁忌,只希望陛下省察。推荐廷尉梁相等人的密封奏章【梁相当初审理东平王刘云的案件,当时冬月还没有过二十天,梁相心中怀疑这是冤案,奏请把刘云传到长安,改由公卿重新审理。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答应。皇上认为梁相等人内外观望,是希望刘云熬过冬季就都免为庶人。将要大赦时,王嘉上密封奏章,推荐梁相等人以及自己。皇帝封还了增加董贤封户的奏章,皇帝发怒,于是召王嘉到尚书省责问。交给中朝官孔光等人共同审理,弹劾王嘉迷惑国家、欺罔皇上、大逆不道。左将军公孙禄等都认为王嘉应依法治罪,只有光禄大夫龚胜单独写下议论,并因此与博士夏侯常争辩,责备自己玷污、辱没了朝廷。御史中丞再次上奏弹劾,二人各降一等官秩。孔光等又请求召王嘉到廷尉诏狱,交付法制议处。卫尉王云、议郎龚胜等五十人认为王嘉前后议论政事互相矛盾,没有坚持的原则,不适合担任宰相,应夺爵并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人议论,请求宽免诏狱,皇帝不听。王嘉绝食,吐血而死。】梁相等人明晓法律,熟悉审理案件;梁相谋略深沉,鞫谭颇为通晓雅正的文辞,宗伯凤经术明达、品行修洁。圣王能够计量功劳而赦除过错,臣私下替朝廷惋惜这三个人。哀帝责问王嘉 梁相等人从前因身居官位却没有竭尽忠诚,对外依附诸侯,怀有两种心思,违背人臣的道义。如今你称赞梁相等人,说他们的才能优良,足以据此计算功劳、赦除罪过。你凭借道德居于三公之位,应当总揽治国方略,统一治理万物,分辨善恶,这就是你的职责。你既然知道梁相等人的罪恶,已经把它们陈列出来,使天下都知道,并且当时还常常因此自我弹劾。如今却又称誉梁相等人,说替朝廷惋惜他们。大臣的举止行动竟然任凭心意、自由行事,迷惑国家、欺罔君上,近来的事从你开始,这样还要怎样要求远方的人呢?把你的情况陈述清楚。龚胜议论丞相王嘉的罪过 王嘉资质性情邪僻,所举荐的大多是贪婪残酷的官吏;他位列三公,致使阴阳不和,各项政事都荒废,罪责全由王嘉迷惑国家而不知悔改造成。如今他举荐梁相等人,把罪过说得过于轻微,以此回应自己迷惑国家、欺罔皇上、大逆不道的罪行,恐怕不可以拿来给天下作示范。御史中丞弹劾龚胜、夏侯常的奏章 龚胜官秩二千石,夏侯常身居大夫之位,都是有幸被选入宫中供职、参与议论的人,却不尊崇礼义而在公门之中互相非难、怨恨、嫉妒;言辞争辩,彼此讥讽戏弄,毫无礼法,全都不敬。永信少府猛等十人议论王嘉的罪过,呈上奏章。圣王审断案件,必定先推究人的内心,确定罪名,探察意图,建立事实,所以死者不会含恨入地,活着的人也不会怀着怨恨受刑。圣明的君王亲自实行圣德,重视大臣,刑罚案件广泛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希望使海内都心悦诚服。王嘉的罪名虽然依法应当治罪,但圣王对待大臣,在车中遇到他们便下车相见,坐在御座上见到他们就起身;他们患病时多次亲自探视,死后还亲临吊唁,并停止宗庙祭祀。对他们进用时以礼相待,罢退时合乎义理,死后还按其品行作诔文。考察王嘉本来只是因为举荐梁相等人而获罪;即使他们的罪恶已经彰明,也不应让一位大臣披散头发、戴上枷锁,赤身去受笞打,这不是尊重国家、尊崇宗庙的做法。如今正值春季,寒气错乱,霜露屡次降下,应当向天下显示宽厚和平。臣等不明白大义,只希望陛下察看。师丹【字仲公,琅邪东武城人,被举荐为孝廉,任郎官,历任少府、光禄勋、太子太傅、大司空】师丹上书给哀帝【师丹任大司马一个多月,调任大司空。哀帝年轻时在封国,见成帝把政权交给外戚王氏,王氏僭越强盛;即位后想要匡正许多事情,于是封拜丁氏、傅氏,夺取王氏的权力。师丹当时调任大司空,自认为以师傅身份居于三公之位,能够得到皇帝信任,便上书。】古代居丧期间,天子不说话,听政由冢宰主持;三年之内不改变父亲的治道。先帝的灵柩还停在殿堂中,官爵和臣下以及亲属却显赫地受到尊贵宠幸,封舅父为阳安侯;皇后的尊号尚未确定,就预先封皇后的父亲为孔乡侯。又任用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人,诏书接连下达,政事变动,突然急促而没有次序。臣即使不能明白陈述大义,又不能坚决辞让爵位,反而跟随众人白白接受封侯,增加陛下的过错。近来各郡国多次发生地震,洪水泛滥冲走百姓,日月昏暗,五星运行失常,这都是举措失当、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混浊所应验的征兆。臣私下想,人情往往在没有儿子时,即使年过六七十岁,仍然广泛求取子嗣。孝成皇帝深深看见天命,明察最高的德行,在壮年时克制自己,立陛下为继承人。先帝突然离开天下,而陛下继承帝位,四海安宁,百姓不恐惧,这应当是先帝圣德与天人共同成就的结果。臣听说天威近在咫尺,不可违背,希望陛下深思先帝建立您为继承人的用意,并且克制自己、亲自实行,以观察群臣百姓是否随之感化。天下是陛下的家,至亲的外戚哪里会忧虑不能富贵呢?不应当仓促行事。先帝没有充分考察,臣愚昧,却认为我是太傅;陛下又把臣托付为师傅,所以臣没有功德却凑足三公之数,受封大国,加赐黄金,位居三公,职责在于辅佐左右,却不能竭尽忠心辅正过失,反而让百姓私下议论,灾异屡次出现,这是臣的大罪。臣不敢再说什么,只请求辞去官职,归隐海滨;又恐怕这样会被嫌疑为虚伪不诚,惭愧于负担重责,按道义不得不竭尽死力。

建言井田议【哀帝即位,丹辅政,建言天子下其议。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诸侯王以下至闗内侯名田,皆毋过三十顷;诸侯王以下至闗内侯吏民,毋过二百人。及三十人犯者,没入官。丁傅、董贤之属不便也,遂寝不行】古之圣王,莫不设井田,然后治廼可平。孝文皇帝承亡周乱秦兵革之后,天下空虚,故务劝农桑,帅以节俭,民始充实,未有并兼之害,故不为民田及奴婢为限。今累世承平,豪冨吏民訾数钜万,而贫弱愈困。葢君子为政,贵因循而重改作,然所以有改者,将以救急也,亦未可详,宜畧为限。劾董宏奏【初,哀帝即位,咸帝母称太皇太后,成帝赵皇后称皇太后,而上祖母傅太后与母丁后皆在国邸,自以定陶共王为称。高昌侯董宏上书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事下有司,时丹以左将军与大司马王莽共劾奏。上新立,纳用其言,免宏为庶人。傅太后大怒,必欲称尊号,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帝,尊傅后为共皇太后,丁后为共皇后。郎中令冷褒、黄门郎段犹等复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蕃国之名,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有司皆以为宜如褒、犹言,丹独议不宜立庙,浸不合上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号,天下一统,而称引亡秦以为比喻,诖误圣朝,非所宜言,大不道。共皇立庙议【哀帝父定陶共王康追尊共皇帝,置寝庙京师。丹议寝不合上意】圣王制礼,取法于天。故尊卑之礼明,则人伦之序正;人伦之序正,则乾坤得其位而阴阳顺其节。人主与万民俱防祐福。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皇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竝,非所以明尊卑,亡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谥已前定议,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亡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朞。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深逺,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令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太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得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也。申咸 炔钦【炔音桂】为师丹上书【有上言:古者以▯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改用币。上以问丹,丹对言可。有司皆以久难卒变,丹复从公卿议。又丹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弟子使人告丹。上封事,行道人徧持其书。上以问将军中朝臣,皆对曰: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令吏民传写,流闻四方。臣不宻,则失身,宜下廷尉治事。下廷尉,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尚书,劾咸钦贬秩各二等。遂策免丹。尚书令唐林上疏,赐丹爵闗内侯,食邑三百戸】丹经行无比,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逺虑,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尚书奏劾申咸炔钦咸钦幸得以儒官选擢,备腹心,上所折中定疑,知丹社稷重臣,议罪处罚,国之所慎。咸钦初传经义,以为当治事,以暴列,乃复上书,妄称誉丹,前后相违,不敬。哀帝免师丹防夫三公者,朕之腹心也。辅善相过,匡率百僚,和合天下者也。朕既不明,委政于公。间者,阴阳不调,寒暑失常,变异娄臻,山崩地震,河决泉涌,流杀人民,百姓流连无所归心。司空之职,尤废焉。君在位出入三年,未闻忠言嘉谋,而反有朋党相进,不公之名。乃者,以挺力田议改币章示君,君内为朕建可改不疑。以君之言,博考朝臣,君乃希众雷同,外以为不便,令观听者归非于朕。朕隐忍不宣,为君受愆。朕疾夫比周之徒,虚伪坏化,寖以成俗,故屡以书饬君,防君省过,求已而反不受,退有后言。及君奏封事,传于道路,布闻朝市。言事者以为大臣不忠,辜陷重辟,获虚采名,谤讥匈匈流于四方。腹心如此,谓疏者何?殆谬于二人同心之利焉,将何以率示羣下,附亲逺方?朕惟君位尊任重,虑不周宻,怀谖迷国,进退违命,反覆异言,甚为君耻之。非所以共承天地,永保国家之意。以君尝托傅位,未忍考于理,已诏有司赦君勿治。其上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归。唐林【字子高,沛郡人。以明经饬行显名,后仕王莽,封侯,歴公卿位】请复师丹爵邑疏

译提出井田制度的建议【哀帝即位后,师丹辅政,建议把这项议论交给天下讨论。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请求:诸侯王以下直到关内侯,名下占有的田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诸侯王以下直到关内侯,所属官吏和百姓不得超过二百人。超过三十人者没收归官。丁氏、傅氏及董贤一党认为这对自己不利,于是议案被搁置,没有施行。】古代圣王没有不设置井田制度的,设置以后治理才可以公平。孝文皇帝继承周朝灭亡、秦朝战乱之后的局面,天下空虚,所以致力于鼓励农业和蚕桑,以节俭率领百姓;人民才开始充实起来,还没有出现兼并土地的危害,所以没有对百姓的田地和奴婢设定限额。如今历代承平已久,豪强富户和官吏百姓的资产动辄数以千万计,而贫弱者却更加困苦。大概君子处理政事,重视因循旧制而慎重改革;但之所以要改革,是为了救济急迫的局势。如今情况已如此,也不可完全不作限制,应当大略设立限额。弹劾董宏的奏章【起初,哀帝即位,成帝的母亲称太皇太后,成帝皇后赵氏称皇太后;哀帝的祖母傅太后和母亲丁后都住在国邸,自称定陶共王的家属。高昌侯董宏上书说:‘秦庄襄王的母亲本是夏氏,却被华阳夫人收为名义上的母亲;庄襄王即位后,两人都称太后。应当立定陶共王的王后为皇太后。’事情交给有关官员办理,当时师丹任左将军,与大司马王莽共同弹劾董宏。皇帝刚即位,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免董宏为庶人。傅太后大怒,一定要获得尊号,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帝,尊傅后为共皇太后,丁后为共皇后。郎中令冷褒、黄门郎段犹等又上奏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应再引用定陶藩国的名称作为尊号前缀,车马服饰也应全都采用皇帝的规格。还应当在京师为共皇帝建立宗庙。’皇帝又把议论交给有关部门,官员们都认为应当按照冷褒、段犹所说办理,只有师丹认为不应建立宗庙,渐渐不合皇帝的心意。】董宏明知皇太后的尊号至高无上、天下已经一统,却引用灭亡的秦朝来作比喻,误导圣明的朝廷,不是应该说的话,实属大逆不道。讨论建立共皇帝宗庙【哀帝的父亲定陶共王刘康被追尊为共皇帝,在京师设置寝庙。师丹的意见不合皇帝心意。】圣王制定礼制,以天为法。因此尊卑的礼制明确,人伦的秩序就端正;人伦秩序端正,乾坤就各得其位,阴阳也顺应节度。君主和万民都能得到福祐。尊卑,是用来端正天地位置的,不可以混乱。如今以定陶共皇、共皇后作为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的尊号,是母亲随从儿子、妻子随从丈夫的道理。若要设立官署、任置官吏,使车马服饰与太皇太后相同,就不能彰明尊卑,也没有两个尊上的道理。定陶共皇的尊号和谥号此前已经确定,不得再改。按礼制,父亲是士人、儿子成为天子,便用天子的礼制祭祀父亲,而父亲的尸服仍穿士人的服饰,这是儿子不能把爵位授予父亲的道理。这样尊崇父母,是因为继承别人的宗法地位者要把所继承者当作父亲,所以为所继承的父亲服斩衰三年,却为自己的父母降为齐衰一年,以此彰明尊重本宗始祖、重视正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所以为共王立后,使其奉承祭祀,让共皇长久成为一国的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经完备。陛下既然继承先帝的帝位,主持太宗以及宗庙、天地、社稷的祭祀,按义理就不能再奉祀定陶共皇,把他的祭祀纳入自己的宗庙。如今想在京师建立宗庙,却让臣下去祭祀他,这是使他没有宗主。况且亲属关系尽了就应当毁庙,反而空废一国太祖不毁的祭祀,去实行无宗主、到期应毁的不正礼制,这并不是尊崇厚待共皇的办法。申咸、炔钦【“炔”音桂】替师丹上书【有人上书说:古代用龟甲、贝币作为货币,如今用钱来替代它,因此百姓贫困,应当改用货币。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师丹,师丹回答说可以。有关官员都认为沿用已久,难以突然改变,师丹于是又随公卿议论。后来师丹让属吏书写奏章,属吏私下抄写了奏章草稿。丁氏、傅氏的门徒派人告发师丹。有人把奏章封上,行路的人到处拿着它传阅。皇帝询问将军和中朝大臣,他们都回答说:忠臣不应公开进谏,大臣奏事不应泄露,却让吏民传抄,使消息流传四方。臣下不严密,就是失身,应当交廷尉审理。案件交给廷尉后,廷尉弹劾师丹大不敬。事情尚未判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尚书省,弹劾申咸、炔钦,各降二等官秩。于是皇帝下策免去师丹。尚书令唐林上疏,赐师丹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师丹经术品行无可比拟,近世大臣中像师丹这样的很少。他为了抒发愤懑而上密封奏章,没有来得及深思远虑;让主簿书写而造成泄密的过错,并不在师丹。仅凭这一点贬黜他,恐怕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尚书上奏弹劾申咸、炔钦 申咸、炔钦有幸以儒官身份被选拔提升,充任皇帝的心腹,负责为皇帝折中裁决、确定疑难。他们知道师丹是关系社稷的重臣,议论其罪责和处罚,是国家应当慎重的事。申咸、炔钦起初传述经义,认为应当依法办理案件;后来为了公开列举罪状,又上书妄自称誉师丹,前后说法互相矛盾,实属不敬。哀帝免去师丹的官职 三公,是朕的心腹大臣,职责是辅佐善政、纠正过失、匡正率领百官、使天下和合。朕既然不明智,便把政事托付给三公。近来阴阳不调,寒暑失常,变异屡次发生,山崩地震,河水决口、泉水涌出,冲走百姓,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可以归依的地方。司空的职责尤其荒废了。你在位前后出入三年,我没有听到忠言良策,反而有结党互相荐举、不公正的名声。最近,朕拿你提出的力田改币议案给你看,你在内心向朕建议说可以改变,毫不怀疑。朕根据你的意见,广泛考察朝臣;你却迎合众人随声附和,对外说这样做不方便,使旁观者把过错归于朕。朕隐忍不发,为你承担过失。朕痛恨结党营私之徒,虚伪败坏教化,逐渐形成风俗,所以屡次写信告诫你,希望你省察过错、求得自新;你反而不接受,退下后还在背后说坏话。等到你上密封奏章,消息传遍道路,公布于朝廷和市井。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大臣不忠,应该陷入重刑;你却借此获得虚浮的名声,诽谤讥刺之声喧嚣,流传四方。心腹大臣尚且如此,那么疏远的大臣还能怎样?这恐怕违背了两人同心所能获得的利益。你将凭什么率领、示范给群臣,亲近远方的人?朕只想到你地位尊贵、责任重大,却考虑不周密,怀藏欺诈而迷惑国家,进退违背诏命,前后说法不同,实在替你感到羞耻。这不是共同承受天地之命、长久保全国家的用意。因为你曾经担任师傅之职,朕不忍心按常理彻底追究,已经诏令有关官员赦免你、不再治罪。交上大司空高乐侯的印绶,罢职回去。唐林【字子高,沛郡人。凭通晓经书、品行端正而显名,后来仕于王莽,受封为侯,历任公卿之位】请求恢复师丹爵位和封邑的奏疏

窃见免大司空丹防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德为国黄耉,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已徃,免爵大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复丹爵邑,使奉朝请,四方所瞻卬也。唯陛下裁览众心,有以尉复师傅之臣。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孙,褒成君霸少子,以明经举为议郎,再歴御史大夫、丞相,平帝时终太师】请定迭毁议奏【初,高后着令,有擅议宗庙者弃市。至元帝改制,迭毁,蠲除此令。成帝时,以无继嗣,复复太上皇寝庙园,世世奉祠。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并食于太上寝庙。又复擅议宗庙之命。哀帝即位,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与羣臣杂议。光禄勲彭宣等以武帝亲尽庙宜毁。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议以武帝有功烈,不宜毁。制曰:「太仆舜、中垒校尉歆议可】永光五年,制书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建昭五年,制书孝武皇帝为世宗。损益之礼,不敢有与。臣愚以为,迭毁之次,当以时定,非令所为,擅议宗庙之意也。臣请与羣臣杂议。光禄勲彭宣、詹事满昌、博士左咸等:「武帝庙宜毁」议。继祖宗以下五庙而迭毁,后虽有贤君,犹不得与祖宗并列,子孙虽欲褒大显扬而立之,鬼神不飨也。孝武皇帝虽有功烈,亲尽宜毁。刘歆《武帝庙不宜毁议【司徒掾班彪曰:汉承亡秦絶学之后,祖宗之制,因时施宜。自元、成后,学者蕃滋,贡禹毁宗庙,匡衡改郊兆,何武定三公,后皆数复,故纷纷不定。何者?礼文缺微,古今异制,各为十家,未易可偏定也。考观诸儒之议,刘歆博而笃矣。】此与王舜同议,据《汉书》歆所撰议也】臣闻周室既衰,四夷竝侵,猃狁最彊,于今匈奴是也。至宣王而伐之,诗人美而颂之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又曰:「啴啴推推,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荆蛮来威。」故称中兴。及至幽王,犬戎来伐,杀幽王,取宗器。自是之后,南夷与北狄交侵,中国不絶如线。《春秋》纪齐桓,南伐楚,北伐山戎。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是故弃桓之过而録其功,以为伯首。及汉兴,冒顿始强,破东胡,禽月氏,并其土地,地广兵彊,为中国害。南粤尉佗总百粤,自称帝。故中国虽平,犹有四夷之患,且无宁歳,一方有急,三面救之,是天下皆动而被其害也。孝文皇帝厚以货赂,与结和亲,犹侵暴无巳。甚者兴师十余万众,近屯京师及四边,岁发屯备,虏其为患久矣,非一世之渐也。诸侯郡守连匈奴及百粤以为逆者,非一人也。匈奴所杀郡守都尉,略取人民,不可胜数。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无安宁之时,乃遣大将军、骠骑、伏波、楼船之属,南灭百粤,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万之众,置五属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朝鲜,起元莵、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结乌孙,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鬲婼羌,裂匈奴之右肩。单于孤特逺遁于幕北,四垂无事,斥地逺境,起十余郡。功业既定,乃封丞相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实百姓,其规橅可见。又招集天下贤俊,与协心同谋,兴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地之祠,建封禅,殊官号,存周后,定诸侯之制,永无逆争之心。至今累世頼之,单于守藩,百蛮服从,万世之基也。中兴之功,未有高焉者也。高帝建大业,为太祖;孝文皇帝德至厚,也为文太宗;孝武皇帝功至着,也为武世宗。此孝宣帝所以发德音也。《礼记·王制》及《春秋·谷梁传》: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此防事,尊卑之序也。与庙数相应。其文曰: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春秋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茍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故于殷太甲为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公为《毋逸》之戒,举殷三宗以劝成王。繇是言之,宗无数也。然则所以劝帝者之功德博矣。以七庙言之,孝武皇帝未宜毁;以所宗言之,则不可谓无功德。《礼记·祀典》曰:夫圣王之制祀也,功施于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救大灾则祀之。

译臣私下看到免去大司空师丹官职的诏书,实在过于严厉悲痛。君子作文章,往往为贤者避讳。师丹经术足以成为当世儒者的宗师,德行足以称为国家的长者,又亲自担任皇帝的师傅,位居三公。他所犯的过错很轻,天下人还没有看见他有什么重大过失。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连爵位都免除,处罚太重。京师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应当恢复师丹的爵位和封邑,使他奉行朝请之礼,成为四方所仰望的人。希望陛下裁量考察众人的心意,设法慰藉并恢复这位师傅之臣的地位。孔光【字子夏,孔子的第十四世孙,褒成君孔霸的小儿子,凭通晓经书被举荐为议郎,后来历任御史大夫、丞相,平帝时最终任太师】请求确定递毁宗庙制度的奏章【起初,高后制定诏令,擅自议论宗庙的人处弃市之刑。到元帝时改变制度,实行递毁,免除了这项禁令。成帝时,因为没有继承人,又恢复太上皇寝庙园的祭祀,世世代代奉祀。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都在太上皇寝庙中附祭。又恢复了禁止擅自议论宗庙的诏令。哀帝即位后,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与群臣共同议论。光禄勋彭宣等认为武帝亲属关系已经尽了,宗庙应当毁去;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认为武帝有功业,不应毁庙。皇帝下制说:‘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的意见可以采用。’】永光五年,诏书规定高皇帝为汉太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建昭五年,诏书规定孝武皇帝为世宗。关于礼制的增损,我不敢有所参与。臣愚昧地认为,递毁宗庙的次序,应当根据时势确定,而不是由禁令规定;擅自议论宗庙,正是这个意思。臣请求与群臣共同议论。光禄勋彭宣、詹事满昌、博士左咸等人议论:武帝的宗庙应当毁去。继承祖宗以下的五庙而实行递毁,即使后来有贤明君主,也不能与祖宗并列;子孙即使想褒扬显彰而为他立庙,鬼神也不会享用祭祀。孝武皇帝虽然有功业,亲属关系既尽,宗庙就应当毁去。刘歆《武帝宗庙不应毁去的议论》【司徒掾班彪说:汉朝承接秦朝灭亡、学术断绝之后的局面,祖宗制度根据时势施行适宜的办法。自元帝、成帝以后,学者繁多,贡禹主张毁去宗庙,匡衡改变郊祀的兆域,何武确定三公制度,后来又多次恢复,所以纷纷扰扰、不能确定。为什么呢?礼制文献残缺简略,古今制度不同,各家分别形成十种说法,不容易片面确定。考察各位儒者的议论,刘歆的说法博洽而且笃实。】此文与王舜意见相同,据《汉书》记载,是刘歆所撰写的议论。臣听说周王室衰微以后,四方夷族一同侵扰,猃狁最为强盛,如今的匈奴就是这样。到了周宣王时出兵讨伐,诗人赞美歌颂说:‘大规模讨伐猃狁,直到太原。’又说:‘战车舒缓而威武,声势如雷霆,显明诚信的方叔,出征讨伐猃狁,使荆蛮也来畏服。’所以称为中兴。到了周幽王时,犬戎前来进攻,杀死幽王,夺取宗庙礼器。从这以后,南方夷族和北方狄族交相侵扰,中原危急得像一根丝线一样不断。春秋时期记载齐桓公,南伐楚国,北伐山戎。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所以抛开齐桓公的过错而记取他的功劳,把他作为诸侯霸主之首。汉朝兴起后,冒顿开始强盛,击破东胡,擒获月氏,兼并他们的土地,疆域广大、兵力强盛,成为中原的祸害。南越尉佗统率百越,自称皇帝。因此中原虽然平定,仍然有四夷的祸患,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一方有急难,三面都要救援,天下便全都受到震动和祸害。孝文皇帝厚重地赠送财物,与匈奴结成和亲,匈奴仍然不停侵扰暴虐。严重时汉朝出动十多万军队,近处驻扎在京师和四方边境,每年派兵屯守防备,匈奴造成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并不是一代才逐渐形成的。诸侯、郡守以及勾结匈奴和百越而作乱的人,并不只有一个。匈奴杀害的郡守、都尉以及掠夺的百姓,多得数不清。孝武皇帝怜悯中原疲惫劳苦、没有安宁的时候,于是派遣大将军、骠骑将军、伏波将军、楼船将军等,向南消灭百越,设置七郡;向北排斥匈奴,降服昆邪王十万部众,设置五属国,开置朔方郡,夺取匈奴肥沃富饶的土地;向东讨伐朝鲜,设置元菟、乐浪二郡,截断匈奴的左臂;向西讨伐大宛,兼并三十六国,结交乌孙,设置敦煌、酒泉、张掖三郡,隔绝婼羌,砍断匈奴的右肩。匈奴单于孤立无援,远远逃到大漠以北,四方边境没有战事,开拓远方疆土,设置十多个郡。功业已经确定后,便封丞相为富民侯,以此使天下大为安定、百姓富裕充实;他的规划由此可见。又招集天下贤能俊才,与他们同心谋划,兴立制度,改定正朔,变更服色,建立天地祭祀,举行封禅,区别官号,保存周朝后代,制定诸侯制度,使天下永远没有反叛争斗之心。直到今天,历代都依赖这些功业,匈奴单于守卫藩篱,百蛮服从,这是万世的根基。中兴的功劳,没有比他更高的了。高帝建立大业,称为太祖;孝文皇帝的德行最为深厚,称为文太宗;孝武皇帝的功业最为显著,称为武世宗。这就是孝宣帝发出德音的原因。《礼记·王制》和《春秋·谷梁传》说: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大夫有三庙,士有二庙。天子七日入殡,七个月下葬;诸侯五日入殡,五个月下葬。这是丧事中尊卑的次序,也与宗庙的数目相对应。经文说:天子有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诸侯有二昭、二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五庙。所以德行深厚的人,恩泽流传而光大;德行浅薄的人,流传就卑微。《春秋左氏传》说:名位不同,礼制也有不同的等级;从上到下,礼数逐级减损,这是礼制。七庙是正当的法定数目,是可以恒常确定的数目。‘宗’不在这个数目之内,因为称宗是变例。如果有功德,便尊其为宗,不可以预先设定数目。因此商代太甲称太宗,太戊称中宗,武丁称高宗。周公作《无逸》告诫成王,列举商代三宗来勉励成王。由此说来,宗庙没有固定数目。这样看来,用来勉励帝王建立功德的意义非常广博。按七庙的制度说,孝武皇帝不应毁庙;按尊为宗的制度说,也不能说他没有功德。《礼记·祭典》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有功劳施于百姓的就祭祀他,以劳苦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挽救大灾的就祭祀他。

窃观孝武皇帝功德,皆兼而有焉。凡在于异姓,犹将特祀之,况于先祖?或説天子五庙,无见文;又説中宗、高宗者,宗其道而毁其庙,名与实异,非尊德贵功之意也。《诗》云:「蔽芾甘棠,勿鬋勿伐,邵伯所茇。」思其人犹爱其树,况宗其道而毁其庙乎?迭毁之礼,自有常法,无殊功异德,固以亲疎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数,经传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文虚説定也。孝宣皇帝举公卿之议,用众儒之谋,既以为世宗之庙,建之万世,宣布天下。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毁。刘歆太上惠景寝园议礼去事有杀,故《春秋》外传曰:「日祭月祀,时享歳贡,终王祖祢,则日祭防高;则月祀二祧;则时享坛墠;则歳贡大禘;则终王。德盛而游广,亲亲之杀也,弥逺则弥尊,故禘为重矣。」孙居王父之处,正昭穆,则孙常与祖相代,此迁庙之杀也。圣人于其祖,出于情矣,礼无所不顺,故无毁庙。自贡禹建迭毁之议,惠、景及太上寝园废而为虚,失礼意矣。请遣傅迁奏【傅太后为人刚暴,从弟子迁在左右,尤倾邪,上免官遣归故郡,太后怒,哀帝不得已复留迁。光与大司空师丹上奏,卒不得遣,复为侍中】诏书:「侍中、驸马都尉迁,巧佞无义,漏泄不忠,国之贼也。免归故郡。复有诏止,天下疑惑,无所取信,亏损圣德,诚不小愆。陛下以变异连见,避正殿,见羣臣,思求其故,至今未有所改。臣请归迁故郡,以销奸党,应天戒。」日蚀对【光为丞相,忤傅太后指,免归。元寿元年正月朔,日蚀。后十余日,太后崩。征光诣公车,问日蚀事。光奏对,上説,赐束帛,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位次丞相】臣闻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德衰微,阴道盛彊,侵蔽阳明,则日蚀应之。书曰:「羞用五事,建用皇极。如貌言视听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徴荐臻,六极屡降。」皇之不极,是为大中不立。其传曰:「时则有日月乱行,谓朓侧慝。甚则薄蚀,是也。」又曰:「六沴之作,岁之朝曰三朝,其应至重。」乃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变,见三朝之防。上天聪明,茍无其事,变不虚生。

书曰:「惟先假王,正厥事。」言异变之来,起事有不正也。臣闻师曰:「天右与王者,故灾异数见,以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惧,有以塞除,而轻忽简诬,则凶罚加焉,其至可必。」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又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皆谓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陛下圣德聪明,兢兢业业,承顺天戒,敬畏变异,勤心虚巳,延见羣臣,思求其故,然后敕躬自约,总正万事,放逺谗説之党,援纳断断之介,退去贪残之徒,进用贤良之吏,平刑罚,薄赋敛,恩泽加于百姓,诚为政之大本,应变之至务也。天下幸甚。

译臣私下考察孝武皇帝的功德,这些条件他全都具备。凡是异姓之人,尚且要特别祭祀,何况是先祖呢?有人说天子只有五庙,但经文没有依据;又有人说中宗、高宗只是尊崇他们的道德而毁去他们的宗庙,名分和实际不相符合,也不是尊崇德行、重视功劳的意思。《诗经》说:‘甘棠树枝叶茂盛,不要剪伐它,因为召伯曾在树下休息。’思念那个人尚且爱护他停留过的树,何况尊崇他的道德却毁去他的宗庙呢?递毁宗庙的礼制自有常法,没有特殊功劳和非凡德行的,当然依照亲疏关系逐步递减。至于祖宗的次序和数目,经书传记没有明确文字;这件事至尊至重,难以凭借含疑的文字和空泛的说法确定。孝宣皇帝采纳公卿的议论,采用众儒的谋议,既然已经把孝武皇帝立为世宗,并建立世宗之庙以传万世,还向天下宣布了。臣愚昧地认为,孝武皇帝的功业既然如此显著,孝宣皇帝又如此尊崇地建立其宗庙,不应毁去。刘歆关于太上皇、孝惠帝、孝景帝寝园的议论 礼制对于祭祀之事有逐级减杀,所以《春秋外传》说:‘每日祭祀,按月祭祀,按时享祭,按年贡祭;到终身为王时祭祀祖先和父祖,就每日祭祀远祖;就按月祭祀二祧;就按时享祭坛墠;就按年举行大禘;就终身为王。德行盛大而流传广远,是亲亲关系逐级减杀的结果;亲属关系越远,尊崇反而越高,所以禘祭最为隆重。’孙子居于祖父的位置,依照昭穆排列,孙子常常与祖父相互替代,这就是迁移宗庙、逐级减杀的制度。圣人对待祖先出于真情,礼制没有不顺应的地方,所以不会毁去宗庙。自从贡禹提出递毁宗庙的建议,孝惠帝、孝景帝以及太上皇的寝园被废弃而成为空地,已经失去了礼制的本意。请求遣送傅迁的奏章【傅太后性情刚强暴烈,她的堂弟傅迁在身边,尤其倾邪。皇帝免去傅迁的官职,遣送他回原郡,傅太后大怒,哀帝不得已又留下傅迁。孔光与大司空师丹上奏,最终也没能遣走傅迁,反而又任他为侍中。】诏书说:‘侍中、驸马都尉傅迁,巧言谄媚而没有道义,泄露机密而不忠,是国家的贼害。应当免职遣回原郡。后来又下诏阻止遣送,使天下疑惑,朝廷没有可以取信之处,损害圣德,实在不是小过失。陛下因为变异接连出现而避居正殿,召见群臣,思考原因,到现在却还没有改变。臣请求把傅迁遣回原郡,以消除奸党,回应上天的警戒。’ 关于日食的对策【孔光任丞相时,违背傅太后的意旨,被免职遣归。元寿元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十多天以后,傅太后去世。朝廷征召孔光到公车署,询问日食之事。孔光上奏回答,皇帝很高兴,赏赐束帛,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官秩中二千石,位次在丞相之后。】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宗,是君主的表征,是至尊的象征。君主的德行衰微,阴道盛强,侵凌遮蔽阳明之气,太阳就以日食来回应。《尚书》说:‘如果不慎重对待五事,不能建立皇极;容貌、言语、观察、听闻、思虑失去大中的正道,正道不能建立,那么灾祸的征兆就接连到来,六种极恶也屡次降临。’皇极不能建立,就是大中的正道不能建立。其传文说:‘这时就会有日月运行紊乱,称为朓、侧、慝;严重时就会发生薄蚀,就是这种情况。’又说:‘六种灾气发生,在一年的正月初一、初二、初三出现,称为三朝;这种应验最为严重。’现在正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的变异,显现了三朝的灾患。上天聪明有知,如果没有相应的事情,灾变不会凭空发生。《尚书》说:‘只要先王能够借助上天,端正自己的政事。’ 这是说,异变的到来,是因为事情的起始有不正之处。臣听老师说:‘上天帮助、亲近君王,所以灾异多次出现来谴责告诫他,希望他改正。如果他不感到畏惧,不能采取措施消除灾患,反而轻视、怠慢并欺骗上天,凶罚就会加到他身上,最终结果一定如此。’《诗经》说:‘敬畏啊敬畏,上天的道理是显明的,天命不可轻易改变。’又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才能保全自己。’这些话都说不畏惧就会凶险,能够畏惧就会吉祥。陛下圣明聪敏,战战兢兢、勤勉谨慎,承受顺应上天的警戒,敬畏灾变,勤奋用心、谦虚自持,延请召见群臣,思考寻求灾变的原因;然后约束自身,全面端正各项政事,放逐疏远进谗言的党徒,起用接纳忠诚正直的人,罢退贪婪残酷之徒,进用贤能良善的官吏,公平刑罚,减轻赋税,使恩泽施加到百姓身上。这确实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应对变异的首要事务,天下幸甚。

书曰:「天既付命,正厥德。」言正德以顺天也。又曰:「天棐谌辞。」言有诚道,天辅之也。明承顺天道,在于崇德,博施加精,致诚孳孳而已。俗之祈禳小数,终无益于应天塞异,销祸兴福,较然甚明,无可疑惑。举尚书令成公敞奏【诏光举可尚书令者,封上。光举东海成公敞,以敞为东平太守】臣以朽材,前比歴位典大职,卒无尺寸之效,幸免罪诛,全保首领。今复抜擢,备内朝臣,与闻政事。臣光智谋浅短,犬马齿臷,诚恐一旦颠仆,无以报称。窃见国家故事,尚书以久次转迁,非有踔絶之能,不相逾越。尚书仆射敞公正勤职,通敏于事,可尚书令谨封上。请徙董贤家属。奏【哀帝崩,王莽召为大司马,以太后诏防免董贤,光奏论诸以贤为官者,皆免。父恭,弟寛、信,与家属徙合浦。母别归故郡钜鹿县。官斥卖董氏财四十三万万】贤质性巧佞,翼奸以获封侯。父子专朝,兄弟并宠,多受赏赐,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异王制,费以万万计。国家为空虚,父子骄蹇,至不为使者礼,受赐不拜,辠恶暴着。贤自杀伏辜,死后父恭等不悔过,乃复以沙画棺,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着金银日月玉衣珠璧,以棺至尊,无以加。恭等幸得免于诛,不宜在中土。臣请收没入财物,县官。劾红阳侯王立奏【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王莽乗政,以诸父敬惮之,乃令司徒光奏立旧恶,白太后遣就国】前知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受其赂,为言误朝。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纷纷为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繦緥之功,请遣立就国。劾张由、史立奏【元帝冯昭仪生中山孝王,是为中山太后,王生一男,嗣有眚疾。上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治,由诬言中山太后祝诅。上及傅太后素常怨冯太后,使中谒者令史立等杂治。冯太后自杀,昆弟皆伏法。由赐爵闗内侯,史立迁中太仆。哀帝崩,光奏免徙合浦】由前诬告骨肉,立陷人入大辟,为国家结怨于天下,以取秩迁,获爵邑,幸防赦令,请免为庶人。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歴位司▯,坐摧辱宰相,距使者,罪髠钳,徙上党,王莽秉政时,构死狱中】谏哀帝七亡七死书【是时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皆以议傅太后称尊号忤指免官。丁、傅子弟并进,董贤贵幸。宣以谏大夫从其后,上书谏帝。以宣名儒,优容之。明年正月朔日食,上乃征孔光,免孙宠、息夫躬,罢侍中诸曹、黄门郎十人。宣复上书,上感大异,纳宣言,徴何武、彭宣,皆复为三公。拜宣为司▯】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妨贤人路,浊乱天下,奢泰亡度,穷困百姓,是以日蚀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徴,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覆剧于前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鲠,白首耆艾,魁垒之士,论议通古今,喟然动众心,忧国如饥渴者,臣未见也。敦外亲小童及幸臣董贤等,在公门省戸下,陛下欲与此共承天地,安海内,甚难。今世俗谓不智者为能,谓智者为不能。昔尧放四罪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众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赏人反惑,请寄为奸,羣小日进,国家空虚,用度不足,民流亡去城郭,盗贼竝起,吏为残贼,岁増于前。凡民有七亡:阴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贪吏竝公,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彊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苛吏繇役,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鼓鸣,男女遮迣,六亡也;盗贼刼畧,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治狱深刻,二死也;寃陷亡辜,三死也;盗贼横发,四死也;怨讐相残,五死也;歳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亡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羣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隐于细民,助陛下流敎化者邪?志但在营私家,称宾客为奸利而已。以茍容曲从为贤,以拱黙尸禄为智,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毫毛,岂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天子,下为黎庶父母,为天牧养元元,视之当如一,合尸鸠之诗。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父子夫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

译《尚书》说:‘上天既然已经授予天命,就端正自己的德行。’ 这是说,端正德行来顺应上天。又说:‘上天辅助诚实的言辞。’意思是,有诚实正道,上天就会辅助他。明白承顺天道,关键在于崇尚德行,广泛施恩并精诚不懈地努力而已。世俗所说的祈禳小术,最终对回应上天、消除灾异、消除祸患、兴起福祉没有益处,这一点十分明显,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举荐尚书令成公敞的奏章【皇帝诏令孔光举荐可以担任尚书令的人,孔光封好奏章上报,举荐东海人成公敞;皇帝任命成公敞为东平太守。】臣凭着朽败的才能,从前接连任职、主持重要事务,最终没有取得一点功效,幸而免于罪诛,保全了性命。如今又被提拔,充任内朝大臣,参与听闻政事。臣孔光的智谋浅薄短小,年老如犬马,实在害怕一旦跌倒,便无法报答称职。臣私下看到国家旧例,尚书依照任职年限逐步升迁;如果没有卓绝的才能,职位不能彼此越级。尚书仆射成公敞公正勤勉办事,通达敏捷,熟悉政务,可以担任尚书令,谨此封上奏报。请求迁徙董贤家属的奏章【哀帝去世,王莽被召任大司马,凭太后的诏令将董贤免职。孔光上奏论列所有因董贤而得官的人,全部免职。董贤的父亲董恭、弟弟董宽、董信以及家属迁徙到合浦,母亲另行遣回原郡钜鹿县。官府斥卖董氏财产,共四十三万万钱。】董贤本性巧诈谄媚,帮助奸邪,因此获得侯爵。父子专擅朝政,兄弟一同受宠,接受了很多赏赐,修建宅第,营造坟墓,放纵仿效没有止境,几乎等同于王侯的规格,费用以万万计。国家因此空虚,父子骄横傲慢,甚至不向使者行礼,接受赏赐也不下拜,罪恶已经完全暴露。董贤自杀伏罪后,父亲董恭等人不悔改,反而又用彩沙绘制棺材,采用四时的颜色,左边画苍龙,右边画白虎,上面装饰金银日月和玉衣珠璧,把棺材制作得尊贵至极,再没有比这更过分的。董恭等人有幸免于诛杀,不应留在中原。臣请求没收他们的财物,交给官府。弹劾红阳侯王立的奏章【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没有任职,王莽掌权后,因为各位叔父都敬畏他,于是让司徒孔光上奏列举王立过去的罪恶,说明太后已经遣送他回封国。】从前王立明知定陵侯淳于长犯了大逆之罪,却接受他很多贿赂,替他说话而误导朝廷。后来又替官婢杨寄的私生子说成是皇子,众人议论说:‘吕氏的少帝又出现了。’事情纷纷传扬,天下人都对此怀疑,难以把它留给后世作为示范;为了成就扶持襁褓幼主的功业,请遣送王立回封国。弹劾张由、史立的奏章【元帝的冯昭仪生下中山孝王,这就是中山太后;中山王生下一个男孩,继承王位时有眚疾。皇帝派中郎谒者张由带医者去医治,张由诬告说中山太后作了诅咒。皇帝和傅太后平时一向怨恨冯太后,于是让中谒者令史立等人共同审理。冯太后自杀,她的兄弟都依法伏罪。张由被赐关内侯爵位,史立升任中太仆。哀帝去世后,孔光上奏,免去他们的官职并迁往合浦。】张由从前诬告骨肉亲属,史立陷害他人使其被判大辟之刑,为国家在天下结下怨仇,却借此取得官秩升迁、爵位和封邑;幸而遇到赦免诏令,请免去他们的官职,降为庶人。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历任司隶校尉,因为摧辱宰相、拒绝使者而获髡刑和钳刑,迁徙到上党;王莽掌权时,被罗织罪名死在狱中】劝谏哀帝论七亡七死的奏书【当时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都因为议论傅太后请求尊号而违背她的意旨,被免去官职。丁氏、傅氏的子弟一同得到进用,董贤受到尊贵宠幸。鲍宣以谏大夫身份跟随在后,上书劝谏哀帝。因为鲍宣是著名儒者,皇帝宽容接纳了他。第二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于是征召孔光,免去孙宠、息夫躬的官职,罢免侍中诸曹和黄门郎十人。鲍宣再次上书,皇帝受到重大异变的感动,采纳鲍宣的意见,征召何武、彭宣,都恢复为三公,并任命鲍宣为司隶校尉。】臣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握权力,人人牵引自己偏爱的人,来充塞朝廷,阻塞贤人的道路,使天下混乱;奢侈过度没有限度,使百姓困穷,所以日食将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现,这些危亡的征兆都是陛下亲眼看见的。如今为什么反而比以前更加严重呢?朝廷大臣中没有博学大儒、刚直敢言、白发年高、杰出卓异、议论通晓古今、长叹而能打动众人之心、忧虑国家如饥似渴的人,臣还没有看见。让外戚中的小童以及宠臣董贤等人出入公门和宫省门户,陛下却想和他们共同承受天地之命、安定海内,实在困难。如今世俗把没有智慧的人说成能干,把有智慧的人说成无能。从前尧放逐四罪,天下都服从;如今罢免一个官吏,众人反而都疑惑。古代刑人尚且使人服从,如今赏赐人却反而使人疑惑;请托寄托关系、营求奸利的人群日益进用,国家空虚,费用不足,百姓流亡离开城郭,盗贼一同兴起,官吏残暴害民,比以前一年比一年严重。百姓有七种亡失:阴阳不调,水灾旱灾造成灾害,这是第一种亡失;官府加重债责、徭役和赋税,这是第二种亡失;贪婪的官吏与公家勾连,不停地收取财物,这是第三种亡失;豪强大姓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百姓而不知满足,这是第四种亡失;苛酷的官吏征发徭役,使百姓错过农耕和蚕桑的时令,这是第五种亡失;部落击鼓鸣号,男女彼此遮拦阻截,这是第六种亡失;盗贼横行劫掠,夺取百姓财物,这是第七种亡失。七种亡失尚且如此,又有七种死亡:酷吏殴打杀人,这是第一种死亡;审理案件深文苛刻,这是第二种死亡;冤枉陷害无罪的人,这是第三种死亡;盗贼横行爆发,这是第四种死亡;怨家仇敌相互残杀,这是第五种死亡;年成不好、发生饥荒,这是第六种死亡;时令之气造成疫病,这是第七种死亡。百姓有七种亡失而没有一种得到,想要国家安定,实在困难;百姓有七种死亡而没有一种生路,想要废置刑罚,实在困难。这难道不是公卿、郡守、国相贪婪残暴、形成这种风气造成的吗?群臣有幸身居尊贵官位、享受丰厚俸禄,哪里肯对贫苦百姓增加一点怜悯,帮助陛下流布教化呢?他们的心志只在经营私家、把宾客当作谋求奸利的工具而已。他们把苟且容忍、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尸位素餐当作智慧,反而说像臣鲍宣这样的人愚蠢。陛下从民间提拔臣,确实希望臣有一点点益处,难道只是想让臣享受美食和高官,增加高门大族的土地吗?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对上是皇天之子,对下是百姓的父母,替上天牧养百姓,应当一视同仁,符合《尸鸠》诗所说的道理。如今贫民吃蔬菜也不能吃饱,衣服又破旧得透空,父子、夫妇不能相互保全,实在令人心酸。

陛下不救,将安所归命乎?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从宾客,浆酒霍肉,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望天説民服,岂不难哉?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辩足以移众,彊可用独立,奸人之雄,惑世尤剧者也,宜以时罢退。及外亲幼童未通经术者,皆宜令休就师傅。急徴故大司马傅喜,使领外亲;故大司空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彭宣,经皆更博士位,皆歴三公,智谋威信,可与建教化、图安危。龚胜为司直,郡国皆慎选举,三辅委输官不敢为奸,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小不忍退武等,海内失望。陛下尚能容亡功德者甚众,曾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也。上之皇天见谴,下之黎庶怨恨。次有谏争之臣,陛下茍欲自薄而厚恶臣,天下犹不听也。臣虽愚戆,独不知多受禄赐、美食大官、广田宅、厚妻子,不与恶人结仇怨以安身邪?诚迫大义,官以谏争为职,不敢不竭愚。惟陛下少留神明,览五经之文,原圣人之至意,深思天地之戒。臣宣呐钝于辞,不胜惓惓,尽死节而已。

论宠董贤封事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已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蚀于三始,诚可畏惧。小民正月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徴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众庶翕然,莫不説喜。天人同心,人心説则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虷日,连阴不雨。此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防言自进,赏赐亡度,竭尽府臧,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坏暴室。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赏赐,上冢有防,辄大官为供。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邪?天不可久负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讐海内,免遣就国,收乗舆器物还之县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复徴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立大政,以兴太平之端。高门去省戸数十步,求见出入二年未省,欲使海濒仄陋自通逺矣。愿赐数刻之间,极竭毣毣之思,退入三泉,死亡所恨。郭钦劾鲍宣奏【宣为谏大夫,迁豫州牧,嵗余,丞相司直郭钦奏劾宣,免官,数月复徴为谏大夫】宣举错烦苛,代二千石署吏听讼,所察过诏条,行部乗传,去法驾,驾一马,舎宿乡亭,为众所非。

西汉文纪巻十九

译陛下如果不加以救治,将来还能把性命托付给谁呢?为什么偏偏私自供养外戚和宠臣董贤,赏赐动辄以万计,使奴仆跟随宾客,饮酒食肉,连苍头、庐儿也都因此致富,这并不是上天的意思。还有汝昌侯傅商,无功无劳却得到封爵。官职爵位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官职爵位,而是天下的官职爵位。陛下授予不应授予的官职,任用不配任用的人,却希望上合天意、下使百姓归服,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辩才足以煽动众人,强悍得可以独立行动,是奸人的首领、迷惑世道人心尤其厉害的人,应当及时罢免退处。至于外戚中年幼而未通晓经术的人,也都应当命令他们退职,去跟随师傅学习。应当赶快征召故大司马傅喜,让他统领外戚;故大司空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彭宣,他们都曾任博士,历任三公,具有才智、谋略、威望和信誉,可以与他们一起建立教化、谋划国家安危。龚胜任司直时,各郡国都谨慎选举人才,三辅的输送财物官员也不敢作奸,可以大力任用。陛下以前因为一点小事不能忍耐而让何武等人退职,使海内失望。陛下尚且能够容忍无功无德的人很多,难道反而不能忍耐何武等人吗?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以天下人的心为自己的心,不能只顾独断专行、图自己痛快而已。上则使皇天显现谴责,下则使百姓怨恨。即使有进谏争辩的大臣,陛下如果只想自我谦抑而优待奸恶之臣,天下人仍然不会听从。臣虽然愚钝刚直,难道不知道多接受俸禄赏赐,享用美食,担任显贵官职,拥有广阔田宅,厚待妻子儿女,不与恶人结仇来保全自己吗?实在是被大义所迫,官职又以进谏争辩为职责,所以不敢不竭尽愚忠。希望陛下稍稍留意,阅览五经的文章,推究圣人的深意,深思天地的警戒。臣辞语迟钝,不能胜任这片殷切之情,只有尽死守节而已。论董贤封爵事的奏疏 陛下把天当作父亲来侍奉,把地当作母亲来侍奉,把百姓当作子女来养育。陛下即位以来,父亲失去光明,母亲震动不安,子女则以讹言相互惊恐。今天发生日食,正值三始,实在令人畏惧。普通百姓在正月初一尚且害怕器物毁坏,何况太阳亏缺呢?陛下深深地在内心责备自己,避居正殿,征求直言,查求过失,罢退外戚以及那些靠旁门近幸、尸位素餐的人。征召孔光,任命为光禄大夫;揭发孙宠、息夫躬的过失罪恶,免去官职,遣送回封国。众人一致响应,没有不欣悦的。天和人同心,人心喜悦,天意也就得到缓解了。可是到了二月丙戌日,白虹侵凌太阳,连续阴天而不下雨。这说明上天的忧患郁结还没有解除,百姓的怨恨和不满还没有平息。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没有同皇帝的近亲关系,只凭着美好的容貌和谨慎少言来求得进用,所受赏赐没有限度,耗尽府库财物,把三座宅第合并起来,还认为太小,又毁坏暴室来扩建。董贤父子竟让天子的使者和将作官吏为他们修治宅第,日夜奔走的吏卒都得到赏赐;上坟时设有守卫,总是由大官供给所需。天下各地的贡物本来应当供养一位君主,如今反而全都耗费在董贤一家身上,这难道是天意和民意吗?上天不可能长久容忍这样厚待董贤,反而会因此加害他。如果确实想怜悯董贤,就应当替他向天地谢罪,解除与海内的仇怨,免职遣送他回封国,把乘舆器物收回交还官府;这样才可以使他们父子终其天年。否则,成为海内仇敌的人,从来没有能够长久安宁的。孙宠、息夫躬不应当居留封国,应当一并免职,以昭示天下。再次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豁然改变政局,使百姓改观,以顺应天意。建立重大政事,以开创太平的端绪。我的宅第距离省户不过几十步,多年来求见出入而未被察看,这是想使我这个身处海边、卑微浅陋的人自行通达于远方。希望陛下赐给我几刻时间,让我竭尽微薄的思虑;即使退入九泉,死了也没有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郭钦 弹劾鲍宣的奏疏【鲍宣任谏大夫,升任豫州牧,一年多后,丞相司直郭钦上奏弹劾鲍宣,鲍宣被免官,几个月后又被征召为谏大夫】鲍宣举措烦琐苛细,代替二千石官员署理属吏、审理诉讼;他所察办的事情超过诏书条文的范围,巡视辖部时乘坐驿传车辆,却撤去法驾,只驾一匹马,住宿在乡亭,因此受到众人的非议。《西汉文纪》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二十明梅鼎祚编李寻【字子长,平陵人,好《洪范》灾异,又学天文、月令、阴阳事。丞相翟方进,哀帝时为黄门侍郎、骑都尉,坐诬罔,徙敦煌郡】奏记翟方进【方进好《左氏传》天文星歴,厚李寻,以为议曹。为相九嵗,绥和二年春,荧惑守心。寻奏记方进,忧之不知所出。防郎贲丽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上赐册方进,即日自杀】应变之权,君侯所自明。徃者数白,三光垂象,变动见端,山川水泉反理,视患民人讹謡斥事,感名三者既效,可为寒心。今提扬眉,矢贯中狼,奋角弓且张,金歴库土逆度,辅湛没火守舎,万嵗之期近,慎朝暮。上无恻怛济世之功,下无推让避贤之效,欲当大位为具臣以全身,难矣。大责日加,安得但保斥逐之戮?阖府三百余人,唯君侯择其中与尽节转凶。与王根论灾异【成帝舅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厚遇寻,寻见汉家有中衰阸防之象,其意以为且有洪水为灾,乃説根。于是荐寻,哀帝立,召为黄门郎】书云:「天聪明」,葢言紫宫极枢,通位帝纪,太微四门广开,大道五经六纬,尊术显士,翼张舒布,烛临四海,少微处士为比为辅,故次帝廷。女宫在后,圣人承天,贤贤易色,取法于此。天官上相、上将,皆颛面正朝,忧责甚重,要在得人。得人之效,成败之机,不可不勉也。昔秦穆公説諓諓之言,任仡仡之勇,身受大辱,社稷防亡,悔过自责,思惟黄髪,任用百里奚,卒伯西域,德列王道。二者祸福如此,可不慎哉!夫士者,国家之大宝,功名之本也。将军一门,九侯二十,朱轮汉兴以来,臣子贵盛,未尝至此。夫物盛必衰,自然之理,唯有贤友彊辅,庶防可以保身命,全子孙,安国家。书曰:「歴象日月星辰」,此言仰视天文,俯察地理,观日月消息,候星辰行伍,揆山川变动,参人民繇俗,以制法度,考祸福举错誖逆,咎败将至,徴兆为之先见。明君恐惧修正,侧身博问,转祸为福,不可救者,即蓄备以待之。故社稷亡忧。窃见徃者赤黄四塞,地气大发,动土竭民,天下扰乱之徴也。彗星争明,庶雄为桀,大冦之引也。此二者已颇效矣。城中讹言大水,奔走上城,朝廷惊骇,女孽入宫,此独未效。间者重以水泉涌溢,旁宫阙仍出,月太白入东井,犯积水缺,天渊日数湛于极阳之色,羽气乗宫,起风积云,又错以山崩地动,河不用其道,盛冬靁电,潜龙为孽,继以陨星流彗,维填上见,日食有背乡,此亦高下易居,洪水之徴也。不忧不改,洪水廼欲荡涤,流彗廼欲扫除。改之则有年亡期,故属者颇有变改,小贬邪猾,日月光精,时雨气应,此皇天右汉亡已也。何况致大改之,宜急博求幽隐,抜擢天士,任以大职。诸阘茸佞讇,抱虚求进,及用残贼酷虐,闻者若此之徒,皆嫉善憎忠,坏天文,败地理,涌趯邪阴,湛溺太阳为主,结怨于民,宜以时废退,不当得居位。诚必行之,凶灾销灭,子孙之福,不旋日而至。政治感阴阳,犹铁炭之低卬,见效可信者也。及诸蓄水连泉,务通利之,修旧隄防,省池泽税,以助损阴邪之盛。按行事考变易讹言之效,未尝不至,请徴韩放掾、周敞、王望可与图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二十,明代梅鼎祚编。李寻【字子长,平陵人,喜好《洪范》中的灾异之说,又学习天文、月令以及阴阳之事。丞相翟方进任职;哀帝时任黄门侍郎、骑都尉,因获罪于诬罔之事,被迁徙到敦煌郡】给翟方进的奏记【翟方进喜好《左氏传》、天文星历,厚待李寻,任命他为议曹。翟方进任丞相九年,绥和二年春,荧惑星守在心宿。李寻写奏记给翟方进,因忧虑此事而不知道祸患从何而来。防郎贲丽善于解说星象,说大臣应当承担此事。皇上赐给翟方进策书,翟方进当天自杀】应对变故的权宜之策,君侯自己明白。过去我多次陈说,日、月、星三光显现征象,变动显露端倪,山川水泉违反常理;观察到灾患在人间发生、百姓传播讹言并斥责政事,感应名义上的三种征兆已经应验,实在令人寒心。如今天象中提扬眉、矢贯中狼、奋角弓将要张开,金星历经库宿而逆行,辅星沉没,火星守在舎宿,万岁之期已经临近,早晚都要谨慎。上无怜悯救济世人的功德,下无推让贤能、避居其位的成效,却想占据大位,做一个只求保全自身的具臣,实在困难。上天的责罚一天天加重,怎么能只求保住不被斥逐诛戮呢?全府三百多人,只有君侯选择其中能够尽忠守节、扭转凶势的人。与王根论说灾异【成帝的舅父曲阳侯王根任大司马时厚待李寻。李寻看见汉家有国运中衰、灾厄将至的征象,认为将要发生洪水灾害,于是劝说王根。王根因此推荐李寻;哀帝即位后,征召李寻为黄门郎】《尚书》说:“上天聪明。”大概是说紫宫居于天极,枢纽贯通帝王的纲纪;太微四门广泛敞开,大道以及五经六纬,尊崇道术、显扬贤士,像鸟翼张开舒展布列,光照临四海;少微星象征处士,作为比辅,所以位次接近帝廷。女宫位于后宫,圣人承受天意,以尊贤代替亲爱女色,也取法于此。天官中的上相、上将,都专一面向君主、正当朝廷,所担负的忧患和责任非常重大,关键在于任用得人。任得其人的成效,是成败的关键,不可不努力。过去秦穆公喜欢絮絮的言辞,任用勇力强悍的人,自己遭受奇耻大辱,国家几乎灭亡;后来悔过自责,思求年长贤臣,任用百里奚,最终在西域称霸,德行列入王道。两种结果的祸福如此悬殊,怎能不谨慎呢?士人是国家的大宝,是功名的根本。将军一家,九人封侯,二十人显贵,乘朱轮的尊荣,自汉兴以来,臣子贵盛从未达到这种程度。事物盛极必衰,这是自然的道理;只有有贤友和强有力的辅佐,也许才可以保全自身性命,保全子孙,安定国家。《尚书》说:“推演日月星辰的运行。”这是说抬头观察天文,低头察看地理,观察日月的盈亏消长,推测星辰的运行次序,测度山川的变动,参照人民的劳作和风俗,用来制定法度;考察祸福、举措是否悖逆,灾咎和败亡将要到来时,征兆会先行显现。英明的君主会因恐惧而修正自己,侧身广泛询问,把祸患转为福祉;对于无法挽救的事情,就预先积蓄防备来等待它。因此国家没有可忧虑的事。我私下看到过去赤色、黄色的灾气遍布四方,地气大量发动,动土劳民,这是天下将要扰乱的征兆。彗星争相显耀,众多豪强成为桀那样的暴君,这是大盗将起的引兆。这两种征兆已经颇为应验了。城中流传洪水的谣言,人们奔跑登城,朝廷惊骇;女子作乱而进入宫廷,这一条还没有应验。近来又接连出现水泉涌溢,宫阙旁边不断有水流出;月亮和太白星进入东井,侵犯积水之处;天渊星多次沉入极阳的光色之中;羽气侵入宫位,形成风、积聚云气;又交错出现山崩地动,黄河不按原来的河道流行,隆冬打雷闪电,潜龙作祟;继而出现陨星、流彗,填星上现,日食背向其本位。这些也都是天地高下位置改变、洪水将至的征兆。如果不忧虑、不改正,洪水就要来冲荡洗涤,流彗就要来扫除一切。如果改正,就会获得丰年而没有灾期;因此近来已有一些变更,稍微贬退邪恶奸猾之人,日月恢复光明精华,时雨和气相应,这是皇天已经在扶助汉朝的表现。何况如果进行大规模改革,更应赶快广泛寻求幽隐之士,选拔贤能的天士,任用他们担任重要职务。那些庸碌、谄媚、抱着空名求进的人,以及任用残暴酷虐之徒的人,凡属于这类人,都会嫉妒善人、憎恶忠臣,破坏天文,败坏地理,使邪恶阴气涌动跳跃,沉溺太阳之气,结怨于百姓;应当及时废黜退职,不应让他们居于官位。如果确实实行这些措施,凶灾就会消除,子孙的福泽不用一天便会到来。政治能够感应阴阳,就像铁炭的高低相应一样,所产生的效果是可信的。至于各种蓄水和相连的泉流,应当致力于疏通使其顺利流行;修治旧有堤防,减省池泽的租税,以帮助削弱阴邪过盛的势力。巡视各地,考察变异和讹言的应验,从来没有不达到的。请征召韩放掾、周敞、王望,可以和他们一起谋划此事。

论治河议【成帝鸿嘉四年秋,勃海、清河河水溢。寻为丞相史及解光议,上遂止不塞】阴气盛则水为之长,故一日之间,昼减夜増,江河满溢。所谓水不润下,虽常于卑下之地,犹日月变见于朔望,明天道有因而作也。众庶见王延世防重赏,竞言便巧不可用。议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埶。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鼓妖对【哀帝建平二年四月朔,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元临延登受防,有大声如钟鸣,殿中郎吏陛者皆闻焉。上以问扬雄、李寻,寻对,雄亦以为鼓妖听失之象也。博、元坐为奸谋,博自杀,元减死论】洪范》所谓鼓妖者也。师法以为人君不聪,为众所惑,空名得进,则有声无形,不知所从生。其传曰:嵗月日之中,则正卿受之。今以四月日加辰,已有异,是为中焉。正卿谓执政大臣也,宜退丞相、御史,以应天变。然虽不退,不出朞年,其人自防其咎。灾异对【哀帝初即位,召寻待诏黄门,使侍中卫尉传喜问:“间者水出,地动,日月失度,星辰乱行,灾异仍重,极言母有所讳。”寻对:“上虽不从其言,然采其语,每有非常,辄问寻。”寻对屡中】陛下圣德,尊天敬地,畏命重民,悼惧变异,不忘疏贱之臣,幸使重臣临问。愚臣不足以奉明诏,窃见陛下新即位,开大明,除忌讳,博延名士,靡不竝进。臣寻位卑术浅,过随众贤,待诏食大官,衣御府,久污玉堂之署。比得召见,亡以自效,复特见延问。至诚自以逢不世出之命,愿竭愚心,不敢有所避,庶防万分有一可采。唯弃须臾之间,宿留瞽言,考之文理,稽之五经,揆之圣意,以参天心。夫变异之来,各应象而至。臣谨条陈所闻:《易》曰:「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夫日者,众阳之长,辉光所烛,万里同晷,人君之表也。故日将旦,清风发,羣阴伏,君以临朝,不牵于色;日初出炎以阳,君登朝,佞不行,忠直进,不蔽障;日中煇光,君德盛明,大臣奉公;日将入,专以壹君就房,有常节。君不脩道,则日失其度,晻昧亡光,各有云为。其于东方作,日初出时,阴云邪气起者,法为牵于女谒,有所畏难;日出后为近臣乱政;日中为大臣欺诬;日且入为妻妾役使所营。间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夺,失色邪气珥蜺数作,本起于晨,相连至昏。其日出后至日中间,差瘉小。臣不知内事,窃以日视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其咎恐有以守正直言而得罪者,伤嗣害世,不可不慎也。唯陛下执干刚之徳,彊志守度,毋听女谒邪臣之态,诸保阿乳母甘言悲辞之托,断而勿听,勉强大谊,絶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赐以货财,不可私以官位,诚皇天之禁也。日失其光,则星辰放流,阳不能制阴,阴桀得作。间者太白正昼经天,宜隆德克躬,以执不轨。臣闻月者,众阴之长,销息见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纪,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朔晦正终始,▯为绳墨,望成君德,春夏南,秋冬北。间者月数以春夏与日同道,过轩辕上,后受气入太微帝廷,扬光煇犯上,将近臣列星皆失色,厌厌如灭,此为母后与政乱。朝阴阳俱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杖矣。屋大柱小,可为寒心。唯陛下亲求贤士,无彊所恶,以崇社稷,尊疆本朝。臣闻五星者,五行之精,五帝司命,应王者号令,为之节度。岁星主嵗事,为统首,号令所纪。今失度而盛,此君指意欲有所为,未得其节也。又填星不避嵗星者,后帝共政,相留于奎娄,当以义断之。荧惑徃来亡常,周歴两宫,作态低卬,入天门上明堂,贯尾乱宫。太白发越,犯库兵冦之应也。贯黄龙,入帝廷,当门而出,随荧惑入天门,至房而分,欲与荧惑为患,不敢当明堂之精。此陛下神灵,故祸乱不成也。荧惑厥弛,佞巧依埶,微言毁誉,进类蔽善。太白出端门,臣有不臣者。火入室,金上堂,不以时解其忧,凶。填岁相守,又主内乱,宜察萧墙之内,毋忽亲疏之微,诛放佞人,防絶萌牙,以荡涤浊濊,消散积恶,毋使得成祸乱。辰星主正四时,当效于四仲。四时失序,则辰星作异。今出于歳首之孟,天所以谴告陛下也。政急则出蚤,政缓则出晚,政絶不行则伏不见,而为彗茀。四孟皆出,为易王命,四季皆出,星家所讳。今幸独出寅孟之月,盖皇天所以笃右陛下也。宜深自改,治国故不可以戚戚,欲速则不达。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加以号令不顺,四时既徃,不咎来事之师也。间者春三月治大狱,时贼阴立逆,恐歳小收。季夏举兵法,时寒气应,恐后有霜雹之灾。秋月行封爵,其月土湿奥,恐后有雷雹之变。夫以喜怒赏罚而不顾时禁,虽有尧舜之心,犹不能致和善。

译论治河的奏议【成帝鸿嘉四年秋,勃海、清河的河水泛滥。李寻任丞相史时,与解光一起讨论此事,皇上于是停止了堵塞河道的计划】阴气旺盛,水势就会因此增长,所以一天之内白天减少、夜间增加,江河便满溢。这就是所说的水不向下滋润;即使它本来常在低洼之地,也像日月在朔日、望日发生变化一样,说明天道有其原因而发动。百姓看见王延世修筑堤防而得到重赏,争相说便利巧妙的办法不可采用。议论治河的人常想寻找黄河九道旧有的河迹来开凿疏通,如今既然河水自行决口,可以暂且不要堵塞,来观察水势。河水如果想在那里安居,就会逐渐自行形成河道,冲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来谋划治理,一定能够成功而且耗费的财力较少。答复鼓妖之问【哀帝建平二年四月初一,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元到延登接受策问,殿中有巨大的声音像钟鸣一样,殿中的郎官、执戟站在台阶上的官吏都听见了。皇上因此询问扬雄、李寻,李寻回答说这是鼓妖,扬雄也认为这是听政失误的征象。朱博、赵元因参与奸谋获罪,朱博自杀,赵元减死论罪】这就是《洪范》所说的鼓妖。师法认为,君主不聪明,被众人迷惑,徒有虚名的人得到进用,就会有声音而没有形体,不知道声音从哪里产生。其传文说:在岁、月、日之中发生这种征象,就由正卿承受。如今在四月的日期又加上辰时,已经出现异象,这就是处在中位。正卿指执掌政务的大臣,应当罢退丞相、御史,以响应天变。不过即使不罢退,不出一年,那些人也会自行遭受灾咎。答论灾异【哀帝刚即位时,征召李寻为待诏黄门郎,让侍中、卫尉傅喜传达旨意询问:“近来水灾、地震,日月运行失度,星辰错乱运行,灾异接连发生,请尽量直言,不要有所忌讳。”李寻回答,虽然皇上不完全采纳他的话,却会听取其中的意见,每当出现异常,总是询问李寻。李寻多次回答应验】陛下具有圣明的德行,尊天敬地,敬畏天命、重视百姓,哀悼并惧怕灾变异象,没有忘记地位疏远卑贱的臣子,还特意让重臣来询问。愚臣不足以奉行明诏,只是私下看到陛下刚刚即位,开启大明之治,除去忌讳,广泛延请名士,没有谁不一同得到进用。臣李寻地位低下、学术浅薄,超过众贤而得到待诏、享用大官供给、穿御府所制衣服,长久玷污了玉堂的官署。近来得到召见,却没有办法自我效力,如今又特意受到召问。臣诚心认为自己遇到了百世难逢的诏命,愿意竭尽愚心,不敢有所回避,希望万分之一的话能够被采纳。只希望陛下舍弃片刻时间,暂且留下臣这瞎说的话,考察其中的文理,稽核五经,揣度圣意,用来参验天心。灾变异象的到来,各自都会依照相应的征象出现。臣谨慎地把所听闻的逐条陈述如下:《易经》说:“悬示的天象以光明显现,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太阳是众阳之长,光辉所照之处,万里共享同一日影,是君主的表象。因此太阳将要升起时,清风发生,群阴潜伏;君主临朝,不受女色牵累。太阳刚升起时炎热而阳气旺盛,君主登临朝廷,谄佞之人不能进用,忠直之士得到任用,不受遮蔽。太阳在正午光辉明亮,君主的德行盛大光明,大臣奉公办事。太阳将要落下时,君主专一守持自身,回到内宫,有固定的节度。君主不修治道德,太阳就失去常度,昏暗无光,各自发生相应的变异。如果这种现象发生在东方,在太阳初升时阴云邪气升起,按天象法则表示君主被女宠进言牵制,有所畏惧为难;太阳升起以后发生,表示近臣扰乱政事;正午发生,表示大臣欺骗诬陷;太阳将落时发生,表示受到妻妾役使和营求的影响。近来太阳尤其不精明,光明受到侵夺,失去本色,邪气、日珥、虹霓多次出现,从早晨开始,连续到黄昏。太阳升起以后到正午之间,情况稍稍好一些。臣不了解宫内的事情,只是私下以太阳来观察陛下,发现陛下的志向操守比起刚开始时衰退得多了。恐怕其中的灾咎,是有人因为守持正直、直言进谏而获罪,这会伤害继嗣、危害后世,不可不慎。希望陛下执守刚强正直的德行,坚定意志,遵守法度,不要听从女宠和邪臣的姿态,也不要听取那些保育、阿谀、乳母以甜言和悲辞提出的请求;应当果断不听,勉力坚持大义,断绝对小事的不忍。如果实在有不得已的情况,可以赏赐财物,不能私自授予官位,这确实是皇天所禁忌的。太阳失去光辉,星辰就会放纵流动,阳气不能制约阴气,阴邪之气便会逞作。近来太白星在白昼运行经过天空,应当提高德行、约束自身,以制止不守法度的人。臣听说月亮是众阴之长,有消长、显现、隐伏的变化;百里之内用它来定等级,千里之内以它作为表征,万里之内以它相互联属,是皇后、大臣和诸侯的象征。朔日、晦日标志终始,弦月如绳墨,望日象征君德成就;春夏月亮在南方,秋冬月亮在北方。近来月亮多次在春夏与太阳同道,经过轩辕星上方;皇后承受的气进入太微帝廷,发扬光辉,侵犯上方,使近臣列星都失去光色,暗淡得仿佛要熄灭。这表示太后参与政事而造成混乱,朝廷的阴阳双方都受到伤害,彼此不能协调。外臣不了解朝廷的事情,只能私下相信天文;如果确实如此,近臣已经不足以依靠了。房屋高大而柱子细小,实在令人寒心。希望陛下亲自寻求贤士,不要因为勉强迁就所憎恶的人而废弃贤能,以尊崇国家、尊重和巩固朝廷的根本。臣听说五星是五行的精华,由五帝主持命运,响应君王的号令,为君王调节节度。岁星主管年岁之事,是统领之首,记录号令。如今岁星失去常度而过于强盛,这是君主有意要有所作为,却还没有得到合宜的节度。又有填星不避让岁星,皇后与皇帝共同处理政事,二星停留在奎、娄之间,应当用义理决断此事。荧惑星往来没有常度,周游经过两宫,忽高忽低,进入天门、上临明堂,贯穿尾宿,扰乱宫廷。太白星迅疾越行,侵犯库宿,这是兵器、兵乱将起的应验。它贯穿黄龙,进入帝廷,从当门的位置出来,又随着荧惑进入天门,到房宿而分开,似乎想与荧惑共同造成祸患,却不敢抵挡明堂的精气。这是因为陛下神灵,所以祸乱没有形成。荧惑星放纵驰行,谄佞机巧的人依附权势,以隐微言辞毁誉人物,使同类之人进用而遮蔽善人。太白星从端门出现,表示臣下有不臣之人。火星进入室宿,金星上临堂位,如果不及时解除这种忧患,就会有凶灾。填星、岁星相互守持,又主管内乱;应当察看宫墙之内,不要忽略亲疏关系中细微的变化,诛杀、放逐谄佞之人,防止祸患萌芽,以荡涤污浊、消散积恶,不要让它们形成祸乱。辰星主管四时的正序,应当在四个仲月出现以相应。四时失序,辰星就会出现异象。如今它在岁首的孟月出现,这是上天用来谴责告诫陛下的。政事操切,它就早出;政事迟缓,它就晚出;政事断绝而不能推行,它就潜伏不见,并变成彗星和茀星。四个孟月都出现,是改变君王命令的征兆;四个季月都出现,是星家所忌讳的事。如今幸而只在寅月这个孟月出现,大概正是皇天特别扶助陛下。应当深刻自我改正;治理国家本来就不能忧惧急迫,想求速成反而不能达到目的。经书说:“三年考察政绩,三次考察后升降官员。”何况号令不顺,四时已经过去,也不能责怪后来承受前人事务的人。近来在春季三月审理大狱,当时邪气暗中滋长而树立叛逆,恐怕这一年收成不好。季夏举行兵法操练,当时寒气应验,恐怕后来有霜雹之灾。秋月施行封爵,当月土气湿重,恐怕后来有雷雹的变化。如果凭喜怒来赏罚而不顾时令禁忌,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心,也仍然不能达到和谐善治。

言天者必有效于人,设上农夫而欲冬田,肉袒深耕,汗出种之,然犹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时不得也。《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书》曰:敬授民时。故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阴阳,敬四时,严月令,顺之以善政,则和气可立致,犹枹鼓之相应也。今朝廷忽于时月之令,诸侍中、尚书近臣,宜皆令通知月令之意。设羣下请事,若陛下出令有谬于时者,当知争之以顺时气。臣闻五行以水为本,其星元武、婺女,天地所纪,终始所生,水为准。平王道公正脩明,则百川理,络脉通;偏党失纲,则涌溢为败。《书》云:"水曰润下,阴动而卑,不失其道。"天下有道,则河出图,洛出书。故河洛决溢所为最大。今汝颍畎浍,皆川水漂涌,与雨水竝为民害。此《诗》所谓"▯▯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者也。其咎在于皇甫卿士之属,唯陛下留意诗人之言,少抑外亲大臣。臣闻地道柔静,阴之常义也。地有上、中、下,其上位震,应妃后不顺;中位应大臣作乱;下位应庶民离畔。震或于其国,国君之咎也。四方中央连国歴州俱动者,其异最大。间者关东地数震,五星作异,亦未大逆。宜务崇阳抑阴,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闭絶私路,抜进英隽,退不任职,以彊本朝。夫本彊则精神折冲,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闻徃者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汲黯,以为公孙宏等不足言也。宏,汉之名相,于今亡比,而尚见轻,何况亡宏之属乎?故曰:朝廷亡人,则为贼乱所轻,其道自然也。天下未闻陛下奇防固守之臣也。语曰:"何以知朝廷之衰?人人自贤,不务于通人。"故世陵夷,马不伏歴,不可以趋道;士不素养,不可以重国。《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非虚言也。陛下秉四海之众,曾亡柱干之固守,闻于四境,殆开之不广,取之不明,劝之不笃。《传》曰:"土之美者,善养禾;君之明者,善养士。"中人皆可使为君子。诏书进贤良,赦小过,无求备,以博聚英儁。如近世贡禹以言事忠切,防尊荣,当此之时,士厉身立名者多。禹死之后,日日以衰。及京兆尹王章坐言事诛灭,智者结舌,邪伪竝兴,外戚颛命,君臣隔塞,至絶继嗣,女宫作乱,此行事之败,诚可畏而悲也。本在积任母后之家,非一日之渐,徃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也。先帝大圣,深见天意昭然,使陛下奉承天统,欲矫正之也。宜少抑外亲,选练左右,举有德行道术通明之士,充备天官,然后可以辅圣德,保帝位,承大宗。下至郎吏从官,行能亡以异,又不通一艺,及博士无文雅者,宜皆使就南畆,以视天下,明朝廷皆贤材君子,于以重朝尊君,灭凶致安,此其本也。臣自知所言害身,不辟死亡之诛,唯财留神反覆,愚臣之言。杜业【钦兄缓子延年孙,以列侯选为太常,左迁上党都尉】説成帝绍封功臣奏【汉兴以来,列侯多陷法禁,陨命亡国,讫于孝武后元之际,靡有孑遗。降及宣成,稍加防録,业因纳説,成帝于是复绍萧何,哀平之世,増修曹参、周勃之属】昔唐以万国致时雍之政,虞、夏以之多羣后,飨共巳之治,汤法三圣,殷氏太平,周封八百,重译来贺。是以内恕之君乐继絶世,隆名之主安立亡国。至于不及下车,德念深矣。成王察牧野之克,顾羣后之勤,知其恩结于民心,功光于王府也。故追述先父之志,録遗老之防,高其位,大其防,爱敬饬尽,命赐备厚。大孝之隆,于是为至。及其没也,世主叹其功,无民而不思。所息之树,且犹不伐,况其庙乎?是以燕、齐之祀与周并传,子继弟及,歴载不堕。岂无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頼焉。迹汉功臣,亦皆剖符世爵,受山河之誓,存以着其号,亡以显其魂。赏亦不细矣。百余年间而袭封者尽,或絶失姓,或乏无主,朽骨孤于墓,苗裔流于道,生为愍▯,死为转尸以徃。况今甚可悲伤!圣朝怜闵,诏求其后,四方忻忻,靡不归心。出入数年而不省察,恐议者不思大义,设言虚亡,则厚德掩息。遴柬布章,非所以视化劝后也。三人为众,虽难尽继,宜从尤功。

译谈论天象的人,一定要在人事上得到应验。假设有一个上等农夫想在冬天耕田,赤裸上身深耕,汗流满面地播种,但仍然不能生长,这不是人的心意不诚,而是天时不许可。《易经》说:“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道路就会光明。”《尚书》说:“敬慎地把农时授予百姓。”所以古代的君王尊重天地,重视阴阳,敬慎地对待四时,严格遵守月令;以善政顺应时令,就能立即形成和气,正如鼓槌击鼓、声音相应一样。如今朝廷忽视时月的法令,应当命令各位侍中、尚书和近臣都通晓月令的意义。假设群臣请求办理某事,而陛下发布的命令有违时令,他们应当知道据理争辩,以顺应时气。臣听说五行以水为根本,水星属于玄武、婺女,是天地记载时序、万物终始生长的准则。君王平治王道、公正修明,百川就会顺理而流,水脉相通;偏私结党、失去纲纪,水就会泛滥成灾。《尚书》说:“水的性质是滋润下行,阴气发动而趋于卑下,不失其道。”天下有道,黄河就会出现图,洛水就会出现书。因此黄河、洛水决口泛滥,是灾害中最大的一类。如今汝水、颍水以及沟渠都水势漂涌,与雨水一同成为百姓的灾害。这正是《诗经》所说的:“震雷轰轰,闪电交作而不得安宁,使百川沸腾。” 它的灾咎在于皇甫卿士这一类人。希望陛下留心诗人的话,稍稍抑制外戚和大臣。臣听说地道柔顺安静,这是阴的常理。地有上、中、下三个位置:上位发生震动,回应皇后不顺;中位发生震动,回应大臣作乱;下位发生震动,回应百姓离心叛乱。在某一国发生地震,是该国国君的过错。四方和中央相连的国家、历经各州都发生震动,这是最大的异象。近来关东多次地震,五星出现异象,也还没有达到大逆的程度。应当努力尊崇阳气、抑制阴气,以挽救这种灾咎。坚定意志,建立威严,闭塞断绝私下通行的道路,选拔进用英俊之士,罢退不称职的人,以加强朝廷根本。根本强固,精神就能抵御冲击;根本虚弱,就会招来灾殃凶祸,被邪恶的谋略所凌辱。听说过去淮南王谋反时,他认为唯一难以对付的人是汲黯,而认为公孙弘等人不值得一提。公孙弘是汉代的名相,如今已经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人,尚且还被轻视,何况没有公孙弘那样的人呢?所以说,朝廷没有人才,就会被贼乱轻视,这是自然的道理。天下还没有听说陛下有奇谋、能够固守国家的臣子。俗语说:“怎样知道朝廷衰败了呢?人人都自以为贤能,却不致力于任用通达之人。”所以世道逐渐衰落,马匹不肯伏在历具上,便不能快走;士人平时没有受到培养,便不能担当国家重任。《诗经》说:“人才众多,文王因此安宁。”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这不是虚话。陛下掌握四海众民,却竟然没有柱石般坚固、能够守卫国家的人才,名声传遍四境;大概是选取人才的范围不够广,识别人才不够明,劝勉任用也不够恳切。《左传》说:“土地肥美,就善于养禾;君主英明,就善于养士。”中等资质的人也都可以使之成为君子。诏书进用贤良,赦免小过,不求全责备,以便广泛聚集英俊人才。像近世贡禹,以议论政事忠诚恳切而得到尊荣,在那时,士人磨炼自身、树立名声的很多。贡禹死后,局势一天天衰败。到了京兆尹王章因议论政事获罪被诛灭,聪明人都闭口不言,邪伪之事一同兴起,外戚专擅政令,君臣彼此隔绝,终于断绝继嗣,后宫发生混乱。这种行事造成的败坏,实在可怕而可悲。祸根在于长期任用太后家族,并非一天形成;过去的事已经来不及挽回,但将来的事仍然可以追改。先帝极其圣明,深深看见天意昭然,所以让陛下承受天统,是想要矫正这种局面。应当稍稍抑制外戚,选拔训练左右近臣,推举有德行、有道术、通达明敏的人充任天官,然后才可以辅佐圣德,保全帝位,承继大宗。下至郎官、属吏和随从官员,如果行为才能没有突出之处,又不通晓一门技艺,以及没有文雅才学的博士,都应当让他们到南亩耕作,以示天下:朝廷全是贤能君子。这样才能尊重朝廷、尊崇君主,消灭凶祸、实现安定;这才是根本。臣自己知道所说的话会危害自身,却不躲避死亡的诛罚,只希望陛下姑且留神,反复思考愚臣的话。杜业【杜钦的兄长杜缓之子,杜延年之孙;凭列侯的身份被选任为太常,后降职为上党都尉】劝成帝继承封赏功臣的奏疏【汉兴以来,列侯大多陷入法律禁令,丧命亡国,到孝武帝后元年间,已经没有留下多少。到了宣帝、成帝时期,才逐渐加以防护和记录。杜业借此提出建议,成帝于是重新封继萧何之后;哀帝、平帝时期,又增加修继曹参、周勃等人的后嗣】过去唐尧使万国达到时世和谐的政治,虞、夏因此有许多诸侯,享有共同治理的太平;商汤效法三位圣王,殷代出现太平;周朝分封八百诸侯,远方通过多重翻译前来祝贺。因此,宽厚仁恕的君主乐于继承绝后的世家,声名隆盛的君主安于扶立亡国的后裔。至于还没有下车就这样做,可见其德意深厚。成王察看牧野战胜后的情形,回顾诸侯勤劳的功绩,知道他们的恩德已经凝结于民心,功劳光耀于王府。因此追述先父的志意,记录遗老的功勋,提高他们的地位,扩大他们的封赏,爱敬周备,命令赏赐丰厚。大孝的隆盛,在这里达到极点。等到他们去世以后,历代君主感叹他们的功绩,百姓没有不思念他们的。即使他们休息过的树,也还不忍砍伐,何况他们的宗庙呢?因此燕、齐的祭祀与周朝一同流传,子孙相继、兄弟相承,历经年代而不衰。难道当时没有刑罚吗?只是因为祖先竭尽力量,所以旁支庶族也得以依赖。考察汉代功臣,也都剖符封爵,世代承袭,接受山河盟誓;活着保存名号,死后彰显魂魄,赏赐也不算少了。然而一百多年之间,承袭封爵的人全都断绝了,有的连姓氏都失传,有的没有后代祭祀,枯朽的尸骨孤独埋在坟墓中,后裔流落道路;活着成为可怜的奴隶,死后尸体辗转弃置。何况如今更令人悲伤!圣明的朝廷怜悯他们,下诏寻找其后代,四方欢欣,没有不归心的。他们出入朝廷多年却没有得到察识,我担心议论此事的人不思考大义,反而说这些都是虚妄,使深厚的恩德被遮蔽而消失。选择、简定并公布章程,并不是用来显示教化、劝勉后人的办法。三人足以成为众多功臣的代表,虽然难以把所有人都继承下来,但应当先继承功劳最突出的人。

论河间献王奏【汉名臣奏】河间献王经术通明,积德累行,天下雄俊,众儒皆归之。孝武帝时,献王朝被服,造次必于仁义,问以五防,献王辄对无穷。孝武帝艴然难之,谓献王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王其勉之。」王知其意,归即纵酒听乐,因以终。劾翟方进书【业为太常,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不平。后业为函谷闗都尉,防长有罪下洛阳狱,业坐长舅红阳侯王立书诮长不敬,免就国。其春方进薨,业上书】方进本与长深结厚,更相称荐。长陷大恶,独得不坐,茍欲鄣塞前过,不为陛下广持平例,又无恐惧之心,反因时信其邪辟,报睚眦怨。故事大逆,朋友坐免官无归故郡者,今坐长者归故郡,已深一等。红阳侯立坐子受长货赂,故就国耳,非大逆也。而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宏,故少府陈咸,皆免官归咸故郡。刑罚无平,在方进之笔端,众庶莫不疑惑,皆言孙宏不与红阳侯相爱。宏前为中丞时,方进为御史大夫,举掾隆可侍御史,宏奏隆前奉使欺谩,不宜执法近侍,方进以此怨宏。又方进为京兆尹时,陈咸为少府,在九卿高第,陛下所自知也。方进素与司直师丹相善,临御史大夫缺,使丹奏咸为奸利,请案验,卒不能有所得,而方进果自得御史大夫为丞相,即时诋欺奏免咸,复因红阳侯事归咸故郡。众人皆言国家假方进权太甚,案师丹行能无异,及光禄勲许商被病残人,皆但以附从方进,常获尊官。丹前亲荐邑子丞相史,能使巫下神为国求福,防获大利,幸頼陛下至明,遣使者毛莫如先考验,卒得其奸,皆坐死。假令丹知而白之,此诬罔罪也;不知而白之,是背经术惑左道也。二者皆在大辟,重于朱博、孙宏、陈咸所坐,方进终不举白,专作威福,阿党所厚,排挤英俊,托公报私,横厉无所畏忌,欲以熏轑天下。天下莫不望风而靡,自尚书近臣皆结舌杜口,骨肉亲属莫不股栗。威权泰盛而不忠信,非所以安国家也。今闻方进卒病死,不以尉示天下,反复赏赐厚▯,唯陛下深思徃事,以戒来今。言王氏荐朱博书【哀帝即位,业上书;后博果见抜用】王氏世权,日久,朝无骨鲠之臣,宗室诸侯微弱,与系囚无异。自佐史以上至于大吏,皆权臣之党。曲阳侯根,前为三公辅政,知赵昭仪杀皇子,不辄白奏,反与赵氏比周,恣意妄行,谮愬故许后被加以非罪,诛破诸许族,败元帝外家。内嫉妬,同产兄姊红阳侯立及淳于氏,皆老被放弃。新喋血京师,威权可畏。高阳侯薛宣,有不养母之名;安昌侯张禹,奸人之雄,惑乱朝廷,使先帝负谤于海内,尤不可不慎。陛下初即位,谦让未遑,孤独特立,莫可据仗。权臣易世,意若探汤,宜蚤以义割恩,安百姓心。窃见朱博忠信勇猛,材略不出世,诚国家雄俊之宝臣也。宜徴博置左右,以填天下。此人在朝,则陛下可高枕而卧矣。昔诸吕欲危刘氏,赖有高祖遗臣周勃、陈平尚存,不者防为奸臣笑。杜邺【字子夏,本魏郡繁阳人,徙茂陵,为凉州刺史,以病免,举方正,未拜卒】説车骑将军王音【邺以孝亷为郎,与音善。先是,音与平阿侯谭有隙。及谭不受城门职,薨。上闵悔之,乃复令谭弟成都侯商位特进,领城门兵,得举吏如将军府。邺説音,音甚嘉其言。由是与商亲宻,二人皆重邺。此但言説,然即所白奥内似非面语,今附録】邺闻人情,恩深者其养谨,爱至者其求详。夫戚而不见殊,孰能无怨?此《棠棣》《角弓》之诗所为作也。昔秦伯有千乗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亦书而讥焉。周召则不然,忠以相辅,义以相匡,同已之亲,等已之尊,不以圣德独兼国宠,又不为长专受荣任,分职于陜,竝为弼疑,故内无感恨之隙,外无侵侮之羞,俱享天祐,两荷高名者,盖以此也。窃见成都侯以特进领城门兵,复有诏得举吏如五府,此明诏所欲宠也。将军宜承顺圣意,加异徃时,每事凡议,必与及之,指为诚发出于将军,则孰敢不説谕?昔文侯寤大鴈之献,而父子益亲;陈平共壹饭之纂,而将相加驩。所接虽在楹阶俎豆之间,其于为国折冲厌难,岂不逺哉?窃慕仓唐陆子之义,所白奥内,唯深察焉。説王商复长安南北郊【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辅政邺説商后数年成帝崩皇太后诏有司复之】

译论河间献王的奏疏【汉代名臣奏议】河间献王经术通达明白,积累德行,天下的杰出人物、众多儒者都归附他。孝武帝时,献王入朝,穿着服饰,举止行动无不合于仁义;孝武帝以五经之事询问他,献王总是回答不尽。孝武帝怒气冲冲地责难他,对献王说:“商汤凭七十里土地起兵,文王凭百里土地兴起,你应当努力吧。”献王知道他的意思,回国后便纵情饮酒、听乐,因而终其一生。弹劾翟方进的奏书【杜业任太常时,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关系不和。后来杜业任函谷关都尉,淳于长获罪下洛阳狱,杜业因给淳于长的舅舅红阳侯王立写信斥责淳于长不敬而获罪,被免官遣回封国。这年春天翟方进去世,杜业上书】翟方进原本与淳于长结交深厚,彼此互相称赞推荐。淳于长犯下重大罪恶,唯独没有因此获罪;翟方进只想遮掩过去的过失,不为陛下广泛坚持公平的法例,也没有恐惧之心,反而乘机借权势报复个人的怨恨。按照旧例,犯大逆罪的人,其朋友应连坐免官,不得返回原郡;如今因为淳于长获罪而返归原郡,已经加重了一等。红阳侯王立因为儿子接受淳于长的贿赂,所以才被遣回封国,并不是犯了大逆罪。可是翟方进又奏请把王立的党羽、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宏、故少府陈咸一并治罪,全部免官,返回陈咸的故郡。刑罚是否公平,全由翟方进的笔端决定,百姓无不疑惑,都说孙宏没有与红阳侯交好。孙宏从前任中丞时,翟方进任御史大夫,曾推荐孙宏的属吏隆可任侍御史;孙宏上奏说隆可以前奉使时有欺骗轻慢之罪,不适合担任执法近侍,翟方进因此怨恨孙宏。又当翟方进任京兆尹时,陈咸任少府,在九卿中名列前茅,是陛下亲自了解的。翟方进一向与司直师丹交好,御史大夫职位空缺时,便让师丹上奏说陈咸从事奸利,请求审查验证,最终却没有查出什么;而翟方进果然自己得到御史大夫之职,后来又升为丞相,立即诋毁欺陷陈咸,奏请免去他的官职,又借红阳侯之事把陈咸遣回故郡。众人都说国家给予翟方进的权力过大。考察师丹的品行才能并没有特别之处,光禄勋许商受到残害,也只是因为依附翟方进,才常常得到尊贵官职。师丹以前亲自推荐同乡之子任丞相史,这个人能够使巫师降神,为国家求福,并从中获得大利;幸亏陛下极其明察,派使者毛莫如先行考验,最终查出他的奸诈,他们都因此获死罪。假如师丹明知其事却上报,这是诬陷欺罔之罪;如果不知道却上报,这是背离经术、惑乱左道。两种情况都应处大辟之刑,比朱博、孙宏、陈咸所获的罪还重。翟方进始终不上报揭发,专擅威权恩福,阿谀党羽、厚待亲信,排挤英俊之士,假借公事报复私怨,横行严厉而毫无畏惧,想用威势熏灼天下。天下人无不望风披靡,从尚书、近臣到一般官员都闭口不言,骨肉亲属也无不战栗。威权过盛却不忠诚信实,这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如今听说翟方进最终因病死亡,不应当因此慰问并昭示天下,反而给他丰厚赏赐、优厚安葬。希望陛下深思过去的事情,以此警戒后世和今后。论王氏而推荐朱博的奏书【哀帝即位后,杜业上书;后来朱博果然被提拔任用】王氏世代掌握权力,时间已经很久,朝廷中没有刚直敢言的大臣,宗室诸侯衰微弱小,和被拘押的囚徒没有区别。从佐史以上直到大官,都是权臣的党羽。曲阳侯王根以前任三公、辅佐政事,知道赵昭仪杀害皇子,却不立即上报,反而与赵氏相互勾结,任意妄为;他诬陷故许后,使她被加上不应有的罪名,诛杀破灭许氏一族,败坏元帝的外家。王根内心嫉妒,同母兄姊红阳侯王立以及淳于氏,都年老后被放逐弃置。新近在京师造成流血,权势威严令人可怕。高阳侯薛宣有不奉养母亲的名声;安昌侯张禹是奸人的首领,迷惑扰乱朝廷,使先帝在海内背负毁谤,尤其不可不慎。陛下刚即位,谦让之意尚且无暇施行,孤立独处,没有可以凭仗的人。权臣世代更替,心情好像要用手探取沸汤一样,应当早早按照大义割断私恩,以安定百姓之心。我私下看到朱博忠诚信实、勇猛果敢,才略举世无双,实在是国家杰出的宝臣。应当征召朱博置于左右,以安定天下。如果此人在朝,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了。过去诸吕想要危害刘氏,幸亏高祖遗留下来的大臣周勃、陈平还在;否则就会被奸臣耻笑。杜邺【字子夏,原是魏郡繁阳人,后来迁居茂陵;任凉州刺史,因病免官,被举荐为方正,尚未受任便去世】劝说车骑将军王音【杜邺凭孝廉身份任郎官,与王音友善。此前王音与平阿侯王谭有隔阂。王谭没有接受城门官职,去世后,皇上怜悯并后悔,于是又让王谭的弟弟成都侯王商任特进,统领城门军队,准许他像将军府一样选举属吏。杜邺劝说王音,王音非常赞赏他的话。因此与王商亲近,二人都器重杜邺。这里虽然题作“说”,但所陈述的内容似乎不是当面说辞,而是秘密进言,今附录于此】杜邺听说,人的情感是恩德深厚的人,奉养就会谨慎;爱护到了极点的人,要求就会周详。亲近却看不出区别,谁能没有怨恨?这就是《棠棣》《角弓》两篇诗产生的原因。过去秦伯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自己的同母弟弟,《春秋》还记载此事来讥刺他。周公、召公却不是这样,他们用忠诚相互辅佐,用大义相互匡正;同样亲近自己的亲属,同样尊重自己的尊贵身份,却不因圣德而独自兼有国家恩宠,也不让长者专门享受荣宠和任用,而是在陕地分掌职务,一同担任辅弼和疑丞。因此内无怨恨的间隙,外无侵凌侮辱的羞耻,共同享受上天的保佑,一同获得崇高声名,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臣私下看到成都侯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军队,又有诏书允许他像五府一样选举属吏,这是明诏所要给予的宠遇。将军应当顺承圣意,比过去更加优厚;每逢讨论政事,都一定要让他参与,并指明这是将军真诚主动提出的,那么谁敢不高兴地接受呢?过去魏文侯因梦见大雁而醒悟,父子关系更加亲密;陈平共同分食一餐,君臣将相的欢情更加深厚。所接触的事情虽然只在廊柱、台阶、祭器和礼食之间,但对于替国家抵御冲击、平息困难,难道影响会小吗?臣私下仰慕仓唐、陆贾的道义,所陈述的秘密内情,只希望您深加察看。劝王商恢复长安南北郊祭祀【成都侯王商任大司马、卫将军,辅佐政事,杜邺劝说王商;数年后成帝去世,皇太后下诏让有关官员恢复此事】

东隣杀牛,不如西隣之禴祭。言奉天之道,贵以诚质,大得民心也。行秽祀丰,犹不防祐;德脩荐薄,吉必大来。古者坛场有常处,尞禋有常用,赞见有常礼。牺牲玉帛虽备,而财不匮;车舆臣役虽动,而用不劳。是故每举其礼,助者欢説,大路所歴,黎元不知。今甘泉、河东天地郊祀,咸失方位,违阴阳之宜。及雍五畤,皆旷逺奉尊之役,休而复起,缮治共张,无解巳时。皇天着象,殆可略知。前上甘泉,先敺失道;礼月之夕,奉引复迷。祠后土,还临河,当渡疾风起波,船不可御。又雍大雨,坏平阳宫垣。廼三月甲子,震电灾林光宫门,祥瑞未着,咎徴仍臻。迹三郡所奏,皆有变故。不答不飨,何以甚此?诗曰:「率由旧章,先王法度。文王以之交神于祀,子孙千亿,宜如异时。」公卿之议,复还长安南北郊。行筹祠西王母对【哀帝建平四年正月,民惊走,持槀或掫一枚,传相付与曰:行诏筹。其夏,京师郡国民设祭,张博具歌舞祠西王母。又传书曰:母告百姓,佩此书者不死。不信我言,视门枢下,当有白髪。至秋止。是时,帝祖母傅太后骄,与政事,故杜邺对后,乃有王太后莽之应】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筹所以纪数,民阴水类也。水以东流为顺,走而西行,反类逆上。象数度放溢妄,以相予违忤民心之应也。西王母,妇人之称;博奕,男子之事。于街巷阡陌明离闑内,与疆外临事盘乐炕阳之意。白髪衰年之象,体尊性弱,难理易乱。门人之所由枢其要也,居人之所由制持其要也。其明甚着。今外家丁傅,并侍帷幄,布于列位。有罪恶者不坐辜罚,亡功能者毕受官爵。皇甫三桓,诗人所刺,春秋所讥,亡以甚此。指象昭昭,以觉圣朝,奈何不应?日食对【邺为凉州刺史,以病免。哀帝立,外戚丁、傅侯者数人。元寿元年正月朔,以皇后父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帝舅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临拜,日食。诏举方正直言。扶阳侯韦育举邺方正,邺对:「未拜官卒】臣闻禽息忧国,碎首不恨;卞和献宝,刖足愿之。臣幸得奉直言之诏,无二者之危,敢不极陈。臣闻阳尊阴卑,卑者随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阴故礼明三从之义。虽有文母之德,必系于子。《春秋》不书纪侯之母,阴义杀也。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簒国之祸;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汉兴,吕太后权私亲属,又以外孙为孝惠后。是时继嗣不明,凡事多晻昼昏冬雷之变,不可胜载。窃见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约俭,非礼不动,诚欲正身与天下更始也。然嘉瑞未应,而日食地震,民讹言,行筹传相惊恐。案《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故在于得一类而达之也。日食,明阳为阴所临,坤卦乗离,明夷之象也。坤以法地,为土为毋,以安静为德。震不阴之効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曽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善闵子骞守礼不茍,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也。前大司马新都侯莽退伏弟家,以诏防决,复遣就国;高昌侯宏去蕃自絶,犹受封土。制书侍中驸马都尉迁,不忠巧佞,免归故郡。间未旬月,则有诏还。大臣奏正其罚,卒不得遣,而反兼官奉使,显宠过故。及信阳侯业,皆縁私君国,非功义所止。诸外家昆弟,无贤不肖,竝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卫,或将军屯。宠意并于一家,积贵之埶世所希见所希闻也。至乃竝置大司马将军之官,皇甫虽盛,三桓虽隆,鲁为作三军,无以甚此。当拜之日,晻然日食,不在前后,临事而发者明。陛下谦逊无专,承指非一,所言辄听,所欲辄随,有罪恶者不坐,辜罚无功能者毕受官爵,流渐积猥,正尤在是。欲令昭昭以觉圣朝。昔诗人所刺,《春秋》所讥,指象如此,殆不在它。由后视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镜见,则以为可计之过者疏贱独偏见疑,内亦。有此类天变,不空保右世主,如此之至,奈何不应?臣闻野鸡着怪,高宗深动,大风暴过,成王怛然。愿陛下加致精诚,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则黎庶羣生无不説喜,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临终文【西京杂记·杜子夏塟长安北四里,临终作文刋石墓侧】魏郡杜邺立志忠欵,犬马未陈,奄先草露;骨肉归于后土,防气无所不之。何必故邱然后即化?封于长安,此焉宴息。彭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歴大司空,封长平侯】上乞骸骨书【哀帝崩,宣时为大司马,见莽专权,上书乞骸骨。莽白王太后,免就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昬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竢寘沟壑。太后罢彭宣防

译东邻杀牛举行祭祀,还不如西邻举行简薄的禴祭。意思是说奉事上天的方法,贵在诚实质朴,最能得到民心。即使举行污秽的祭祀而供品丰盛,也未必得到福佑;德行修明而祭品简薄,吉祥一定会大量到来。古代祭坛祭场都有固定的处所,燎祭、禋祭有固定的用牲,赞礼、进见有固定的礼仪。祭祀用的牺牲玉帛虽然齐备,却不会使财物匮乏;车舆、臣役虽然调动,也不会使百姓劳苦。因此每次举行礼仪,辅助的人都欢欣喜悦,大路所经过的地方,百姓也不知道受到劳扰。如今甘泉、河东的天地郊祀,全都失去方位,违背阴阳适宜的原则。至于雍地五畤祭祀,都是旷远之地尊奉天神的劳役,时而停止、时而重新兴起,修治建筑、准备供张,没有休止的时候。皇天已经显现征象,大概可以略知其意。前往甘泉时,先驱队伍迷失道路;礼拜月神的晚上,奉引人员又迷路。祭祀后土回来,正要到黄河边时,忽然疾风掀起波浪,船不能驾御。又有雍地大雨,毁坏平阳宫的墙垣。到了三月甲子日,雷震闪电,灾害殃及林光宫门;祥瑞没有显现,灾咎的征兆却接连到来。考察三郡所奏报的事情,都有变故。不加以回应、不享用祭祀,为什么会比这更严重呢?《诗经》说:“全都遵循旧有章法,遵守先王法度。”文王凭此与神明交接,子孙千亿,应当像过去一样。公卿们已经议定,恢复长安南北郊的祭祀。答行筹祭祀西王母之问【哀帝建平四年正月,百姓惊慌奔走,拿着一根稻草或一根木条,互相传递说:“这是行诏筹。”那年夏天,京师和郡国的百姓设立祭坛,张博准备歌舞祭祀西王母。又有人传书说:“西王母告知百姓,佩带这封书的人不会死。不信我的话,就看看门枢下面,应当有白发。”到秋天才停止。当时皇帝的祖母傅太后骄横,参与政事,所以杜邺回答太后,后来果然应验了王太后、王莽之事】《春秋》论灾异,是用指示性的象征来表达言语。筹是用来记录数目的,百姓属阴、属水。水向东流是顺势,百姓却奔跑向西,反而像逆流而上。这些象征和数目的放纵泛滥、虚妄荒唐,是相互违背民心的应验。西王母,是对妇人的称呼;博弈,是男子的事情。它们出现在街巷阡陌之间,明显表示后宫内外相分、内外疆界之间临事盘桓、享乐炕阳之意。白发是衰老年岁的象征,身体尊贵而本性柔弱,难以治理而容易混乱。门,是人们出入的枢纽;居住者,也是由此控制要害的。其含义十分明显。如今外戚丁氏、傅氏一同侍奉帷幄,遍布各个官位;有罪恶的人不受罪罚,没有功劳的人全都得到官爵。皇甫氏、三桓,是《诗经》所讥刺、《春秋》所讽刺的对象,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指示性的象征如此明白,是为了警醒圣朝,为什么还不回应呢?答日食之问【杜邺任凉州刺史,因病免官。哀帝即位后,外戚丁氏、傅氏中有几人封侯。元寿元年正月初一,任皇后之父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任皇帝舅父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临近授官时发生日食,于是下诏举荐方正、直言之士。扶阳侯韦育举荐杜邺为方正,杜邺回答;尚未授官便去世】臣听说禽息忧虑国家,撞碎头颅也不悔恨;卞和献上宝玉,即使被砍去双脚也心甘情愿。臣有幸奉行直言诏令,没有二人的危险,怎敢不竭尽全力陈述?臣听说阳尊贵、阴卑下,卑下者随从尊贵者,尊贵者兼统卑下者,这是天道。所以男子即使卑贱,也各自主持自己的家庭;女子即使尊贵,仍然要服从国家,因此阴的礼法明确规定三从之义。即使有文王母亲那样的德行,也必然受制于儿子。《春秋》不记载纪侯的母亲,是因为阴的道义已经被杀害。过去郑伯顺从姜氏的欲望,最终有叔段篡夺国家的祸患;周襄王在内受到惠后的逼迫,遭遇流亡到郑国的危险。汉朝兴起后,吕太后擅权偏私亲属,又把外孙立为孝惠皇后。当时继承人不明,凡事多次出现天昏地暗、白昼昏暗、冬天打雷等灾变,无法全部记载。我私下看到陛下施行不偏不倚的政事,每件事都约束节俭,不合礼法就不行动,确实想端正自身,与天下重新开始。然而嘉瑞没有应验,反而发生日食、地震,百姓传播讹言,行筹相互传递,使人惊恐。考察《春秋》所说的灾异,是用指示性的象征表达言语,所以关键在于得到其中的一类而推达其意义。日食,是光明的阳气被阴气遮蔽,坤卦凌驾于离卦之上,是明夷的象征。坤按照法则象征大地,又象征土和母亲,以安静为德。地震是阴气不安定的表现,占验的象征非常明显。臣怎敢不直言说明这些事情?过去曾子询问顺从命令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他赞美闵子骞守礼而不苟且,是因为父母所做的事情没有不合道理,所以没有可以离间之处。此前大司马、新都侯王莽退居弟弟家中,诏书使他得以免罪,又遣送他回封国;高昌侯宏离开封国而自取断绝,仍然接受封土。制书说侍中、驸马都尉迁不忠诚而巧佞,免官遣回故郡。不到一个月,就又有诏书让他回来。大臣上奏请求端正其罪罚,最终却不能遣送,反而让他兼任官职、奉使出行,显赫宠遇超过从前。至于信阳侯杜业等人,全都是由于偏私君主和国家,并非功劳义理所应达到的地位。外戚各家兄弟,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一同侍奉帷幄,遍布各个官位;有的掌管兵卫,有的统领驻军。一家的宠遇集中到极点,积累的尊贵势力,是世上少见少闻的。甚至同时设置大司马、将军的官职;即使皇甫氏强盛、三桓隆盛,即使鲁国设置三军,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在授官的当天,忽然发生日食,既不在此前,也不在此后,而是在临事授官时发生,意义是很明显的。陛下谦逊退让,不专断独行,却接受的请示并不止一项,别人所说的总是听从,别人所希望的总是顺从;有罪恶的人不受惩罚,没有功劳的人全都得到官爵。弊端逐渐积累而变得严重,最根本的问题正在这里。臣想要把这些事清楚地指出来,以警醒圣朝。过去《诗经》所讥刺、《春秋》所责备的事情,所指示的象征就是这样,大概不在其他方面。站在后来的立场回看以前,会愤怒怨恨并非难它;等到自己亲身实行时,却不能用它来照见自己,反而认为把这些看作过错的只是疏远卑贱、孤独偏见的人,心中也有这种想法。上天出现这样的变化,并不是白白地保护和辅佐当世君主;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不回应呢?臣听说野鸡显现怪异,高宗深受震动;大风暴雨经过,成王忧惧不安。希望陛下更加竭尽精诚,思考如何继承即位初年的志意,凡事考察古代,以满足天下人的心愿;这样百姓群生没有不欣悦的,上帝百神也会收回威怒,祥瑞、福禄又有什么理由不来报答呢?临终遗文【《西京杂记》记载:杜子夏葬在长安以北四里处,临终前写作此文,刻在墓旁的石碑上】魏郡人杜邺立志效忠,尚未献出犬马之劳,忽然先化为草露;尸骨归于大地,精气无处不在。何必一定要回到故乡坟丘才会化灭呢?把我安葬在长安,我将在这里安息。彭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历任大司空,封长平侯】上书请求退休【哀帝去世时,彭宣任大司马,见王莽专权,便上书请求退休。王莽向王太后禀告,太后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封国。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职,所以没有赐给他黄金、安车和驷马】三公像鼎的三足一样共同辅佐君主,三足中有一足不能胜任,鼎就会倾覆、政局就会混乱。我本是美实之臣,资质性情浅薄,年老昏蒙,多次伏病,神志昏乱而且健忘。愿意交上大司空长平侯的印绶,请求退休回到乡里,等待死后弃置沟壑。太后罢免彭宣。

惟君视事日寡,功德未效,迫于老眊昬乱,非所以辅国家、绥海内也。使光禄勲丰册诏,君其上大司空印绶,便就国。解光劾王根、王况奏【根代商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辅政,哀帝少而闻知王氏骄盛,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优诏益封戸。司▯解光劾奏根及商子况,根遣就国,况免为庶人。及商所属举为官者皆罢。及新都侯莽、平阿侯仁皆就国。天下多寃王氏。谏大夫杨宣上封事,哀帝深感其言,复封商中子邑为成都侯。元寿元年日蚀,贤良多讼新都侯莽者,上于是徴莽及仁还京师】曲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据权,五世秉政,天下辐辏。自效根行贪邪,臧累钜万,纵横恣意,大治室第。第中起土山,立两市,殿上赤墀,戸青琐,游观射猎,使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为步兵,止宿离宫。水衡共张,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内怀奸邪,欲筦朝政,推亲近吏,主簿张业以为尚书蔽上壅下,内塞王路,外交藩臣,骄奢僭上,坏乱制度。案根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先帝弃天下,根不悲哀思慕,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捐忘先帝厚恩,背臣子义。及根兄子成都侯况,幸得以外亲继父为列侯,侍中不思报厚恩,亦聘取故掖庭贵人以为妻,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劾赵昭仪奏【成帝暴崩,民间归罪赵昭仪。太后诏大司马莽等问皇帝起居发病状,昭仪自杀。哀帝立,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弟钦为新城侯。赵氏侯者凡二人。司▯解光奏论,于是免钦及兄子成阳侯防,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西郡。议郎耿育上疏请广先德】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臣遣从事掾业史望验问知状者,掖庭狱丞籍武,故中黄门王舜、呉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故赵昭仪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皆曰:「宫即晓子女,前属中宫为学事史,通诗授皇后,房与宫对食。」元延元年,中宫语房曰:「陛下幸宫,后数月,晓入殿中,见宫腹大,问宫,宫曰:「御幸有身。」其十月中宫乳,掖庭牛官令舎有婢六人,中黄门田客持诏记,盛緑绨方底,封御史中丞印,予武曰:「取牛官令舎妇人新产儿婢六人,尽置暴室狱,毋问儿男女谁儿也。」武迎置狱,宫曰:「善臧我儿。」胞丞知是何等儿也。后三日,客持诏记与武问儿死未,手书对牍背,武即书对:「儿见在未死。」有顷,客出曰:「上与昭仪大怒,奈何不杀?」武叩头啼曰:「不杀儿,自知当死;杀之亦死。」即因客奏封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贱,惟留意。」奏入,客复持诏记予武曰:「今夜漏上五刻,持儿与舜防东交掖门。」武因问客:「陛下得武书意何如?」曰:「憆也。」武以儿付舜,舜受诏内儿殿中,为择乳母,告善养儿,且有赏,毋令漏泄。舜择弃为乳母,时儿生八九日。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封如前予武,中有封小緑箧记曰:「告武以箧中物,书予狱中妇人。」武自临饮之,武发箧中有裹药二枚,赫蹏书曰:「告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复入女自知之。」伟能即宫,宫读书巳曰:「果也,欲姊弟擅天下,我儿男也,頟上有壮髪,类孝元皇帝,今儿安在?危杀之矣,奈何令长信得闻之。」宫饮药死,后宫婢六人召入,出语武曰:「昭仪言女无过,宁自杀邪?若外家也,我曹言,愿自杀,即自缪死。」武皆表奏状。弃所养儿十一日,宫长李南以诏书取儿去,不知所置。许美人前在上林涿沭馆,数召入饰室中若舎,一岁再三召留数月,或半歳御幸。元延二年褱子,其十一月乳,诏使严持乳。医及五种和药丸三送美人所,后客子偏兼闻昭仪谓成帝曰:「常绐我言从中宫来,即从中宫来,许美人儿何从生中?许氏竟当复立邪?」怼以手自捣,以头击壁戸柱,从牀上自投地,啼泣不肯食曰:「今当安置我,欲归耳。」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殊不可晓也。」帝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知是不食,谓何?陛下尝自言约不负女,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母忧也。」后诏使严持緑囊书予许美人,告严曰:「美人当有以予女,受来置饰室中帘南。」美人以苇箧一合盛所生儿,缄封及緑囊报书予严,严持箧书置饰室帘南去。

译只是您任职处理政事的日子很少,功德还没有显现,又被年老昏乱所迫,这不是用来辅佐国家、安抚天下的办法。派光禄勋丰带着册书宣读诏令:您应当交上大司空印绶,立即回到封国。解光。弹劾王根、王况的奏章【王根代替王商任大司马、骠骑将军,辅佐朝政。哀帝年轻时就听闻王氏骄横强盛,心里不能认可。因他刚即位,所以优厚地下诏增加王根的封户。司隶解光弹劾王根以及王商的儿子王况,王根被遣送回封国,王况免官成为庶人。王商所举荐为官的人也都被罢免。新都侯王莽、平阿侯王仁也回到封国。天下人多为王氏鸣冤。谏大夫杨宣上密封奏事,哀帝深受感动,又封王商的中子王邑为成都侯。元寿元年发生日食,贤良中有许多人控告新都侯王莽,哀帝于是征召王莽和王仁回京师】曲阳侯王根,是宗族中地位尊重、身份高贵的人,三代掌握权力,五代执掌政事,天下人都像车轮辐条汇聚车毂一样依附他。如今考察王根的行为,他贪婪邪恶,所藏财物多达数千万,横行恣意,大规模营造住宅。宅第中堆筑土山,设置两个市场;殿堂上铺设红色台阶,门上装青色琐窗;出游观赏、射箭打猎时,让奴仆和随从披甲执弓弩,排列成步兵,停宿在离宫。水衡都尉供给张设,征发百姓修治道路,百姓苦于这些劳役。他内心包藏奸邪,想要控制朝政,提拔亲近的官吏。他的主簿张业认为,王根让尚书蒙蔽皇上、阻塞下情,内在阻塞君主的道路,对外交结藩臣,骄奢僭越,破坏扰乱制度。考察王根是皇帝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先帝去世时,王根不悲哀思念;陵墓尚未完工,他却公开聘取原掖庭的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人,置酒歌舞,抛弃忘却先帝的厚恩,背弃臣子的道义。至于王根的兄长之子成都侯王况,幸而凭借外戚身份承袭父亲而成为列侯,任侍中却不思报答厚恩,也聘取原掖庭的贵人作为妻子,他们都没有人臣的礼节,实在是大不敬、大逆不道。弹劾赵昭仪的奏章【成帝突然去世,民间把罪责归于赵昭仪。太后下诏让大司马王莽等人询问皇帝起居及发病情形,赵昭仪自杀。哀帝即位后,赵皇后成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弟弟赵钦为新城侯。赵氏封侯的共有两人。司隶解光上奏论说此事,于是免去赵钦以及其兄之子成阳侯赵防的爵位,二人都成为庶人,并把家属迁徙到西郡。议郎耿育上疏,请求广泛申明先帝的恩德】我听说许美人和已故中宫史曹宫都曾被孝成皇帝宠幸,并生下孩子,但孩子被秘密藏匿,世人不得见。我派从事掾业、史望去查问了解情况的人,掖庭狱丞籍武、已故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已故赵昭仪的侍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人都说:‘曹宫就是曹晓的女儿。她先前隶属中宫,任学事史,教皇后学习《诗经》;张弃与曹宫同房而食。’元延元年,中宫对张弃说:‘陛下宠幸曹宫,过了几个月,曹晓进入殿中,看见曹宫腹部很大,便问曹宫。曹宫说:“受到皇帝宠幸而怀孕。”’那年十月,中宫生孩子。掖庭牛官令舍中有六名婢女,中黄门田客拿着诏书记录,装在绿色绨缎方底袋中,封有御史中丞印,交给籍武说:‘把牛官令舍中刚生过孩子的六名妇人、婢女,全都关进暴室狱,不要追问孩子是男是女、究竟是谁的孩子。’籍武迎接她们并把她们安置在狱中,曹宫说:‘好好藏匿我的孩子。’胞丞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孩子。三天后,田客拿着诏书记录来问籍武孩子死了没有,又在手写答牍的背面写道,籍武立即写下答复:‘孩子还在,没有死。’过了一会儿,田客出来说:‘皇上和昭仪都非常愤怒,为什么不杀掉?’籍武叩头哭着说:‘不杀孩子,我自己知道应当死;杀掉孩子,我也同样要死。’于是通过田客上密封奏事说:‘陛下还没有继承人,无论贵贱,请您只留意这一点。’奏章送入后,田客又拿诏书记录交给籍武说:‘今天夜漏上五刻时,带着孩子和王舜从东交掖门出去。’籍武于是问田客:‘陛下看到我的奏书后,意下如何?’田客说:‘很震怒。’籍武把孩子交给王舜,王舜奉诏把孩子带入殿中,为他选择乳母,并告诉乳母要好好抚养孩子,而且有赏赐,不要让消息泄露。王舜选择张弃为乳母,当时孩子出生才八九天。三天后,田客又拿着与先前一样封装的诏书记录交给籍武,其中有一只封好的小绿箧,附有记录说:‘告诉籍武,把箧中的东西交给狱中的妇人。’籍武亲自来到她们面前,让她们饮下药物。他打开箧子,里面有包裹好的药两枚,还有一封赫蹏书,上面写着:‘告诉伟能,努力喝下这药,不要再进入女子那里,你自己知道其中缘故。’伟能就是曹宫。曹宫读完书说:‘果然如此,他们想让姊弟二人独占天下。我的孩子是男孩,额头上有浓密的头发,像孝元皇帝。如今孩子在哪里?恐怕已经杀掉了,怎么办?不能让长信宫知道这件事。’曹宫喝药而死。后来,宫中的六名婢女被召入宫,出来后对籍武说:‘昭仪说,你们这些女子没有过错,为什么要自杀?如果是外家的人,我们就替你们说明;你们若愿意自杀,就自己缢死。’ 籍武把这些情况全部上表奏报。张弃所抚养的孩子到第十一天时,宫长李南拿诏书把孩子取走,籍武不知道把他安置在什么地方。许美人先前住在上林苑涿沭馆,皇帝多次召她进入饰室中,像住在舍馆一样;一年召见两三次,每次留宿数月,有时半年都受到宠幸。元延二年,许美人怀孕生子;那年十一月,孩子出生。皇帝下诏派严带着乳母,医生以及五种药调和成的药丸三次送到许美人住处。后来,田客、王偏、臧兼听见赵昭仪对成帝说:‘他常常骗我说是从中宫来,果然是从中宫来。许美人的孩子是从哪里生出来的?难道许氏最终还要重新立为皇后吗?’赵昭仪用手捶打自己,又用头撞击门、墙和柱子,从床上自己投到地上,哭泣不肯吃饭,说:‘现在要把我安置到哪里?我只想回去。’成帝说:‘我今天特意把事情告诉你,你反而发怒,真是无法理解。’成帝也不吃饭。赵昭仪说:‘陛下自己知道这件事,却不吃饭,究竟是什么意思?陛下曾经亲口说过,约定不会辜负我;如今美人生了孩子,陛下竟然违背约定,这是什么意思?’成帝说:‘我约定因为赵氏的缘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没有人地位高过赵氏,这是为了让你母亲安心。’后来皇帝下诏让严带着装在绿色囊中的书信交给许美人,并告诉严:‘许美人应当有东西交给你,你接过来后,把它放在饰室帘子的南面。’许美人用一只苇箧装着自己生下的孩子,封好后,连同绿色囊中的回信一起交给严。严带着箧子和书信放在饰室帘南,便离开了。

帝与昭仪坐,使客子解箧缄,未巳,帝使客子偏兼皆出自闭戸,独与昭仪在。须臾开戸嘑客子偏兼,使缄封箧及緑绨方底,推置屛风东,恭受诏持箧方底予武,皆封以御史中丞印曰:「告武,箧中有死儿,埋屛处,勿令人知。」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故长定许贵人及故成都平阿侯家婢王业、任孋、公孙习前免为庶人,诏召入属昭仪为私婢。成帝崩未幸梓宫,仓卒悲哀之时,昭仪自知罪恶大,知业等故许氏、王氏婢,恐事泄,而以大婢羊子等赐予业等各且十人,以慰其意。属无道我家过失。元延二年五月,故掖庭令吾邱遵谓武曰:「掖庭丞吏以下皆与昭仪合通,无可与语者,独欲与武有所言。我无子,武有子,是家轻族人,得无不敢乎?」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又饮药伤堕者无数,欲与武共言之。大臣骠骑将军贪耆钱不足计事,奈何令长信得闻之?遵后病困谓武:「今我巳死,前所语事,武不能独为也。」慎语皆在今年四月丙辰赦令前。臣谨案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传夫人冢事,更大赦。孝元皇帝下诏曰:「比朕不当所得赦也,穷治尽伏辜,天下以为当。」鲁严公夫人杀世子,齐桓召而诛焉。春。秋,予之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家属,当伏天诛。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同产当坐,以防赦令归故郡。今昭仪所犯尤誖逆,罪重于谒,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帷幄,羣下寒心,非所以惩恶崇谊,示四方也。请事穷竟,丞相以下议正法。杨宣言王氏封事孝成皇帝深惟宗庙之重,称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圣防深逺,恩德至厚。惟念先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宫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伤,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行道之人,为之陨涕。况于陛下时登高逺望,独不慙于延陵乎?郑崇【字子游,自高宻徙平陵】谏哀帝封傅商奏【崇为尚书仆射,数諌争。哀帝欲封祖母傅太后从弟商,崇諌。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制耶?』上遂诏封商为汝昌侯】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昬,日中有黒气。今祖母从昆弟二人巳侯,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縁。今无故欲复封商,坏乱制度,逆天人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闻师曰:「逆阳者厥极弱,逆阴者厥极凶短折。犯人者有乱亡之患,犯神者有疾夭之祸。」故周公着戒曰:「惟王不知艰难,唯耽乐是从,时亦罔有克寿。」故衰世之君夭折蚤没,此皆犯阴阳之害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孙宝【字子严,颍川鄢陵人,歴大司农】救郑崇书【崇初谏封傅商,又言董贤贵宠过度,数得罪尚书令赵昌讇佞,奏崇与宗族疑有奸,请治下崇狱。宝为司▯,上书理崇寃,请治昌。上不悦,以宝为名臣,不忍诛,乃诏免为庶人。崇竟死狱中】臣闻疏不图亲,外不虑内。臣幸得衔命奉使,职在刺举,不敢避贵幸之埶,以塞视听之明。按尚书令昌奏仆射崇下狱覆治,榜掠将死,卒无一辞。道路称寃,疑昌与崇内有纤介,浸润相陷。自禁门内枢机近臣,防受寃谮,亏损国家为▯不小。臣请治昌以解众心。哀帝免孙宝诏司▯宝奏故尚书仆射崇寃请狱治尚书令昌案崇近臣罪恶暴着而宝怀邪附下罔上以春月作诋欺遂其奸心葢国之贼也传不云乎恶利口之覆国家其免宝为庶人母将隆【字君房,东海兰陵人,歴执金吾,终南郡太守】请收武库兵奏【隆为京兆尹,迁执金吾侍中。董贤方贵幸,哀帝使中黄门发武库兵,前后十辈送贤及乳母王阿圣舍。隆奏谏,上不悦,左迁为沛郡都尉】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乗舆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赐,壹出少府。葢不以本臧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别公私,示正路也。古者诸侯方伯得颛征伐,乃赐斧钺。汉家邉吏职在距冦,亦赐武库兵,皆任其事,然后防之。春秋之谊,家不臧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僻弄臣、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挈国威器共其家备,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微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僭,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收还武库。何竝【字子亷,祖父自平舆徙平陵】与子恢书【并屡官颍川太守,性清亷,妻子不至官舎。疾病召丞掾作,先令书与子恢。恢如父言。王莽擢恢为闗都尉】告子恢吾生素餐日久,死虽当得法赙,勿受;葬为小椁,亶容下棺。」王闳【平阿侯谭子,哀帝朝为中常侍,王莽时歴牧守,所在见纪】谏宠董贤书【汉纪】哀帝尝与贤父子亲属宴饮,上放酒,顾贤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闳时侍中进谏,以统业至重,不宜戏言,上不説,遣闳出,归郎署。防御史大夫彭宣上封事,言安国危继嗣事,上觉悟,召闳。闳上书諌言,虽不从,多闳年少志强,卒为贤恕之】

译成帝和赵昭仪坐着,让王偏、臧兼解开箧子的封缄,还没有解完,成帝就让王偏、臧兼全部出去,自己关上门,只和赵昭仪留在里面。过了一会儿,成帝开门呼唤王偏、臧兼,让他们把封好的箧子以及绿色绨缎方底袋推放在屏风东面;又让吴恭奉诏拿着箧子和方底袋交给籍武,全部封有御史中丞印,并说:‘告诉籍武,箧中是死孩子,把他埋在屏风处,不要让别人知道。’籍武在狱楼墙下挖坑,把孩子埋在里面。已故长定许贵人以及已故成都侯、平阿侯家中的婢女王业、任孋、公孙习,先前都被免为庶人,后来诏令召入宫,归属赵昭仪,作为她的私婢。成帝去世时,尚未临幸梓宫,在仓促悲哀之际,赵昭仪自知罪恶重大,又知道王业等人是原许氏、王氏的婢女,害怕事情泄露,于是把大婢羊子等人分别赐给王业等人,每人暂且十名,以安慰她们的心,并嘱咐她们不要说出我家的过失。元延二年五月,已故掖庭令吾丘遵对籍武说:‘掖庭丞、吏以下都和赵昭仪互相勾结,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唯独想对你说些事情。我没有孩子,你有孩子;这是轻视家族人的事,难道还不敢做吗?’掖庭中凡是受到皇帝宠幸而生孩子的,往往立即被杀;又有无数人因喝药而伤胎堕胎。我想和你共同把这些事说出来。大臣、骠骑将军贪恋钱财,连事情的轻重都顾不上,怎么能让长信宫知道呢?后来吾丘遵病重,对籍武说:‘如今我已经要死了,先前对你说的事情,你一个人不能办理。’谨慎处理这些事情,都应在今年四月丙辰赦令以前。我谨按:永光三年,男子忠等揭发长陵传夫人墓冢的事情,朝廷于是再次大赦。孝元皇帝下诏说:‘近来赦免的事情恐怕不应当赦免,应当彻底追究,使他们全部服罪,天下人都认为这样才恰当。’鲁严公的夫人杀死世子,齐桓公召来她并将她诛杀。《春秋》认为,赵昭仪倾覆扰乱圣朝,亲自杀灭皇帝的继嗣及其家属,应当受到上天的诛罚。先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因大逆之罪获罪,同胞兄弟也应连坐,却因赦令而送回原郡。如今赵昭仪所犯尤其悖逆,罪重于谒,而她的同胞亲属却都处在尊贵地位,靠近帷幄,使群臣寒心,这不是惩治邪恶、尊崇义理、向四方表明法度的办法。请把案件彻底审理清楚,由丞相以下官员共同议定正法。杨宣。关于王氏的密封奏事。孝成皇帝深深思量宗庙大事,称赞并述说陛下的至高德行,使其承接上天的次序。他的圣明谋虑深远,恩德极其厚重。想到先帝的心意,难道不是想让陛下取代自己,侍奉承接东宫吗?太皇太后年已七十,多次经历忧伤,只得命令亲属搀扶引领,以避开这些事情。丁氏、傅氏以及路上的行人,都为此流泪。何况陛下时时登高远望,难道唯独不在延陵面前感到惭愧吗?郑崇【字子游,原籍高密,迁居平陵】劝谏哀帝封傅商的奏章【郑崇任尚书仆射,多次进谏争辩。哀帝想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郑崇进谏。太后大怒说:‘哪里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个臣子所控制的吗?’哀帝于是下诏封傅商为汝昌侯】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人为侯时,天变成赤色,黄气使白昼昏暗,太阳中出现黑气。如今祖母的两个堂兄弟已经封侯:孔乡侯,以及皇后的父亲高武侯;又以三公的名位封侯,其中还夹杂着亲缘关系。现在无缘无故还想再封傅商,破坏扰乱制度,违逆上天和人心,这不是傅氏的福分。我听老师说:‘违逆阳气,极端结果就是衰弱;违逆阴气,极端结果就是凶险和夭折。触犯人事,会有动乱灭亡的忧患;触犯神明,会有疾病夭亡的灾祸。’所以周公留下警戒说:‘只因君王不知道艰难,只顾沉溺于享乐,这样也不会长寿。’因此,衰乱时代的君主夭折早亡,都是触犯阴阳所造成的祸害。我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承担国家的灾祸。孙宝【字子严,颍川鄢陵人,历任大司农】为郑崇申辩的奏书【郑崇起初劝谏封傅商,又说董贤受到的尊贵宠爱超过限度,因此多次得罪尚书令赵昌。赵昌谄媚奸佞,便上奏说郑崇和他的宗族恐怕有奸谋,请求将郑崇交付狱官审理。孙宝任司隶时,上书为郑崇申冤,请求审治赵昌。皇帝不高兴,但认为孙宝是有名的臣子,不忍杀他,于是下诏免去孙宝的官职,让他成为庶人。郑崇最终死在狱中】我听说,关系疏远的不能图谋亲近之事,外臣不能干预内廷之事。我有幸奉命出使,职责在于刺察举劾,不敢因为贵幸者的势力而回避,以免堵塞皇上的视听。考察尚书令赵昌上奏将仆射郑崇下狱审理,拷打得将近死亡,最终却没有得到一句供词。道路上的人都说郑崇冤枉,怀疑赵昌和郑崇之间只有极细微的嫌隙,赵昌却逐渐用流言陷害他。从禁门以内的中枢机要近臣,若使受冤屈诬陷,损害国家的祸患就不小了。请审治赵昌,以平息众人的疑心。哀帝免孙宝的诏书。司隶孙宝上奏,为已故尚书仆射郑崇申冤,请求审治狱案;尚书令赵昌所奏郑崇的罪恶明白显著,而孙宝心怀邪曲、附和下属、欺骗皇上,竟在春季借机诋毁欺骗,以满足自己的奸心,实在是国家的贼害。古书不是说过吗:要憎恶花言巧语使国家覆亡的人。免去孙宝的官职,使他成为庶人。母将隆【字君房,东海兰陵人,历任执金吾,最终任南郡太守】请求收回武库兵器的奏章【母将隆任京兆尹,升任执金吾、侍中。董贤正受到尊贵宠幸,哀帝派中黄门从武库取出兵器,前后十批送到董贤及其乳母王阿的住宅。母将隆上奏劝谏,皇帝不高兴,把他降为沛郡都尉】武库中的兵器,是天下共同使用的公物。国家修治武备、制造器物,都由大司农的钱支付。大司农的钱,即使皇帝也不拿来供给日常奉养;日常奉养、劳赐之费,全部出自少府。这是因为不拿国家根本的储藏供给末流私用,不拿百姓的力量供给浮泛费用,区别公私,向天下显示正当的道路。古代诸侯和方伯能够专断征伐,才赐给斧钺。汉家边地官吏职责在于抵御寇贼,也赐给武库兵器,都是先让他们承担职责,然后再给予防备。《春秋》的义理是,卿大夫家中不收藏铠甲兵器,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削弱私人武力。如今董贤等人不过是逢迎取宠的弄臣、承受私恩的卑微宠妾,却把天下公用之物供给他们的私门,拿国家威权的兵器来充作他们家中的武备;百姓的力量被分给弄臣,武库兵器被设置在卑微宠妾那里。这样的做法不合适,只会助长骄横僭越,不是向四方显示法度的办法。孔子说:‘三家的厅堂,有什么可取的呢?’请把这些兵器收回武库。何并【字子廉,祖父从平舆迁居平陵】给何子恢的信【何并多次任颍川太守,性情清廉,妻子儿女不跟随他到官舍。他患病时召来属官掾吏处理事务,先写信给何子恢。何子恢按照父亲的话去做。王莽提拔何子恢任关都尉】告诉子恢:我平日白白享受俸禄已经很久了,死后即使按法令应当得到丧葬赙赠,也不要接受;下葬时做一具小椁,只要容得下棺材就行。王闳【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哀帝时任中常侍,王莽时历任州牧、郡守,所到之处都留下声名】劝谏宠信董贤的书【《汉纪》记载:哀帝曾和董贤父子及亲属宴饮,皇帝酒兴正浓,回头对董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王闳当时任侍中,上前进谏说,继承统绪的事业极其重要,不应当拿它开玩笑。皇帝不高兴,派王闳出去,回到郎署。恰逢御史大夫彭宣上密封奏事,说到安定国家、保全继嗣的事情,皇帝醒悟,召回王闳。王闳上书进谏,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但因为王闳年轻而志气刚强,最终宽恕了他对于董贤的责言】

臣闻王者立三公,法三光;立九卿,以法天明君臣之义,当得贤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以法天地。昔孝文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孝武皇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公孙宏以布被脩德,擢备宰相,巧言令色,君子不贵。昔成汤抜伊尹于鼎俎,文王招吕尚于钓濵,武丁显傅説于版筑,桓公举甯戚于击角,皆以立霸王之功,腾茂绩于无穷,岂以利耳悦目为得意哉!今大司马卫将军高安侯董贤,累世无功于汉朝,又无肺腑之连,复无名迹高行以矫世,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卫禁兵,主歴天文,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防抜擢,赏赐空竭帑藏,万民諠哗,偶言道路,诚不当天心也。昔褒神蚖变化为人,实生褒姒,乱周国,恐陛下有过失之讥,贤有小人,不识进退之祸,非所以建卓尔,垂法后世。陛下采刍荛贤,负薪冀有益于毫厘。同前臣闻王者立三公,法三光,居之者当得贤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昔孝文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武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无功于汉朝,又无肺腑之连,复无名迹高行以矫世,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卫禁兵。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防抜擢,赏赐空竭帑藏,万民諠哗,偶言道路。诚不当天心也。昔褒神蚖变化为人,实生褒姒,乱周国,恐陛下有过失之讥,贤有小人,不知进退之祸,非所以垂法后世也。耿育讼甘延寿陈汤书【汤徙敦煌太守,奏汤前亲诛郅支,威行外国,不宜近边塞,诏徙安定。议郎耿育上书言便宜,因讼甘延寿及汤寃】延寿汤为圣汉扬钩深致逺之威,雪国家累年之耻,讨絶域不羁之君,系万里难制之虏,岂有比哉?先帝嘉之,仍下眀诏,宣着其功,改年垂歴,传之无穷。应是南郡献白虎,边陲无警备。防先帝寝疾,然犹垂意不忘,数使尚书责问丞相,趣立其功。独丞相匡衡排而不予,封延寿汤数百戸。此功臣战士所以失望也。孝成皇帝承建业之基,乗征伐之威,兵革不动,国家无事,而大臣倾邪,谗佞在朝,曽不深惟本末之难以防未然之戒,欲专主威,排妒有功,使汤块然被寃,拘囚不能自明,卒以无罪老弃炖煌,正当西域通道。令威名折冲之臣旋踵及身,复为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至今奉使外蛮者,未尝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惧敌,弃人之身以快防,岂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虑衰。今国家素无文帝累年节俭富饶之畜,又无武帝荐延枭俊禽敌之臣,独有一陈汤耳。假使异世不及陛下,尚望国家追録其功,封表其墓,以劝后进也。汤幸得身当圣世,功曽未久,反听邪臣鞭逐斥逺,使亡逃分窜,死无处所。逺览之士莫不计度,以为汤功累世不可及,而汤过人情所有。汤尚若此,虽复破絶筋骨,暴露形骸,犹复制于唇舌,为嫉妬之臣所系虏耳。此臣所以为国家尤戚戚也。褒广先帝疏【司▯解光奏论赵昭仪请议正法,于是免新城侯赵钦、成阳侯赵诉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西郡。议郎耿育上疏言:帝初为太子,亦颇得赵太后之力,遂不竟其事】臣闻继嗣失统,废适立庶,圣人法禁,古今至戒。然太伯见歴,知适逡循,固让委身呉粤,权变所设,不计常法,致位王季,以崇圣嗣,卒有天下,子孙承业七八百载,功冠三王,道德最备,是以尊号追及大王。故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廼有非常之谋。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虽末有皇子,万歳之后,未能持国,权柄之重制于女主,女主骄盛,则耆欲无极少主防弱,则大臣不使,世无周公抱负之辅,恐危社稷,倾乱天下。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仁孝子爱之恩,懐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故废后宫就馆之渐,絶微嗣祸乱之根,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金匮之计,又不知推演圣德,述先帝之志,廼反覆校省内,暴露私燕,诬汚先帝,倾惑之过,成结宠妾妬媚之诛,甚失贤圣逺见之明,逆负先帝忧国之意。夫论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众,此乃孝成皇帝至思所以万万于众臣,陛下圣德盛茂所以符合于皇天也,岂当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且褒广将顺君父之美,匡捄销灭既徃之过,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防祸于未然,各随指阿从以求容媚,晏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讫,廼探追不及之事,讦扬幽昧之过,此臣所深痛也。愿下有司议,即如臣言,宜宣布天下,使咸晓知先帝圣意所起,不然空使▯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逺闻百蛮,近布海内,甚非先帝托后之意也。盖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唯陛下省察。

译我听说,王者设置三公,是效法日、月、星三光;设置九卿,是效法天的光明。君臣的名分,应当任用贤人。《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鼎中的食物’,这是比喻三公任非其人。《尚书》说:‘君主明智啊,辅佐贤良啊’,这是效法天地。过去孝文皇帝宠幸邓通,也不过让他任中大夫;孝武皇帝宠幸韩嫣,也只是赏赐而已,他们都没有处在高位。公孙弘盖布被、修养德行,因此被提拔为宰相;巧言令色,是君子所不看重的。过去成汤从鼎俎之间选拔伊尹,周文王在钓鱼水滨招纳吕尚,武丁从版筑的工地上显用傅说,齐桓公从击角歌唱者中举用甯戚,他们都是因此建立霸王的功业,使盛大的功绩流传无穷,难道只是把让人耳目愉快当作得意吗?如今大司马、卫将军、高安侯董贤,世代以来对汉朝没有功劳,又没有皇亲国戚的联系,也没有声名业迹和高尚品行可以改变世俗;被升迁提拔才几年,就列入三公之列,掌管宫禁兵器,主持观察天文,却没有功劳便封爵。他的父子兄弟横加破格提拔,赏赐耗尽国库,万民喧哗,偶然议论于道路之间,这实在不合上天的心意。过去褒地的神蚖变成人,生下褒姒,扰乱周国。我恐怕陛下会留下过失的讥评,董贤会遭受小人不知进退的祸害,这不是用来建立卓越声名、为后世留下法则的办法。陛下能够采纳樵夫的意见,我这个背柴的人希望多少有一点点益处。同前。我听说,王者设置三公,是效法三光;居于这一职位的人应当是贤人。《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鼎中的食物’,这是比喻三公任非其人。过去孝文皇帝宠幸邓通,不过任为中大夫;武帝宠幸韩嫣,也只是赏赐而已,他们都没有处在高位。如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对汉朝没有功劳,又没有皇亲国戚的联系,也没有声名业迹和高尚品行可以改变世俗;升迁提拔才几年,就列入三公之列,掌管宫禁兵器。没有功劳却封爵,父子兄弟横加破格提拔,赏赐耗尽国库,万民喧哗,偶然议论于道路之间。这实在不合上天的心意。过去褒地的神蚖变成人,生下褒姒,扰乱周国。我恐怕陛下会留下过失的讥评,董贤会遭受小人不知进退的祸害,这不是为后世留下法则的办法。耿育。为甘延寿、陈汤申冤的书【陈汤调任敦煌太守,上奏说陈汤先前亲自诛杀郅支,威名行于外国,不宜靠近边塞,皇帝下诏把他调往安定。议郎耿育上书陈说利害,因而为甘延寿和陈汤申冤】甘延寿、陈汤为圣明的汉朝发扬了探求深远、施展威力的声威,洗雪了国家多年的耻辱,讨伐遥远地域不受约束的君主,擒获万里之外难以制服的敌人,哪里有可以相比的功劳呢?先帝嘉奖他们,随即下达明诏,宣扬彰明他们的功绩,改换年号并载入历法,使其流传无穷。应当像南郡献白虎那样,使边境没有警报。先帝寝病时,仍然挂念此事,多次派尚书责问丞相,催促他树立甘延寿、陈汤的功绩。唯独丞相匡衡排斥他们,不肯封赏甘延寿、陈汤数百户。这就是功臣战士失望的原因。孝成皇帝承接先帝开创事业的基础,凭借征伐的威势,兵器不动而国家无事;可是大臣邪曲倾轧,谗佞之人在朝廷,却不曾深思事情的本末和防患于未然的警戒,反而想独自掌握君主的威势,排斥嫉妒有功之人,使陈汤蒙受冤屈,遭受拘囚而不能自我申明,最终无罪地老去,被弃置在敦煌这个正当西域通道的地方。如今,这位以威名折服敌人的臣子,刚回转脚步便遭到自身祸患,又被郅支遗留下的俘虏所嘲笑,实在可悲。直到今天,奉命出使外族的人,没有不陈述诛杀郅支的事,以彰扬汉国的盛大。借助一个人的功劳来震慑敌人,却抛弃这个人的性命来满足私怨,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况且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强盛时一定要考虑衰败。如今国家既没有孝文帝时多年节俭而积蓄的富饶,也没有武帝时不断延揽英才、擒获敌人的臣子,唯独有一个陈汤罢了。假使后世不如陛下这个时代,我还希望国家追录他的功劳,封表他的墓地,以此勉励后来的士人。陈汤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功劳建立还没有多久,反而听任邪臣鞭打驱逐、斥退远方,使他逃亡分散,死后也没有安身之处。远见卓识的人没有不估量这件事的,都认为陈汤的功劳是历代都难以相比的,而陈汤所犯的过错却只是人情中常有的小过。陈汤尚且如此,即使以后有人折断筋骨、暴露尸骸,仍然只能受制于唇舌,成为嫉妒之臣手中的俘虏。这就是我对国家尤其忧惧不安的原因。广泛褒扬先帝的奏疏【司隶解光上奏论说赵昭仪,请求议定正法,于是免去新城侯赵钦、成阳侯赵诉的爵位,二人都成为庶人,并将家属迁徙到西郡。议郎耿育上疏说:皇帝当初还是太子时,也颇多得到赵太后的力量,于是没有把这件事追究到底】我听说,继承人失去正统,废掉嫡子而立庶子,是圣人所制定的禁令,也是古今最应警戒的事情。然而太伯见到历代形势,知道嫡长子会退让,便坚决谦让自身,远赴吴越;这是权宜变通的安排,不拘泥于常法,使王位归于王季,以尊崇圣明的继承人,最终拥有天下,子孙承继事业七八百年,功业超过三王,道德最为完备,因此尊号追及大王。所以世间一定先有非常的变化,然后才会有非常的谋略。孝成皇帝自己知道继承人不能及时确立,想到即使最终有了皇子,自己死后也未必能守住国家;一旦重大权柄被女主掌握,女主骄横强盛,欲望就会没有止境;少主年幼软弱,大臣又不能辅佐;世上没有周公那样抱持幼主、担当大任的辅臣,恐怕会危及社稷、倾覆扰乱天下。他知道陛下有贤明圣德和通达明察的品德,有仁慈孝顺、爱护子民的恩德,怀有独到的明见,便在内心自行决断,于是逐步废弃后宫、迁居别馆,断绝微弱继嗣可能造成祸乱的根源,想让王位归于陛下,以安定宗庙。愚臣既不能深入援引安危之理,谋定金匮之计,又不懂得推演圣德、阐述先帝的意志,反而反复查验内廷,揭露宫中私下宴乐之事,污蔑玷辱先帝,造成倾惑的过失,因而形成宠妾嫉妒媚上的罪责,严重失却贤圣远见的明察,违背辜负先帝忧虑国家的心意。论说大德不能拘泥于世俗,建立大功不能迎合众人,这正是孝成皇帝的深思远虑远远超过群臣之处,也是陛下圣德盛大、符合上天之处,哪里是当世那些平庸浅陋、器量狭小的臣子所能达到的呢?况且赞扬并顺成君父的美德,匡正补救已经过去的过错,是古今共同的道义。当事情发生时不坚决争辩、不在尚未形成灾祸时防范,反而各自顺着意旨阿谀附和,以求容身取媚;等皇帝驾崩之后,尊号已经确定,万事已经结束,才追究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揭发宣扬幽隐昧暗的过错,这是我深感痛心的地方。希望下令有关官署议论此事;如果确如我所说,应当宣布给天下,使所有人都明白先帝圣明意志的由来。否则,只会让无益的议论上及山陵,下流后世,远传百蛮,近布海内,这实在不是先帝托付后人的心意。孝子应当善于述行父亲的志向,善于完成父亲的事业,只有陛下明察。

息夫躬【字子微,河内河阳人,为博士弟子,上书召待诏,告东平玉祝诅事,擢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封宜陵侯,日食免官,复坐祝诅,系狱死】诋公卿大臣疏【躬以告东平王祝诅封侯亲近数言事论议亡所避众畏其口皆为侧目遂上疏歴诋公卿大臣】方今丞相王嘉,健而蓄缩,不可用;御史大夫贾延,墯弱不任职;左将军公孙禄,司▯鲍宣,皆外有直项之名,内实騃,不晓政事。诸曹以下,仆遫不足数。卒有彊弩围城,长防指阙,陛下谁与备之?如使狂夫嘄謼于东崖,匈奴饮马于渭水,边境雷动,四野风起,京师虽有武蠭精兵,未有能窥左足而先应者也。军书交驰而辐凑,羽檄重迹而押至,小夫愞臣之徒,愦眊不知所为。其有犬马之决者,仰药而伏刃,虽加夷灭之诛,何益祸败之至哉?计以乌孙诈单于奏【董贤贵幸日盛,丁傅害其宠,躬与孔乡侯傅晏谋欲求居位辅政,防单于当来朝,遣使言病,愿朝明年,躬上奏。上引见,躬召公卿将军大议。左将军公孙禄以为中国常以威信怀伏夷狄,躬逆诈不可许,且自保没身,不见匈奴为边竟忧。躬掎禄以臣为国家计,豫图未形,为万世虑。上乃罢羣臣,独与躬议。躬因建言以厌应变异。上以问丞相王嘉,嘉对未可从,上不听。诏举明习兵法者,就拜傅晏、丁明为大司马】单于当以十一月入塞,后以病为解,疑有他变。乌孙两昆弥弱,卑爰防彊盛,居彊煌之地,拥十万之众。东结单于,遣子徃侍。如因素彊之威,循乌孙就屠之迹,举兵南伐,并乌孙之埶也。乌孙并,则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胡诈为卑爰防使者,来上书曰:“所以遣子侍单于者,非亲信之也,实畏之耳。惟天子哀告单于,归臣侍子,愿助戊巳校尉,保恶都奴之界。”因下其章,诸将军令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者也。建应变异疏徃年荧惑守心,太白高而芒,光又角星茀于河鼓,其法为有兵乱。是后讹言行,诏筹经歴郡国,天下骚动,恐必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边兵,敕武备,斩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因以厌应变异。丞相王嘉对元帝应变问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微细,犹不可诈,况于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见异,所以敇戒人君,欲令觉悟反正,推诚行善,民心説而天意得矣。辩士见一端,或妄以意传着星歴,虚造匈奴、乌孙、西羌之难,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守相有辠,车驰诣阙,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説者云动安之危,辩口快耳,其实未可从。夫议政者,苦其讇谀、倾险、辩慧、深刻也。讇谀则主德毁,倾险则下怨恨,辩慧则破正道,深刻则伤恩惠。昔秦穆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以败其师,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髪之言,名垂于后世。惟陛下观览古戒,反覆叅考,无以先入之语为主。哀帝举明习兵法诏间者灾变不息,盗贼众多,兵革之徴或颇着见,未闻将军恻然深以为意,简练戎士,缮修干戈器用,盬恶孰当督之?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将军与中二千石举明习兵法有大虑者各一人,将军二人诣公车。方赏,毕由【赏,建平三年,由左冯翊为廷尉;由元寿三年,徙为右扶风】移梁王傅相中尉书【梁王立悖暴见削,哀帝建平中立,复杀中郎曹将,天子遣廷尉赏、大鸿胪由持节即讯,至移书傅相中尉,立以实对,赦不治,后坐罪自杀】王背防戒,誖暴妄行,连犯大辟,毒流吏民。比比防恩,不伏重诛,不思改过,复贼杀人。幸得防恩,丞相长史、大鸿胪丞即问王:「阳病抵谰,置辞骄嫚,不首主令,与背畔亡异。」丞相御史请收王玺绶,送陈留狱。明诏加恩,复遣廷尉、大鸿胪杂问。今王当受诏置辞,恐复不首实。对书曰:「至于再三,有不用我降尔命。」傅相中尉皆以辅正为职,虎兕出于匣,▯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也?书到,明以谊晓王,敢复懐诈,罪过益深。傅相以下不能辅导有正法。梁王立服罪对立少失父母,孤弱处深宫中,独与宦者婢妾居,渐渍小国之俗,加以质性下愚,有不可移之姿。徃者傅相亦不纯以仁谊辅翌,立大臣皆尚苛刻刺求微宻,谗臣在其间,左右弄口,积使上下不知,更相眄伺宫殿之里,毛厘过失亡不暴陈,当伏重诛。以视海内,数防圣恩,得见贳赦。今立自知贼杀中郎曹将,冬月迫促,贪生畏死,即诈僵仆,阳病徼幸得逾于须臾,谨以实对,伏须重诛。马宫【字游卿,东海戚人,歴位太师】避位上书【哀帝时议帝祖母传太后谥,元始中王莽发传太后陵,追诛前议者。宫慙惧,上书。莽厚宫以太皇太后赐,宫防】臣前议,定陶共王母谥,希防雷同,诡经僻説,以惑误主上,为臣不忠。幸防洒心自新,诚无顔复望阙庭,无心复居官府,无宜复食国邑。愿上太师、大司徒扶德侯印绶,避贤者路。

译息夫躬【字子微,河内河阳人,任博士弟子时上书请求召见待诏;告发东平王诅咒之事,升任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封宜陵侯;因日食被免官,后来又因诅咒之事获罪,系狱而死】诋毁公卿大臣的奏疏【息夫躬因为告发东平王诅咒之事而封侯,得到皇帝亲近,多次议论政事而无所回避,众人都害怕他的言辞,纷纷侧目,于是他上疏历数诋毁公卿大臣】如今丞相王嘉,虽然强健,却畏缩退让,不能任用;御史大夫贾延,懦弱怯惰,不能胜任职务;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都是表面有正直刚强之名,内里其实愚钝,不懂政事。各曹以下的官员,都是卑劣琐碎、不值得计数的人。突然有强弩围城,长矛直指宫阙,陛下将和谁共同防备呢?假如有狂人在东边山崖呼喊,匈奴在渭水饮马,边境像雷一样震动,四野风云骤起,京师即使有武装精锐的军队,也没有人能先探出左脚应对。军书交相奔驰而来,集中到达;羽檄接踵而至,重复传来,卑弱小臣之徒昏乱昏蒙,不知所措。其中即使有像犬马一样勇决的人,服毒或伏剑自杀,纵然加以夷灭家族的诛罚,对祸败的到来又有什么益处呢?皇帝于是遣散群臣,只和息夫躬商议。息夫躬因而提出建议,想借此压制和应对灾异。皇帝拿这件事询问丞相王嘉,王嘉回答说不可听从,皇帝没有采纳。下诏推举通晓兵法的人,随即任命傅晏、丁明为大司马。单于本应在十一月进入塞内,后来却以生病为借口,恐怕另有变化。乌孙的两位昆弥势力弱小,卑爰防强盛,居住在彊煌一带,拥有十万军众;他向东结交单于,派儿子前往侍奉。如果凭借原有强盛的威势,沿袭乌孙被屠灭的道路,出兵向南攻伐,就会兼并乌孙的势力。乌孙被兼并后,匈奴就会强盛,西域也会危险。可以让投降的胡人假装是卑爰防的使者,前来上书说:‘之所以派儿子侍奉单于,不是因为亲近信任他,实在是害怕他。只希望天子怜悯并告诉单于,让他归还我的侍子;我愿意帮助戊己校尉,守卫恶都奴的边界。’然后把这封奏章下发,让诸将军和匈奴的来客听见,这就是所谓上等的用兵是攻伐谋略,其次是攻伐外交。提出应对灾异的奏疏。往年荧惑星守在心宿,太白星高悬而光芒强烈,光芒又触犯星宿茀于河鼓,这种天象按占法表示将有兵乱。此后讹言流行,诏令在各郡国筹划经行,天下骚动,恐怕一定会有非常的变化。可以派大将军统率边兵,整饬武备,斩杀一郡太守以树立威势、震慑四方蛮夷,借此压制并应对灾异。丞相王嘉回答元帝关于应对灾异的询问。我听说,发动百姓要靠行动,不能靠言语;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不能靠文辞。下层百姓虽然卑微细小,尚且不能欺骗,何况上天神明,怎么可以欺骗呢?上天显现灾异,是为了警戒人君,希望人君觉悟而返回正道,推行诚信、行善政;百姓心悦,上天的意旨也就实现了。善于诡辩的人只看见一点征兆,或许就凭主观臆测附会星历,凭空制造匈奴、乌孙、西羌的灾难,谋划动用干戈,设置所谓权宜变通,这不是回应上天的道理。郡守、国相有罪,车马奔驰到宫阙请罪,交臂等待处死,恐惧到了这种程度;可是议论者却说这是使安定变成危险,只是让辩说之口痛快、让耳朵听得舒服,实际上不可听从。议论政事的人,最应警惕的是谄媚、险诈、巧辩和苛刻。谄媚会毁坏君主的德行,险诈会使下属怨恨,巧辩会破坏正道,苛刻会伤害恩惠。过去秦穆公不听百里奚、蹇叔的意见,导致军队失败,后来悔过自责,痛恨造成错误的臣子,思念黄发老臣的意见,因而名声流传后世。希望陛下观览古代的警戒,反复参验考察,不要把先听到的话当作主张。哀帝举荐通晓兵法者的诏书。近来灾异不断,盗贼众多,兵乱的征兆也已经相当明显,却没有听说将军们忧惧不安、深切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选拔训练士卒,修治兵器和军用器具;如果器具残破损坏,究竟应当由谁来督察?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一定会危险。将军和中二千石各举荐一名通晓兵法、具有远大谋略的人;将军所举之人共二人,到公车署来。方赏,字毕由【建平三年,方赏由左冯翊任廷尉;元寿三年,调任右扶风】移文梁王傅、相、中尉【梁王刘立悖逆暴虐,曾被削减封地;哀帝建平年间即位后,又杀死中郎曹将。天子派廷尉方赏、大鸿胪由持符节前往审讯,到了那里又移文给傅、相、中尉,刘立据实答复,朝廷赦免而不治罪,后来因获罪自杀】梁王违背防禁戒令,悖逆暴虐、任意妄为,接连犯下死罪,毒害流及官吏百姓。多次蒙受宽恩,不接受重罚,也不思改过,反而再次杀人。幸而得到宽赦,丞相长史、大鸿胪丞立即审问梁王,说:‘你假装生病而抵赖,措辞骄横傲慢,不承认主使之令,这和叛逆逃亡没有区别。’丞相、御史请求收缴梁王的玺绶,把他送到陈留狱。皇帝发布明诏施加恩典,又派廷尉、大鸿胪共同审问。如今梁王应当接受诏令供述,恐怕仍然不肯说实话。经书说:‘到了再三告诫的时候,仍不采用我的意见,我就停止告诉你了。’傅、相、中尉都以辅佐匡正为职责,老虎犀牛从匣中逃出、龟玉在匣中毁坏,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公文到达后,应当明确以义理晓谕梁王;如果还敢怀藏欺诈,罪过就更加深重。傅、相以下官员不能辅导匡正梁王,依法处理。梁王刘立服罪的答辞。我年少时失去父母,孤弱地居住在深宫之中,只和宦官、婢妾相处,逐渐沾染小国的习俗,加上本性愚钝,形成了难以改变的资质。过去傅、相也没有完全用仁义辅导我;我的大臣都崇尚苛刻,刺探搜求细小隐密之事,谗臣夹杂其中,身边的人搬弄口舌,日积月累,使上下彼此不知情,在宫殿之内互相窥伺,哪怕极细微的过失也没有不被揭发的,我本应受到重罚。如今看来,我在天下人面前多次受到圣恩,得以遇到赦免。现在我自己知道杀死了中郎曹将,只因冬季期限逼迫,贪生怕死,便假装僵倒、假称生病,侥幸暂且拖延片刻;谨将实情回答,伏地等待重罚。马宫【字游卿,东海戚人,历任太师】请求退位的上书【哀帝时,朝廷讨论皇帝祖母傅太后的谥号;元始年间,王莽发掘傅太后的陵墓,追究诛罚当初参与议论的人。马宫惭愧恐惧,上书请求退位。王莽以太皇太后的赏赐厚待马宫,马宫得到宽免】我先前参与议论,确定定陶共王母亲的谥号时,迎合旨意而随声附和,歪曲经典、提出邪僻的说法,以此迷惑误导君主,作为臣子是不忠的。幸而得到宽免,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实在没有脸面再仰望宫阙,没有心情再居处官府,也不应当再享用封国的土地和租税。愿意交上太师、大司徒、扶德侯的印绶,给贤能者让路。

太后赐马宫防太师、大司徒扶德侯上书言:「前以光禄勲议,故定陶共王母谥曰『妇人以夫爵尊为号谥』,宜曰『孝元傅皇后』,称渭陵东园。臣知妾不得体君,卑不得敌尊,而希指雷同,诡经辟説,以惑误上,为臣不忠,当伏斧钺之诛。幸防洒心自新,又令得保首领。伏自惟念,入称四辅,出备三公,爵为列侯,诚无顔复望阙庭,无心复居官府,无宜复食国邑。愿上太师、大司徒扶德侯印绶,避贤者路。」下君章有司,皆以为四辅之职,为国维纲;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鲜明固守,无以居位。如君言至诚可听,惟君之恶在洒心前,不敢文过。朕甚多之,不夺君之爵邑,以着自古皆有死之义。其上太师、大司徒印绶,使者以侯就第。甄邯劾金钦奏【钦与当阳族昆弟,初当曾祖父日防,传子节侯赏,钦为日防弟伦之后,祖父安上传子夷侯常,皆亡子,国絶。平帝时,王莽封钦当奉其后,当母南,即莽母功显君同产弟也。当上南大行为大夫人,钦因縁谓当诏书陈日防功亡有赏,语当名为以孙继祖也。自当为父祖父立庙,赏故国君,使大夫主其祭。邯劾奏钦,时王莽诛平帝外家卫氏,召明礼少府宗伯凤入説为人后之谊,欲以内厉平帝,外塞百姓之议。及邯奏,莽白太后,诏钦诣诏狱自杀。邯以纲纪国体,益封千戸】钦幸得以通经术,超擢侍帷幄,重防厚恩,封袭爵号。知圣朝以世有为人后之谊,前遭故定陶太后背本逆天,孝哀不获厥福。乃者吕寛、卫宝复造奸谋,至于反逆,咸伏厥辜。太皇太后惩艾,悼惧逆天之咎,非圣诬法,大乱之殃,诚欲奉承天心,遵明圣制,专壹为后之谊,以安天下之命数。临正殿,延见羣臣,讲习礼经。孙继祖者谓亡正统,持重者也。赏见嗣日,防后成为君,持太宗重则礼所谓尊祖故敬宗,大宗不可以絶者也。钦自知与当俱拜同谊,即数扬言殿省中,教当云云。当即如其言,则钦亦欲为父明立庙,而不入夷侯常庙矣。进退异言,颇惑众心,乱国大纲,开祸乱原,诬祖不孝,罪莫大焉。尤非大臣所宜,大不敬。秺侯当上母南为太夫人,失礼不敬。陈崇劾陈遵奏【遵耆酒放纵,为河南太守,弟级为荆州牧,当之官俱过富人,故淮阳王外家左氏饮食作乐,司直陈崇劾奏,遵免官归长安,賔客愈盛,饮食自若】遵兄弟幸得防恩,超等歴位,遵爵列侯,备郡守,级州牧,奉使皆以举直察枉,宣扬圣化为职。不正身自慎,始遵初除乘藩车,入闾巷,过寡妇左阿君,置酒歌讴。遵起舞跳梁,顿仆坐上,暮因留宿,为侍婢扶卧。遵知饮酒饫宴有节,礼不入寡妇之门,而湛酒混肴,乱男女之别,轻辱爵位,羞污印韨。恶不可忍闻,臣请皆免【竝汉书】

西汉文纪巻二十

译太后宽免马宫。太师、大司徒、扶德侯马宫上书说:‘先前根据光禄勋的议论,确定定陶共王母亲的谥号,说“妇人应以丈夫的爵位尊号作为自己的号谥”,因此应当称为“孝元傅皇后”,称墓为渭陵东园。臣知道妾不能与君主相匹敌,卑下不能与尊贵相抗,却迎合旨意、随声附和,歪曲经典、提出邪说,以此迷惑误导皇上,作为臣子是不忠的,应当受到斧钺诛杀。幸而得到宽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又使我得以保全首领。我私下思量,入朝称为四辅,出朝位列三公,爵位为列侯,实在没有脸面再仰望宫阙,没有心情再居处官府,也不应当再享用封国的土地和租税。愿意交上太师、大司徒、扶德侯的印绶,给贤能者让路。’皇帝把这篇奏章交给有关官署,众人都认为,四辅的职务是维护国家纲纪,三公的职责像鼎足一样共同承托君主;如果不能鲜明坚定地守持正道,就不能居于这些职位。像马宫这样的话确实可以听从,只是他的过错在于未能及早洗心革面,不应当替他掩饰过错。朕非常赞许他,不夺去他的爵位和封邑,以彰明自古以来人人终有一死的道理。交上太师、大司徒的印绶,派使者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甄邯。弹劾金钦的奏章【金钦与当阳侯是同族堂兄弟。当初当阳侯的曾祖父金日磾去世后,传位给其子节侯金赏;金钦是金日磾弟弟金伦的后代。金钦的祖父金安上去世后,传位给其子夷侯金常,二人都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平帝时,王莽封金钦,想让他继承金常之后。金钦的母亲南,是王莽母亲功显君的同胞弟弟的女儿。金钦趁机对金当说,诏书说金日磾的功劳没有得到赏赐,应该名义上让金当以孙子的身份继承祖父。金当于是为父亲和祖父建立宗庙,追尊已故国君金赏,让大夫主持祭祀。甄邯弹劾金钦。当时王莽正在诛杀平帝的外家卫氏,召见精通礼制的少府宗伯凤,向他说明立后嗣的道理,想要对内压制平帝、对外堵塞百姓的议论。等到甄邯上奏后,王莽向太后禀告,太后下诏令金钦到诏狱自杀。甄邯以维护纲纪和国家体制有功,增加封户一千】金钦有幸因为通晓经术,破格提拔到帷幄之中任职,受到重大的宽免和深厚的恩典,承袭封爵和称号。他知道圣朝认为世代都有为人后嗣的道义;此前遭遇已故定陶太后背弃根本、违逆天意之事,孝哀皇帝也没有得到她带来的福分。近来吕宽、卫宝又制造奸谋,以至于犯上谋反,都已服罪。太皇太后惩治这些人,痛惜并害怕违逆天意的过失,不是要诬蔑圣人、破坏法度,造成大乱的灾祸,实在是想奉承天意,遵循圣明制度,专一实行立后嗣的道义,以安定天下的命数。她临朝正殿,召见群臣,讲习礼制经典。所谓以孙继祖,是说正统已经断绝而由旁支承重。金赏见到后嗣之后,金钦应当成为君主;承继太宗的重统,正是礼书所说的尊崇祖先、所以敬奉宗庙,正统大宗不可以断绝。金钦明知自己和金当都要接受同一套道义,却屡次在殿省之中公开宣扬,又教金当如此这般。金当如果照他说的去做,金钦也想为父亲金明建立宗庙,却不进入夷侯金常的宗庙。前后说法不同,严重惑乱众心,扰乱国家大纲,开启祸乱的根源,诬蔑祖先、成为不孝,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尤其不是大臣应当做的事,实在大不敬。秺侯金当上尊其母南为太夫人,失礼而不敬。陈崇。弹劾陈遵的奏章【陈遵嗜酒放纵,任河南太守;他的弟弟陈级任荆州牧。兄弟二人赴任时都经过富人、已故淮阳王外家的左氏家中饮酒作乐。司直陈崇上奏弹劾,陈遵被免官回到长安,但宾客更加兴盛,饮食作乐一如既往】陈遵兄弟有幸受到宽恩,越级历任官职;陈遵的爵位为列侯,担任郡守,陈级担任州牧。他们奉命出使时,都应当以举荐正直、考察冤屈、宣扬圣化为职责,却不端正自身、谨慎自守。陈遵刚被任命时,乘坐藩国车进入里巷,拜访寡妇左阿君,置酒歌唱。陈遵起身跳舞,喧闹失态,跌倒在席上;傍晚因而留宿,还让侍婢扶他上床。陈遵明知饮酒设宴应有节制,礼法规定不能进入寡妇之家,却沉湎于酒、混杂男女饮食,扰乱男女界限,轻辱爵位,玷污印绶。这样的恶行令人无法忍受、无法听闻,臣请求将他们全部免官【均见《汉书》】《西汉文纪》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二十一明梅鼎祚编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其先出自有周伯侨者,以支庶叨食采于晋之扬,因氏焉。成帝时除为郎,给事黄门。王莽簒,用为大夫】谏不受单于朝书【乌珠留单于上书,愿朝。哀帝被疾,或言自黄龙竟寜时,单于朝中国,辄有大故。上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勿许。雄为黄门郎,上书谏上。报单于书,许之。赐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臣闻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二者皆微,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于上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夫北地之狄,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臣不敢逺称,请引秦以来明之。以秦始皇之彊,蒙恬之威,带甲四十余万,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防汉初兴,以髙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时竒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又髙皇后尝忿匈奴,羣臣庭议,樊哙请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曰:「哙可斩也,妄阿顺防。」于是大臣权书遗之,然后匈奴之结解,中国之忧平。及孝文时,匈奴侵暴北边,侯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栁、棘门、霸上以备之,数月乃罢。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使韩安国将三十万众徼于便墬,匈奴觉之而去,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面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策,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于是浮西河,絶大幕,破窴顔,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瀚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于狼望之北哉?以为不壹劳者不乆佚,不暂费者不永寜,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喙,运府库之财填庐山之壑而不悔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乌孙,侵公主,乃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猎其南,而长罗侯以乌孙五万骑震其西,皆至质而还,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雷风耳,虽空行空反,尚诛两将军。故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髙枕安寝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神明,鸿恩博洽,而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邪携国归死扶伏,称臣,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自此之后,欲朝者不距,不欲者不彊。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难化以善,易▯以恶。其彊难诎,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逺攻,倾国殚贷,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往时尝屠大宛之城,蹈乌桓之垒,探姑缯之壁,借荡姐之场,艾朝鲜之旃,拔两越之旗。近不过旬月之役,逺不离二时之劳,固巳犂其庭,扫其闾,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巻,后无余菑。惟北狄为不然,真中国之坚敌也。三垂比之,悬矣。前世重之,兹甚未易,可轻也。今单于归义,懐欵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此乃上世之遗防,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巳者也。柰何距以来厌之辞,疏以无日之期,消往昔之恩,开将来之隙?夫欵而隙之,使有恨心,负前言,縁往辞,归怨于汉,因以自絶,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夫明者视于无形,聪者聴于无声,诚先于未然,即蒙恬、樊哙不复施棘门、细栁不复备,马邑之策安所设?卫霍之功,何得用五将之威,安所震?不然,壹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犹不若未然之时也。且往者图西域,制车师,置城郭都防三十六国,费嵗以大万计者,岂为康居、乌孙能逾白龙堆而冦西边哉?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惟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战,以遏边萌之祸。

与桓谭书望风景附声训自结桓谭答扬雄书【谭能文章,犹好右学,数从刘歆、扬雄辨析疑义】子云勤味道腴者也【并选注】

答桓谭书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耶?大谛能读千赋则能为之。谚云:伏习众神巧者,不过习者之门【○此杨用脩赤牍清裁所载。鼎按:西京杂记,子云曰:长卿赋不似人间来,其神化所至邪?子云学相如为赋而弗逮,故雅服焉。又云:或问扬雄为赋,雄曰:读千首赋乃能为之。桓子新论云:余素好文,见子云善为赋,欲从之学。子云曰:能读千首赋则善为之矣。并自非书,然杂记无谚,岂杨别有据耶?抑缀拾成丈耶?与郭威书亦辩,见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二十一,明代梅鼎祚编。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他的先祖出自周代伯侨,因支庶身份在晋国的扬地享有采邑,于是以扬为氏。成帝时被任命为郎,供职黄门。王莽篡位后,任命他为大夫】劝谏接受单于朝见的书信【乌珠留单于上书,愿意入朝。哀帝正患病,有人说,从黄龙到竟宁年间,单于入朝中原时总会发生大灾祸。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公卿,他们也认为会白白耗费府库财物,可以不答应。扬雄任黄门郎时,上书劝谏皇帝。皇帝于是写信答复单于,答应其入朝,并赐给扬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我听说,治理《六经》所说的国家,贵在尚未发生乱事;兵家取得胜利,贵在尚未交战。这两件事都很微妙,但却是大事的根本,不可不仔细察看。如今单于上书请求入朝,国家却不答应而加以拒绝。我愚昧地认为,汉朝和匈奴从此就产生嫌隙了。北方的狄人,是五帝都不能使其臣服、三王都不能制服的民族;不能使他们产生嫌隙,这一点非常明白。我不敢远引古事,请从秦以来的事例加以说明。凭秦始皇的强盛、蒙恬的威势,拥有四十多万披甲士卒,尚且不敢窥伺西河,于是修筑长城来划定边界。汉朝刚刚兴起时,凭高祖的威灵,三十万人却被困在平城,士卒有的七天没有饭吃。当时奇谋诡计之士、出谋划策之臣很多,最终能够脱身的原因,世人却没有谁能够说清。又有一次,高皇后曾经对匈奴发怒,群臣在朝廷上商议,樊哙请求率领十万人横行匈奴中间,季布说:“樊哙该杀,他这是胡乱阿谀逢迎。”于是大臣们权宜写信送给匈奴,这才解除了匈奴的怨结,使中原的忧患平息。到了孝文帝时,匈奴侵扰北方边境,侦察骑兵抵达雍地、甘泉,京城大为惊恐,便调发三位将军驻守细柳、棘门、霸上来防备,过了几个月才罢兵。孝武帝即位后,设置马邑之计,想诱使匈奴入境,让韩安国率三十万人马在有利地形设伏,匈奴察觉后离去,只是白白耗费财物、劳苦军队,连一个匈奴俘虏也没有见到,更何况单于本人呢?后来深思国家社稷的长远计策,筹划万世长久的策略,于是大规模兴师动众,出兵几十万人,让卫青、霍去病率领军队,前后十多年。这期间渡过西河,穿越大漠,攻破窴颜,袭击匈奴王庭,穷追到他们土地的尽头,追赶逃兵败军,登封狼居胥山,在姑衍山举行禅礼,直到临近瀚海,俘获匈奴名王和贵人达数百人。从此以后,匈奴震恐,更加请求和亲,但仍不肯称臣。况且前代难道乐意耗尽无数财物、役使无罪之人,在狼望山以北求得快意吗?只是认为不经过一次辛劳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得到永久安宁,所以宁可忍受动用百万军队去摧毁饿虎的利嘴,运送府库财物填入庐山般的深谷,也不后悔。到了本始初年,匈奴生出桀骜之心,想掠夺乌孙、侵扰公主,于是派遣五将军率十五万骑兵在匈奴南部搜猎,同时让长罗侯率乌孙五万骑兵震慑其西部;都到达目的地后便返回,当时很少有所收获,只是奋扬威武,表明汉兵如雷如风罢了。即使空行空返,仍然诛杀了两位将军。所以北方狄人没有臣服,中原还不能高枕安睡。到了元康、神爵年间,教化大为昌明,皇恩广大深厚,而匈奴内部发生混乱,五位单于争夺王位,日逐王、呼韩邪单于带着全国归来归附,俯伏称臣,但仍只是采取羁縻的办法,并没有完全控制他们。从此以后,想来朝见的就不拒绝,不想来的也不强迫。为什么呢?外国人的天性忿怒凶猛,形貌魁梧强健,凭借力量、依仗意气,难以用善道教化,却容易被恶势力驱使。他们强盛时难以使其屈服,他们愿意和好时也很难得到。因此,在他们尚未服从时,劳师远征,耗尽国力财物,尸体横陈、鲜血流淌,攻破坚城、击败强敌,是那样困难。服从以后,还要进行慰问抚恤、安抚接纳,交往馈赠,讲究威仪进退,防备又是这样周全。从前曾屠灭大宛的城池,攻陷乌桓的营垒,窥取姑缯的壁垒,荡平姐的战场,割除朝鲜的旌旗,拔掉两越的旗帜。近的不过十几天或一个月的战役,远的也不超过两季的劳作,本来已经犁平他们的庭院、扫荡他们的闾巷,设置郡县治理,像云消散、席卷而过一样,事后没有留下祸患。唯独北方狄人不是这样,确实是中原的强劲敌人。三方边境与他们相比,差距悬殊。前代对此十分重视,这件事更是很不容易,怎能轻视呢?如今单于归附正义,怀着诚恳之心,想离开自己的王庭,到朝廷前陈述求见,这正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防范之策,也是神灵所希望的事情。国家即使有所耗费,也是不得已的。为什么却要用拒绝的话使他厌烦,用遥遥无期的约定疏远他,消磨过去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呢?对有诚意归附的人反而制造嫌隙,使他心怀怨恨,背弃先前的话,依据过去被拒绝的言辞,把怨恨归到汉朝,于是自行断绝关系,最终再也没有面向北方称臣的心意。既不能用威势使他服从,又不能用言辞使他明白,怎么能不成为大忧患呢?明智的人能在事物尚未显现时就看见它,聪敏的人能在声音尚未发出时就听见它;如果真能在事情发生以前预先防备,那么蒙恬、樊哙就不必再施展,棘门、细柳也不必再设防,马邑之计又哪里需要设置?卫青、霍去病的功绩,哪里还需要借助五位将军的威势,哪里还需要震慑敌人?否则一旦产生嫌隙,即使智者在内部劳心思考,辩士在外部往来游说,也仍不如事情尚未发生时。况且过去谋划西域、控制车师,设置城郭和都护,防备三十六国,每年耗费以万计,难道是为了防止康居、乌孙能够越过白龙堆来侵犯西部边疆吗?那是为了制服匈奴。百年的辛劳如果在一天内失去,耗费十份却吝惜其中一份,我私下替国家感到不安。希望陛下稍微留意于未乱、未战之时,以遏止边境祸患的萌芽。给桓谭的信 望见风声便归附,听到教诲便自行结交。桓谭答复扬雄的信【桓谭擅长文章,却仍喜好古学,多次跟随刘歆、扬雄辨析疑难义理】子云勤勉地品味道义的精深滋味【一并选录并作注】答复桓谭的信 长卿的赋不像是从人世间写出来的,难道是他的神思变化达到这种境界了吗?大概真正读过一千篇赋,才能写出这样的作品。俗话说:反复学习各种神妙技巧的人,所能达到的不过是那些学习者的门径【 ○这是杨用修《赤牍清裁》所载。鼎按:《西京杂记》说,子云说:“长卿的赋不像是从人世间写出来的,难道是他的神思变化达到这种境界了吗?”子云学习司马相如作赋却赶不上他,所以非常敬服他。又说:“有人问扬雄作赋的事,扬雄说:读过一千篇赋,才可以作赋。”《桓子新论》说:“我一向喜爱文章,看见子云擅长作赋,想跟随他学习。子云说:能够读一千篇赋,就能善于作赋了。”这些话都不是《西京杂记》原书中的文字;然而《杂记》中没有这句俗语,难道杨用修另有依据吗?还是把零碎文字缀拾成篇呢?他与郭威的信也有辨析,见下文。

答茂陵郭威书尔雅》孔门游夏之俦所记,以解释六萟者也。记言:史佚教其子以《尔雅》。《尔雅》者,小学也。又言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尔雅》之出逺矣。学者皆云周公所记也。张仲孝友之类,后人所増耳【○此王弇州尺牍所载。案《西京杂记》:郭威,字文伟,茂陵人,也好读书,以谓《尔雅》周公所制,而有张仲孝友,张仲宣,王时人,非周公之制,明矣。余尝以问扬子云,子云曰:「孔门游夏之俦所记,以解释六艺者也。」家君以为《外戚传》称史佚教其子以《尔雅》,《尔雅》小学也。又记言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尔雅》之出逺矣。旧传学者皆云周公所记也。张仲孝友之类,后人所足耳。」亦雄答刘歆之语,实非本书】解嘲【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太▯有以自守,泊如也。或嘲雄以《▯尚白,而雄解之,号曰《解嘲】客嘲扬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不生则巳,生必上尊人君,下荣父母,析人之珪,儋人之爵,懐人之符,分人之禄,纡青拖紫,朱丹其毂。今吾子幸得遭明盛之世,处不讳之朝,与羣贤同行,歴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曽不能画一竒,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燿星,舌如电光,一从一横,论者莫当。顾黙而作《太▯》五千文,枝叶扶疎,独説数十余万言,深者入黄泉,髙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细者入无间。然而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意者《▯》得无尚白乎?何为官之拓落也?」扬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往者周纲解结,羣鹿争逸,离为十二,合为六七,四分五剖,并为战国,士无常君,国无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贫,矫翼厉翮,恣意所存。故士或自盛以橐,或凿坏以遁。是故邹衍以颉颃而取世资,孟轲虽连蹇,犹为万乘师。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禺,后陶涂,东南一尉,西北一▯,徽以纠墨,制以锧鈇,散以礼乐,风以诗书,旷以嵗月,结以倚庐。是以天下之士,雷动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臯陶,戴縰垂缨而谈者,皆拟于阿衡。五尺童子,羞比晏婴与夷吾。当涂者升青云,失路者委沟渠,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埶则为匹夫。譬若江湖之崖,渤澥之岛,乘鴈集不为之多,双鳬飞不为之少。昔三仁去而殷墟,二老归而周炽,子胥死而呉亡,种蠡存而越霸,五羖入而秦喜,乐毅出而燕惧,范雎以折折而危,穰侯蔡泽以噤吟而笑,唐举故当其有事也,非萧曹子房平勃樊霍则不能安,当其无事也,章句之徒相与坐而守之,亦无所患。故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世治则庸夫髙枕而有余。夫上世之士,或解缚而相,或释褐而傅,或倚夷门而笑,或横江潭而渔,或七十说而不遇,或立谈而封侯,或枉千乘于陋巷,或拥彗而先驱,是以士颇得信其舌而奋其笔,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师,羣卿不揖客,将相不俛眉。言竒者见疑,行殊者得辟,是以欲谈者巻舌而固声,欲步者倚足而投迹。向使上世之士处虖今世,防非甲科,行非孝亷,举非方正,独可抗疏时道是非,髙得待诏下触闻罢,又安得青紫?且吾闻之:炎炎者灭,隆隆者絶,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热。髙明之家,鬼瞰其室。攫拏者亡,黙黙者存。位极者宗危,自守者身全。是故知▯,知黙,守道之极;爰清爰静,游神之庭;惟寂惟漠,守徳之宅。世异事变,人道不殊。彼我异时,未知何如?今子乃以鸱枭而笑凤皇,执蝘蜓而嘲▯龙,不亦病乎?子之笑我,▯之尚白;吾亦笑子之病甚,不遭俞跗与扁鹊也。悲夫!客曰:然则靡▯无所成名乎?范蔡以下,何必▯哉?扬子曰:范雎,魏之亡命也,折胁拉髂,免于徽索,翕肩蹈背,扶服入槖,激卬万乘之主,介泾阳,抵穰侯而代之,当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顩頥折頞,涕唾流沬,西揖彊秦之相,搤其咽而亢其气,捬其背而夺其位,时也。天下巳定,金革巳平,都于洛阳,娄敬委辂脱挽,掉三寸之舌,建不拔之策,举中国徙之长安,适也。五帝垂典,三王传礼,百世不易,叔孙通起于桴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得也。甫刑靡敝,秦法酷烈,圣汉权制,而萧何造律,宜也。故有造萧何律于唐虞之世,则誖矣;有作叔孙通仪于夏殷之时,则惑矣;建娄敬之策于成周之世,则乖矣;有谈范蔡之说于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

译答复茂陵郭威的信 《尔雅》是孔门中子游、子夏一类弟子所记录、用来解释六艺的书。记载说:史佚教他的儿子学习《尔雅》。《尔雅》是小学。又记载孔子教鲁哀公学习《尔雅》。《尔雅》的出现已经很久远了。学者都说是周公记录的。至于“张仲孝友”之类,是后人增补进去的【 ○这是王弇州《尺牍》所载。考察《西京杂记》:郭威,字文伟,是茂陵人,也喜爱读书,认为《尔雅》是周公所作;但其中有“张仲孝友”,张仲是周宣王时的人,这显然不是周公所作。我曾经把这件事问扬子云,子云说:“《尔雅》是孔门中子游、子夏一类弟子所记录、用来解释六艺的书。”我的父亲认为,《外戚传》称史佚教他的儿子学习《尔雅》,《尔雅》是小学;又记载孔子教鲁哀公学习《尔雅》,《尔雅》的出现已经很久远了。旧时传下来的说法,学者都说是周公记录的。至于“张仲孝友”之类,是后人增补进去的。”这也是扬雄答复刘歆的话,实际上不是本书原文。解嘲【哀帝时,丁氏、傅氏、董贤掌握权势,那些依附他们的人,有的从平民起家做到二千石。当时扬雄正在撰写《太玄》,用它来守持自己,淡泊自守。有人用《太玄》还崇尚黑色来嘲笑扬雄,扬雄便加以解释,题名为《解嘲》。】客人嘲笑扬子说:“我听说上古的士人,关系着人伦纲常,不出仕便罢了,一旦出仕,就一定上能尊崇君主,下能使父母荣耀;剖分别人的玉圭,担任别人的爵位,怀藏别人的符节,分享别人的俸禄,身着青紫官服,车毂涂成朱红。如今您幸而遇到圣明盛世,处在不避讳直言的朝廷,和群贤一同行走,经过金门,登上玉堂,已经指日可待了。却不能提出一个奇策、献上一条计谋,上面劝说君主,下面谈论公卿,眼光如耀眼的星辰,舌头如闪电般敏捷,纵横论辩,没有人能抵挡。反而默默写作《太玄》,五千字的篇章枝叶繁茂,独自谈论数十万字,深的达到黄泉,高的通向苍天,大的包容元气,小的进入无间之处。然而您的官位不过是侍郎,才被提升为给事黄门。想来是不是因为《太玄》崇尚黑色,所以您的仕途才如此坎坷呢?”扬子笑着回答:“客人只是想把我的车毂涂成朱红,却不知道一旦跌倒,就会使我的宗族都染成赤色而遭祸。从前周朝纲纪松弛,群鹿争相逃逸,分裂成十二国,后来合并为六七国;四分五裂,成为战国。士人没有固定的君主,国家没有固定的臣子;得到士人便富强,失去士人便贫弱。他们振翅高飞、磨砺羽翼,任意施展自己的志向。所以士人有的自己装满行囊出游,有的凿穿墙壁隐遁。” 所以邹衍凭借与人抗衡而取得世俗的资助,孟轲虽然困顿不得志,仍然做了大国君主的老师。如今大汉左边有东海,右边有渠搜,前面有番禺,后面有陶涂,东南有一名尉官,西北有一名▯官;用徽绳纠察,用刑具制裁,用礼乐教化,用《诗》《书》熏陶,以宽缓的岁月养育,以倚庐之制联结。于是天下士人如雷声震动、云气聚合,如鱼鳞般杂沓而来,全都聚集在八方;家家都自以为是稷、契,人人都自以为是皋陶,戴着头巾、垂着冠缨谈论的人,都把自己比作阿衡。五尺高的童子,也以不愿和晏婴、夷吾相比为羞耻。身处当权之位的人升上青云,失去道路的人被弃置沟渠;早晨掌握权势便成为卿相,晚上失去势力就变成平民。这就好像江湖的岸边、渤澥的岛屿,乘雁飞来并不会因此增多,双凫飞去也不会因此减少。从前三位仁人离去,殷朝便成为废墟;二位老者归附,周朝便兴盛;伍子胥死了,吴国便灭亡;文种、范蠡还在,越国便称霸;五羖大夫入秦,秦国便欢喜;乐毅离开燕国,燕国便恐惧;范雎因受折辱而处境危急,穰侯、蔡泽因沉默低吟而被人讥笑。唐举说,国家有事时,如果没有萧何、曹参、张良、陈平、樊哙、卫青、霍去病这样的人,便不能安定;国家无事时,研习章句的人相互坐守,也没有什么忧患。所以世道混乱时,圣哲奔走仍然不足;世道太平时,庸人也可以高枕而卧而显得有余。上古的士人,有的解开束缚便做宰相,有的脱去布衣便做太傅,有的倚靠夷门大笑,有的横渡江潭捕鱼,有的到七十岁游说仍未被任用,有的站着谈论几句话便被封侯,有的使拥有千乘的诸侯屈尊到陋巷访问,有的手持扫帚在前面引路。因此士人颇能相信自己的口才、奋力挥写自己的文章,堵塞间隙、踏入机会而没有什么可以使他们屈服。如今县令不聘请士人,郡守不迎接老师,群卿不向宾客作揖,将相不低头礼贤。言论奇特的人被怀疑,行为与众不同的人遭受排斥,所以想谈论的人卷起舌头、紧闭声音,想行动的人收回脚步、放弃前进。假使上古的士人处在今天,倘若不是甲科出身,不是以孝廉身份入仕,不是因方正被举荐,就只能偶尔上疏陈说是非;好的也不过等待诏命,差的则因触犯听闻而被罢免,又怎么能得到青紫官服呢?况且我听说:炽烈的火焰终将熄灭,隆盛的声势终将断绝;观察雷声、观察火焰,以为它们充盈强盛,天会收去它们的声响,地会藏起它们的热力。高明显贵之家,鬼神也窥视其房室。争夺攫取的人会灭亡,沉默自守的人能够保存。地位达到极点,宗族就危险;能够自守,身体就保全。因此,懂得《太玄》、懂得沉默,是守道的极致;使心境清明,使精神安静,是神游之所;保持寂静淡泊,是守德的居处。时代虽然不同,事情虽然变化,人所应遵循的道理却没有不同。你我处在不同的时代,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如今您竟然用鸱枭去嘲笑凤凰,拿蜥蜴去讥笑龟龙,不也是很可悲吗?” 您嘲笑我,是因为《太玄》崇尚黑色;我也嘲笑您的病太重,只可惜没有遇到俞跗和扁鹊这样的医生。可悲啊!客人说:“那么不依靠《太玄》,就没有办法成就名声吗?范雎、蔡泽以下的人,难道一定依靠《太玄》吗?”扬子说:“范雎是魏国的亡命之徒,肋骨被折断、胯骨被打伤,才逃脱刑具的束缚;他缩肩弯背、匍匐钻入袋中,却能激发、昂扬地说服万乘之主,离间泾阳君,击败穰侯而取代他,这是时势所造成的。蔡泽是崤山以东的平民,脸颊凹陷、鼻梁折断,眼泪鼻涕流满面,却向西拜见强秦的相国,扼住他的咽喉、压制他的气势,抚摸他的脊背而夺取他的职位,这是时机所造成的。天下已经平定,金革之事已经停止,京城建在洛阳,娄敬放下车子、解开挽绳,凭三寸不烂之舌,提出不可动摇的策略,劝高祖把中原百姓迁到长安,这是合宜。五帝留下典章,三王传下礼制,百代不变;叔孙通从战鼓和军阵中起身,解下铠甲、丢下兵器,于是制定君臣的礼仪,这是得其时。甫刑已经衰败,秦法又残酷严厉,圣汉采用权宜制度,于是萧何制定法律,这是适宜。所以,如果在唐虞时代制定萧何那样的法律,就是悖逆;如果在夏、殷时代制定叔孙通那样的礼仪,就是迷惑;如果在成周时代提出娄敬那样的策略,就是乖违;如果在金日磾、张汤、许广汉、史高等人当权时谈论范雎、蔡泽的做法,就是狂妄。”

夫萧规曹随,留侯画策,陈平出竒,功若泰山,响若坻隤。虽其人之赡智哉,亦防其时之可为也。故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若夫蔺生收功于章台,四皓采荣于南山,公孙创业于金马,骠骑发迹。于祁连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东方朔割炙于细君。仆诚不能与此数子并,故黙然独守吾太▯【文选○嘲汉书作謿。吾子无吾字,顾黙无黙字,数十无数字,细作纎,间作伦,网作罔,颃作亢,锧作质,无是以字,臯陶作咎繇,崖作雀,岛作鸟,墟作虚,以噤吟作虽噤吟,立谈作立倓,间拥彗作拥帚,彗巻作宛,步作行,倚作拟,髙作宗,遇作遭,俞作臾,顩作顉,唾作涶,亢作炕,桴作枹,乖作缪,坻作阺,蔺生作蔺先生,赀作訾,炙作名,数子作数公者】解难【雄以为经莫大于昜,故作太▯经。客有难▯太深,众人之不好也,雄解之,号曰解难】其辞曰:「客难扬子曰:凡著书者,为众人之所好也。美味期乎合口,工声调于比耳。今吾子乃抗辞幽説,闳意眇指,独驰骋于有亡之际,而陶冶大鑪,旁薄羣生。歴览者兹年矣,而殊不寤。亶费精神于此,而烦学者于彼。譬画者画于无形,▯者放于无声,殆不可乎?」扬子曰:「俞。若夫闳言崇议,幽微之涂,葢难与览者同也。昔人有观象于天,视度于地,察法于人者,天丽且弥,地普而深。昔人之辞,乃玉乃金,彼岂好为艰难哉?埶不得巳也。独不见翠虬绛螭之将登虖天,必耸身于苍梧之渊,不阶浮云,翼疾风,虚举而上升,则不能撠胶葛,腾九闳。日月之经,不千里则不能烛六合,燿八纮。泰山之髙,不嶕峣则不能浡滃云而散敲烝。是以宓牺氏之作易也,緜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而彖其辞,然后发天地之臧,定万物之基。典谟之篇,雅颂之声,不温纯深润,则不足以扬鸿烈而章缉熙。葢胥靡为宰,寂寞为尸。大味必淡,大音必希,大语叫叫,大道低回。是以声之眇者,不可同于众人之耳;形之美者,不可混于世俗之目;辞之衍者,不可齐于庸人之听。今夫▯者髙张急徽,追趋逐耆,则坐者不期而附矣。试为之施咸池,揄六茎,发箫韶,咏九成,则莫有和也。是故钟期死,伯牙絶弦,破琴而不肯与众鼓。▯人亡则匠石辍斤而不敢妄斲,师旷之调钟竢知音者之在后也。孔子作《春秋》,几君子之前赌也。老▯有遗言,贵知我者希,此非其操与?」赵充国颂【成帝时,西羌有警,上思将帅之臣,追美▯国,乃召黄门郎杨雄,即充国图画而颂之】明灵惟宣,戎有先零。先零猖狂,侵汉西疆。汉命虎臣,惟后将军,整我六师,是讨是震。既临其域,喻以威徳。有守矜功,谓之弗克。请奋其旅,于罕之羌。天子命我,从之鲜阳,营平守节,娄奏封章。料敌制胜,威谋靡亢。遂克西戎,还师于京。鬼方賔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功,乃列于雅。在汉中兴,充国作武,赳赳桓桓,亦绍厥后。冀州牧箴【崔瑗序箴曰:「昔扬子云读《春秋传》虞人箴而喜之,于是作为九州及二十五官箴,规匡救言君徳之所宜,斯乃体国之宗也。」○挚虞《文章流别论》云:「扬雄依虞箴作十二州十二官箴,而传于世,不具九官。崔氏异世弥缝其阙,胡公又以次其首目而为之解,署曰《百官箴】洋洋冀州,鸿原大陆,岳阳是都。岛夷皮服,潺湲河流,夹以碣石。三后攸降,列为侯伯。降周之来,赵魏是宅。冀土糜沸,炫沄如汤,更盛更衰,载从载横。陪臣擅命,天王是替。赵魏相反,秦拾其弊,北筑长城,恢夏之场。汉兴定制,改封藩王。仰览前世,厥力孔多。初安如山,后崩如崖。故治不忘乱,安不遗危。周室自怙,云焉有予隳?六国奋矫,果絶其维。牧臣司冀,敢告在阶。兖州牧箴悠悠济河,兖州之防。九河既导,雷夏攸处。草繇木条,漆丝絺纻。济漯既通,降丘宅土。成汤五徙,卒都于亳。盘庚北渡,牧野是宅。丁感雊雉,祖巳伊忠。爰正厥事,遂绪髙宗。厥后陵迟,颠覆汤绪。西伯戡黎,祖伊奔走。致天威命,不恐不震。妇言是用,牝鸡是晨。三仁既知,武果戎殷。牧野之禽,岂复能耽?甲子之朝,岂能复笑?有国虽乆,必畏天咎。有民虽长,必惧人殃。箕子歔欷,厥居为墟。牧臣司兖,敢告执书。青州牧箴茫茫青州,海岱是极,盐铁之地,鈆松怪石,羣水攸归,莱夷作牧,贡篚以时,莫怠莫违。昔在文武,封吕于齐,厥土涂泥,在丘之营,五侯九伯,是讨是征。马殆其衔,御失其度,周室荒乱,小白以霸,诸侯佥服,复尊京师。小白既没,周卒凌迟,嗟兹天王,附命下土,失其法度,丧其文武,牧臣司青,敢告执矩。徐州牧箴

译萧何制定规章,曹参因循执行;留侯谋划策略,陈平出奇制胜,功劳像泰山一样高,声名像山崩一样响。虽然这些人的智慧很充足,也是因为当时有可以施展的时机。因此,在可以施展的时候做可以施展的事,就会顺利;在不能施展的时候做不能施展的事,就会凶险。至于蔺生在章台取得功名,四皓在南山采撷荣誉,公孙弘在金马门开始创业,骠骑将军在祁连山发迹,司马长卿从卓氏那里窃取资财,东方朔从细君那里分割烤肉,我实在不能和这些人并列,所以默默独自守持我的《太玄》【《文选》】○《汉书》把“嘲”写作“謿”。“吾子”没有“吾”字,“顾默”没有“默”字,“数十”没有“数”字,“细”写作“纤”,“间”写作“伦”,“网”写作“罔”,“颃”写作“亢”,“锧”写作“质”,“无是以”中的“是以”作一字,“皋陶”写作“咎繇”,“崖”写作“雀”,“岛”写作“鸟”,“墟”写作“虚”,“以噤吟”作“虽噤吟”,“立谈”作“立倓”,“间拥彗”作“拥帚”,“彗卷”作“宛”,“步”作“行”,“倚”作“拟”,“高”作“宗”,“遇”作“遭”,“俞”作“臾”,“顩”作“顉”,“唾”作“涶”,“亢”作“炕”,“桴”作“枹”,“乖”作“缪”,“坻”作“阺”,“蔺生”作“蔺先生”,“赀”作“訾”,“炙”作“名”,“数子”作“数公”。解难【扬雄认为经典没有比《易》更大的,所以撰作《太玄经》。有人责难《太玄》过于深奥、众人不喜,扬雄加以解释,题名为《解难》。】文章说:“客人责难扬子说:凡是著书的人,都是为了让众人喜爱。美味要合乎口味,优美的声音要调和听觉。如今您却发表深奥的言辞,讲述宏大的思想和幽微的旨趣,独自在有无的境界中驰骋,像在大炉中陶冶万物,广泛包容群生。读者阅览它已经多年了,却仍然完全不明白。只是把精神白白耗费在这里,使求学的人在那里烦恼。譬如画家在无形之物上作画,弦乐师在无声之处奏弦,恐怕不可以吧?”扬子说:“是的。至于宏大的言论、崇高的议论和幽深微妙的道路,大概很难和一般读者相同。古人有的观察天上的形象,考察大地的尺度,察验人间的法则;天广大而绵延,地普遍而深厚。古人的言辞,如同玉石和黄金,难道他们喜欢故意写得艰深吗?是形势使他们不得不如此。难道没有看见青色的虬龙、红色的螭龙将要升上天空时,必定先在苍梧的深渊中耸身而起;若不凭借浮云、借助疾风,凌空上升,就不能盘绕交错、腾跃到九重天。日月运行的轨道,若不能行经千里,就不能照耀六合、照临八方。泰山高耸,若不是高峻险拔,就不能涌起云气、散发蒸腾之气。因此宓牺氏创作《易》时,使天地相互联络,以八卦贯通其中;文王又附加六爻,孔子错综其卦象并推演其卦辞,然后才发明天地的深藏之理,确定万物的根基。” 《典谟》的篇章、《雅》《颂》的声调,如果不温厚纯正、深沉润泽,就不足以发扬宏大的功业、彰明光明盛德。大概卑微的胥靡才会做宰相,寂寞无闻的人才会充当尸祝。最美的滋味一定清淡,最宏大的声音一定稀少,宏大的言语声势激越,最深的大道却曲折低回。因此,声音精妙的作品,不能和众人的耳朵听到的普通声音相同;形象美好的东西,不能混同于世俗的眼光;文辞繁富的作品,不能和庸人的听闻相等同。如今弦乐师把弦张得很高、把徽位调得很紧,迎合时尚、追逐爱好,那么座上的人就会不约而同地靠拢。试着为他们演奏《咸池》、传奏《六茎》、奏发《箫韶》、歌咏《九成》,便没有人能够应和了。因此钟子期死后,伯牙便断绝琴弦,摔破琴也不肯再给众人弹奏。一个知音死了,匠石便停止挥斧,不敢随便砍削;师旷调试钟声,也要等待后来懂得音律的人。孔子作《春秋》,几乎是在君子面前显露自己的见识。老聃留下话说:“懂得我的人很少。”这不正是他的操守吗?” 赵充国颂【成帝时,西羌发生警报,皇上想起将帅之臣,追念并赞美赵充国,于是召见黄门郎扬雄,让他依据赵充国的画像作颂】神明的威灵光明昭著,戎人中有先零。先零狂妄猖獗,侵犯汉朝西部疆土。汉朝任命勇猛的将领,就是后将军,整顿我的六军,前去讨伐,震慑他们。既已抵达他们的境内,便用威势和恩德晓谕。有将领自矜功劳,说这是不能取胜的,请求奋力率军攻打罕地的羌人。天子命令我出征,我跟随鲜阳而进;营平侯坚守节操,多次上奏封章。料敌制胜,威势和谋略没有谁能抗拒。于是攻克西戎,率军返回京城。鬼方宾服,没有谁不来朝庭。过去周宣王时,有方叔、尹吉甫这样的将领,诗人歌颂他们的功劳,于是把他们列入《雅》。汉朝中兴,赵充国建立武功,勇武刚强,也继承了他们的后继。冀州牧箴【崔瑗为《箴》作序说:“从前扬子云读《春秋传》中的《虞人箴》而喜爱它,于是创作九州及二十五官的箴言,用来规劝匡正、挽救过失,说明君主品德所应当具备的内容;这正是以国家为本的根本之道。”】○挚虞《文章流别论》说:“扬雄依照《虞人箴》创作十二州、十二官的箴言,流传于世,但不具备九官。” 崔氏在不同朝代继续补缀其中的缺漏,胡公又依次编排篇首和目录并为之作解,题名为《百官箴》。广大无边的冀州,土地辽阔平坦,太行山以南是它的都域。岛夷用皮革服饰进贡,河水缓缓流淌,碣石山夹在其间。三位后王的后代降居此地,分列为侯伯。周朝衰落以来,赵国和魏国以此为居。冀州土地沸腾般动荡,水势翻涌如沸汤,时而兴盛,时而衰败,时而顺从,时而横行。陪臣擅自发号施令,天王因此被取代。赵、魏互相攻伐,秦国乘其弊端而起,向北修筑长城,扩大华夏的疆域。汉朝兴起,制定制度,改封藩王。回顾前代,其用力实在很多。开始时安定如山,后来崩溃如山崖。所以治理国家不能忘记动乱,安定时不能遗忘危险。周王室自以为可以依靠自身,哪里想到会有我使它毁坏呢?六国奋力争强,果然断绝了它的维系。牧守冀州的臣下谨守职守,冒昧在阶下进告。兖州牧箴 悠悠的济水、黄河,是兖州的屏障。九河已经疏导,雷夏泽是它的居处。草木繁茂,漆树、蚕丝、细葛和粗麻都出产其中。济水、漯水已经通畅,百姓从丘陵下来居住在土地上。成汤五次迁都,最终定都于亳。盘庚向北渡河,牧野成为居处。丁公感叹雉鸣,祖己以忠言进谏;于是端正政事,终于使高宗的事业得到继承。后来渐渐衰落,颠覆了成汤的事业。西伯攻克黎国,祖伊奔走告急;上天显示威严和命令,使人不敢恐惧震动吗?竟听信妇人之言,让母鸡在早晨啼鸣。三位仁人已经看清形势,武王果然用兵灭掉殷朝。牧野被擒的禽兽,哪里还能再沉溺享乐?甲子那天的清晨,哪里还能再欢笑?国家存在即使长久,也必定畏惧上天的谴责;人民存在即使长久,也必定害怕人的灾祸。箕子悲泣叹息,他居住的地方终于成为废墟。牧守兖州的臣下掌管此职,冒昧向执掌文书的人进告。青州牧箴 茫茫的青州,以大海和泰山为边界,是产盐、产铁的土地,也有铅、松木和奇异的石头,众多河流都汇集于此。莱夷人在这里放牧,贡品按时送达,不可懈怠,不可违误。从前文王、武王时,把吕尚封在齐地;那里的土地泥泞,在丘陵上营建城邑,五侯九伯都由他讨伐、征伐。后来马匹疲惫、马嚼子失控,驾车失去法度,周王室荒乱,小白因此称霸,诸侯全都臣服,又重新尊崇京师。小白死后,周朝终于渐渐衰败。可叹天王,承受天命而统治下土,却失去了法度,丧失了文王、武王的事业。牧守青州的臣下谨守职分,冒昧向执掌规矩的人进告。徐州牧箴

海岱伊淮,东海是渚。徐州之土,邑子蕃宇。大野既潴,有羽有蒙。孤桐蠙珠,泗沂攸同,实列蕃蔽。侯卫东方,民好农蚕。大野以康,帝癸及辛,不祗不恪,沈湎于酒,而忘其东作。天命汤武,勦絶其绪祚。降周任姜,镇于琅琊。姜姓絶,苖田氏攸都。事由细微,不虑不图,祸如丘山,本在萌芽。牧臣司徐,敢告仆夫。扬州牧箴矫矫扬州,江汉之浒。彭蠡既潴,阳鸟攸处。橘柚羽贝,瑶琨篠簜。闽越北垠,沅湘攸往。犷矣淮夷,蠢蠢荆蛮。翩翩昭王,南征不旋。人咸踬于垤,莫踬于山。咸跌于汚,莫跌于川。明哲不云:“我昭童蒙,不云我昏。”汤武圣而师伊吕,桀纣悖而诛逢干。葢迩不可不察,逺不可不亲。靡有孝而逆父,罔有义而忘君。太伯逊位,基呉绍类。夫差一误,太伯无祚。周室不匡,勾践入霸。当周之隆,越裳重译。春秋之未,侯甸叛逆。元首不可不思,股肱不可不孶。尧崇屡省,舜盛钦谋。牧臣司扬,敢告执筹【犷一作犷,犷崇一作勤】荆州牧箴杳杳巫山在荆之阳,江汉朝宗其流汤汤。夏君遭鸿荆衡是调,云梦涂泥包匦菁茅,金玉砥砺,象齿元▯,贡篚百物,世世以饶。战战栗栗,至桀荒溢,曰:“我在帝位,若天有日,不顺庶国,孰敢予夺?”亦有成汤,果秉其钺,放之南巢,号之以桀。南巢茫茫,包楚与荆,风栗以悍,气鋭以刚。有道后服,无道先强。世虽安平,无敢逸豫。牧臣司荆,敢告执御【杳杳一作幽幽,君作后,顺作填,包作多】豫州牧箴郁郁荆河,伊雒是经,荥播枲漆,惟用攸成。田田相拏,庐庐相距。夏殷不都,成周攸处。豫野所居,爰在鹑墟。四隩咸宅,防内莫如。陪臣执命,不虑不图。王室陵迟,丧其爪牙。靡哲靡圣,捐失其正。方伯不维,韩卒擅命。文武孔纯,至厉作昏。成康孔寜,至幽作倾。故有天下者,毋曰我大,莫或余败;母曰我强,靡克余亡。夏宅九州,至于季世,放于南巢。成康太平,降及周微,带蔽屏营。屏营不起,施于孙子。王赧为极,实絶周祀。牧臣司豫,敢告柱史【播一作波,用作周,捐作稍】益州牧箴【一作梁州,武帝改梁为益】岩岩岷山,古曰梁州,华阳西极,黒水南流,茫茫洪波。鲧堙降陆,于时八都,厥民不隩。禹导江沱,岷嶓启干,逺近底贡,磬错砮丹,丝麻条畅,有稉有稻。自京徂畛,民攸温饱。帝有桀纣,湎沈颇僻,遏絶苖民,灭夏殷绩。爰周受命,复古之常,幽厉夷业,破絶为荒。秦作无道,三方溃叛,义兵征暴,遂国于汉,拓开疆宇,恢梁之野,列为十二,光羡虞夏。牧臣司梁,是职是图,经营盛衰,敢告士夫。雍州牧箴黒水西河,横截昆仑,邪指阊阖,画为雍垠。上侵积石,下碍龙门。自彼氐羌,莫敢不来庭,莫敢不来匡。每在季主,常失厥绪。侯纪不贡,荒侵其防。陵迟衰微,秦据以戾,兴兵山东。六国颠沛,上帝不寜。命汉作京,陇山以徂,列为西荒。南排劲越,北启彊胡,并连属国,一防攸都。葢安不忘危,盛不讳衰。牧臣司雍,敢告赘衣。幽州牧箴荡荡平川,惟冀之别,北阨幽都,戎夏交偪。伊昔唐虞,实为平陆。周末荐臻,追于獯鬻。晋溺其陪,周使不阻。六国擅权,燕赵本都,东限濊貊,羡及东胡。彊秦比排,蒙公城壃。大汉初定,介狄之荒,元戎屡征,如风之腾。义兵涉漠,偃我边萌。既定且康复古虞唐,盛不可不图,衰不可或忘。隄溃蚁穴,器漏箴芒。牧臣司幽,敢告侍傍。并州牧箴雍别朔方,河水悠悠,北辟獯鬻,南界泾流,画兹朔土,正直幽方。自昔何为?莫敢不来贡,莫敢不来王。周穆遐征,犬戎不享,爰貊伊徳,侵玩上国。宣王命将攘之,泾北宗周,罔职日用爽蹉,既不俎豆,又不干戈。犬戎作乱,毙于骊阿。太上曜徳,其次曜兵,徳兵俱颠,靡不悴荒。牧臣司并,敢告轨纲【貊一作邈】交州牧箴交州荒裔,水与天际。越裳是南荒国之外,爰自开辟,不羁不绊。周公摄祚,白雉是献。眧王陵迟,周室是乱。越裳絶贡,荆楚逆叛,四国内侵,蚕食周室,臻于季赧,遂入灭亡。大汉受命,中国兼该,南海之宇,圣武是恢。稍稍受羁,遂臻黄支,杭海三万,来牵其犀。盛不可不忧,隆不可不惧。顾瞻陵迟,而忘其规摹。亡国多逸豫,而存国多难。泉竭中虚,池竭频干。牧臣司交,敢告执宪。润州牧箴【初学记作扬雄,大谬。此已云呉晋六代,宋人有辨】洋洋润州,江川秀逺,蒋庙钟山,孙陵曲衍,江寜之邑,楚曰金陵,呉晋梁宋,六代都兴。光禄勲箴【汉书·百官表】:郎中令,秦官,掌宫殿掖门户。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禄勲。属官有大夫、郎、谒者。大夫掌议论,郎掌守门户,谒者掌宾赞受事】

译大海、泰山和淮水相连,东海是它的水边。徐州土地丰饶,城邑人口繁盛。大野泽已经蓄水,有羽山、蒙山。孤桐、珍珠,泗水、沂水在这里会合,确实成为藩屏。侯国守卫东方,百姓喜爱农耕和养蚕。大野泽使土地安康,帝癸和帝辛却不敬不谨,沉湎于酒,忘记春耕。上天授命于汤王、武王,使他们斩断并灭绝夏、殷的后代。周朝建立后,把姜姓封在这里,镇守琅琊。姜姓断绝后,苗田氏在那里建都。事情往往由细微处开始;不思虑、不谋划,灾祸就会像山丘一样大,本源正在萌芽之时。牧守徐州的臣下谨守职分,冒昧向执掌仆役的人进告。扬州牧箴 雄伟的扬州,处在长江、汉水的岸边。彭蠡泽已经蓄水,是阳鸟栖息的地方。这里有橘、柚、羽毛、贝类、瑶玉、琨玉、细竹和大竹。闽越在北方的边界,沅水、湘水流向这里。淮夷强悍,荆蛮蠢动。周昭王轻快地南征,却没有返回。人们都可能在小土堆上跌倒,却没有谁会在高山上跌倒;都可能跌进污泥,却没有谁会跌入河流。明哲的人不说:“我明白而别人蒙昧”,也不说:“我聪明而别人昏暗。”汤王、武王圣明,所以以伊尹、吕尚为师;桀王、纣王悖逆,所以诛杀了关龙逢、比干。近处的事情不可不察,远方的人不可不亲。没有孝子会违逆父亲,也没有义士会忘记君主。太伯让出王位,为吴国继承同类事业奠定基础。夫差一旦犯错,太伯的事业便无后继。周王室不能匡正,勾践便入而称霸。周朝兴盛时,越裳经过重重翻译来朝贡;春秋末年,侯国和甸服之国却叛逆。君主不能不思虑,辅佐之臣不能不勤勉。尧崇尚多次自省,舜盛行恭敬谋议。牧守扬州的臣下掌管此职,冒昧向执掌筹策的人进告【“犷”一作“犷”,“崇”一作“勤”】荆州牧箴 幽深的巫山在荆州的南面,长江、汉水朝向这里汇聚,水流浩荡。夏朝君主遭遇洪水,调理巫山、衡山;云梦泽土地泥泞,包裹着菁茅;金玉、砥石、象牙、黑色龟甲,各种贡物世世代代丰足。一直战战兢兢,直到桀王荒淫放纵,他说:“我处在帝王之位,就像上天有太阳;如果不顺从各诸侯国,谁敢夺取我吗?”又有成汤,果然手执大钺,把他放逐到南巢,用桀这个称号称呼他。南巢广大无边,包容楚地和荆地;这里风气栗烈而强悍,气势锐利而刚强。有道之君,后来才服从;无道之君,首先便强硬。世道即使安定太平,也不敢放纵安逸。牧守荆州的臣下掌管此职,冒昧向执掌驾驭的人进告【“杳杳”一作“幽幽”,“君”作“后”,“顺”作“填”,“包”作“多”】豫州牧箴 郁郁葱葱的荆山、黄河,以伊水、洛水贯穿其中;荥水播布,枲麻、漆树都凭此得以生长。田地相连,村舍相接。夏、殷没有在这里建都,成周便在此定居。豫州的原野所居之民,就在鹑火之墟。四方隅角都适宜居住,防守内部没有比这里更好的。陪臣掌握政令,却不思虑、不谋划。王室渐渐衰落,丧失了爪牙;没有贤哲、没有圣人,丢失了正道。方伯不能维系,韩卒擅自发号施令。文王、武王极其纯正,到了厉王却变得昏乱;成王、康王极为安宁,到了幽王却造成倾覆。所以拥有天下的人,不要说“我的国家强大,没有谁能败我”;不要说“我的力量强盛,没有谁能灭亡我”。夏朝占有九州,到了末世仍被放逐到南巢。成王、康王时代太平,后来到了周朝衰微之时,遮蔽、屏障和营垒逐渐废弛;屏障不能振作,影响延续到子孙。周赧王到了极点,实际上断绝了周朝的祭祀。牧守豫州的臣下掌管此职,冒昧向执掌柱史的人进告【“播”一作“波”,“用”一作“周”,“捐”一作“稍”】益州牧箴【一作《梁州牧箴》,武帝把梁州改为益州】巍峨的岷山,古代称为梁州;华山以南直到西方边极,黑水向南流,洪大的水波茫茫无际。鲧堵塞洪水,使低地降为陆地,当时形成八个都邑,百姓却不能安居。禹疏导江水、沱水,岷山、嶓冢山由此开通根基;远近各地都来进贡,磬石、错石、砮石、丹砂,丝麻顺畅生长,有粳稻也有水稻。从京城到边界,百姓因此温饱。帝王中有桀、纣,沉溺于酒、行为偏邪,阻绝并伤害苗民,毁灭夏、殷的功业。周朝承受天命,恢复古代常道;幽王、厉王破坏旧业,使土地断裂荒芜。秦国施行无道,三方溃散叛乱;义兵讨伐暴政,于是天下归于汉朝。汉朝拓展疆域,扩大梁州的原野,分列为十二州,光大并超越虞、夏。牧守梁州的臣下掌管此职、谋划此事,经营国家的盛衰,冒昧向士大夫进告。雍州牧箴 黑水、西河横截昆仑山,斜向指着天门,划定为雍州的边界。上面逼近积石山,下面阻隔龙门。自从氐人、羌人以来,没有谁敢不来朝庭,没有谁敢不来辅佐。每到末代君主时,常常丧失祖业。诸侯不来进贡,荒地侵入边防。国家渐渐衰落,秦国据有此地而暴虐,在崤山以东兴兵。六国颠沛,上天不得安宁。汉朝受命建立京城,越过陇山,列置为西部荒远地区;向南排斥强劲的越人,向北开拓强大的胡地,并连接各属国,在这里设置防区。应当在安定时不忘危险,在兴盛时不忌讳衰败。牧守雍州的臣下掌管此职,冒昧向穿着粗劣衣服的人进告。幽州牧箴 浩荡平坦的原野,是从冀州分出的地区;北面受幽都阻隔,戎人和华夏在这里交相逼迫。从前唐虞时代,这里确实是平坦的陆地。周朝末年,祸乱接连发生,追赶到了獯鬻之地。晋国沉溺于陪臣专权,周朝使者也不能阻止。六国擅自掌权,燕、赵在这里建都;东面限制濊貊,远至东胡。强秦逐步排斥诸国,蒙恬修筑城墙。大汉初定天下,面对北方狄人的荒地,大军多次征伐,势如狂风腾跃。义兵渡过沙漠,平息了边境的祸患。既已安定康宁,便恢复古代虞、唐的事业;盛盛之时不可不谋划,衰败之时不可忘记。堤坝从蚂蚁洞穴溃决,器皿从针孔渗漏。牧守幽州的臣下掌管此职,冒昧向侍立身旁的人进告。并州牧箴 雍州以北分为朔方,河水悠悠流淌;北面开辟獯鬻之地,南面以泾水为界,划定这片朔方土地,正对幽州。自古以来为什么这样呢?没有谁敢不来进贡,没有谁敢不来朝王。周穆王远征,犬戎不来享献;于是貊人仗恃自身德力,侵扰并轻慢上国。周宣王命令将领抵御他们,泾水以北归属周室;没有尽到职责,日常事务不断错乱,既不举行祭祀,也不动用武力。犬戎作乱,最终在骊山之下被消灭。最上策是彰明德行,其次是彰明武力;德和兵都败坏,就没有不憔悴荒废的。牧守并州的臣下掌管此职,冒昧向执掌法度的人进告【“貊”一作“邈”】交州牧箴 交州处在荒远边裔,水天相接。越裳是南方荒远诸国之外的国家,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就不受羁绊。周公摄政时,越裳献上白雉。周昭王衰落,周王室因此混乱。越裳断绝进贡,荆、楚反叛,四方诸国侵入,像蚕食一般侵蚀周室,到了周赧王末年,终于进入灭亡。汉朝承受天命,中原兼并并囊括各地,南海的疆域凭圣明武力得到开拓。南方诸国逐渐接受羁縻,终于到达黄支,航行海上三万里,前来牵引犀牛进贡。国家越盛大越不可不忧虑,地位越隆盛越不可不恐惧。只顾回望衰落的前代,却忘记筹划防范。亡国往往由于安逸放纵,存国往往经历艰难。泉水枯竭,泉眼中空;池水干涸,水岸频频干裂。牧守交州的臣下掌管此职,冒昧向执掌法令的人进告。润州牧箴【《初学记》作扬雄,极为错误。此篇已经说到吴、晋六代,宋代人已有辨析】广大富饶的润州,江河山川秀美而深远;有蒋庙、钟山、孙陵和曲衍,江宁是它的城邑。楚国称它为金陵,吴、晋、梁、宋六代都曾在这里建都兴起。光禄勋箴【《汉书·百官表》说:郎中令是秦代官职,掌管宫殿内外门户。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光禄勋。属官有大夫、郎、谒者。大夫掌管议论,郎掌管守卫门户,谒者掌管接待宾客、赞礼和接受事务】

经兆宫室,画为中外廊殿门闼,限以禁界。国有周卫,民有藩篱,各有攸保守以不岐。昔在夏殷,桀纣淫湎,持牛之饮,门户荒乱。郎虽执防,谒者参差,殿中成市,或鼓或鞞,忘其廊庙而聚夫逋逃。四方多罪,载号载呶。内不可不省,外不可不清。徳人立朝,议士克庭,禄臣司光,敢告执经。卫尉箴【卫尉,秦官,掌宫门卫屯兵,属官有司马、卫士、旅贲三令丞】茫茫上天,崇髙其居,设置山险,画为防御,重垠累垓,以难不律,阙为城卫,以待暴卒,国有以固,民有以内,各保其守,永脩不败。维昔庶僚,官得其人,荷戈而歌,中外以坚。齐桓怵惕,宿卫不饬,门非其人,户废其职。曹子摽劒,遂成其诈,轲挟匕首,而卫人不寤。二世妄宿,败于望夷,阎乐矫搜,防者不维。尉臣司卫,敢告执维【垠一作限,民作人,饬作敕】太仆箴【太仆,秦官,掌舆马,应劭曰:周穆王所置也。

书序: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肃肃,太仆车马是供。锵锵,和鸾驾彼时龙。昔在上帝巡狩四宅,王用三驱,前禽是射。纣作不令,武王征殷。檀车孔夏,四騵孔昕。仆夫执鞗,载骍载骃。我舆云安,我马惟闲。虽驰虽驱,匪逸匪愆。昔在淫羿,驰骋忘归。景公千驷,而淫于齐。诗好牡马,牧于坰野。辇车就牧,而诗人兴。鲁廐焚,问人仲尼。厚丑孟子,葢恶夫廐多肥马,而野有饿殕。仆臣司驾,敢告执皁。廷尉箴【廷尉,秦官,掌刑辟;景帝更名大理,复为廷尉】天降五刑,惟夏之绩。乱兹平民,不回不辟。昔在蚩尤,爰作淫刑,延于苖民。夏氏不寜,穆王耄荒,甫侯伊谋。五刑训天,周以阜基。厥后陵迟,上帝不觚。周轻其制,秦繁其辜。五刑纷纷,靡遏靡止。防贼满山,刑者半道。昔唐虞象刑,天民是全。纣作炮烙,坠民于渊。故有国者,无云?何谓是刖?是劓?无云?何害?是剥?是剖?惟虐惟杀,人莫予柰。殷以刑颠,秦以酷败。狱臣司理,敢告执谒【夏氏一作天下,剥作割】大鸿胪箴【典客,秦官,掌诸侯、归义蛮夷。武帝更名大鸿胪】荡荡唐虞,经通垓极,陶陶百王,天工人力,画为上下,罗条百职,人有材能,寮有级差,迁能授官,各有攸宜,主以不废,官以不隳。昔在三代,二季不蠲,秽徳慢道,署非其人,人失其材,职反其官,寀寮荒耄,国政如漫,文不可武,武不可文,大小上下不可夺伦,鸿臣司爵,敢告在隣【罗条一作该罗】宗正箴【宗正,秦官,掌亲属。周武王之时,彤伯为宗伯】巍巍帝尧,钦亲九族,经哲宗伯,礼有攸训,属有攸籍,各有育子,世以不错。昔在夏时,太康不恭,有仍二女,五子家降。晋献悖统,宋宣乱序,齐桓不▯,而忘其宗绪。

译规划宫室,划分内外廊庑、殿堂和门闼,用禁界加以限制。国家有周密的防卫,百姓有藩篱,各自都有所保守,因而不会分散错乱。从前夏、殷时期,桀、纣淫乱沉湎,拿持牛饮酒,门户荒废混乱。郎官虽然执掌防卫,谒者却参差失职;殿中形成市场,有的击鼓,有的击鼙,忘却廊庙而聚集逃亡之徒。四方罪恶很多,号哭喧闹不止。内部不可不省察,外部不可不澄清。使有德之人立于朝廷,使善于议论的人充任朝官;掌管光禄的臣下谨守职事,冒昧向执掌经法的人进告。卫尉箴【卫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宫门守卫和屯驻军队,属官有司马、卫士、旅贲三令丞】茫茫上天,高高地居于上方,设置山岭险阻,划定防御界限,重重边界、层层险要,使不守法者难以前进;设置城阙作为守卫,用来抵御突然的暴乱。国家因此得以坚固,百姓因此得以安居;各自守护职分,永远修治而不败坏。过去众多官僚各得其人,肩扛戈矛而歌唱,内外因此坚固。齐桓公心怀警惕,夜间宿卫却没有整饬;守门的不是合适的人,守户的荒废职守。曹沫举剑,终于完成他的欺诈;荆轲挟带匕首,卫士却没有察觉。秦二世妄自安宿,败亡于望夷宫;阎乐假传诏命搜捕,防守的人不能维持。卫尉之臣掌管守卫,冒昧向执掌维系的人进告【“垠”一作“限”,“民”一作“人”,“饬”一作“敕”】太仆箴【太仆是秦代官职,掌管车马。应劭说:这是周穆王设置的官职。书序说:周穆王命伯冏担任周朝太仆正。肃穆庄重,太仆供给车马。车铃铿锵作响,和铃、鸾铃随着时龙之车驾响动。从前上帝巡狩四方,君王实行三面驱赶,只射击前方的禽兽。纣王行事不善,武王于是征伐殷朝。檀木车高大华美,四匹骖马光明洁白。仆夫执掌马缰,马匹有赤色的骍马和浅黑色的骃马。我的车辆安稳,我的马匹驯良。虽然奔驰驱赶,却不是纵逸,也没有过失。从前后羿淫乱,奔驰游猎而忘记归来。齐景公有四千匹马,却沉溺于齐国的享乐。《诗经》赞美壮健的牡马,把它们放牧在郊野;车辆来到牧场,诗人便有所感兴。鲁国马厩被烧,孔子先询问有没有伤人。孟子深深以此为耻,因为他厌恶马厩中有肥马,而郊野却有饿死的人。太仆之臣掌管驾车,冒昧向执掌皂隶的人进告。廷尉箴【廷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刑罚;景帝时改名为大理,后来又恢复为廷尉】上天降下五刑,是夏朝所建立的制度。扰乱这些平民,不肯回头,也不肯避让。从前蚩尤制造滥刑,祸害延及苗民。夏氏不能安宁,穆王年老昏乱,甫侯替他谋划。用五刑训示上天,周朝因此使根基丰厚。后来渐渐衰落,上天不再保佑。周朝减轻刑制,秦朝却增繁罪罚。五刑纷乱不止,无法遏制,也不能停止。盗贼遍山,受刑的人走满道路。从前唐虞只施象征性的刑罚,使上天的百姓得以保全;纣王设置炮烙,使百姓坠入深渊。所以有国家的人,不要说:“为什么要砍脚?为什么要割鼻?不要说:“有什么危害?”为什么还要剥割、剖解?只知道虐待、杀人,使人无可奈何。殷朝因刑罚而颠覆,秦朝因残酷而败亡。掌管狱讼的臣下负责刑理,冒昧向执掌谒告的人进告【“夏氏”一作“天下”,“剥”一作“割”】大鸿胪箴【典客是秦代官职,掌管诸侯以及归附的蛮夷;武帝时改名为大鸿胪】广大无边的唐虞时代,法度贯通四方极远之地;历代君王和百官,依靠天工与人力,划分上下,罗列各类官职。人各有才能,官署有等级差别;根据才能升迁、授予官职,各有适宜之处。君主要使制度不废,官府要使职事不坏。从前三代,末世的君主不能清除弊病,品德污秽,轻慢正道;任用非其人的官员,导致人才失其所长,官职反而不合其用,群臣衰败昏乱,国政如同漫无边际。文官不能任武职,武官不能任文职;大小上下不能颠倒次序。鸿胪之臣掌管爵禄,冒昧向近旁的人进告【“罗条”一作“该罗”】宗正箴【宗正是秦代官职,掌管皇族亲属。周武王时,彤伯担任宗伯】巍巍的帝尧,恭敬亲爱九族;通过贤明的宗伯治理宗族,礼制有所教训,亲属有所登记,各自抚育子孙,世代相承而不紊乱。从前夏代,太康不恭,有仍氏的两个女儿和五个儿子使家族衰落。晋献公违背嫡统,宋宣公扰乱继承次序,齐桓公没有后嗣而忘记宗族事业

周讥戎女,鲁喜子同,髙作秦祟,而扶苏被凶。宗庙荒墟,魂灵靡附。伯臣司宗,敢告执主【育一作裔】大司农箴【治粟内史,秦官,掌谷货;景帝更名大农令,武帝更名大司农。属官有太仓、均输、平凖、都内、籍田五令丞】时惟大农,爰司金谷。自京徂荒,粒民是斛。肇自厥初,实施惟食。厥僚后稷,有无迁易,实均实赢。惟都作程,防求衣食,厥民攸生。上稽二帝,下阅三王,什一而征,为民作常。逺近贡篚,百姓不忘。帝王之盛,咸在农殖。季周烂漫,而东作不敕,膏腴不获,庶物并荒。府藏单虚,靡积靡仓,陵迟衰微。姬卒以痒,秦收大半,二世不瘳。泣血之末,海内无聊。农臣司均,敢告执繇【百姓一作曰则】少府箴【少府,秦官,掌山海池泽之税,以给供养】实实少府奉养是供纪经九品臣子攸同海内币帑祁祁如云家有孝子官有忠臣共僚率旧圣则越遵民以不扰国以不烦昔在帝季癸辛之世酒池糟隄而象箸以噬至于耽乐流湎而妲妹作祟共寮不御不恢夏殷丧其国康而卒以陵迟嗜不可不察欲不可不图未尝失之于约常失于奢府臣司共敢告执觚执金吾箴【中尉秦官掌徼循京师武帝更名执金吾应劭曰:吾御也执金革以御非常顔师古曰:金吾鸟名也主辟不祥职主先导执此鸟之象因以名官】温温唐虞,重袭纯孰,经表九徳,张设武官,以御▯贼。如虎有牙,如鹰有爪,国以自固,兽以自保。牙爪葸葸,动作宜时,用之不理,实反生灾。秦政暴戾,播其威虐,亡其仁义,而思其残酷,猛不可重任,威不可独行。尧咨虞舜,惟思是尚。吾臣司金,敢告执璜【思当作钦】将作大匠箴【将作少府,秦官,掌治宫室,景帝更名将作大匠】侃侃将作经构宫室墙,以御风宇,以蔽日寒暑攸除,鸟鼠攸去。王有宫殿,民有宅居。昔在帝世,茅茨土阶;夏卑宫观,在彼沟洫。桀作瑶台,纣为璇室,人力不堪,而帝业不卒。诗咏宣王,由俭改奢,观丰上六大屋小家。春秋讥刺,书彼泉台两观雉门,而鲁以不恢;或作长府,而闵子不仁。秦筑骊阿,嬴姓以防,故人君无云“我贵榱题是遂”,母云“我富淫作极游”,在彼墙屋而忘其国,戮作臣司匠,敢告执猷。城门校尉箴【城门校尉掌京师城门屯兵,有司马十二,城门▯】幽幽山川径,塞九路盘石,唐芒袭险,重固国有城沟,家有析柜,各有攸坚,民以不虞。徳懐其内,险难其外。王公设险,而承以盘葢。昔在上世,有殷有夏,癸辛不徳而设夫险阻,汤武爰征而莫遏莫御。作君之危,不可徳少而城沟伊保,不可徳希而城沟是依。唐虞长徳而四海永懐,秦恢长城而天下畔乖。尉臣司城,敢告侍阶。上林苑令箴【武帝初置水衡都尉,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令丞】

译。周人讥刺戎女,鲁国却喜爱子同;秦始皇造成祸患,扶苏遭受凶祸。宗庙荒废成墟,魂灵没有依附之所。宗正之臣掌管宗族,冒昧向执掌主事的人进告【“育”一作“裔”】大司农箴【治粟内史是秦代官职,掌管谷物财货;景帝时改名为大农令,武帝时改名为大司农。属官有太仓、均输、平准、都内、籍田五令丞】这就是大农,掌管金钱和谷物。从京城到荒远之地,用粮食养活百姓。事情一开始,实际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属官后稷,使有无相互转移,确实做到调剂盈余。只要都城制定制度,防备百姓求取衣食,百姓便得以生存。向上考察唐尧、虞舜,向下阅览三王,按什一之税征收,把它作为百姓的常法。远近各地进贡,百姓没有忘记。帝王的盛大功业,都在于农业生产。周朝末年荒乱,而春耕没有得到整治,肥沃土地没有收获,万物一同荒废。府库空虚,没有积蓄,也没有仓储,国家渐渐衰败。姬姓最终因困苦而衰亡,秦国收取了大半天下,二世却不能挽救。到了泣血的末日,天下百姓无所聊赖。掌管农事均输的臣下谨守职分,冒昧向执掌徭役的人进告【“百姓”一作“曰则”】少府箴【少府是秦代官职,掌管山林、海洋、池泽的税收,以供给宫廷用度】少府充实丰足,供给奉养,主管九品等级的事务,臣子都与此相同。天下的货币财帛丰盛繁多,如云一样聚集;家中有孝子,官府有忠臣。共同遵循旧制,以圣人的法则为准则,遵守它,百姓便不受扰,国家便不烦劳。从前帝王末世,癸、辛之时,造酒池、筑糟丘,用象牙筷子进食;后来沉溺享乐,流连酒色,妲己等人造成祸患。同僚不能抵御,也不能扩张功业,夏、殷丧失国家,终于渐渐衰败。嗜好不可不察,欲望不可不谋划。事情未尝在俭约时失误,却常常在奢侈时失败。少府之臣掌管供给,冒昧向执掌觚简的人进告。执金吾箴【中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巡察京师;武帝时改名为执金吾。应劭说:吾是抵御的意思,执掌金革以抵御非常之事。颜师古说:金吾是鸟名,主管辟除不祥,职掌先导,执持这种鸟的形象,因此用来命名官职】温和敦厚的唐虞时代,层层推重纯正的德行,考察、表彰九德,设置武官来抵御暴乱盗贼。像老虎有牙,像鹰有爪;国家凭此自我巩固,禽兽凭此自我保护。牙爪虽然锐利,也应当在合适的时候行动;使用不合道理,实际上反而会产生灾祸。秦政暴虐凶狠,播散威势和暴行,丧失仁义,却只想着残酷;猛烈之力不可反复任用,威势也不可单独施行。尧向虞舜咨询,唯独重视思虑。执金吾之臣掌管金吾,冒昧向执掌璜玉的人进告【“思”当作“钦”】将作大匠箴【将作少府是秦代官职,掌管修治宫室;景帝时改名为将作大匠】刚健有力的将作官,经营建造宫室和墙垣,用来抵御风雨,遮蔽日光,排除寒暑,驱逐鸟鼠。君王有宫殿,百姓有住宅。从前帝王时代,住的是茅屋、土台;夏禹使宫室低矮,在沟渠之间居住。桀王修造瑶台,纣王建造璇室,耗尽人力,帝王事业也没有完成。《诗经》歌咏周宣王由俭朴转为奢侈,记载丰屋大室而百姓小家。春秋加以讥刺,记载泉台、两观、雉门,鲁国因此不能振兴;有人想建造长府,闵子骞认为这是不仁。秦国修筑骊山宫室,嬴姓因此防备。所以君王不要说“我尊贵,椽头的装饰已经完成”,也不要说“我富有,奢侈游乐已经达到极致”,只顾修建墙屋而忘记国家。将作之臣掌管营造,冒昧向执掌谋划的人进告。城门校尉箴【城门校尉掌管京师城门的屯驻军队,有司马十二人,另有城门候】幽深的山川道路,堵塞九条道路的盘石;唐、虞时代凭借险要,重重巩固。国家有城墙壕沟,家中有木柜,各自都有坚固的防卫,使百姓免于意外。用德行怀柔内部,用险阻困难对待外部。王公设置险要,又依靠盘盖之类加以承接。从前上古时代,有殷、有夏;癸、辛没有德行,却设置险阻;汤王、武王于是出征,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和抵御。作为君主的危险,不能以为只要德行少而城墙壕沟就可以保护,也不能以为德行薄弱而只依靠城墙壕沟。唐虞长久修养德行,所以四海永远归心;秦国大修长城,天下却叛离。城门校尉之臣掌管城防,冒昧向侍立阶旁的人进告。上林苑令箴【武帝初年设置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属官有上林令、丞】

茫茫大田,芃芃作谷。山有征陆,野有林麓。夷原汚薮,禽兽攸伏。鱼鼈以时,蒭荛咸殖。国以殷富,民以家给。昔在帝羿,共田径游,弧矢是尚。而射夫封猪,不顾于愆,卒遇后忧。是以田获三驱,不可过差。麀鹿攸伏,不如徳至。衡臣司虞,敢告执指【征一作陉】司空箴【古者虞书伯禹作司空,马融曰:主司空士以居民】普彼坤灵,侔天作则,分制五服,划为万国,乃立地官,空惟是职。茫茫九州,都鄙盈区,纲以羣牧,缀以方侯。烈烈隽乂,翼翼王臣。臣当其官,官宜其人。九一之政,七赋以均。昔在季叶,班禄遗贤,掊克充朝,而象恭滔天。匪人斯力,匪政斯敕,流货市宠,而苞苴是鬻。王路斯浮,孰不倾覆?空臣司土,敢告在侧。太常箴【初学记作崔骃。奉常,秦官,掌宗庙礼仪。景帝更名太常。师古曰:太常,王者之旗,画日月焉。礼官奉持之,故曰奉常。后改太常,尊大之义也】翼翼太常,实为宗伯。穆穆灵只,寝庙奕奕。称秩元祀,班于羣神。我祀既只,我粢孔蠲。匪愆匪忒,公尸攸宜。弗祈弗求,惟徳之报。不矫不诬,庶无罪悔。昔在成汤,葛为不吊,弃礼慢祖。夔子不祀,楚师是虏。鲁人跻僖,臧文不寤。文隳太室,桓纳郜赂,灾降二宫。用诰不祧,故圣人在位,无曰我贵,慢行繁祭。无曰我才,轻身恃巫。东邻之牺牛,不如西邻麦鱼。秦殒望夷,隠毙钟巫。常臣司宗,敢告执书【愆一作▯,公尸作君子】尚书箴【汉官仪:尚书,唐虞官也。龙作纳言。诗云:仲山甫,王之喉舌。秦改称尚书。汉亦尊此官,典机宻也】皇皇圣哲,允敕百工,命作斋栗。龙为纳言,是机是密,出入朕命,王之喉舌,献善宣美,而谗说是折。我视云明,我聴云聪,载夙载夜,惟允惟恭。故君子在室,出言如风,动于民人,涣其大号,而万国平信。春秋讥漏言,易称不密则失臣,兑吉其和,防吝其频,书称其明,申申厥邻。昔秦尚权诈,官非其人,符玺窃发,而扶苏陨身,一奸愆命,七庙为墟。威福同门,牀上维辜,书臣司命,敢告侍隅博士箴【博士,秦官,掌通古今,秩比六百石,员多至数十人,武帝置五经博士】洋洋三代典礼是脩,画为辟雍,国有学校,侯有泮宫,各有攸教,徳用不陵。昔在文王,经启其轨,勗于徳音,而思皇多士,多士作桢,惟周以寜。国人兴让,虞芮质成,公刘挹行潦,酒浊乱斯清,官操其业,士执其经。昔圣人之绥俗,莫美于施化,故孔子观夫大学,而知为王之易易。大舜南面,无为而袵席平,还师阶级之间,三苖以懐。秦作无道,斩决天纪,漫彼王迹,而抗夫术士,诗书是泯,家言是守,俎豆不陈,而颠其社稷。故仲尼不对问陈,而胡簋是遵,原伯非学,而闵子知周之不振。儒臣司典,敢告在宾。太史令箴【太平御览】昔在太古,爰初肇记,天地之纪,重黎是司。降及唐虞,乃命羲和,钦若昊天,百政攸宜。夏帝不慎,羲和不令,湎时乱日,帝旅爰征庶寮。至殷,唯天为难,夏氏黩徳,而明神不蠲。太乐令箴【北堂书钞】笙磬既同,钟鼓羽籥,周序神人,协于万国。大官令箴时惟膳夫,实司王饔。祈【阙】庶羞,口实是供。羣物百品,八珍清触,以御宾客,以膳于王【太平御览李善文选注国三老箴负乘覆餗奸冦侏张司命箴普彼坤灵侔天作制】酒箴【雄为黄门郎作酒箴以讽谏成帝其文为酒客难法度士譬之于物○陈遵初与张竦俱京兆史遵三为二千石竦亦为丹阳太守苦身自约遵耆酒放意自恣大喜雄酒箴尝谓竦吾与尔犹是矣官爵功名不减于子而差独乐顾不优邪竦曰人各有性子欲为我亦不能吾而效子亦败矣虽然吾常道也】子犹缾矣。观缾之居,居井之眉,处髙临深,动常近危。酒醪不入口,臧水满懐,不得左右牵于纆徽。一旦车碍,为瓽所轠,身提黄泉,骨肉为泥。自用如此,不如鸱夷。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酒,人复借酤,常为国器,托于属车,出入两宫,经营公家。繇是言之,酒何过乎?连珠【艺文类聚○傅▯叙连珠兴于后汉,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受诏作,案此则前汉已有之,而体式为异】臣闻明君取士,贵拔众之所遗;忠臣荐善,不废格之所排。是以岩穴无隠,而侧陋章显也。又【太平御览】臣闻天下三乐焉:阴阳和调,四时不忒,年丰物遂,无有夭折灾害不生,兵戎不作,天下之乐也。圣明在上,禄不遗贤,罚不偏罪,君子小人各处其位,众人之乐也。吏不茍暴,役赋不重,财力不伤,安土乐业,民之乐也。乱则反焉,故有三忧。元后诔【王莽簒汉,改国为新,用符命铜璧文,尊元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建国五年崩,莽诏大夫扬雄作诔】新室文母太后崩,天下哀痛号哭,涕泗思慕,功徳咸上,柩诔之铭曰。

译田野广阔无边,庄稼长得茂盛。山上有高地,野外有树林和山麓。平原低洼处和沼泽中,禽兽都在那里潜伏;鱼鳖按时繁殖,割草打柴等物也都生长茂盛。国家因此富足,百姓因此家家自给。过去帝羿在位时,曾共同田猎,往来游猎,把弓箭看得很重;于是射杀了大野猪,却不顾忌过失,终于遭遇后来的忧患。所以田猎时只驱赶三次,不可过分失度。母鹿等野兽潜伏之处,不如德行达到极盛。衡臣主管虞衡之官,谨敢告知掌管此事的人。【“征”一作“陉”】《司空箴》。【古时《虞书》说伯禹任司空。马融说:司空主管司空之士,以使人民安居。】大地广阔无边,与上天相配而成为法则;划分制度,设置五服,分割疆域,建立万国,于是设置地官,司空正是掌管这项职务的。九州茫茫,都邑和边鄙分布在各个区域;以群牧统摄它们,以方侯联缀它们。贤能之士光明盛大,王朝臣子恭敬谨慎。臣子应当与官职相称,官职也应当任用适合的人。九一之政施行,七种赋税得以均平。过去王朝末世,分给禄位却遗漏贤人,聚敛苛刻之徒充满朝廷,而貌似恭敬的人骄纵到了极点。不是任用贤人来尽力,也不是施行政令来整饬,却流通财货、买取宠幸,把贿赂作为商品来贩卖。王道因此浮薄,谁能不倾覆呢?空臣主管土地,谨敢告知在旁的执事者。《太常箴》。【《初学记》作崔骃。奉常是秦代官名,掌管宗庙礼仪。汉景帝改名为太常。颜师古说:太常是君王的旗帜,上面画着日月;礼官奉持它,所以称为奉常。后来改称太常,取尊大之义。】太常官职庄严恭敬,实际主管宗伯之事。宗庙神灵庄严肃穆,寝庙巍峨壮丽。按照等级举行盛大的祭祀,使它与群神相次排列。我举行祭祀既恭敬,祭品也非常洁净;没有过失,没有差错,尸主也认为适宜。不妄加祈求,只以德行作为回报;不矫饰,不欺罔,但愿大概可以没有罪过和悔恨。过去成汤时,葛国君主不善,废弃礼制,怠慢祖先;夔子不祭祀,楚军便把他俘虏了。鲁人把僖公的神位升居在闵公之上,臧文仲却没有醒悟。鲁文公毁坏太室,桓公接受郜国的贿赂,灾祸降临到两座宫室。因此应当告诫:祖先的神主不可迁毁。圣人在位时,不要说自己尊贵,便怠慢礼仪而繁琐祭祀;不要说自己有才,便轻视自身而依赖巫术。东邻用于祭祀的牺牛,还不如西邻的麦饭和鱼。秦二世死于望夷宫,隐王死于钟巫。常臣主管宗庙,谨敢告知掌管文书的人。【“愆”一作“▯”,“公尸”作“君子”】《尚书箴》。【《汉官仪》说:尚书是唐虞时代的官职。龙担任纳言。《诗经》说:“仲山甫,是君王的喉舌。”秦代改称尚书。汉代也尊重这一官职,因为它掌管机密。】圣明伟大的君主,确实整饬百官,命令他们恭敬谨慎。龙担任纳言,掌管机密,出入传达我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进献善言,宣扬美德,折止谗言。我看事物要像云一样明察,我听取意见要像云一样聪敏;早晚勤勉,只求诚信恭敬。所以君子即使居于室内,发出的言语也像风一样,能感动百姓;重大诏令一经发布,天下便平和守信。《春秋》讥刺泄露言语,《易经》说不守秘密就会失掉臣子;兑卦以和悦为吉,过于频繁则有吝;《尚书》称赞明察,并说其邻近者反复相亲。过去秦国崇尚权诈,任用的官员不合适;符玺被偷偷发出,扶苏因此丧身。一名奸臣错误地传达命令,七庙便成了废墟。威权和恩宠出自同一门户,卧榻之上也成为罪过。书臣主管君命,谨敢告知侍立在角落的博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十人〕 三代的典章礼仪盛大兴盛,得以修治;设置辟雍,国家有学校,诸侯有泮宫,各自有所教化,德行因此不会衰落。过去文王在位时,开始开创经书所记载的道路,勉励人们遵循美德,思念众多贤士;众多贤士成为国家的栋梁,周朝因此安宁。国人兴起谦让之风,虞、芮两国到文王那里评断争端;公刘饮用路旁积水,酒水的浑浊便因此变清;官员各守职掌,士人各自执持经书。过去圣人安定风俗,没有比施行教化更美好的,所以孔子考察太学,知道治理天下、成为君王其实很容易。大舜面南而立,无为而治,安坐席上便使天下平定;即使退还军队于朝廷台阶之间,三苗也归心怀服。秦国施行暴政,斩断天道纲纪,抹灭古代王者的踪迹,抗拒方士,毁灭《诗》《书》,只守一家私说;礼器不再陈列,因而使国家社稷倾覆。所以仲尼不回答关于陈国的询问,却遵循胡簋之礼;原伯并未学习,而闵子却知道周朝将要衰败。儒臣主管典籍,谨敢告知在宾位的执事者。《太史令箴》。【《太平御览》】远古太初时代,开始创制记事之法;天地的纪纲由重、黎主管。到了唐虞时代,才命令羲、和敬慎地顺应苍天,使各种政务都适宜。夏帝不谨慎,羲、和也没有尽职,沉溺于时日而扰乱历法,夏帝于是发兵征讨众官。到了殷代,只有上天才是最大的艰难;夏氏败坏德行,连明神也不能洁净其祭祀。《太乐令箴》。【《北堂书钞》】笙和磬的声音已经协调,钟鼓、羽籥一同奏响,使神灵和人伦各得其序,并与万国相协调。《大官令箴》。当时掌管膳食的官员,确实主管君王的膳食。祈【此处缺字】以及各种美味,都是为了供给口腹。各种物产、百般食品和八珍佳肴,清洁而可口,用来招待宾客,供君王食用。【《太平御览》、李善《文选注》引作:“国三老箴……负乘覆餗,奸宄侏张。司命箴……普彼坤灵,侔天作制。”】《酒箴》。【扬雄任黄门郎时作《酒箴》以讽谏汉成帝。其文写作酒客诘难法度之士,把他们比作各种事物。】【陈遵当初和张竦都是京兆尹属下的官吏。陈遵三次任二千石官,张竦也任丹阳太守。张竦辛苦自我约束,陈遵却嗜酒,放纵心意而任性自为。陈遵非常喜爱扬雄的《酒箴》,曾对张竦说:“我和你还是一样的。我的官爵功名不比你少,却偏偏比你快乐,难道不是更好吗?”张竦说:“人各有自己的性情。你想成为我这样的人,也做不到;我如果仿效你,也会失败。即便如此,我所遵守的仍是常道。”】你就像一只瓶子。看这瓶子的处境,它安置在井口边缘,处在高处而临近深处,稍有动作便常常接近危险。酒浆没有入口,反而装满脏水;又不能左右移动,只被绳索束缚着。一天车子碰到它,被石块撞击,身体坠入黄泉,骨肉化为泥土。自己采取这样的处境,还不如鸱夷。鸱夷诙谐滑稽,肚子大如壶,整天装着酒,人们又向它取酒;它常常成为国家的器物,托置在属车上,出入两宫之间,办理公家事务。由此说来,酒有什么过错呢?《连珠》。【《艺文类聚》】【傅玄叙述《连珠》说:连珠兴起于东汉,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奉诏撰作。考察这里的情况,则西汉已经有连珠,只是体制形式不同。】我听说,明君选取士人,贵在擢用众人所遗漏的人才;忠臣推荐善人,不废弃被成规排斥的人。因此深山岩穴中没有被遗漏的人才,侧微卑贱之士也能显明。又。【《太平御览》】我听说天下有三种快乐:阴阳调和,四时没有差错,年成丰收,万物顺利成长,没有夭折;灾害不发生,战争不起,这是天下的快乐。圣明之君在上,禄位不遗漏贤人,刑罚不偏加于有罪者,君子和小人各处在适当的位置,这是众人的快乐。官吏不苟且暴虐,徭役赋税不沉重,财力不受损伤,安居本土、乐于从业,这是百姓的快乐。天下混乱时便反过来,所以有三种忧患。《元后诔》。【王莽篡夺汉朝,改国号为新,利用符命和铜璧上的文字,尊元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她在建国五年去世,王莽诏令大夫扬雄作诔文。】新室文母太后去世,天下悲哀痛哭,眼泪鼻涕横流,思念仰慕她;众人都称颂她的功德,棺柩上的诔文铭辞说:

惟我有新室文母,圣明皇太后,姓出黄帝西陵昌意,实生髙阳,纯徳虞帝,孝闻四方,登陟帝位,禅受伊唐,爰初胙土陈田,至王营相厥宇,度河济,傍沙麓之灵,太阴之精,天生圣姿,豫有祥祯,作合于汉,配元生成,孝顺皇姑,承家尚庄,内则纯被后烈,丕光肇初,配先天命,是将兆征,显见新都,黄龙汉成,既终▯嗣匪生,哀帝承祚,惟离典经,尚是言异,大命俄颠,厥年夭陨,大终不盈,文母览之,千载不倾,博选大智,新都宰衡,明圣作佐,与图国艰,以度厄运,征立中山,庶其可济,博采淑女,备其侄娣,觐礼髙禖,祈庙嗣继,靡格匪天,靡动匪地,穆穆明明,昭事上帝,▯汉祖考,夙夜匪懈,兴灭继絶,博立侯王,亲睦庶族,昭穆序明,帝致友属,靡有遗荒,咸被祚庆,冀以金火赤,仍有央,勉进大圣,上下兼该,羣祥众瑞,正我黄来,火徳将灭,惟后于斯,天之所坏,人不敢支,哀平夭折,百姓分离,祖宗之愆,终其不全,天命有托,谪在于前,属遭不造,荣极而迁,皇天眷命,黄虞之孙,歴世运移,属在圣新代,于汉刘受祚于天,汉祖承命,赤傅于黄,摄帝受禅,立为真皇,允受厥中,以安黎众,汉庙黜废,移定安公,皇皇灵祖,惟若孔臧,降兹珪璧,命服有常,为新帝母,鸿徳不忘,钦徳伊何,奉命是行,菲薄服食,神只是崇,尊不虚统,惟只惟庸,隆循人敬,先民是从,承天只家,允恭防恪,丰阜庶卉,旅力不射,恤民于留,不皇诡作,别计十邑,国之是度,还奉于此,以处贫薄,罢苑置县,筑里作宅,以处贫穷,哀此婺独,起常盈仓五十万斛,为诸生储,以劝好学,志在黎元,是劳是勤,春巡灞浐,秋臻黄山,夏抚鄠杜,冬恤泾樊,大射飨饮,飞羽之门,绥宥耆幼,不拘妇人,刑女归家,以育贞信,▯冥季冬,搜狩上兰,寅宾出日,东秩旸谷,鸣鸠拂羽,戴胜降桑,蚕于茧馆,躬筐执曲,帅导羣妾,咸循蚕簇,分茧理丝,女工是敕遐迩防祉,中外禔福。自京逮海,靡不仰徳。成类存生,秉天地经,无物不理,无人不寜。尊号文母,与新有成。世奉长寿,靡堕有倾。着徳太常,注诸旒旌。呜呼哀哉!以昭鸿名。享国六十,殂落而崩。四海伤懐,擗踊拊心,若丧考妣。遏密八音。呜呼哀哉!万方不胜,徳被海表,弥流魂精,去此昭昭,就彼冥冥。忽兮不见,超兮西征。既作下宫,不复故庭。爰缄伊铭。呜呼哀哉!

译我们新室文母、圣明的皇太后,姓氏出自黄帝之子西陵昌意,昌意实生高阳,纯德的虞帝舜孝名闻于四方;登上帝位,禅让接受伊唐之统。起初受封土地于陈田,后来到王营建立宫室;渡过黄河、济水,依傍沙麓的神灵,承受太阴的精气。上天生成圣人的姿态,预先具有祥瑞。她与汉朝结为婚姻,配合元始而生成;孝敬顺从皇姑,承继家业而崇尚庄重。内在德行纯厚,继承后妃的功业,大大光显开创之初的基业;配合先祖承受天命,这将成为祥兆。新都显现,黄龙使汉朝成功;后来子嗣断绝,哀帝承受帝位,却背离典章经义,崇尚异说,大命很快倾覆;哀帝寿命夭折,伟大的结局未能圆满。文母看到了这些,却能使事业千载不倾覆。她广泛选择大智之士作为新都的宰衡,任用明圣之人辅佐,共同谋划国家艰难,以度过厄运;征立中山王,希望或许可以挽救局势;广泛选取淑女,备置侄娣,依礼拜见高禖,向宗庙祈求后嗣相继。没有一项符合天意,不能一动而不合大地。她庄严明察,昭然奉事上帝;弘扬汉朝祖先,早晚不懈;使灭亡者复兴,使断绝者延续;广泛分封侯王,亲近和睦各族;昭穆次序分明,皇帝使亲属相友爱,没有遗漏荒远之地,众人都承受福庆。希望借助金、火、赤色之运,使事业延续而不至终止;勉力推进大圣之道,上下兼顾;各种祥瑞云集,端正我朝黄德之运。火德将要灭亡,只有文母处在这个关头;这是上天所要毁坏的,人不敢抗拒。哀帝、平帝夭折,百姓离散;祖宗留下的过失,最终不能完整保全。天命有所托付,责罚已经降临于前;恰逢遭遇不幸,荣盛达到极点而转移。皇天眷顾并降下天命,黄帝、虞舜的后裔,历经世代、运数转移,恰好处在圣明的新朝时代。汉朝刘氏从上天接受福命,汉祖承受天命,赤色之符附于黄德;摄政皇帝接受禅让,建立为真正的皇帝,确实承受其中正之道,以安定百姓。废黜汉朝宗庙,把安定公迁居他处;皇皇的神灵先祖,唯有像孔臧一样,降下这块玉圭玉璧;命服有固定制度,使她成为新帝之母。宏大的德行不可忘记。恭敬德行究竟是什么?就是奉行所受天命。衣食俭朴,尊崇神灵;尊位并非徒有虚名,只是恭敬而且尽职;隆重遵循人民所敬,遵从先民的制度;承受上天,恭敬守护家业,确实恭敬谨慎;使各种草木丰盛富足,众人竭尽力量而不懈怠;忧恤百姓,使他们有所留居,不顾虚饰妄作;另行规划十座城邑,作为国家的法度;又把它们奉还于此,用来安置贫薄之民;废止苑囿,设置县邑,修筑里巷,营造住宅,用来安置贫穷百姓。她哀怜这些孤独无依的人,建立常盈仓,储存五十万斛粮食,为诸生储备,以劝勉他们喜好学习;她的志向在于百姓,因此辛劳勤勉。春天巡行灞水、浐水,秋天到黄山,夏天抚恤鄠、杜,冬天体恤泾水、樊地。举行大射礼和宴饮,在飞羽之门施行;安抚宽恕老幼,不拘限于妇人;判处刑罚的女子让她们回家,以养育贞信之德。玄冥掌管的季冬,在上兰举行搜狩;恭敬迎接初出的太阳,在东方祭祀旸谷;斑鸠拂动羽毛,戴胜鸟降落桑树;在蚕室养蚕,亲自拿筐执曲,率领引导众妾,都依循蚕簇行事,分茧理丝,督促远近的女工。内外都得到福祉,中外都获得安宁幸福。从京城直到海边,没有不仰慕她的德行。她成就万物之类,使生命存续,掌握天地的常道;没有一物不得治理,没有一人不得安宁。尊号称为文母,与新朝共同成就事业。世世代代奉行长寿之道,不致堕落倾覆。把她的德行载入太常,书写在旒旌之上。呜呼,悲哀啊!用来彰明她伟大的名声。享有国运六十年,最终逝世而崩。四海之内都悲伤怀念,捶胸顿足、拍打心口,如同丧失父母。停止八音奏乐。呜呼,悲哀啊!天下万方悲痛不能自胜。她的德泽施及海外,魂魄精气渐渐远流,离开这光明之世,前往那幽冥之境。忽然之间再也看不见她,超然向西而去。既已建成地下宫殿,便不再回到旧日庭院。于是封缄这篇铭文。呜呼,悲哀啊!

剧秦美新【并序○雄初除为郎,给事黄门,与王莽、刘歆并。莽簒位,谈説之士用符命称功徳,获封爵者甚众。雄以耆徳乆次,转为大夫。及坐子芬献符命事,见收。时校书天禄阁,使者来,从阁上自投下,几死。京师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净作符命】诸吏中散大夫臣雄稽首再拜上封事。皇帝陛下:臣雄经术浅薄,行能无异数,蒙渥恩拔擢,伦比与羣贤并愧,无以称职。臣伏惟陛下以至圣之徳,龙兴登庸,钦明尚古,作民父母,为天下主,执粹清之道,镜照四海,聴聆风俗,博览广包,参天贰地,兼并神明,配五帝,冠三王,开辟已来未之闻也。臣诚乐昭著新徳,光之罔极。往时司马相如作封禅一篇,以彰汉世之休。臣常有颠眴病,恐一旦先犬马填沟壑,所懐不章,长恨黄泉。敢竭肝胆,写腹心,作《剧秦美新》一篇,虽未究万分之一,亦臣之极思也。臣雄稽首再拜以闻曰:权舆天地未祛,睢睢盱盱,或▯而萌,或黄而牙,▯黄剖判,上下相呕。爰初生民,帝王始存,在乎混混茫茫之时,舋闻罕漫而不昭察,世莫得而云也。厥有云者,上罔显于羲皇,中莫盛于唐虞,迩靡着于成周。仲尼不遭用,春秋因斯发言。神明所祚,兆民所托,罔不云道徳仁义礼智。独秦屈起西戎邠荒岐雍之疆,因襄文宣灵之僭迹,立基孝公茂惠文奋昭庄至政,破纵擅衡,并吞六国,遂称乎始皇。盛从鞅仪韦斯之邪政,驰骛起翦恬贲之用兵,刬灭古文,刮语烧书,弛礼崩乐,涂民耳目,遂欲流唐漂虞,涤殷荡周,防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业,改制度轨量,咸稽之于秦纪。是以耆儒硕老,抱其书而逺逊,礼官博士巻其舌而不谈。来仪之鸟,肉角之兽,狙犷而不臻,甘露嘉醴,景曜浸潭之瑞,潜大茀经霣,巨狄鬼信之妖,发神歇灵绎,海水羣飞,二世而亡,何其剧与!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离已。未能贞而明之者,穷祥瑞回而昧之者,极妖愆。上览古,在昔有凭应而尚缺焉,壊彻而能全。故若古者称尧舜,威侮者陷桀纣,况尽汛埽前圣数千载功业,专用巳之私而能享祐者哉?防汉祖龙腾丰沛,奋迅宛叶,自武关与项羽戮力咸阳,创业蜀汉,发迹三秦,克项山东而帝天下。擿秦政惨酷尤烦者,应时而蠲,如儒林刑辟歴纪图典之用,稍増焉。秦余制度,项氏爵号,虽违古而犹袭之,是以帝典阙而不补,王纲弛而未张,道极数殚,闇忽不还。逮至大新受命,上帝还资,后土顾懐▯符灵契,黄瑞涌出,滭浡沕潏,川流海渟,云动风偃,雾集雨散,诞弥八圻,上陈天庭,震声日景,炎光飞响,盈塞天渊之间,必有不可辞让云尔。于是乃奉若天命,穷宠极崇,与天剖神符,地合灵契,创亿兆规万世竒伟倜傥谲诡,天祭地事,其异物殊怪,存乎五威将帅,班乎天下者四十有八章,登假。皇穹铺衍,下土非新家,其畴离之,卓哉!煌煌真天子之表也。若夫白鸠丹鸟,素鱼断虵,方斯篾矣。受命甚易,格来甚勤。昔帝纉皇王,纉帝随前,踵古或无为而治,或损益而亡,岂知新室委心积意,储思垂务?帝作穆穆,明旦也不寐,勤勤恳恳者,非秦之为与?夫不勤勤,则前人不当;不恳恳,则觉徳不恺。是以发秘府,览书林,遥集乎文雅之囿,翺翔乎礼乐之场,▯殷周之失业,绍唐虞之絶风。懿律嘉量,金科玉条,神卦灵兆,古文毕发,焕炳照耀,靡不宣臻。式軨轩旂旗以示之,扬和銮肆夏以节之,施黼黻衮冕以昭之,正嫁娶送终以尊之,亲九族淑贤以穆之。夫改定神只上仪也,钦脩百祀咸秩也,明堂雍台壮观也,九庙长寿极孝也,制成六经洪业也,北懐单于广徳也。若复五爵,度三壤,经井田,免人役,方甫刑,匡马法,恢崇只庸,烁徳懿和之风,广彼缙绅讲习言諌箴诵之涂,振鹭之声充庭,鸿鸾之党渐阶。俾前圣之绪布濩流衍而不韫蠲,郁郁乎焕哉!天人之事盛矣,鬼神之望允塞。羣公先正罔不夷仪,奸宄冦贼罔不振威。绍少典之苖,着黄虞之裔。帝典阙者已补,王纲弛者己张。炳炳麟麟,岂不懿哉!厥被风濡化者,京师沈潜甸内,匝洽侯卫,厉掲要荒,濯沭而术前典。巡四民,迄四岳,増封泰山,禅梁父,斯受命者之典业也。葢受命日不暇给,或不受命,然犹有事矣,况堂堂有新正丁厥时?崇岳渟海,通渎之神,咸设坛场,望受命之臻焉。海外遐方,信延颈企踵,回面内向,喁喁如也。帝者虽勤,恶可以已乎?宜命贤哲作帝典一篇,旧三为一,袭以示来人,摛之罔极,令万世常戴巍巍,履栗栗,臭馨香,含甘实,镜纯粹之至精,聆清和之正声,则百工伊凝,庶绩咸喜。荷天衢提地厘,斯天下之上则已,庶可试哉。太▯攡

译《剧秦美新》并序。【扬雄最初被授予郎官,供职于黄门,与王莽、刘歆同列。】王莽篡位后,游说之士利用符命称颂他的功德,因而获得封爵的人很多。扬雄凭借年高德厚、任职日久,转任大夫。后来因儿子扬芬献符命之事受到拘捕。当时他正在天禄阁校书,使者来拘捕他,他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京城人为此编歌谣说:“只是因为寂寞才跳下天禄阁,于是清静无为地制作符命。” 诸吏中散大夫臣扬雄叩头再拜,进呈密封奏章。皇帝陛下:臣扬雄经学浅薄,品行才能没有特殊之处,蒙受深厚恩典而被提拔,得以与群贤并列,实在惭愧,无法称职。臣私下认为,陛下以至圣的德行兴起并登用贤才,敬重明察而崇尚古道,作为百姓的父母、天下的君主;执守精粹清明之道,如明镜照耀四海,听察风俗,广泛阅览、包容万事;参合天地,兼具神明之德,配合五帝,超过三王,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闻的事。臣实在乐于彰明新朝显著的德行,使它的光辉无穷无尽。过去司马相如作《封禅》一篇,用来彰显汉代的美盛。臣常患头晕目眩,恐怕一旦先于犬马死去、尸骨填塞沟壑,胸中所怀不能显明,长久在黄泉之下遗恨。因此谨竭尽肝胆,抒写内心,作《剧秦美新》一篇;虽然还不到万分之一的深广,也已是臣思虑的极致。臣扬雄叩头再拜陈述如下:天地刚开始形成、混沌尚未消散时,万物昏暗迷蒙;有的呈玄色而萌发,有的呈黄色而生芽;玄黄分判,上下之气相互鼓荡。最初产生人民,帝王开始存在,那是在混混茫茫的时代;当时的传闻既少又模糊,不能明察,后世无人能够说清。若有人谈论,最上古没有比羲皇更显著的,中古没有比唐虞更盛大的,近世没有比成周更著名的。仲尼没有遇到任用他的君主,因而借《春秋》发言。神明所赐福、万民所寄托的,无不称说道德仁义礼智。唯独秦国从西方戎狄边荒之地突然兴起,凭借襄公、文公、宣公、灵公僭越的旧迹,建立基业于孝公,扩展于惠文王,奋发于昭王、庄王,成就于始皇;大力推行商鞅、张仪、韦、斯的邪政,奔驰施展白起、王翦、蒙恬、孟贲的武力,铲除古文,刮灭言论,焚烧书籍,废弛礼制,崩坏音乐,蒙蔽百姓的耳目,终于想要冲决唐尧、漂荡虞舜,洗涤殷商,荡平周朝,防止并铲除仲尼的篇籍;自己刻石夸耀功业,改变制度、车轨、斗量,一概以秦国的纪法为依据。因此年高的儒者和博学的老人,抱着书籍远远退避;礼官博士闭口不言。凤凰来仪之鸟、长肉角的异兽,狙犷之兽都没有到来;甘露、甜美的醴泉、光明照耀、浸润深潭等祥瑞也潜藏不见。巨大的灾祸经常降临,巨狄、鬼信等妖异出现;神灵发动,精气衰竭,海水中的群鸟飞起,秦传二世便灭亡了,何其惨烈啊!帝王之道,必须战战兢兢,不可偏离。不能守正而彰明它的人,最终会使祥瑞穷尽;反而使它昏暗的人,则会招致极大的妖灾。向上考察古代,过去有凭借征应而尚且有所欠缺、有毁坏却又能够保全的情况。所以古人称道尧舜,威势欺侮百姓的人便陷于桀纣;何况把前代圣人几千年的功业全部扫除,只专用自己的私意,怎么能够享受上天的福佑呢?从前汉高祖像龙一样在丰沛兴起,在宛、叶奋发迅速;从武关与项羽合力攻入咸阳,在蜀汉创业,在三秦发迹,战胜项羽于崤山以东而称帝天下。秦朝残酷烦苛的政令,汉高祖顺应时势加以删除;儒林、刑法、历法、图籍典章等制度,也逐渐有所增加。秦朝遗留下来的制度、项氏的爵号,虽然违背古制却仍然沿用,因此帝王典制缺失而没有补足,王道纲纪松弛而没有张举;道术达到极端,气数耗尽,昏暗之势忽然形成而不能复返。到了大新接受天命时,上帝再次资助,后土顾念,玄妙符命和神灵契约接连出现;黄瑞涌出,水势奔腾,河流奔涌而海水停聚,云气运行而风势俯伏,雾聚集、雨散落,广大无边地遍及八方疆域,上呈天庭;雷声震动,日光显现,炎热的光辉飞驰作响,充满天地上下之间,必定有不可推辞的天命。于是便奉行天命,恩宠崇敬达到极点;与天分合神符,与地相合灵契,创制亿兆规模、万世奇伟卓异而诡奇的事业。祭天事地,以及那些奇异特殊的事物,见于五威将帅向天下颁布的四十八篇诏令,并已升登天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皇天铺展延伸,下面的土地不是新朝的家业,谁能把它分离出去呢?卓异啊!这正是光明伟大的真天子之表征。至于白鸠、丹鸟、白鱼、断蛇之类,与这些相比都微不足道。接受天命很容易,达到天命要求却十分勤劳。过去帝王继承皇王之统,继承帝位而追随前人;有的因循古制无为而治,有的损益旧制而灭亡,哪里知道新室是如此专心积虑、储蓄思想、经营政务呢?皇帝举止庄严恭敬,天一亮便不睡觉;这种勤劳恳切,难道不是超过秦朝吗?不勤劳,便不能承当前人的事业;不恳切,便不能使明德显扬。因此打开秘府,浏览书林,远集文雅之士于苑囿,在礼乐之场翱翔;继承殷、周未完成的事业,接续唐、虞已经断绝的遗风。美好的律令、嘉善的度量,金科玉条,神妙的卦象和灵验的征兆,古文典籍全部发掘出来,光辉灿烂,无不宣扬施行。用车舆、旌旗来显示,用和鸾之声、肆夏之乐来节制,用黼黻、衮冕来彰明,用端正嫁娶和丧葬来表示尊重,用亲爱九族、亲近贤人来使上下和睦。改定神灵的上等礼仪,是尊敬修治百祀;各种祭祀都按等级举行,是使明堂、雍台成为壮观,是使九庙长久而达到极孝,是制成六经、建立洪大功业,是向北怀柔单于、施行广博德行。若再恢复五等爵位,划分三种土地等级,推行井田,免除百姓劳役,端正甫刑,匡正养马之法,便可扩大崇高的神圣功业,发扬光大德行美善和谐的风气;广泛拓展缙绅讲习、进言、规谏、讽诵的道路,使振鹭般的贤士之声充满朝廷,使鸿鸾般的贤士群体逐渐登上朝廷台阶。使前代圣人的事业广泛流布、流传延伸而不被遮蔽废弃,真是郁郁盛美、光辉灿烂啊!天人之间的事业盛大了,鬼神的愿望也确实充满。群公和先正没有不平正仪态的,奸邪、盗贼、寇敌没有不受到威势震慑的。继承少典氏的苗裔,彰明黄帝、虞舜的后代;帝王典制的缺失已经补足,王道纲纪的松弛已经张举。光明灿烂、文德斑斓,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凡是受到风俗濡染和教化的人,京师以及幽深之地、甸服以内,无不遍及;侯国、卫国普遍沾被,远至要服、荒服,也都洗濯身心而遵循前代典章。巡行四方百姓,直到四岳;增修封禅泰山、禅祭梁父,这就是接受天命者的典章事业。大概接受天命的君主常常没有闲暇,有时即便没有接受天命,也尚且有所作为;何况堂堂新朝正处在这个时代呢?崇高的山岳、停聚的海水、四渎的神灵,都设置坛场,遥望天命降临。海外远方的国家,确实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转过脸面向内,发出低声的仰望。帝王虽勤劳,难道可以停止吗?应当命贤明之士作《帝典》一篇,把旧有三篇合为一篇,承袭它来昭示后人,使它无穷无尽地传播,让万世永远仰戴巍巍之德,履行谨慎之道,享受馨香,含食甘美果实,鉴照纯粹至精之德,听闻清和正直的声音;这样百官便会凝聚,众多功业都将喜悦。承受上天的道路,提挈大地的秩序,这就是天下最高的法则,或许可以试行吧。《太玄摛》。

▯者,幽攡万类而不见形者也。资陶虚无而生乎规▯,神明而定摹。通同古今以开类攡,错阴阳而发气。一判一合,天地备矣。天日回行,刚柔接矣。还复其所,终始定矣。一生一死,性命莹矣。仰以观乎象,俯以视乎情,察性知命,原始见终。三仪同科,厚薄相劘。圜则杌▯,方则啬▯。嘘则流体,唫则凝形。是故阖天谓之宇,辟宇谓之宙。日月往来,一寒一暑。律则成物,歴则编时。律歴交道,圣人以谋。昼以好之,夜以丑之。一昼一夜,阴阳分索。夜道极阴,昼道极阳。牝牡羣贞以攡吉凶,则君臣父子夫妇之道辩矣。是故日动而东,天动而西,天日错行,阴阳更巡。死生相摎,万物乃躔。故▯聘取天下之合而连之者也。缀之以其类,占之以其觚,晓天下之聩聩,莹天下之晦晦者,其唯▯乎?夫▯晦其位而冥其畛,深其阜而眇其根,攘其功而幽其所以然者也。故▯卓然示人逺矣,旷然廓人,大矣,渊然引人深矣,渺然絶人,眇矣。嘿而该之者,▯也。防而散之者,人也。稽其门,辟其户,叩其键,然后乃应,况其否者乎?人之所好而不足者,善也。人之所丑而有余者,恶也。君子曰:彊其所不足而拂其所有余,则▯之道几矣。仰而视之,在乎上。俯而窥之,在乎下。企而望之,在乎前。弃而忘之,在乎后。欲违则不能,嘿则得其所者,▯也。故▯者,用之至也。见而知之者,智也。视而爱之者,仁也。断而决之者,勇也。兼制而博用者,公也。能以偶物者,通也。无所系輆者,圣也。时与不时者,命也。虚形,万物所道之谓道也。因循无革,天下之理得之谓徳也。理生昆羣,兼爱之谓仁也。列敌度宜之谓义也。秉道徳仁义而施之之谓业也。莹天功,明万物之谓阳也。幽无形,深不测之谓阴也。阳知阳而不知阴,阴知阴而不知阳。知阴知阳,知止知行,知晦知明者,其唯▯乎?县之者,权也。平之者,衡也。浊者使清险者,使平;离乎情者,必着乎伪;离乎伪者,必着乎情。情伪相荡,而君子小人之道较然见矣。▯者,以衡量者也。髙者下之,卑者举之,饶者取之,罄者与之,明者定之,疑者提之。规之者,思也;立之者,事也;説之者,辩也;成之者,信也。夫天,宙然示人神矣;夫地,佗然示人明矣。天地奠位,神明通气。有一有二,有三;位各殊辈,回行九区,终始连属,上下无隅。察龙虎之文,观鸟▯之理,运诸桼政,系之泰始,极焉以通璇玑之统,正玉衡之平。圜方之相研,刚柔之相干。盛则又衰,穷则更生。有实有虚,流止无常。夫天地设,故贵贱序;四时行,故父子继;律歴陈,故君臣理。常变错,故百事折;质文形,故有无明;吉凶见,故善否着;虚实荡,故万物▯。阳不极,则阴不萌;阴不极,则阳不牙。极寒生热,极热生寒。信道致诎,诎道致信。其动也,日造其所无,而好其所新;其静也,日减其所有,而损其所成。故推之以刻,参之以晷,反覆其序,轸转其道也。以见不见之形,抽不抽之绪,与万类相连。其上也,县天下也;沦渊纤也,入薉广也,包畛。其道游冥而挹盈,存存而亡亡,微微而章章,始始而终终。近▯者,▯亦近之;逺▯者,▯亦逺之。譬若天苍苍然,在于东面、南面、西面、北面,仰而无不在焉。及其俛则不见也。天岂去人哉?人自去也。冬至及夜半以后者,近▯之象也;进而未极,往而未至,虚而未满,故谓之近▯。夏至及日中以后者,逺▯之象也;进极而退,往穷而还,已满而损,故谓之逺▯。日一南而万物死,日一北而万物生;斗一北而万物虚,斗一南而万物盈。日之南也,右盈而左还;斗之南也,左行而右还。或左或右,或死或生。神灵合谋,天地乃并,天神而地灵。难葢天八事【隋天文志云:扬子云难葢天八事,以通浑天】其一云:「日之东行,循黄道,昼中规。牵牛距北极北百一十度,东井距北极南七十度,并百八十度。周三径一,二十八宿周天当五百四十度,今三百六十度,何也?」其二曰:「春秋分之日,正出在卯,入在酉,而昼漏五十刻,即天葢转,夜当倍昼,今夜亦五十刻,何也?」其三曰:「日入而星见,日出而不见,即斗下见日六月,不见日六月,北斗亦当见六月,不见六月,今夜常见,何也?」其四曰:「以葢图视天河,起斗而东,入狼弧间,曲如轮;今视天河直如绳,何也?」其五曰:「周天二十八宿,以葢图视天,星见者当少,不见者当多,今见与不见等?何出入无冬夏,而两宿十四星当见,不以日长短故见有多少?何也?」其六曰:「天至髙也,地至卑也,日托天而旋,可谓至髙矣。纵人目可夺水与景,不可夺也。

译“玄”,是幽深地统摄万类而不显露形体的东西。它凭借陶冶虚无而产生于规矩法度之中,以神明来确定模式。贯通古今以开创万类,错综阴阳而发动元气。一分一合,天地就具备了;太阳每天回转运行,刚柔之气就交接了;运行回到原处,终始便确定了;一生一死,性命便明莹了。仰头可以观察天象,俯身可以察看事物情状;考察本性而知晓命运,推究开端而看见终结。三才处在同一法则中,厚薄相互摩擦。圆形则高低错落,方形则收敛凝滞。呼气则物体流动,闭口则形体凝固。所以闭合的天称为宇,开辟的宇称为宙。日月往来运行,一寒一暑交替。律法使万物生成,历法使时序编排。律与历相互运行,圣人用它来谋划。白天以善为好,夜晚以恶为丑;一昼一夜之间,阴阳分别消长。夜的规律达到极阴,昼的规律达到极阳。以牝牡和众物的变化推演吉凶,于是君臣、父子、夫妇的道理就分明了。因此太阳向东运行,天体向西运行;天与太阳交错运行,阴阳轮流巡行。死生相互纠缠,万物于是运行。所以“玄”是取天下万物相合而相连的东西;把它们按同类缀合,以它们的角数来占验,启发天下昏聩之人,明亮天下幽暗之处,大概只有“玄”吧!玄使自己的位置昏暗,使边界幽冥,使高处深邃,使根源微妙,掩藏它的功用,使其所以然处于幽暗之中。所以玄卓然高远,向人显示遥远;空旷开阔,使人的胸襟广大;深沉幽远,引人进入深处;渺茫绝远,使人的见识变得微妙。默默而能总摄万物的,就是玄;把它分散开来的,就是人。考察它的门,打开它的户,叩击它的门闩,然后它才会回应,何况闭塞不通的情况呢?人所喜爱却不足的,是善;人所厌恶却有余的,是恶。君子说:增强自己不足的方面,消除自己有余的方面,那么就接近玄的道理了。仰头看它,它在上面;俯身察它,它在下面;踮脚望它,它在前面;抛开而忘记它,它又在后面。想要违背它却不能,默然时便得到自己的位置,这就是玄。所以玄,是作用达到极致的东西。看见而能知晓它,是智慧;观察而喜爱它,是仁;作出判断而决断,是勇;兼顾制约而广泛运用,是公;能够使事物相互配合,是通;没有任何系累阻碍,是圣。适时和不适时,是命。空虚无形、万物所遵循的,称为道;因循不变、天下之理由此得到的,称为德;使众类产生并兼爱它们,称为仁;排列敌我、衡量适宜,称为义;持守道德仁义并施行出来,称为业;使上天的功用明莹、使万物显明,称为阳;幽暗而无形、深不可测,称为阴。阳只知阳而不知道阴,阴只知阴而不知道阳。能够知阴知阳,知止知行,知晓幽暗与光明的,大概只有玄吧?悬挂它,是权;使它平衡,是衡。使浑浊的变清,使险倾的变平;脱离真实情状的,必然显露为虚伪;脱离虚伪的,必然显露为真实情状。真实与虚伪相互激荡,君子和小人的道路便清楚显现了。玄,是用来衡量的。高的使它降低,低的使它升高;富足的取出一些,匮乏的给予一些;明白的使它确定,疑惑的扶助提携。规划它,是思考;树立它,是行事;说明它,是辩说;完成它,是诚信。天,广远地向人显示神妙;地,厚重地向人显示明察。天地安置各自的位置,神明使气息相通。有一,有二,有三;位置各有不同等级,回旋运行于九个区域,终始相连,上下没有边际。考察龙虎的文理,观察鸟龟的道理,运转于五政之中,联系于太初;把它推到极致,以贯通璇玑的统绪,端正玉衡的平准。圆与方相互研磨,刚与柔相互交感。盛极便衰,穷尽便再生;有实有虚,流动和停止没有常态。天地建立,所以贵贱有序;四时运行,所以父子相继;律历陈列,所以君臣之理得以确定。常态与变化交错,所以百事有成有败;质朴与文饰显现,所以有无得以明白;吉凶显现,所以善恶彰明;虚实激荡,所以万物变化。阳气不到极点,阴气就不会萌生;阴气不到极点,阳气就不会发芽。极寒会生热,极热会生寒。守信之道达到极点便转为屈曲,屈曲之道达到极点又转为守信。它运动时,每天造就原来没有的东西,喜好新生事物;它静止时,每天减少原有的东西,损耗已经形成的事物。因此用刻度推求它,用日影参验它,使它的次序反复,使它的道路回旋转动。凭借可见与不可见的形态,抽取可抽与不可抽的头绪,把它同万类联系起来。它向上悬挂着天下,向下沉入深渊的微细之处,进入广大的污秽之地,包罗所有边界。它的道路在幽冥中运行而汲取盈满,保存存在而使死亡消亡,微小与显著相互转化,开始与终结相互循环。接近玄的,玄也接近它;远离玄的,玄也远离它。譬如苍苍的天空,向东、向南、向西、向北仰望,无不在眼前;等到低头便看不见它。天难道离开了人吗?是人自己离开了天。冬至以及过了夜半,是接近玄的象征:前进却没有达到极点,过去却没有到达终点,空虚却没有充满,所以称为接近玄。夏至以及过了日中,是远离玄的象征:前进达到极点便退却,前往到了尽头便返回,已经充满便开始亏损,所以称为远离玄。太阳每天向南移动一点,万物便死亡;每天向北移动一点,万物便生长。北斗每天向北移动一点,万物便空虚;向南移动一点,万物便充盈。太阳向南时,右边充盈而左边回转;北斗向南时,左边运行而右边回转。有时向左,有时向右;有时死亡,有时生长。神灵共同谋划,天地于是并行;天有神性,地有灵性。《难盖天八事》。【《隋书·天文志》说:扬子云诘难盖天说的八件事,用来通晓浑天说。】第一问说:“太阳向东运行,沿着黄道,白昼在中天呈圆规之形。牵牛星距北极以北一百一十度,东井星距北极以南七十度,合计一百八十度。周天与直径之比为三比一,二十八宿周行一周本应相当于五百四十度;现在却是三百六十度,为什么?”第二问说:“春分、秋分那天,太阳正好在卯时升起,在酉时落下,而白昼的漏刻是五十刻。这样天盖转动,黑夜应当加倍于白昼;现在黑夜也有五十刻,为什么?”第三问说:“太阳落下星星便出现,太阳升起星星便看不见;这就是说,北斗在半年中应当看得见太阳,半年中看不见太阳,那么北斗也应当半年可见、半年不可见。现在北斗夜间总能看见,为什么?”第四问说:“按照盖天图看天河,它从北斗开始向东,在狼星、弧星之间进入,曲折如车轮;现在看天河却直得像绳子,为什么?”第五问说:“周天二十八宿,按照盖天图观察天空,应当看见的星星少,看不见的星星多;现在看见和看不见的数量相等,为什么?而且它们的出入不因冬夏而不同,南方两宿的十四颗星应当都能看见,难道不因白昼长短而有多少差别吗?为什么?”第六问说:“天空极高,大地极低,太阳依托天空旋转,可以说处在极高之处。纵使人的眼睛能遮蔽水面和倒影,也不能遮蔽太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今从髙上山以水望日,日出水下,影上行,何也?」其七曰:「视物近则大,逺则小,今日与北斗近我而小,逺我而大,何也?」其八曰:「视葢橑与车辐间,近杠毂即密,益逺益疎。今北极为天杠毂,二十八宿为天橑辐,以星度度天,南方次地星间当数倍,今交密,何也?」

甘泉赋序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祀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以求继嗣,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

羽猎赋序孝成帝时,羽猎雄从,以为昔在二帝三王,宫馆台榭,沼池苑囿,林麓薮泽,财足以奉郊庙,御宾客,充庖防而已,不夺百姓膏腴谷土桑柘之地。女有余布,男有余粟,国家殷富,上下交足,故甘露零其庭,醴泉流其唐,凤皇巢其树,黄龙游其沼,麒麟臻其囿,神雀栖其林。昔者禹任益虞,而上下和,草木茂。成汤好田,而天下用足。文王囿百里,民以为尚小;齐宣王囿四十里,民以为泰。大裕民之与夺,民也。武帝广开上林,东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旁南山,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滨渭而东周,袤数百里。穿昆明池,象滇河;营建章、凤阙、神明、馺娑、渐台、太液,象海水,周流方丈、瀛洲、蓬莱。游观侈靡,穷妙极丽。虽颇割其三垂,以赡齐民,然至羽猎,甲车戎马,器械储偫,禁蓹所营,尚泰奢丽,夸诩非尧舜、成汤、文王三驱之意也。又恐后世复修前好,不折中以泉台,故聊因校猎赋以风之。

长杨赋序明年,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秋,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襃斜,东至▯农,南欧汉中,张罗网罝罘,捕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麋鹿,载以槛车,输长杨射熊馆。以网为周阹,纵禽兽其中,令胡人手抟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是时,农民不得收敛,雄从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聊因笔墨之成文章,故借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

西汉文纪巻二十一

译现在从高山上向下临水看太阳,太阳从水下升起,影子却向上移动,为什么?”第七问说:“观察物体,近则显得大,远则显得小;现在太阳和北斗离我近却显得小,离我远却显得大,为什么?”第八问说:“观察车盖的辐条,靠近车辐与车毂之间的横木处就密,越远越疏。现在北极是天的车毂,二十八宿是天的辐条;用星宿的度数来测量天空,南方各宿靠近地面的星星之间应当相隔数倍,现在却交错密集,为什么?” 《甘泉赋》序。汉孝成帝时,有宾客推荐扬雄,说他的文章像司马相如。皇上正要到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祭祀,以求得继承人,于是召扬雄到承明殿等候诏命。正月,扬雄随皇上到甘泉,回来后献上《甘泉赋》以讽谏。《羽猎赋》序。汉孝成帝时,扬雄跟随皇帝举行羽猎。他认为,过去二帝三王的宫馆台榭、池沼苑囿、树林山麓和沼泽湖泊,所用财物只足以供奉郊庙、招待宾客、充实厨房而已,并不侵夺百姓肥沃的谷田和种桑植柘之地。女子有多余的布,男子有多余的粮,国家富足,上下都充裕,所以甘露降落在庭院,醴泉流经堂下,凤凰栖息在树上,黄龙游于池沼,麒麟来到苑囿,神雀栖息于树林。过去禹任用益主管山林川泽,于是上下和谐、草木茂盛;成汤喜好田猎,而天下物资仍然充足;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百姓还认为它太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百姓却认为太大。是否大大满足百姓,关键在于是否与民争夺。汉武帝广泛开辟上林苑,东南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旁及南山;西到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沿渭水向东环绕,纵横达数百里。开凿昆明池,仿照滇河;营建章宫、凤阙、神明台、馺娑宫、渐台、太液池,仿照海水,环绕方丈、瀛洲、蓬莱。游览观赏奢侈靡丽,极尽奇妙华美。虽然也割取苑囿东、南、西三面的一部分来供养齐地百姓,但到了羽猎之时,铠甲车辆、兵马、器械和储备物资,以及禁苑中的营造,仍然过于奢侈华丽,夸耀铺张,已经不是尧舜、成汤、文王三驱之猎的本意了。又担心后世重新修复从前的奢靡爱好,不能以适中的原则加以裁制,所以姑且借校猎之事写成赋来讽谏。《长杨赋》序。第二年,皇上将向胡人极力夸耀捕获的禽兽很多。秋季,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襃斜,东到▯农,南至汉中,张设罗网、罝罘,捕捉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兔、麋、鹿,用槛车装载,运送到长杨射熊馆。用网围成四周的圈禁,把禽兽放入其中,命令胡人亲手搏捉,自己取得猎物。皇上亲自到场观看。当时农民不能收割庄稼,扬雄随行到了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姑且借笔墨写成文章,便借翰林作为主人,以子墨为客卿,来进行讽谏。《西汉文纪》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二十二明梅鼎祚编刘歆【字子骏,向少子,复为中垒校尉,侍中,歴奉车,光禄大夫,事莽为国师公,改名秀,谋逆自杀】移太常博士书【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大好之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歆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及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博士或不肯置对。歆移太常博士,责让之,其言甚切。诸儒皆怨恨。而是时名儒光禄大夫龚胜,以歆移书乞罢大司农师丹,奏歆改乱书章,非毁先帝所立,遂不得立。歆由是忤执政大臣,为众儒所讪,惧诛,求出补吏,歴三郡守】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圣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着。周室既微,而礼乐不正,道之难全也如此。是故孔子忧道之不行,歴国应聘,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乃得其所。脩易,序书,制作春秋,以纪帝王之道。及夫子没,而微言絶,七十子终,而大义乖。重遭战国,弃笾豆之礼,理军旅之陈,孔氏之道抑,而孙呉之术兴。陵夷至于暴秦,燔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道术由是遂灭。汉兴,去圣帝明王遐逺,仲尼之道又絶,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孙通畧定礼仪,天下唯有易卜,未有它书。至孝惠之世,乃除挟书之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夫,莫以为意。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鼂错从伏生受尚书。尚书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絶,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巳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説,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在汉朝之儒,惟贾生而已。至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皆起于建元之间。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故诏书称曰:「礼坏乐崩,书缺简脱,朕甚闵焉。」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于全经固已逺矣。及鲁恭王壊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于壊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及春秋左氏丘明所脩,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余通,臧于秘府,伏而未发。孝成皇帝闵学残文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臧,校理旧文,得此三事,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传,或间编传。问民间,则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抑而未施。此乃有识者之所惜闵,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絶之阙,茍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词,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蓺,信口説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于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原。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懐妬嫉,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抑此三学以《尚书》为备,谓《左氏》为不传《春秋》,岂不哀哉!今圣上徳通神明,继统扬业,亦闵文学错乱,学士若兹,虽昭其情,犹依违谦让,乐与士君子同之。故下明诏试《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旨衔命,将以辅弱扶微,与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废遗。今则不然,深闭固距而不肯试,猥以不诵絶之,欲以杜塞余道,絶▯微学。夫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此乃众庶之所为耳,非所望士君子也。且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古文旧书,皆有徴验,外内相应,岂茍而已哉!夫礼失求之于野,古文不犹愈于野乎?往者博士书有《欧阳春秋》《公羊易》则施孟,然孝宣皇帝犹广立《谷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义虽相反,犹并置之。何则?与其过而废之也,寜过而立之。传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贤者志其小者。」今此数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义,岂可偏絶哉!若必专已守残,党同门妬道,真违明诏,失圣意,以陷于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汉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二十二,明代梅鼎祚编。刘歆【字子骏,刘向的小儿子,后来又任中垒校尉、侍中,历任奉车、光禄大夫;侍奉王莽,任国师公,改名为秀,因谋反而自杀。】《移太常博士书》【刘歆校订秘书时,看到古文《春秋左氏传》,非常喜爱。起初《左氏传》有许多古字古语,刘歆引用传文来解释经文,使二者互相发明,从此章句义理完备。刘歆得到皇帝亲近后,想把《左氏春秋》以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都建立为学官。汉哀帝命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中义理,诸博士有的竟不肯回答。刘歆写信移告太常博士,责备他们,言辞十分严厉。诸儒都怨恨他。当时名儒、光禄大夫龚胜,因刘歆的移书而请求罢免大司农师丹;师丹上奏说刘歆改变扰乱经书篇章,诋毁先帝所建立的制度,于是《左氏春秋》等未能立官学。刘歆因此触犯执政大臣,被众儒讥讪,害怕被诛杀,请求出任地方官,历任三郡太守。】从前唐尧、虞舜衰微以后,夏、商、周三代相继兴起;圣明的帝王接连出现、相互承袭,他们的道理非常显著。周室衰微以后,礼乐失去正道,道术难以完整,正是如此。因此孔子忧虑大道不能实行,历经各国接受聘请,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正定音乐,使《雅》《颂》各得其所;又修订《易》,编次《书》,制作《春秋》,用来记载帝王之道。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弟子终老后,大义便发生乖离。又遭逢战国,废弃笾豆之礼,整治军旅之陈列;孔子的道术受到压抑,而孙武、吴起的权术兴起。渐渐到了暴秦,焚烧经书,杀害儒士,设置挟书之法,施行以古非今之罪,道术从此完全灭亡。汉朝兴起,距离圣明帝王已经久远,仲尼之道又断绝,法度没有可以因循承袭的。此时只有叔孙通大略制定礼仪,天下只有《易》及卜筮之书,没有其他书籍。到了孝惠帝时,才废除挟书之律;然而公卿大臣以及绛侯、灌婴之类,都是披甲胄的武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孝文皇帝时,才开始让掌故鼂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尚书》最初从屋壁中取出,竹简朽坏折断,散失残缺;现在这部书还保存着,只是当时由老师传授诵读罢了。《诗经》开始萌芽,天下其他书籍也往往陆续出现,但都是诸子传说,仍然广泛设置在学官中,并为它们设置博士。汉朝初年的儒者,只有贾生一人。到了孝武皇帝时,邹、鲁、梁、赵各地才有一些传授《诗》《礼》《春秋》的先师,都是在建元年间兴起的。当时一个人不能独自穷尽一部经书,有的人传《雅》,有的人传《颂》,互相合并才成为《泰誓》。后来得到博士们汇集的本子并加以诵读,所以诏书说:“礼制败坏,音乐崩解,书籍缺简脱落,朕对此非常忧愁。”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经书本来就已经很远了。到鲁恭王毁坏孔子旧宅,想把它改建为宫殿时,在坏墙壁中得到古文经书:《逸礼》三十九篇,《尚书》十六篇。天汉以后,孔安国把它们献上,却遭遇巫蛊之祸的仓促变故,未能施行。至于《春秋左氏传》为丘明所修,也都是古文旧书,较多的有二十多通,藏在秘府中,尚未公布。孝成皇帝怜悯学术残缺、文字脱落,逐渐偏离真实,于是陈列发掘秘府收藏,校勘整理旧文,得到这三类书,用来考察学官所传的经书;其中有的传本脱简,有的编次脱落。询问民间,则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所遗留下来的学说,与这些古文书相同,却被压抑而没有施行。这正是有识之士所痛惜悲悯、士君子所叹息悲痛的事。从前那些缀辑学问的士人,不思考经学废绝所造成的缺失,只苟且因循浅陋、满足于残缺;分解文字,琐碎烦琐地解释言辞,使求学者疲惫衰老,尚且不能穷究一门技艺,只凭口舌空谈而背离传记,这种末流老师实在错误。从古以来直到国家将要举行大事,例如建立辟雍、举行封禅、制定巡狩礼仪时,常常幽暗不明,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本源。可是仍有人想保存残缺、固守错误,怀抱害怕被驳破的私心,却没有从善服义的公心。有的人心怀嫉妒,不考察真实情况,只彼此随声附和,随着声音判断是非;甚至压制这三种学说,以《尚书》为完备之书,认为《左氏》不能传授《春秋》,难道不可悲吗?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帝统而发扬功业,也怜悯文学错乱、学士如此;即使已经明白其中实情,仍然谦让犹疑,乐意与士君子共同商议。因此下达明诏,试验《左氏》是否可以立为官学;派遣近臣奉持诏旨,准备扶助衰弱、支持微小之学,与二三位君子同心协力,希望使被废弃、被遗漏的学说得以保存。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深闭固拒,不肯接受试验,竟以不会诵读为理由断绝它,想堵塞余下的道路,断绝微弱的学术。可以与人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与人共同谋划开始,这正是普通人的作为,不是对士君子的期望。况且这几家的事情,都是先帝亲自讨论过、今上亲自考察过的;其中的古文旧书都有征验,内外相互应合,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礼制失传,还要到民间去寻求;古文经书难道不仍然胜过民间传闻吗?过去博士所传的书中有《欧阳春秋》,《公羊易》则有施氏、孟氏之学;可是孝宣皇帝仍广泛设置《谷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即使义理彼此相反,也仍然一并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因为担心错误而废弃它,不如即使有错误也先予以建立。传记说:“文王、武王之道还没有坠落到地上,它存在于人的传承中。贤人记取它的大处,不贤的人只记取它的小处。”现在这几家的言论,能够兼收大小义理,怎么可以偏废断绝呢?如果一定要专断自守、固守残缺,结党于同门而嫉妒大道,便真正违背明诏,失去圣上的旨意,使自己陷入文吏的议论之中,这实在不是二三位君子所应取的。【《汉书》】

○桓公一作柏公误桓生以颂礼为大夫贯长卿受诗毛公并见儒林传○纪文选作记七十子作七十二子终作卒读作讃三十九下有篇字间编作脱编传问作博问情闵作叹慜文学作文教考视作考试寜作与】答文学诚思拾遗,冀以云补【李善文选注】与扬雄求方言书【雄为郎一嵗作绣补灵节龙骨之铭诗三章,及天下上计孝亷,雄问异语,纪十五巻,为輶轩使者絶代语,释别国方言,积二十七年,成帝时,歆与扬雄从取方言】歆叩头。昨受诏,宓五官郎中田仪与官婢陈征、骆驿等私通,盗刷越巾事,即其夕竟归府。诏问三代周秦轩车使者、逌人使者,以嵗八月巡路,▯代语、僮谣、歌戏,欲得其最目。因从事郝隆,▯之有日篇中但有其目,无见文者。歆先君数为孝成皇帝言,当使诸儒共集训诂、尔雅所及五经所诂,不合尔雅者诂▯为病。及诸经氏之属,皆无证验。博士至以穷世之博学者,偶有所见,非徒无主而生是也。防成帝未以为意,先君又不能独集。至于歆身修轨不暇,何偟更创属?闻子云独采集先代絶言、异国殊语,以为十五巻。其所解略多矣,而不知其目。非子云澹雅之才、沈郁之思,不能经年鋭精以成此书,良为勤矣。歆虽不遘过庭,亦克识先君雅训。三代之书蕴藏于家,直不计耳。今闻此甚为子云嘉之。已,今圣朝留心典诰,发精于殊语,欲以验考四方之事,不劳戎马、髙车之使,坐知傜俗。适子云攘意之秋也,不以是时发仓廪以振赡殊无为明语,将何独挈之寳?上以忠信明于上下,以置恩于罢朽,所谓知蓄积善布施也。葢萧何造律,张仓推歴,皆成之于帷幕,贡之于王门,功列于汉室,名流乎无穷。诚以隆秋之时收藏不殆,饥春之嵗散之不疑,故至于此也。今谨使密人奏手书,愿颇兴其最目,得使入箓,令圣朝留明明之典。歆叩头叩头【挈一作絜】

译【“桓公”有一本作“柏公”,是错误。“桓生”因传《颂礼》而任大夫;贯长卿接受毛公的《诗》,都见于《儒林传》。】【“纪”《文选》作“记”;“七十子”作“七十二子”;“终”作“卒”;“读”作“讃”;“三十九”下有“篇”字;“间编”作“脱编”;“问”作“博问”;“情闵”作“叹慜”;“文学”作“文教”;“考视”作“考试”;“寜”作“与”。】《答文学》。确实想着拾取遗失的学说,希望能够用来补足它。【李善《文选注》】《与扬雄求方言书》。【扬雄任郎官一年时,作《绣补灵节龙骨铭诗》三章。后来各地把上计吏、孝廉送到京城,扬雄询问各地的不同语言,记录成十五卷,称为供輶轩使者使用的绝代语言,用来解释各国方言;积累二十七年,才完成。汉成帝时,刘歆与扬雄一同向人取阅《方言》。】刘歆叩头。昨天奉诏,调查宓五官郎中田仪与官婢陈征、骆驿等私通并盗取刷越巾一事,当天晚上事情终于归入府中处理。诏书询问三代以及周、秦的轩车使者、逌人使者,每年八月巡行各地道路,采集各地的方言、童谣、歌舞戏曲,想要得到它们的大略目录。后来我从事郝隆那里听说,这些内容已经编成篇章,只是篇中只有目录,没有看到正文。我已故的父亲曾多次对孝成皇帝说,应当让各位儒者共同汇集《训诂》《尔雅》所涉及的内容,以及五经中所作的训释;凡是不符合《尔雅》的训释,都应改正,以免成为弊病。至于各经诸家的学说,也都没有证验。博士甚至把它说成足以穷尽当世博学者的知识;偶然有所见闻,并不是毫无根据而凭空产生的。可惜成帝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先父又不能独自汇集。等到我自己修治学业还忙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另行创立并编纂呢?听说子云独自采集先代失传的言语和异国不同的语言,编成十五卷。他所解释的内容大多已经很丰富,只是不知道它的目录。若不是子云淡雅的才情、深沉的思考,就不能经年累月专心致志完成这部书,实在是勤奋了。我虽未能在庭前亲受父亲的教诲,也还能懂得先父高雅的训导。三代的书籍都藏在家中,只是一直没有计算整理罢了。如今听到这件事,我非常替子云感到高兴。现在圣朝留心典章诰命,开始精心探究各地的异语,想借此考察四方的事情,不必劳烦带兵的和乘高车的使者,就可以坐在朝廷中了解远方的风俗。正好赶上子云应当显扬心志的时候,却不在这个时机打开仓廪来救济、供养百姓,实在不能算作明白事理;这样一来,怎能独自把这件宝物据为己有呢?在上要使忠信之道明白于上下,施恩于疲弱衰朽之人,这就是所谓懂得蓄积善行并广施恩惠。萧何制定律令,张仓推演历法,都是在帷幕之中完成,在王门之前献上,功劳列于汉室,声名流传无穷。确实因为在丰收之秋收藏而不懈怠,在饥荒之春散发而不迟疑,所以才能达到这样的成就。现在谨派密使进呈亲笔书信,希望能略为兴起并整理这部书的目录,使它得以收入典籍,让圣朝留下光明显赫的典章。刘歆叩头,叩头。【“挈”一作“絜”】

扬雄答刘歆书雄叩头,赐命谨至,又告以田仪事,事穷竟白案显出,甚厚,甚厚。田仪与雄同乡里,幼稚为邻,长艾相更视,觊动精采似不为非者,故举至之。雄之任也,不意淫迹污暴于官朝,今举者懐赧而低眉,任者含声而寃舌,知人之徳,尧犹病诸,雄何慙焉?叩头,叩头。又敕以殊言十五巻,君何由知之?谨归诚底里,不敢违信。雄少不师章句,亦于五经之训所不解,尝闻先代輶轩之使,奏籍之书,皆藏于周秦之室,及其破也,遗弃无见之者。独蜀人有严君平、临卭林闾翁孺者,深好训诂,犹见輶轩之使所奉言。翁孺与雄外家牵连之亲,又君平过误有以私遇少而与雄也。君平财有千言耳,翁孺梗概之法略有。翁孺往数嵗死,妇蜀郡掌氏子无子而去,而雄始能▯文,先作县邸铭、王佴颂、阶闼铭及成都城四堣铭。蜀人有杨庄者为郎,诵之于成帝,成帝好之,以为似相如,雄遂以此得外见。此数者皆都水君常见也,故不复奏。雄为郎之嵗,自奏少不得学,而心好沈博絶丽之文,愿不受三嵗之奉,且休脱直事之繇,得肆心广意以自克就有诏可,不夺奉令,尚书赐笔墨钱六万,得观书于石渠。如是后一嵗,作绣补灵节龙骨之铭,诗三章,成帝好之,遂得尽意。故天下上计孝防及内郡卫卒防者,雄常把三寸弱翰,赍油素四尺,以问其异语,归即以铅摘次之于椠。二十七嵗于今矣,而语言或交错相反,方覆论思详悉集之燕。其疑张伯松不好雄赋颂之文,然亦有以竒之,常为雄道言其父及其先君憙典训,属雄以此篇目频示之。伯松曰:「是悬诸日月不刋之书也。」又言雄为太▯经由鼠坻之与牛场也,如其用则实五稼饱邦民,否则为抵粪弃之于道矣。而雄般之伯松与雄独何徳慧,而君与雄独何谮隟而当匿乎哉?其不劳戎马髙车,令人君坐帏幕之中知絶遐异。俗之语典,流于昆嗣,言列于汉籍,诚雄心所絶,极至情之所想遘也。扶圣朝逺照之明,使君▯此,如君之意,诚雄散之之防也。死之日则今之荣也,不敢有贰,不敢有爱。少而不以行立于乡里,长而不以功显于县官。着训于帝籍,但言词博览,翰墨为事,诚欲崇而就之,不可以遗,不可以怠。即君必欲胁之以威,陵之以武,欲令入之于此,此又未定,未可以见。今君又终之,则缢死以从命也,而可且寛假延期,必不敢有爱。雄之所为,得使君辅贡于明朝,则雄无恨,何敢有匿?惟执事图之,长监于规绣之就死,以为小,雄敢行之。谨因还使雄叩头,叩头【洪迈曰:世传扬子云方言,未有成帝时,刘歆与雄书从取方言,及雄答书,以事考之,殆非也。雄自序所为丈,初无所谓方言。观其答刘子骏书,称蜀人严君平,按君平本姓庄,汉显宗讳庄,始改曰严。法言所称蜀庄沈冥,蜀庄之才之珍,吾珍庄也,皆是本字,何独至此书而曰严?又子骏只从之求书而答云:「必欲胁之以威,陵之以武,则缢死以从命也。」何至是哉?既云成帝时子骏与雄书,而其中乃云「孝成皇帝反覆抵牾」,又书称「汝頴之间,先汉人无此语也。」必汉魏之际好事者为之云。○鼎以洪在宋,颇称辩博,此书之疑于理为长。今按扬雄本传,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文选李周翰注汉书云:「子云当作绵竹颂。」成帝时直宿杨庄诵此文,成帝曰:「此似相如之文。」庄曰:「非也,此臣邑人扬子云。」帝即召见。葛洪《西京杂记》云:「扬子云好事,尝怀铅提椠,从诸计吏访殊方絶域,四方之语,以为裨补。」王充《论衡》云:「扬子云作太▯造法言,张伯松不肯一观。」葢此书多捃拾诸説而拟为之者也。且其中句义如曰:「举至之雄,般之实,五稼饱邦民,缢死以从命也」之类,了不成文。然雄自序年四十余,自蜀来京师,而书言为方言。二十七嵗于今,则是时雄年七十余,雄卒止年七十一。此与歆往反书,又似在莽簒后,亦非成帝明矣,俱不足信。○更视一作爱视,至之作至日,淫迹下无污字,常见下无也字,且休一曰旦休。卫卒,古文苑作卫率,相反作相反,覆频示之作颇示其成者,抵粪作抵粪,匿乎下无哉字,至情作至精。着训于帝籍作功显于县官者,训此于帝籍从命下无而可二字,长监于作长监所。○渠选注作室为事,一作为士,怠一作忘】上邓析子

译扬雄答刘歆书 扬雄叩头。承蒙赐下的命令谨已收到,又告知田仪的事情;事情查究到底,真相已经大白,案情也已显露出来,实在深厚,实在深厚。田仪与我同乡,从小就是邻居,长大后彼此交替照看;我以为他动人的才华似乎并不做坏事,所以举荐他到这里来。如今我任用他,却没想到淫乱的行迹竟在官府朝廷中暴露出来。现在举荐他的人惭愧低眉,任用他的人含声忍气、欲辩无言。识别人材的德能,连尧尚且以为困难,我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叩头,叩头。又承蒙询问《殊言》十五卷,您是从哪里知道的?我谨将事情的底细全部如实奉告,不敢违背信义。我年轻时没有从师学习章句,对于五经中的训释,也有许多不懂。曾听说先代乘轻车出使的人所记录的书,都收藏在周、秦的宫室中;等到周、秦灭亡,这些书被遗弃,再也没有人见到。只有蜀地有严君平、临邛林闾翁孺这样的人,深好训诂,还能见到轻车使者所采录的言语。翁孺是我外家的亲戚,君平又因为偶然有私交,在年轻时接触过我。君平只有一千多条言语,翁孺则略有一个大概的整理方法。翁孺去世已经好几年,他的妻子是蜀郡掌氏之女,没有儿子便离去了;这时我才开始能够作文,先作《县邸铭》《王佴颂》《阶闼铭》以及《成都城四隅铭》。蜀人杨庄任郎官,把这些文章诵给成帝听;成帝喜欢它们,认为很像司马相如的文章,我于是因此得以被皇帝召见。这几篇文章都是都水君您平常见过的,所以不再奏报。我任郎官那一年,上奏说自己年少时没有能够求学,但心里喜欢深沉博大、绝妙华美的文章,希望不接受三年的俸禄,暂且免除当值办事的差役,使我能够尽情发挥心志、开阔思路,自己完成学业。如果诏书允许,请不要扣除俸禄;尚书于是赐给我笔墨钱六万,使我得以在石渠阁阅读书籍。这样过了一年,我作了《绣补灵节龙骨之铭》和诗三章,成帝很喜欢,于是我得以尽情发挥。因此天下各地来京上计的孝廉,以及内郡的卫卒和孝廉,我常常手持三寸长的短笔,带着四尺长的油帛,向他们询问各地的异语;回来后就用铅笔把它们摘录、编次在木简上。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年了,但各种语言有时交错混杂、彼此相反,我正在反复讨论思考,详细汇集在燕地。有人怀疑张伯松不喜欢我的赋颂文章,但他也认为其中有奇异之处,常常向我称说,他的父亲以及他的先君都喜爱典籍训诂,并嘱咐我把这部书的篇目屡次给他看。伯松说:“这是可以悬之日月、永远不可磨灭的书。”他又说,我所作的《太玄经》,对于世人,就像鼠窝之地与牛马践踏的场地一样;如果采用它,实际上能使五谷丰收、百姓饱足,否则就会被当作粪土,丢弃在道路上。可是我扬雄与伯松之间,难道唯独我有什么德行智慧,而您与我之间又有什么诬陷嫌隙,竟应当把它藏起来吗?它可以使人君不必劳烦带兵和乘高车的使者,坐在帷幕中就知道极远地方的异俗。这些民间的语言和典故流传到后世子孙,言语排列在汉代典籍中,确实是我扬雄心中极其看重、感情深处所希望遇到的事情。借助圣朝远大的照察之明,使您能够把这些内容献上,符合您的心意,也确实是我散布、传播它们的途径。到死的那一天,也就是今日的荣耀;我不敢有二心,也不敢有所吝惜。我年轻时没有凭品行在乡里立足,年长后也没有凭功劳在县官中显名。如今把训释著录在皇帝的典籍中,只是说明我博览群书、以文章笔墨为业;实在想要推崇并完成这件事,不能遗忘,不能懈怠。如果您一定要用威势来胁迫我、用武力来凌辱我,想让我把它交进去,这件事还没有决定,也还不能显露。如今您又要把这件事办到底,那么我就缢死来听从命令;但如果您暂且宽容我、延缓期限,我一定不敢有所吝惜。我的所作所为,若能使您把它辅助贡献给圣明的朝廷,那么我就没有遗憾,哪里敢藏匿呢?只请您考虑这件事;长久地监视我完成这部书,即使把死看作小事,我扬雄也敢于去做。谨借送还使者之机叩头,叩头。【洪迈说:世间流传的《扬子云方言》,说是成帝时刘歆写信向扬雄索取《方言》,扬雄又据此答书;但按事情考察,大概并不是这样。扬雄自序所作之书,起初根本没有所谓《方言》。看他的《答刘子骏书》,称蜀人严君平;按君平本来姓庄,汉显宗名刘庄,因避讳,才改称严。】《法言》中所说的“蜀庄沉冥”“蜀庄的才华是珍宝,我珍视庄”,都用的是他的本姓,为什么偏偏到了这部书中却称作严?而且子骏只不过向他索取书,他回答说:“如果一定要用威势胁迫我、用武力凌辱我,我就缢死来听从命令。”事情何至于这样呢?既然说是成帝时子骏写信给扬雄,其中却又说“孝成皇帝反复抵牾”,书中还称“汝、颍之间,先汉人没有这种说法”。这一定是汉、魏之际好事者伪造的。○鼎说:洪迈生活在宋代,颇以善于辩论、博学多闻著称;这部书从义理上看确实疑点很多。现在考察《扬雄本传》:成帝时有人推荐扬雄的文章,说像司马相如;《文选》李周翰注《汉书》说:“子云应当作的是《绵竹颂》。”成帝时,值宿的杨庄诵读这篇文章,成帝说:“这像司马相如的文章。”杨庄说:“不是,这是我的同乡扬子云。”皇帝于是召见扬雄。葛洪《西京杂记》说:“扬子云喜欢搜求奇异之事,曾经怀着铅笔、提着木简,跟随各地来京上计的官吏,访求远方绝域以及四方的语言,用来补益。”王充《论衡》说:“扬子云作《太玄》、创作《法言》,张伯松不肯看一眼。”大概这部书是搜集许多说法而仿造出来的。况且其中有些句义,如“举至之雄,般之实,五稼饱邦民,缢死以从命也”之类,完全不成文理。然而扬雄自序说自己四十多岁时从蜀地来到京师,而此书却说是在作《方言》;又说“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年”,那时扬雄已经七十多岁,而扬雄去世时只有七十一岁。这封与刘歆往来的书信,又像是在王莽篡位以后,显然也不是成帝时的事,全都不足为信。○“更视”一作“爱视”;“至之”作“至日”;“淫迹”下没有“污”字;“常见”下没有“也”字;“且休”一作“旦休”。“卫卒”《古文苑》作“卫率”;“相反”作“相反”;“覆频示之”作“颇示其成者”;“抵粪”作“抵粪”;“匿乎”下没有“哉”字;“至情”作“至精”。“著训于帝籍”作“功显于县官”;“训此于帝籍”从“命”字以下没有“而可”二字;“长监于”作“长监所”。○《文选》注作“室为事”,一作“为士”;“怠”一作“忘”。上奏《邓析子》

中邓析书四篇,臣叙书一篇,凡中外书五篇,以相校除复重为一篇,皆定杀而书可缮写也。邓析者,郑人也,好刑名,操两可之説,设无穷之辞。当子产之世,数难子产之法。记或云子产起而戮之。于《春秋》左氏传昭公二十年,而子产卒,子太叔嗣为政。定公八年,太叔卒,驷歂嗣为政。明年乃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谓子然于是乎不忠,茍有可以加于国家,弃其邪可也。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犹爱其树也,况用其道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矣。竹刑简法也,久逺世无其书。子产卒后二十年而邓析死,传説或称子产诛邓析,非也。其论无厚者,言之异同与公孙龙同类。谨第上。王莽服母缌缞议【居摄二年,莽母功显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诏议其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诸儒七十八人议,莽遂行焉】居摄之义,所以统立天功,兴崇帝道,成就法度,安辑海内也。昔殷成汤既没,而太子蚤夭,其子太甲幼少不明,伊尹放诸桐宫而居摄,以兴殷道。周武王既没,周道未成,成王幼少,周公屏成王而居摄,以成周道。是以殷有翼翼之化,周有刑错之功。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委任安汉公宰尹羣僚,衡平天下,遭孺子幼少,未能共上下。皇天降瑞,出丹石之符,是以太皇太后则天明命,诏安汉公居摄践祚,将以成圣汉之业,与唐虞三代比隆也。摄皇帝遂开秘府,防羣儒,制礼作乐,卒定庶官,茂成天功。圣心周悉,卓尔独见,发得《周礼》以明因监,则天稽古而损益焉。犹仲尼之闻韶,日月之不可阶,非圣哲之至,孰能若兹?纲纪咸张,成在一匮,此其所以保佑圣汉,安靖元元之效也。今功显君薨,礼庶子为后,为其母缌。

传曰:「与尊者为体,不敢服其私亲也。」摄皇帝以圣徳承皇天之命,受太后之诏,居摄践祚,奉汉大宗之后,上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万机之忧,不得顾其私亲。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孙,俾侯新都为哀侯后,明摄皇帝与尊者为体,承宗庙之祭,奉共养太皇太后,不得服其私亲也。《周礼》曰:「王为诸侯缌缞弁而加环绖,同姓则麻,异姓则葛。」摄皇帝当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如天子吊诸侯服,以应圣制。三统歴说【汉书云:初孝成世,刘向总六歴,列是非,作五纪论。向子歆究其微眇,作三统歴及谱,以説春秋,推法密要,故述焉】夫歴春秋者,天时也。列人事而目以天时。

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故有礼谊、动作、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故列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之事,以阴阳之中制其礼。故春为阳中,万物以生;秋为阴中,万物以成。是以事举其中,礼取其和。歴数以闰正天地之中以作事,厚生皆所以定命也。《易》金火相革之卦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又曰:「治歴明时,所以和人道也。」周道既衰,幽王既丧,天子不能班朔,鲁歴不正,以闰余一之嵗为蔀首。故《春秋》刺「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于是辰在申,而司歴以为在建戍。史书建亥,哀十二年亦以建申流火之月为建亥,而怪蛰虫之不伏也。自文公闰月不告朔至此,百有余年,莫能正歴数。故子贡欲去其饩羊,孔子爱其礼而着其法于《春秋》。经曰:「冬十月朔日有食之。」

传曰:「不书日,官失之也。」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底日,礼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言告朔也。元典歴始曰「元」,传曰:「元,善之长也。」共养三徳为善,又曰:「元,体之长也。」合三体而为之原,故曰「元」。于春三月,每月书王,元之三统也。三统合于一元,故因元一而九三之以为法,十一三之以为实。实如法得一,黄钟初九律之首,阳之变也。因而六之,以九为法,得林钟初六吕之首,阴之变也。皆参天两地之法也。上生六而倍之,下生六而损之,皆以九为法。九六,阴阳夫妇子母之道也。律娶妻而吕生子,天地之情也。六律六吕而十二辰立矣,五声清浊而十日行矣。

译《邓析子》一书中篇四篇,臣所编叙一篇,共有内外篇五篇;相互校订,删去重复内容,合为一篇,都已经校定删削,可以缮写了。邓析是郑国人,喜欢刑名之学,持守两可的说法,设置无穷尽的辩辞。在子产执政时,多次诘难子产的法令。记载有的说子产起身把他杀了。在《春秋左氏传》昭公二十年,子产去世,子太叔继任执政。定公八年,子太叔去世,驷歂继任执政。第二年才杀邓析并采用他的竹刑。君子认为子然在这件事上不能算忠臣:假如有可以施用于国家的东西,即使是邪说,也可以抛弃其中的邪而采用其中可用的部分。《诗经·静女》三章取用彤管,竿旄又有什么可称道的呢?取的是它的忠诚。因此采用一个人的方法,就不应抛弃这个人。《诗经》说:“蔽芾的甘棠树,不要剪它,不要砍它,那是召伯曾经停息的地方。”人们思念召伯,尚且爱护他停息过的树,何况采用他的道而不顾惜他本人吗?子然没有办法劝勉有才能的人了。竹刑是简略的法律,年代久远,世上已经没有这部书。子产死后二十年邓析才死,传说有的说子产杀了邓析,不对。邓析关于“无厚”的论说,认为言辞的同异与公孙龙属于同一类。谨此编次上奏。王莽为母亲服缌麻丧服的议论【居摄二年,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王莽心里并不悲哀,于是命太后下诏讨论他应服什么丧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及诸儒七十八人共同议论,王莽于是照此实行】“居摄”的意义,是用来统摄并建立上天的功业,兴起并尊崇帝王之道,成就法度,使天下安定和睦。过去殷成汤去世后,太子早夭,他的儿子太甲年幼而不明事理,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自己代行摄政,以兴盛殷的王道。周武王去世后,周道还没有完成,成王年幼,周公让成王退居,自己代行摄政,以成就周道。因此殷朝有庄严盛大的教化,周朝有刑法放置而不用的功绩。如今太皇太后接连遭遇家国不幸,把安汉公委任为宰辅,统领群臣,公平治理天下;又遇孺子年幼,不能与上下共同治理。皇天降下祥瑞,显现丹石之符,因此太皇太后顺应天命,诏令安汉公居摄、登上帝位,将要成就圣汉的功业,使它与唐、虞、三代并列而隆盛。摄皇帝于是开启秘府,防范群儒,制定礼制、制作音乐,最终确定百官制度,盛大完成上天的功业。圣明的心意周详完备,卓越而独自有所见识,发掘得到《周礼》来明白因循和鉴戒,顺应天命、考察古制而有所损益。正如仲尼听到《韶》乐,日月的光明不可攀登;不是圣哲中的至高境界,谁能做到这样?纲常法纪全都张立起来,成功只差最后一篑;这就是保佑圣汉、安定天下百姓的功效。如今功显君去世,礼制规定庶子继承为后,应当为他的母亲服缌麻丧服。传文说:“与尊贵者同为一体,就不敢为自己的亲生亲属服丧。” 摄皇帝凭圣德承受上天的命令,接受太后的诏书,代行摄政并登上帝位;上面承担天地、社稷的重大责任,下面承担天下百姓和万般政务的忧劳,不能顾念自己的亲属。因此太皇太后立他的嫡长孙,让侯爵新都哀侯作为后嗣,以表明摄皇帝与尊者同为一体,承奉宗庙祭祀,奉养太皇太后,所以不能为自己的亲生亲属服丧。《周礼》说:“天子为诸侯服缌麻丧服,戴丧冠并加环形葛绖;同姓用麻,异姓用葛。”摄皇帝应当为功显君服缌麻丧服,戴丧冠并加麻制环绖,如同天子吊丧诸侯时所服,以符合圣人的制度。《三统历说》【《汉书》说:当初孝成帝时,刘向总括六种历法,排列是非,作《五纪论》。刘向的儿子刘歆探究其中精微,作《三统历》和《谱》,用来解释《春秋》,推演历法的精密要旨,所以这里加以叙述】所谓历法和《春秋》,说的是天时;把人事排列出来,并以天时作为纲目。传文说:“百姓禀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天命。” 所以制定礼义、举止和威仪的法则,以确定天命。能做到的人以此获得福祉,不能做到的人以此失败并招来灾祸。因此排列十二位诸侯二百四十二年的事迹,用阴阳中和之道制定礼制。春天是阳气的中点,万物由此生长;秋天是阴气的中点,万物由此成熟。所以记事要取其中正,礼制要取其和谐。历法用闰月校正天地的中正以安排事务,使生命得到厚养,这些都是用来确定天命的。《易经》金火相革之卦说:“汤王、武王改易天命,顺应上天而响应人心。”又说:“治理历法、明确时令,是用来调和人道的。”周道衰败以后,幽王已经死去,天子不能颁布朔日,鲁国历法不正确,把有闰余的一年作为蔀首。所以《春秋》讥刺“十一月乙亥朔日发生日食”;这时辰位在申,而掌管历法的人却认为在建戌。史书把它定为建亥,哀公十二年也把建申、流火之月定为建亥,却奇怪蛰虫没有伏藏。从文公不在闰月告朔直到这时,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人能校正历数。因此子贡想要取消祭祀用的羊,孔子却珍惜这种礼制,并把它的法则著录在《春秋》中。经文说:“冬十月朔日发生日食。” 传文说:“不记载日期,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误了。” 天子有掌管日期的官员,诸侯有掌管日期的御史。日官居于卿位,以确定日期,这是礼制。日御不误日期,在朝廷把日期授告百官,说的就是告朔。最初的经典历法开始称“元”,传文说:“元,是善的首领。”共同奉养三种德行就是善;又说:“元,是形体的首领。”合三种形体而成为本原,所以称为“元”。《春秋》在春季三个月每月都记载“王”,这是元所包含的三统。三统合于一元,所以根据元一,把九乘三作为法数,把十一乘三作为实数。实数除以法数得到一,黄钟初九是律的首位,是阳气的变化。于是把它乘六,以九为法,得到林钟初六,是吕的首位,是阴气的变化。这些都是“参天两地”的法则。向上生成六并加倍,向下生成六并减损,都是以九为法。九和六,是阴阳、夫妇、子母的道理。律娶妻而吕生子,这是天地的情理。六律六吕确定了十二辰,五声的清浊使十日运行。

传曰:「天六地五,数之常也。」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夫五六者,天地之中,合而民所受以生也。故日有六甲,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之道毕,言终而复始。太极中央,元气故为黄钟,其实一龠。以其长自乘,故八十一为日法,所以生权衡度量礼乐之。所繇出也,经元一以统始,易太极之首也。春秋二防目嵗,易两仪之中也。于春每月书王,易三极之统也。于四时虽亡事,必书时月,易四象之节也。时月以建分至启闭之分,易八卦之位也。象事成败,易吉凶之効也。朝聘防盟,易大业之本也。故易与春秋,天人之道也。传曰:「▯象也,筮数也。初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是故元始有象,一也;春秋二也;三统三也;四时四也。合而为十,成五体防五,乘十大衍之数也。而道据其一,其余四十九所当用也。故蓍以为数,防象两两之,又防象三三之,又以象四四之,又归竒象闰十九,及所据一加之,因防再扐两之,是为月法之实。如日法得一,则一月之日数也,而三辰之防交矣。是防能生吉凶,故易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防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并终数为十九,易穷则变,故为闰法。参天九,两地十,是为防数。参天数二十五,两地数三十,是为朔望之防。防防数乘之,则周于朔旦冬至,是为防月九防而复元,黄钟初九之数也。经于四时,虽亡事,必书时月,时所以纪启闭也,月所以纪分至也。启闭者节也,分至者中也。节不必在其月,故时中必在正数之月,故传曰:「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誖。」此圣王之重闰也。以五位乘防数,而朔旦冬至,是为章月。四分月法,以其一乘章月,是为中法。参闰法为周至,以乘月法,以减中法,而约之,则六扐之数为一月之闰月,其余七分,此中月相求之术也。朔不得中,是为闰月,言阴阳虽交,不得中不生,故曰法乘闰法,是为统嵗。三统是为元嵗,元嵗之闰,阴阳灾三统闰法。易》九戹曰:初入元百六阳九,次三百七十四阴九,次四百八十阳九,次七百二十阴七,次七百二十阳七,次六百阴五,次六百阳五,次四百八十阴三,次四百八十阳三,凡四千六百一十七嵗,与一元终。经嵗四千五百六十,灾嵗五十七。是以《春秋》曰:「举正于中。」又曰:「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正也,何以为民?故鲁僖五年春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至昭二十年二月己丑,日南至,失闰,至在非其月。梓慎望氛气而弗正,不履端于始也。故传不曰「冬至」,而曰「日南至」,极于牵牛之初。日中之时,景最长,以此知其南至也。斗纲之端,连贯营室,织女之纪,指牵牛之初,以纪日月,故曰「星纪」。五星起其初,日月起其中,凡十二次。日至其初为节,至其中,斗建下为十二辰,视其建而知其次,故曰「制礼上物,不过十二,天之大数也」。经曰:「春王正月。」

传曰:「周正月,火出于夏为三月,商为四月,周为五月。」夏数得天,得四时之正也。三代各据一统,明三统常合而迭为首,登降三统之首,周还五行之道也。故三五相包而生,天统之正始施于子,半日萌,色赤;地统受之于丑初,日肇化而黄;至丑半,日牙化而白;人统受之于寅初,日孽成而黒;至寅半,日生成而青。天施复于子,地化自丑,毕于辰;人生自寅,成于申。故歴数三统,天以甲子,地以甲辰,人以甲申。孟仲季迭用事,为统首。三微之统既着,而五行自青始,其序亦如之。五行与三统相错。

译传文说:“天数六,地数五,这是数的常法。” 天有六气,下降而生成五味。五和六,是天地的中和之数,合起来就是百姓所禀受以出生的东西。因此日有六甲,辰有五子,十一数使天地之道完备,终了之后又重新开始。太极居于中央,元气所以成为黄钟,其实数是一龠。用它的长度自乘,所以八十一成为日法,权衡、度量、礼乐都由此产生。历经元一来统摄开始,是《易经》太极的首端。《春秋》用二始来统称一年,是《易经》两仪的中点。春季每月记载“王”,是《易经》三极的统摄。四时即使没有事情,也一定记载时令和月份,是《易经》四象的节序。时、月按照建、分、至、启、闭来划分,是《易经》八卦的位置。以现象说明事情的成败,是《易经》吉凶的效验。朝见、聘问、会盟,是《易经》成就大业的根本。所以《易经》和《春秋》,都是说明天人之道的书。传文说:“龟是象,筮是数。先有初生,随后有形象;有了形象,随后有所滋长;有了滋长,随后才有数。”因此元是开始,是一;《春秋》是二;三统是三;四时是四。合起来成为十,完成五体并会合五,乘以十大衍之数。道依据其中的一,其余四十九是应当使用的数。所以用蓍草作为数,三三分取其象,两两分取其象,又四四分取其象;再归纳余数之象,闰数为十九,加上所依据的一数,于是把蓍草再分两次并归拢两次,这就是月法的实数。用日法除得一,就是一个月的日数,于是三辰的分数交会。分数能够产生吉凶,所以《易经》说:“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而各有配合。天数总和二十五,地数总和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是蓍草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数。把终数合计为十九,《易经》说穷尽就会变化,所以它成为闰法。三天数为九,两地数为十,这就是蓍数。三天数二十五,两地数三十,这就是朔望的蓍数。把蓍数相乘,就周遍于朔旦冬至;这就是蓍数以九个月为一周而重新回到元,也是黄钟初九的数。经文对于四时,即使没有事情,也一定记载时令和月份;时用来记录启闭,月用来记录分至。启闭是节气,分至是中气。节气不一定在它所对应的月份,所以中气一定在正数的月份。因此传文说:“先王确定时令,在开始时践履端点,在中间举正,在末尾归纳余数。在开始践履端点,次序就不会错乱;在中间举正,百姓就不会迷惑;在末尾归纳余数,事情就不会悖乱。”这就是圣王重视闰月的原因。用五个位置乘蓍数,得到朔旦冬至,这叫作章月。把月法分成四份,用其中一份乘章月,这叫作中法。把闰法分成三份得到周至,用它乘月法,再从中法中减去,约取其数,那么六个扐数就是一个月的闰月,余下七分;这就是求取中月的办法。朔日不能得到中气,就成为闰月;意思是阴阳虽然交会,但没有得到中和之气便不能生长,所以说用法数乘闰法,这叫作统岁。三统合起来就是一元岁;一元岁中的闰月,按照阴阳灾变和三统的闰法计算。《易》所谓九厄说:起初进入一元一百零六年为阳九,接着三百七十四年为阴九,接着四百八十年为阳九,接着七百二十年为阴七,接着七百二十年为阳七,接着六百年为阴五,接着六百年为阳五,接着四百八十年为阴三,接着四百八十年为阳三,总共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与一元终结。正常年数为四千五百六十年,灾年为五十七年。因此《春秋》说:“在中间举正。”又说:“闰月不告朔,是不合礼的。”用闰月来校正时令,用时令来安排事务,用事务来厚养生命;养育百姓的道理,就在这里了。不告知闰月的朔日,就是废弃时令的校正,怎么能用来治理百姓呢?所以鲁僖公五年春正月辛亥朔,太阳到达最南,鲁僖公已经察看朔日,便登上观台远望并记录下来,这是合乎礼的。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节气,都一定记载,并观察云气等天象作为准备,正是这个缘故。到了昭公二十年二月己丑,太阳到达最南,却漏掉了一个闰月,使冬至落在不应有的月份。梓慎观望氛气却没有加以校正,是没有在开始时践履历法的端点。因此传文不说“冬至”,而说“太阳到达最南”,即到达牵牛宿起点的时候。正午时太阳的影子最长,由此知道太阳到达最南。北斗斗柄的顶端连接贯穿营室,织女星的分界指向牵牛宿的起点,用来记录日月,所以称为“星纪”。五星从各自的起点开始,日月从其中间开始,共有十二次。太阳到达各次的起点就是节气;到达其中点时,斗柄所指之处建立十二辰;观察它所建的辰位,就知道它属于哪一“次”。所以说:“制定礼制、尊崇事物,不能超过十二,这是天的大数。”经文说:“春,王正月。” 传文说:“周历正月,火星在夏历是三月,在商历是四月,在周历是五月。” 夏代的历数合乎天道,得到了四时的正位。三代各自依据一个统绪,说明三统总是相合而轮流居首;三统之首有升有降,周而复始,符合五行运行的道理。所以三和五彼此包合而产生:天统的正月开始施行于子时,日气到子时中点开始萌发,颜色为赤;地统在丑时初承受它,太阳开始发生变化而呈黄色;到丑时中点,太阳萌芽变化而呈白色;人统在寅时初承受它,太阳变化完成而呈黑色;到寅时中点,太阳生成而呈青色。天的施行在子时复始,地的变化从丑时开始,在辰时完成;人的生成从寅时开始,在申时完成。因此历数的三统,天统以甲子为始,地统以甲辰为始,人统以甲申为始。孟、仲、季三月轮流主持时令,作为三统的首端。三微的统绪既已显著,五行也从青色开始,其次序同样如此。五行与三统相互错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传曰:「天有三辰,地有五行。」然则三统五星可知也。《易》曰:「参五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太极运三辰五星于上,而元气转三统五行于下。其于人,皇极统三徳五事,故三辰之合于三。统也,日合于天,统月合于地,统斗合于人,统五星之合于五行:水合于辰星,火合于荧惑,金合于太白,木合于嵗星,土合于填星。三辰五星而相经纬也。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五胜相乘以生小周,以乘乾坤之防而成大周。阴阳比类,交错相成,故九六之变登降于六体。三微而成著,三着而成象,二象十有八变而成卦。四营而成易,为七十二参。三统两四时相乘之数也。参之则得干之防,两之则得坤之防。以阳九九之为六百四十八,以阴六六之为四百三十二,凡一千八十,阴阳各一卦之微算防也。八之为八千六百四十,而八卦小成。引而信之,又八之为六万九千一百二十,天地再之为十三万八千二百四十,然后大成。五星防终,触类而长之,以乘章嵗为二百六十二万六千五百六十,而与日月防。三防为七百八十七万九千六百八十,而与三统防。三统二千三百六十三万九千四十,而复于太极上元。九章嵗而六之为法,太极上元为实。实如法,得一阴一阳各万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气体之数。天下之能事毕矣。新序论【史记·商君传末注载刘歆《新序》论】秦孝公保崤函之固,以广雍州之地,东并河西,北收上郡,国富兵彊,长雄诸侯。周室归籍,四方来贺,为战国霸君。秦遂以彊,六世而并诸侯,亦皆商君之谋也。夫商君极身无二虑,尽公不顾私,使民内急耕织之业以富国,外重战伐之赏以劝戎士。法令必行,内不私贵宠,外不偏疏逺,是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故虽书云“无偏无党”,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马法之励戎士,周后稷之劝农业,无以易此。此所以并诸侯也。故孙卿曰:“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然无信,诸侯畏而不亲。夫霸君若齐桓、晋文者,桓不倍柯之盟,文不负原之期,而诸侯畏其彊而亲信之,存亡继絶,四方归之,此管仲、舅犯之谋也。今商君倍公子卭之旧恩,弃交魏之明信,诈取三军之众,故诸侯畏其彊而不亲信也。借使孝公遇齐桓、晋文,得诸侯之统,将合诸侯之君,驱天下之兵以伐秦,秦则亡矣。天下无桓、文之君,故秦得以兼诸侯。卫鞅始自以为知霸王之徳,原其事不谕也。昔周召施善政,及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诗是也。尝舍于树下,后世思其徳,不忍伐其树,况害其身乎?管仲夺伯氏邑三百户,无怨言。今卫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鈇钺之诛,步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畜怨积雠,比于丘山。所逃莫之隠,所归莫之容。身死车裂,灭族无姓,其去霸王之佐亦逺矣。然惠王杀之亦非也,可辅而用也。使卫鞅施寛平之法,加之以恩,申之以信,庶几霸者之佐哉。郑子真教【华阳国志》:郑子真,褒中人也。家谷口,▯静守道,履至徳之行。教曰:“大将军王凤礼聘,不应】忠孝爱敬,天下之至行也。神中五微,帝王之要道也【按此未详为何教】庄遵【字君平,蜀人,隠居修行,卖卜成都,市各因其人,导之以善,得百钱,闭肆下帷,而授老子经】座右铭。夫疾行不能遁影,大音不能掩响。黙然托荫,则影响无因;常体卑弱,则祸患无萌。口舌者,祸患之门,灭身之斧;言语者,天命之属,形骸之部。出失则患入,言失则亡身。是以圣人,当言而懐,发言而忧,如赴水火,履危临深,有不得已当而后言。嗜欲者,溃腹之矛;货利者,丧身之仇;嫉妬者,亡躯之害;谗佞者,刎颈之兵;残酷者,絶世之殃;陷害者,▯嗣之场;淫戏者,殚家之堑;嗜酒者,穷馁之薮;忠孝者,富贵之门;节俭者,不竭之源。吾日三省,传告后嗣,万世勿遗。道徳指归説目庄子曰:「昔者老子之作也,变化所由,道徳为母。効经列首,天地为象,上经配天,下经配地。阴道八,阳道九。以阴行阳,故七十有二首;以阳行阴,故分为上下。以五行八,故上经四十而更始;以四行八,故下经三十有二而终矣。阳道竒,阴道偶,故上经先而下经后;阳道大,阴道小,故上经众而下经寡;阳道左,阴道右,故上经覆来,下经覆往。反覆相过,沦为一形,冥冥混混,道为中主。重符列验,以见端绪。下经为门,上经为户。智者见其经効,则通乎天地之数,阴阳之纪,夫妇之配,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万物敷矣。」班嗣【字君山,扶风人,彪从兄,内足于财,不屑荣宦,终于家。

译传文说:“天有三辰,地有五行。” 这样,三统和五星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易经》说:“参合五数而发生变化,交错综合它们的数。”通晓它的变化,于是成就天地的文理;推究它的数,于是确定天下万物的形象。太极在上方运行三辰、五星,元气在下方运转三统、五行。对于人而言,皇极统摄三德、五事;所以三辰分别与三统相合:太阳与天统相合,月亮与地统相合,北斗与人统相合;五星与五行相合:水星与辰星相合,火星与荧惑相合,金星与太白相合,木星与岁星相合,土星与填星相合。三辰、五星彼此经纬交织。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五行相胜相乘而产生小周,再乘乾坤的蓍数而成大周。阴阳依类相应,交错而相互成就,所以九六的变化升降于六体之中。三次微小变化形成显著,三次显著形成形象,二象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为卦。四次经营而成《易》,得到七十二参。这是三统与四时相乘的数。三倍它,得到乾的蓍数;两倍它,得到坤的蓍数。阳数以九乘九,得到六百四十八;阴数以六乘六,得到四百三十二;总共一千零八十,是阴阳各一卦的微小计算蓍数。把它乘八,得到八千六百四十,于是八卦的小成就完成。把它引申扩展,再乘八,得到六万九千一百二十;天地再把它加倍,得到十三万八千二百四十,然后大成就完成。五星的蓍数终结后,再触类旁通加以扩展,用它乘章岁,得到二百六十二万六千五百六十,与日月的蓍数相合。三倍蓍数为七百八十七万九千六百八十,与三统的蓍数相合。三统蓍数为二千三百六十三万九千零四十,于是又回到太极上元。九章岁再乘六作为法数,太极上元作为实数。实数除以法数,得到阴、阳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对应万物气体的数目。天下一切能够完成的事情也就完备了。《新序论》【《史记·商君传》末尾的注中载有刘歆《新序论》】秦孝公凭借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扩展雍州的土地,向东兼并河西,向北收取上郡,国家富足,军队强盛,长期雄视诸侯。周王室归还户籍文书,四方前来庆贺,秦孝公成为战国时期的霸主。秦国于是凭借强盛,经过六代便兼并诸侯,这也全都是商君的谋略。商君全身心投入而没有第二种考虑,完全公正而不顾私情;对内使百姓急于从事耕织来富国,对外重视战功的赏赐来鼓励战士。法令一定施行,对内不偏私尊贵宠臣,对外不偏袒疏远之人,所以命令得以执行,禁令得以禁止;法令一颁布,奸邪就止息。因此,即使《尚书》所说的“无所偏私,无所结党”,《诗经》所说的“周道平直如砥石,正直如箭”,以及《司马法》用来激励战士、周代后稷用来劝导农业的办法,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这就是秦国所以兼并诸侯的原因。所以荀卿说:“四代便取得胜利,不是侥幸,而是有一定的规律。”然而商君没有信用,诸侯畏惧秦国却不亲近它。霸主如齐桓公、晋文公,齐桓公不背弃柯地的盟约,晋文公不辜负原地的约期;诸侯畏惧他们的强大,却亲近并信任他们,拯救将亡之国,接续已断的世系,四方都归附他们,这都是管仲、舅犯的谋略。如今商君背弃公子卬过去的恩情,丢弃与魏国交往时公开的信用,欺诈取得三军的民众,所以诸侯畏惧他的强大,却不亲近、不信任他。假如秦孝公遇到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得到诸侯的统率,联合诸侯的国君,驱使天下军队讨伐秦国,那么秦国就灭亡了。天下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所以秦国得以兼并诸侯。卫鞅起初自以为懂得成就霸王的德行,但推究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并不明白。过去周公、召公施行善政,等到他们死后,后世仍然思念他们,《蔽芾甘棠》的诗就是为此而作。他们曾在树下停留,后世思念他们的德行,便不忍砍伐那棵树,何况伤害他们本人呢?管仲夺取伯氏三百户的封邑,伯氏也没有怨言。如今卫鞅对内施行刻毒如刀锯的刑罚,对外加重斧钺诛杀;行走超过六尺便有处罚,把灰丢在道路上便要受刑。有一天他在渭水边审理囚犯七百多人,渭水全被染成红色,号哭之声震动天地,积累的怨恨和仇雠堆积如山。想逃走的人没有地方藏身,想归附的人没有地方容纳。他最终被车裂,族人被灭,连姓氏也不再存在,与辅佐霸王的差距实在太远了。然而惠王杀他也不对;他本来可以辅佐而加以任用。假如让卫鞅施行宽缓公平的法令,再加上恩惠,申明信用,或许能够成为霸主的辅佐。郑子真 教【《华阳国志》:郑子真是褒中人,家住谷口,清静自守,奉行最高的德行。教文说:“大将军王凤以礼聘请他,他没有应召。”】忠、孝、慈爱、恭敬,是天下最崇高的行为;神明之中包含五种微妙之理,是帝王的重要道术。【按:这段文字不详为何种教文】庄遵【字君平,蜀人,隐居修行,在成都卖卜;在市场上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以善道引导他们。得到一百钱,便关闭卜肆、放下帷幕,讲授《老子经》】《座右铭》。快速行走也不能逃脱自己的影子,巨大的声音也不能遮掩回响。默默地寄托于荫蔽之处,影子和回声就没有产生的缘由;平常保持卑下柔弱,祸患就没有萌芽的机会。口舌是祸患的门户,是毁灭身体的斧头;言语属于天命,是形体的一部分。行动失误就会招来祸患,言语失误就会丧失性命。因此圣人到了应当说话的时候也心存戒惧,开口说话便忧虑,像要奔赴水火、踏临险境深渊一样;若不是不得已、确实应当说,就不说话。嗜欲是腐烂腹心的长矛;贪图货利是丧失性命的仇敌;嫉妒是毁灭身躯的祸害;谗言和谄媚是割断脖颈的兵器;残酷是断绝后代的灾殃;陷害是毁灭子孙的场所;淫荡嬉戏是耗尽家产的壕沟;嗜好饮酒是使人穷困饥饿的深渊;忠孝是通往富贵的门户;节俭是不枯竭的源泉。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把这些话传告给后代,千万世都不要遗忘。《道德指归》的篇目 庄子说:“从前老子创作这部书,万物变化的根由,以道德为母体。仿效经书而排列篇首,以天地为象征,上经配天,下经配地。阴道有八,阳道有九。用阴来运行阳,所以有七十二篇;用阳来运行阴,所以分为上下经。用五行配八卦,所以上经四十篇而重新开始;用四时配八卦,所以下经三十二篇而终结。阳道为奇数,阴道为偶数,所以上经在先,下经在后;阳道广大,阴道细小,所以上经篇数多,下经篇数少;阳道在左,阴道在右,所以上经反复来往,下经反复往来。反复交错,归结为一个形体,幽深混沌,道居其中而为主宰。重叠符验,列举验证,以显现事物的端绪。下经是门,上经是户。有智慧的人看到经书的效验,就能通晓天地的数理、阴阳的纲纪、夫妇的配合、父子的亲情、君臣的义理,于是万物都得到铺陈。” 班嗣【字君山,扶风人,班彪的堂兄,家中财产充足,不屑于荣华仕宦,终老于家中。

○嵇康《髙士传》作楼烦人】报桓谭书【嗣世在京师,家有赐书,虽修儒学,然贵老庄之术,桓生欲借其书,嗣报之,行巳持论如此】若夫严子者,絶圣弃智,修生保真,清虚淡泊,归之自然。独师友追化,而不为世俗所役者也。不絓圣人之网,不齅骄君之饵,荡然肆志,谈者不得而名焉,故可贵也。今吾子已贯仁义之羁绊,系名声之缰锁,伏周孔之轨躅,驰顔闵之极挚,既系挛于世教矣,何用大道为自昡曜?昔有学步于邯郸者,曽未得其彷佛,又复失其故道,遂匍匐而归,恐似此类,故不进。伶▯

赵飞燕外传赵后飞燕父冯万金,祖大力,工理乐器,事江都王协律舍人。万金不肯传家业,编习乐声,亡章曲,任为繁手哀声,自号凡靡之乐,闻者心动焉。江都王孙女姑苏主嫁江都中尉赵曼,曼幸万金,食不同器,不饱。万金得通赵主,主有娠。曼性暴妬,且早有私病,不近妇人。主恐称疾,居王宫。一产二女,归之万金,长曰宜主,次曰合徳,然皆冒姓赵。宜主幼聪悟,家有彭祖方脉之书,善行气术,长而纎便轻细,举止翩然,人谓之飞燕。合徳膏滑,出浴不濡,善音辞,轻缓可聴。二人皆出世色。万金死,冯氏家败,飞燕妹弟流转至长安。于时人称赵主子,或云曼之他子,与阳阿主家令赵临共里巷,托附临,屡为组文刺绣献临,临愧受之,居临家称临女。临常有女事宫省,被病归死。飞燕或称死者。飞燕妹弟事阳阿主家为舍直,常窃效歌舞,积思精切,聴至终日,不得食,待直赀,服疏苦财,且颛事膏沐澡粉,其费亡所爱。共直者指为愚人。飞燕通邻羽林射鸟者,飞燕贫,与合徳共被,夜雪期射鸟者于舍防,飞燕露立闭息顺气,体温舒亡疹粟,射鸟者异之,以为神仙。飞燕縁主家大人得入宫,召幸其姑妹樊嬺为承光司帟者,故识飞燕与射鸟儿事,为之寒心。及幸,飞燕瞑目牢握,涕交颐下,战栗不迎帝,帝拥飞燕三夕不能接,略无谴意。宫中素幸者从容问帝,帝曰:“丰若有余,柔若无骨,迁延谦畏,若逺若近,礼义人也。寜与女曹婢胁肩者比耶?”既幸,流丹浃籍。嫕私语飞燕曰:“射鸟者不近女耶?”飞燕曰:“吾内视三日,肉肌盈实矣。”帝体洪壮,创我甚焉。飞燕自此特幸,后宫号赵皇后。帝居鸳鸯殿便房,省帝簿,嫕上簿,嫕因进言飞燕有女弟合徳,美容体,性醇粹,可信不与飞燕比。帝即令舍人吕延福以百寳凤毛步辇迎合徳。合徳谢曰:“非贵人姊召,不敢行,愿斩首以报。”宫中延福。还奏,嫕为帝取后,五采组文手籍为符,以召合徳。合徳新沐膏九回沈水香,为巻发,号新髻;为薄眉,号逺山黛;施小朱,号慵来妆。衣故短,绣裙小袖,李文袜。帝御云光殿帐,使樊嫕进合徳。合徳谢曰:「贵人姊虐妬,不难灭恩受耻,不爱死,非姊教,愿以身易耻,不望旋踵。」音词舒闲清切,左右嗟赏之啧啧。帝乃归合徳。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白发教授宫中,号淖夫人,在帝后唾曰:「此祸水也,▯火必矣。」帝用樊嫕计,为后别开逺条馆,赐紫茸云气帐,文玉几,赤金九层博山縁。合嫕讽后曰:「上乆亡子宫中,不思千万嵗计邪?何不时进上求有子?」后徳嫕计,是夜进合徳,帝大悦,以辅属体无所不靡,谓为温柔乡,谓嫕曰:「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乡也。」嫕呼万嵗贺曰:「陛下真得仙者!」上立赐嫕鲛文万金锦二十四疋。合徳尤幸,号为赵媫妤。媫妤事后,常为儿拜。后与媫妤坐,后误唾媫妤褏,媫妤曰:「姊唾染人绀褏,正似石上华。假令尚方为之,未必能若此衣之华。」以为石华广袖。后在逺条馆,多通侍郎宫奴,多子者。媫妤倾心翊防,常为帝曰:「姊性刚,或为人构陷,则赵氏无种矣。」每泣下凄恻,以故白后奸状者,帝辄杀之。侍郎宫奴鲜绔蕴香,恣纵栖息逺条馆,无敢言者。后终无子。后浴五蕴七香汤,踞通香沈水坐燎,降神百蕴香。媫妤浴荳蔲汤,傅露华百英粉。帝尝私语樊嫕曰:「后虽有异香,不若婕妤体自香也。」江都易王故姬李阳华,其姑为冯大力妻。阳华老归冯氏,后姊弟母事阳华。阳华善贲饰,常教后九回沈水香泽,雄麝脐内息肌丸。媫妤亦内息肌丸,常试若为妇者,月事益薄。他日后言于承光司剂者上官妩,抚膺曰:「若如是,安能有子乎?」教后煮美花涤之,终不能验。真腊夷献万年蛤、不夜珠,光彩皆若月照人,亡妍丑皆美艳。帝以蛤赐后,以珠赐媫妤。后以蛤妆五成,金霞帐帐中,常若满月。乆之,帝谓媫妤曰:「吾昼视后,不若夜眎之美。」每旦令人忽忽如失。媫妤闻之,即以珠号为枕,前不夜珠为后寿终,不为后道帝言。始加大号,媫妤奏书于后曰:「天地交畅,贵人姊及此。令吉光登正位,为先人休,不堪喜豫。谨奏上二十六物以贺:金屑组文茵一铺,沈水香莲心椀一面,五色同心大结一盘,鸳鸯万金锦一疋,琉璃屏风一张,枕前不夜珠一枚,含香緑毛狸借一铺,通香虎皮檀象一座,龙香握鱼二首,独摇寳莲一铺,七出菱花镜一匳,精金彄环四指,若亡绛绡单衣一袭,香文罗手借三幅,七回光雄肪发泽一盎,紫金被褥香炉三枚,文犀辟毒筯二双,碧王膏匳一合。」

译○嵇康《高士传》作“楼烦人”】《答桓谭书》【班嗣世代居住在京师,家中有皇帝赐予的书籍;虽然修习儒学,却崇尚老子、庄子的学术。桓谭想借他的书,班嗣答复他,所持的立场就是这样】至于严子,他主张绝弃圣人和智巧,修养生命、保全天真,清静虚无、淡泊自守,归于自然。他独自以自然的变化为师友,不受世俗役使。既不被圣人的罗网拘束,也不吞食骄横君主的诱饵,浩荡自在地放纵心志,谈论者无法给他命名,所以值得珍贵。如今您已经贯穿于仁义的羁绊之中,被名声的缰绳锁住,伏行在周公、孔子的轨迹上,奔驰于颜回、闵损所达到的极致,既然已经被世俗教化束缚纠缠,又何必拿大道来使自己炫耀?过去有人到邯郸学走路,还没有学到一点相似的样子,反而又丢失了自己原来的步法,最后只好爬着回去。我恐怕您属于这一类,所以不再向您进言。伶玄 《赵飞燕外传》赵后飞燕的父亲冯万金,祖父冯大力,擅长制作和整理乐器,曾任江都王的协律舍人。冯万金不肯传承家业,编习乐曲,遗失旧有章曲,任意改作繁复的手法和哀伤的声调,自称凡靡之乐,听到的人都为之心动。江都王的孙女姑苏主嫁给江都中尉赵曼,赵曼宠爱冯万金,让他与自己同桌吃饭,甚至不给他吃饱。冯万金得以与赵主私通,赵主怀了孕。赵曼性情暴躁而且嫉妒,又早已有隐疾,不接近妇人。赵主害怕事情暴露,便称病住在王宫中。她生下一对女儿,把她们交给冯万金,长女叫宜主,次女叫合德,但两人都冒用赵姓。宜主幼年聪明颖悟,家中有彭祖的方术医脉之书,她擅长行气术;长大后身材纤细轻盈,举止翩然,人们称她为飞燕。合德肌肤丰润光滑,出浴后身上不沾水,擅长声辞,轻柔舒缓而悦耳。两人都是世间罕见的美人。冯万金死后,冯家衰败,飞燕姐妹辗转来到长安。当时有人称她们为赵主的女儿,也有人说是赵曼的其他女儿。她们与阳阿主家的家令赵临住在同一里巷,便投靠赵临,多次织绣精美的刺绣献给赵临;赵临惭愧不敢接受,于是她们住在赵临家中,自称赵临的女儿。赵临常有女眷入宫供职,其中有人生病回家后死去,飞燕有时便被说成是那个死者。飞燕姐妹在阳阿主家中任舍直,常常偷偷模仿歌舞,反复用心钻研,听到曲终仍整日不离,甚至顾不上吃饭;她们等待值班的俸资,穿着粗劣破旧的衣服,却专心办理膏沐、洗浴和脂粉,花费钱财毫不吝惜。同在舍中值班的人都指她是愚人。飞燕与邻里的羽林军射鸟者私通。飞燕贫穷,便与合德共盖一床被子;下雪的夜晚,她在舍旁等待射鸟者。飞燕露天站立,闭住呼吸调顺气息,身体温暖舒展而没有起鸡皮疙瘩,射鸟者对此感到奇异,认为她是神仙。飞燕通过主家的长辈得以入宫;阳阿主召幸她的姑母樊嬺,樊嬺任承光司帟,因此知道飞燕与射鸟者的事情,为她感到寒心。等到皇帝临幸时,飞燕闭着眼睛紧紧握拳,眼泪交错流到面颊,战栗着不敢迎接皇帝。皇帝拥抱飞燕三夜也不能与她交接,却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宫中平素受宠的女子从容地问皇帝,皇帝说:“她丰满而有余韵,柔软得像没有骨头,行动迟缓而谦逊畏惧,似远似近,是懂礼义的人。难道能和你们这些缩着肩膀的婢女相比吗?”临幸之后,流出的红色液体浸透了席子。樊嬺私下对飞燕说:“射鸟者难道不接近女子吗?”飞燕说:“我向内观察了三天,肌肉已经充实丰满了。”皇帝身材高大强壮,使我受到的创伤很严重。飞燕从此特别受宠,后宫称她为赵皇后。皇帝住在鸳鸯殿的便房,查看皇帝的簿册;樊嬺上呈簿册,趁机进言说飞燕有个妹妹合德,容貌身材都很美,性情醇厚纯粹,可信赖,不能拿飞燕与她相比。皇帝立即命舍人吕延福用百宝凤毛步辇迎接合德。合德辞谢说:“若不是贵人姐姐召见,我不敢前往;愿意斩首来报答。”宫中传召吕延福。吕延福回来复命,樊嬺替皇帝取后,制作五彩组绣的手册作为凭证,用来召见合德。合德刚沐浴完,涂了九回沉水香膏,把头发卷起,称作新髻;画成细眉,称作远山黛;涂上小片朱红,称作慵来妆。她穿着旧而短的衣服,绣花裙子和小袖衣服,脚穿李文袜。皇帝驾临云光殿帐,让樊嬺带合德进来。合德辞谢说:“贵人姐姐嫉妒残暴,不惜毁灭恩情、承受耻辱,也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若不是姐姐教导,我愿以自身换取她的耻辱,决不希望回头。”她的声音言辞舒缓闲雅而清脆明切,左右侍从纷纷赞叹。皇帝于是让合德回去。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宫中白发授课,号称淖夫人;她在皇帝身后吐唾沫说:“这是祸水,灭火一定会发生。”皇帝采用樊嬺的计策,为合德另行开设远条馆,赐给她紫茸云气帐、文玉几和赤金九层博山炉边饰。合德劝告皇后说:“皇上长久没有儿子,您难道不考虑千万年后的大计吗?为什么不及时进荐皇上,以求生下儿子?”皇后听从合德的计策,当夜进荐合德,皇帝大为高兴,与她交合时身体无处不感到柔软,把那里称作温柔乡,并对樊嬺说:“我老死在这个温柔乡里算了,不能仿效武皇帝去寻求白云乡了。” 樊嬺呼喊万岁祝贺说:“陛下真是得到仙人了!”皇帝立即赏赐樊嬺鲛文万金锦二十四匹。合德更加受宠,号为赵婕妤。婕妤侍奉皇后时,常常像对待儿子一样行拜礼。皇后与婕妤同坐,皇后不小心把唾沫吐在婕妤的衣袖上,婕妤说:“姐姐吐出的唾沫染在人的深青色衣袖上,正像石头上的花。假如让尚方制作,也未必能像这衣服上的花色。”于是把它称作石华广袖。皇后在远条馆中,多次与侍郎和宫奴私通,其中有许多人因此生了孩子。婕妤全心全意地辅佐保护她,常常对皇帝说:“姐姐性情刚烈,若有人构陷她,那么赵氏就要绝后了。”每次哭泣都十分凄恻,因此凡是告发皇后奸情的人,皇帝总是杀掉。侍郎和宫奴穿着鲜艳华美、薰有香气的衣服,放纵地在远条馆留宿,没有人敢说什么。皇后最终没有儿子。皇后沐浴用五蕴七香汤,蹲坐在通香沉水座上熏香,降下神异的百蕴香。婕妤沐浴用豆蔻汤,涂抹露华百英粉。皇帝曾私下对樊嬺说:“皇后虽然有奇异的香气,却不如婕妤身体本身的香气。”江都易王过去的姬妾李阳华,她的姑母是冯大力的妻子。李阳华年老后回到冯家,皇后的姐妹都把她当作母亲侍奉。李阳华善于修饰打扮,常教皇后用九回沉水香泽和雄麝脐内息肌丸。婕妤也服用内息肌丸,常常试验自己是否像妇人一样,结果月事越来越少。过了一天,她对承光司剂者上官妩说,抚摸着胸口道:“如果这样,怎么能生孩子呢?”于是教她以后煮美花来洗涤,最终也没有验证效果。真腊夷人进献万年蛤和不夜珠,光彩都像月光照在人身上一样,无论美丑都显得美艳。皇帝把蛤赐给皇后,把珠赐给媫妤。皇后用蛤装饰五成殿,在金霞帐中,常常像满月一样明亮。过了很久,皇帝对媫妤说:“我白天看皇后,不如晚上看她美。”皇后每天早晨都使人惆怅若有所失。媫妤听说后,就把珠子称作枕前不夜珠,终身为皇后祝寿,却没有把皇帝的话告诉皇后。皇后刚加上新的尊号,媫妤便给皇后上书说:“天地交会通畅,贵人姐姐也遇到这样的吉庆。如今吉光登上正位,为先人增光,我实在欢喜不尽。谨献上二十六件物品表示祝贺:金屑织成花纹的茵席一铺,沉水香莲心碗一面,五色同心大结一盘,鸳鸯万金锦一匹,琉璃屏风一张,枕前不夜珠一枚,含香的绿毛狸褥一铺,通香虎皮檀香象一座,龙香握鱼二首,独摇宝莲一铺,七出菱花镜一匣,精金彄环四只,若亡绛绡单衣一袭,香纹罗手褥三幅,七回光雄肪发泽一盎,紫金被褥香炉三枚,文犀辟毒筷二双,碧王膏匣一合。”

使侍儿郭语琼拜上。后报以云锦五色帐,沈水香玉壶。媫妤泣怨,帝曰:「非姊赐我死,不知此器。」帝谢之,诏益州留三年输为媫妤作七成锦帐,以沈水香饰。媫妤接帝于太液池,作千人舟,号合宫之舟。池中起为瀛洲榭,髙四十尺。帝御流波文縠无缝衫,后衣南越所贡云英紫裾,碧琼轻绡广榭上。后歌舞《归风送逺》之曲,帝以文犀簪击玉瓯,令后所爱侍郎冯无方吹笙以倚后歌。中流歌酣,风大起,后顺风扬音,无方长噏细嫋与相属。后裙髀曰:「顾我,顾我!」后扬袖曰:「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寜忘懐乎!」帝曰:「无方为我持后!」无方舍吹持后履。乆之风霁,后泣曰:「帝恩我,使我仙去不得,怅然曼啸,泣数行下。」帝益愧爱后,赐无方千万入后房闼。他日宫姝幸者或襞裙为防,号曰「留仙裙」。媫妤益贵幸,号昭仪,求近逺条馆。帝作少嫔馆为露华殿、含风殿、博昌殿、求安殿,皆为前殿后殿。又为温室、凝缸室、浴兰室、曲房连槛,饰黄金白玉,以璧为表里,千变万状,连逺条馆,号通仙门。后贵宠益思放荡,使人博求术士,求久安却老之方。时西南北波夷致贡,其使者。举茹一饭,昼夜不卧。偃典属国上其状,屡有光怪。后闻之,问何如术。夷人曰:吾术天地平,生死齐,出入有无,变化万象,而卒不化。后令樊嫕弟子不周遗千金。夷人曰:学吾术者,要不淫与谩言。后遂不报。他日樊嫕侍后浴,语甚讙。后为樊嫕道夷言,嫕抵掌笑曰:忆在江都时,阳华李姑畜鬬鸭水池上,苦獭齧鸭。时下朱里芮姥者,求捕獭狸,献姥谓姑曰:是狸不他食,当饭以鸭。姑怒,绞其狸。今夷术真似此也。后大笑曰:臭夷,何足污吾绞乎?后所通宫奴燕赤凤者,雄捷能超观阁,兼通昭仪。赤凤始出少嫔馆,后适来幸,时十月五日。宫中故事,上灵安庙。是日吹埙击鼔,歌连臂踏地歌。赤凤来曲,后谓昭仪曰:赤凤为谁来?昭仪曰:赤凤自为姊来,寜为他人乎?后怒,以杯抵昭仪裙曰:鼠子能齧人乎?昭仪曰:穿其衣,见其私,足矣,安在齧人乎?昭仪素卑事,后不虞见荅之暴,孰视不复言。樊嫕脱簪叩头出血,扶昭仪为拜后。昭仪拜乃泣曰:姊寜忘共被夜长,苦寒不成寐,使合徳雍姊背邪?今日垂得贵,皆胜人,且无外搏。我姊弟其忍内相搏乎?后亦泣,持昭仪手,抽紫玉九雏钗为昭仪簪髻,乃罢。帝微闻其事,畏后不敢问,以问昭仪。昭仪曰:后妬我尔。以汉家火徳故,以帝为赤龙凤。帝信之,大悦。帝尝蚤猎触雪得疾,阴缓弱不能壮发,每持昭仪足不胜至欲辄暴起。昭仪常转侧,帝不能长持其足。樊嫕谓昭仪曰:上饵方士大丹,求盛大不能得,得贵人足一持畅动,此天与贵妃大福,寜转侧俾帝就邪?昭仪曰:幸转侧不就,尚能留帝欲,亦如姊教。帝持则厌去矣,安能复动乎?后骄逸,体微病,辄不自饮食,须帝持匕箸药,有苦口者,非帝为含吐不下咽。昭仪夜入浴兰室,肤体光发,占灯烛。帝从帏中窃望之,侍儿以白昭仪。览巾使彻烛。他日帝约赐侍儿黄金,使无得言私婢不。豫约中出帏,值帝即入,白昭仪。昭仪遽隠辟。自是帝从兰室帏中窥昭仪,多袖金。逢侍儿私婢,辄牵止,赐之。侍儿贪帝金,一出一入不絶。帝使夜从帑,益至百余金。帝病缓弱,太医万方不能救,求竒药。尝得眘防胶,遗昭仪。昭仪辄进帝一丸,一幸一夕。昭仪醉进七丸,帝昏夜拥昭仪居九成帐,笑吃吃不絶。抵明,帝起,御衣阴精流输不禁。有顷絶倒,裛衣视帝,余精出涌,霑污被内。须臾帝崩,宫人以白太后。太后使理昭仪,昭仪曰:"吾持人主如婴儿,宠倾天下,安能敛手掖庭?令争帷帐之事乎!"乃拊膺呼曰:"帝何往乎?"遂欧血而死。伶▯自叙伶▯字子于,潞水人。学无不通知,音善属文,简率尚真朴,无所矜式。扬雄独知之,然雄贪名矫激,子于谢不与交。雄深慊毁之。子于由司空小吏歴三署,刺守州郡,为淮南相,大有风情。哀帝时,子于老休,买妾樊通徳。通徳,嫕之弟子,不周之子也。有才色,知书,慕司马迁《史记》,颇能言赵飞燕姊弟故事。子于闲居命言,厌厌不倦。子于语通徳曰:「斯人俱灰▯矣!当时疲精力,驰骛嗜欲,蛊惑之事,寜知终归荒田野草乎?」通徳占袖顾眎烛影,以手拥髻,凄然泣下,不胜其悲。子于亦然。通徳奏子于曰:「夫淫于色,非慧男子不至也。慧则通,通则流,流而不得其防,则百物变态,为沟为壑,无所不往焉。礼义成败之説不能止其流,惟感之以盛衰奄忽之变,可以防其壊。今婢子所道赵后姊弟事,盛之至也。

译让侍女郭语琼拜送上去。皇后回赠云锦五色帐和沉水香玉壶。媫妤哭泣怨恨,皇帝说:“若不是姐姐赐给我,我还不知道有这种器物。”皇帝向她致谢,并下诏让益州留存三年上贡的绢帛,替媫妤织造七成锦帐,用沉水香装饰。媫妤在太液池迎接皇帝,制造千人舟,称为合宫之舟。池中建起瀛洲榭,高四十尺。皇帝穿着流波纹无缝衫,皇后穿着南越进贡的云英紫裙,披碧琼轻绡,登上宽大的榭台。皇后歌舞《归风送远曲》,皇帝用文犀簪敲击玉瓯,命皇后所宠爱的侍郎冯无方吹笙来伴奏皇后的歌唱。船行水中,歌兴正浓时,大风忽然刮起。皇后顺着风放声歌唱,冯无方长声吸气、细声婉转地和唱。皇后拉着裙带说:“看着我,看着我!”皇后扬起衣袖说:“要成仙了吗,要成仙了吗?离开旧处而趋向新处,难道会忘记我吗?”皇帝说:“无方替我抓住皇后!”无方放下笙,抓住皇后的鞋。过了一会儿风停了,皇后哭道:“皇帝宠爱我,使我不能随风成仙,我惆怅长啸,眼泪流了好几行。”皇帝更加惭愧而宠爱皇后,赐给无方千万钱,让他进入皇后的内室。后来宫中受宠的女子有人把裙子折叠起来作为防风之用,称为“留仙裙”。媫妤更加尊贵受宠,被称为昭仪,请求修建远近相连的馆舍。皇帝为少嫔馆修建露华殿、含风殿、博昌殿、求安殿,都有前殿和后殿。又修建温室、凝缸室、浴兰室和曲房连槛,用黄金白玉装饰,内外都镶嵌璧玉,千姿百态,连接远近各馆,称为通仙门。皇后更加尊贵受宠,也更加想要放纵享乐,派人广泛访求方士,寻找长久安宁、退却衰老的方法。当时西南北波夷来进贡,他们的使者,能整天只吃一口饭,昼夜不睡。偃典属国把他的情况上报,多次出现奇异的光怪现象。皇后听说后,问他是什么法术。夷人说:“我的法术使天地平等、生死齐一,能出入有无,变化万象,最终却不会化灭。”皇后命樊嫕的弟子不周送给他千金。夷人说:“学习我的法术,关键在于不淫乱,也不说欺诳之言。”皇后于是没有再答复。后来樊嫕侍奉皇后沐浴,说笑得十分喧闹。皇后把夷人的话告诉樊嫕,樊嫕拍掌大笑说:“我想起在江都时,阳华李姑在水池边养斗鸭,苦于獭咬鸭子。当时有个下朱里芮姥,求她捕捉獭狸,献上狸后对李姑说:‘这只狸不吃别的东西,应当用鸭子喂它。’李姑大怒,把狸绞死。如今这个夷人的法术,真像这件事。”皇后大笑说:“臭夷人,哪里值得玷污我的绞刑呢?”皇后所宠幸的宫奴燕赤凤,雄健敏捷,能跳过楼阁,也和昭仪私通。赤凤刚从少嫔馆出来,皇后正好来临幸,当时是十月五日。宫中的旧例是到灵安庙去。这一天吹埙击鼓,唱着手挽手踏地的歌。赤凤来到曲中,皇后对昭仪说:“赤凤是为谁而来?”昭仪说:“赤凤自然是为姐姐而来,难道是为别人吗?”皇后发怒,用杯子撞昭仪的裙子说:“小老鼠也能咬人吗?”昭仪说:“穿着他的衣服,看见他的私处,这就够了,哪里在于咬人呢?”昭仪平素卑屈地侍奉皇后,皇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猛烈地回答,瞪视着她,不再说话。樊嫕解下簪子叩头,叩得流血,扶着昭仪向皇后行礼。昭仪拜完便哭道:“姐姐难道忘了我们同被而卧的漫漫长夜吗?苦于寒冷不能入睡,却使合德姐姐背负罪责吗?如今我们将要得到尊贵,处处胜过别人,而且没有外部的攻击。我们姐妹难道忍心在宫内互相争斗吗?”皇后也哭了,拉着昭仪的手,拔下紫玉九雏钗给昭仪插在发髻上,这才作罢。皇帝隐约听说了这件事,害怕皇后,不敢直接询问,便问昭仪。昭仪说:“皇后只是嫉妒我罢了。因为汉家属于火德,所以把皇帝比作赤龙凤。”皇帝相信了她的话,非常高兴。皇帝曾经早晨打猎,触冒风雪而得病,阴部迟缓无力,不能勃起;每当握住昭仪的脚,往往不能坚持多久便突然勃起。昭仪常常翻身侧卧,皇帝不能长时间握住她的脚。樊嫕对昭仪说:“皇上服用方士的大丹,想要恢复强盛却做不到;得到贵人的脚,握持一下便能畅快发动,这是上天赐给贵妃的大福,难道不应当翻身侧卧,使皇帝能够就近吗?”昭仪说:“幸亏翻身侧卧而没有让他就近,他尚且还能保留欲望,也正如姐姐教我的那样。皇帝一握持就厌恶离开了,哪里还能再次发动呢?”皇后骄纵放逸,身体稍有不适,便不肯自己进食,必须等皇帝亲自拿着匕箸和药来喂她;有苦味的东西,若不是皇帝替她含在口中再吐出,她便不能咽下。昭仪夜里进入浴兰室,肌肤发出光泽,照亮了灯烛。皇帝从帷帐中偷偷窥看她,侍女把这件事告诉昭仪。昭仪拿巾子示意侍女把灯烛撤掉。后来皇帝约定赏给侍女黄金,使她们不得谈论私密之事。侍女们预先约好在帷帐中出来,恰好遇到皇帝进去,便告诉昭仪。昭仪急忙躲藏起来。从此皇帝常从浴兰室的帷帐中窥看昭仪,袖中多带黄金。遇到侍女和私婢,便拉住她们,赐给她们黄金。侍女们贪图皇帝的黄金,进进出出从不间断。皇帝派人夜里从府库取金,越取越多,达到一百多金。皇帝阴部迟缓无力,太医用尽各种方法也不能救治,于是寻求奇药。曾得到眘防胶,送给昭仪。昭仪每次进献给皇帝一丸,便侍寝一夜。昭仪醉后进献七丸,皇帝昏昏沉沉,整夜拥着昭仪住在九成帐中,笑声吃吃不止。到天亮时,皇帝起身,御衣内的阴精不断流出。过了一会儿,皇帝突然倒地不起。昭仪裹着衣服看皇帝,残余的精液涌出,沾污了被褥。不久皇帝驾崩,宫人把消息告诉太后。太后派人治罪昭仪,昭仪说:“我把人主当婴儿一样掌握,宠爱倾覆天下,难道还能束手待在掖庭吗?如今竟然因为争夺帷帐之事而受审!”于是她捶胸呼喊:“皇帝到哪里去了?”随即吐血而死。伶玄自叙 伶玄,字子于,是潞水人。他无所不学、无所不通,精通音律,善于写文章,简朴率真,崇尚真实质朴,不自我矜夸。扬雄唯独了解他,但扬雄贪图名声、故作激烈,子于推辞不愿与他交往。扬雄深以为恨,便诋毁他。子于从司空属下的小吏做起,历任三署,出任刺史、太守,后来做了淮南相,很有风流情致。哀帝时,子于年老退休,买了妾樊通德。通德是樊嫕的弟子、不周的女儿。她有才华和美貌,通晓书籍,仰慕司马迁的《史记》,颇能讲述赵飞燕姐妹的故事。子于闲居时命她讲述,她总也讲不厌。子于对通德说:“这些人都已经化为灰尘了!当时耗尽精力,奔逐于嗜欲和蛊惑之事,哪里知道最终会归于荒田野草之间呢?”通德卷起衣袖,回头看着烛影,用手扶着发髻,凄然落泪,悲痛不能自胜。子于也如此。通德对他说:“沉溺于美色,不是聪慧的男子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聪慧就能通达,通达就会流动;流动而没有防范,就会使万物发生变态,成为沟渠、山壑,没有什么地方不流去。礼义成败的道理不能阻止这种流动,只有用盛衰倏忽变化的感触来它加以防范。如今婢子所讲的赵皇后姐妹的事,是盛极的情形。”

主君怅然有荒田野草之悲,衰之至也。婢子拊形属影,识夫盛之不可留,衰之不可推,俄然相縁,奄忽虽媫妤闻此不少遣乎?幸主君着其传,使婢子执研削道所记。」于是撰《赵后别传》。子于为河东都尉,班躅为决曹,得幸太守,多所取受。子于召躅,数其罪而捽辱之。躅从兄子彪续司马史记,绌子于无所收録。桓谭云:「王莽时,茂陵卞理者,不仕,以夏侯尚书授。时更始二年,赤眉过茂陵,卞理弃图书,隠山。刘恭入其庐,获金縢漆匮,发之,乃得▯书。建武二年,贾子翊以书示予曰:『卞理之琴师,▯云也。』」尚书臣勗校中书右伶▯《赵后传》竹简磨灭,文义交错,不可具晓。谨与臣勗书同校定相证,别删去其不可详合为一篇。其赵后、樊嫕无所终,疑▯之阙文也。淳于缇萦上文帝请赎父刑书【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有五女,骂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其少女缇萦随父至长安,上书。文帝怜悲其意,为下令除肉刑】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亡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史汉同】卓文君司马长卿诔【西京杂记:长卿素有消渇疾,及还成都,悦文君之色,遂以发痼疾,乃作美人赋,欲以自刺,而终不能改,卒以此疾至死。文君为诔,传于世。○杂记其辞不载,且依托题桥及琴歌为之。琴歌与此皆傅益也】嗟嗟夫子兮,亶通儒,少好学兮,综羣书,纵横劒伎兮,英敏有誉,尚慕往哲兮,更名相如,落魄逺游兮,赋子虚,毕尔壮志兮,驷马髙车,忆昔初好兮,雍容孔都,怜才仰徳兮,琴心两娯,永托为妃兮,不耻当垆,生年浅促兮,命也难扶,长夜思君兮,形影孤步,中庭兮,霜草枯,鴈鸣哀哀兮,吾将安如,仰天太息兮,抑郁不舒,诉此凄恻兮,畴忍聴予,泉冘可从兮,愿殒其躯匈奴冒顿单于遗髙后书【太后时冒顿单于寖骄,遗太后书有嫚语。太后大怒,欲发兵击之。以季布諌止,令大谒者张泽报书。单于使使来谢,因献马,遂和亲】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髙太后报匈奴书【单父人吕公女归髙祖,生惠帝,尊为皇太后,临朝称制】单于不忘,▯邑赐之以书。▯邑恐惧,退日自图: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歩失度。单于过聴,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帝驾。遗文帝书【文帝三年,匈奴有贤王入居河南,侵盗上郡,诏丞相灌婴击,走出塞。明年,单于遗汉书,以六月中来至薪望之地。书至,汉廷议以为单于新破月氐,乘胜和亲便。前六年,遗匈奴书】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聴,后义卢侯难氏等计与汉吏相距絶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氐,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彊力,以夷▯月氐,尽斩杀降下之,定楼兰、乌孙、呼掲及其防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已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以应始古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未得皇帝之志也,故使郎中系雩浅奉书,请献槖他一匹,骑马二匹,驾二驷。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逺舍,使者至即遣之【史记○氐,汉书作支,通用。距作恨,兄作昆。小作少,使之西作使至西方。马彊作马力,夷▯作▯夷,降下之作降下定之。始古作古始,安其处作得安其处者,志也,无也字。雩作虖浅】

文帝遗匈奴冒顿单于书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郎中系雩浅遗朕书曰:「右贤王不请聴,后义卢侯难氏等计,絶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汉以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败约,故罚右贤王,使西击月氐,尽定之。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意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巳在赦前,单于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使者言:「单于自将伐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绣袷长襦,锦袷袍各一,比余一;黄金饰具带一,黄金胥纰一;绣十匹,锦三十匹,赤绨緑缯各四十匹。」

译“主人您惆怅而产生荒田野草的悲哀,是衰败到了极点。婢子抚摸形体,顾视影子,知道盛盛不能长久,衰衰也无法推拒,转眼之间便相互连接、倏忽而至;即使媫妤听到这些话,难道不会稍稍排遣吗?希望主人把它写成传记,使婢子能够拿着砚和刀,删削整理所记之事。”于是撰写《赵后别传》。子于任河东都尉时,班躅任决曹,得到太守宠信,收受了很多财物。子于召见班躅,数说他的罪过并揪住羞辱他。班躅的堂兄子彪续写司马迁《史记》,于是排斥子于,不录取他的任何材料。桓谭说:“王莽时期,茂陵人卞理不出仕,传授夏侯氏《尚书》。更始二年,赤眉经过茂陵,卞理丢弃图书,隐居山中。刘恭进入他的居室,得到金缄漆匣,打开后,才发现里面有《玄书》。建武二年,贾子翊把书给我看,说:‘卞理的琴师,是玄云。’” 尚书臣勗校订中书右伶玄《赵后传》竹简时,竹简已经磨灭,文字义理互相错杂,不能全部明白。我谨与臣勗的书一同校订,互相考证,另外删去无法详细合定的部分,编成一篇。其中赵后、樊嫕没有交代结局,疑心是伶玄的缺文。淳于缇萦 上给文帝的请求赎父刑罪书。【齐国太仓令淳于公犯罪应受刑,有五个女儿,他骂女儿说:“生女儿不生男儿,遇到紧急事情也没有用。”他的小女儿缇萦跟随父亲到长安,上书申诉。文帝怜悯她的心意,于是下令废除肉刑。】我的父亲做官,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正。如今他因犯法应当受刑,我悲伤地想到,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的人肢体不能再接续。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了。我愿意没入宫中做官婢,赎出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史记》《汉书》相同】卓文君 司马长卿诔。【《西京杂记》说:长卿一向患有消渴病,回到成都后,因贪恋文君的美色,终于使痼疾发作,于是写《美人赋》,想借此自我讽刺,但最终仍不能改变,终于因这种病去世。文君为他作诔,流传于世。】○《杂记》没有记载诔文的辞句,姑且依照题桥和琴歌的故事来作。琴歌以及这里的内容,都是后人附会增益的。哎呀,先生啊,您确实是通晓经术的儒者;年轻时喜爱学习,综合研读群书。您精通纵横之术和剑术,英俊敏捷,享有声誉;还仰慕前代贤哲,于是改名为相如。您失意远游,作《子虚赋》;壮志完成,乘四马高车。回忆当初初次相爱时,举止雍容而极其美好;怜惜您的才华,仰慕您的德行,以琴心彼此欢娱。永远托身做您的妻子,并不以当垆卖酒为耻。可惜生命短促,命运实在难以扶持。漫漫长夜思念您,形影相吊,独自徘徊;中庭之中,霜打的草已经枯萎;大雁哀哀鸣叫,我将归向何处?仰望长天长叹,心中郁结而不能舒展。向谁诉说这凄切悲苦,谁忍心听我?黄泉若可追随,我愿意为此丧失自己的生命。匈奴冒顿单于 给高后送去的书信。【太后当政时,冒顿单于渐渐骄横,给太后的信中有轻慢之语。太后大怒,想发兵攻打他。季布进谏使她停止,于是命令大谒者张泽回信。单于派使者来谢罪,趁机进献马匹,于是双方和亲。】我是生长在低洼沼泽中的孤独困顿之君,长大在平原上牛马遍地的地方,多次来到边境,希望游历中国。陛下独自立为孤苦困顿的君主,我也独居,两位君主都不快乐,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娱乐。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东西交换您所没有的东西。高太后回给匈奴的书信。【单父人吕公的女儿嫁给高祖,生下惠帝,尊为皇太后,临朝称制。】单于没有忘记我,派人送来书信。我的小国感到恐惧,退朝后自我思量:我年老气衰,头发牙齿脱落,行走也失去常态。单于误听了传言,不足以因此玷污自己;小国并没有罪,理应得到您的赦免。我私下有御车二辆、马四驷,献给您作为帝王车驾之用。给文帝的书信。【文帝三年,匈奴有贤王进入河南,侵扰抢掠上郡,文帝下诏命丞相灌婴攻打,把他赶出塞外。第二年,单于给汉朝送来书信,在六月中旬来到薪望之地。书信到达后,汉廷议论,认为单于刚刚打败月氏,正可乘胜与他和亲。前六年,送给匈奴的书信。】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皇帝安好。前些时候皇帝说到和亲之事,称说双方书信意思相合,却因汉朝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没有得到允许,后来义卢侯难氏等人又采取计谋,和汉吏相互对抗,断绝了两位君主的约定,离间了兄弟般的亲情。皇帝责备的书信再次送来,我派使者带信答复而使者没有回来;汉使也没有到达,汉朝因此不肯和亲,邻国也不归附。如今因为小吏破坏约定,所以处罚右贤王,让他向西去寻找月氏,以天的福佑攻打他们。官吏士卒精良,马匹强健有力,于是消灭月氏,全部斩杀或降服他们,平定楼兰、乌孙、呼揭以及其余二十六国,把他们都归入匈奴各部引弓之民,合为一家。北方地区已经平定,希望停止战争、休养士卒,饲养马匹,消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约定,使边民安宁,以实现自古以来的愿望:使年轻人能够成长,老年人能够安居,世世代代和平快乐。还没有得到皇帝的意旨,所以派郎中系雩浅奉书,请献槖他一匹、骑马二匹、驾车马四驷。皇帝如果不愿匈奴接近边塞,就暂且下诏让吏民迁居远处;使者到了,立即遣送他们。【《史记》】○“氐”字,《汉书》作“支”,二字通用。“距”字作“恨”,“兄”字作“昆”。“小”字作“少”,“使之西”作“使至西方”。“马彊”作“马力”,“夷灭”作“灭夷”,“降下之”作“降下定之”。“始古”作“古始”,“安其处”作“得安其处者”;“志”字下没有“也”字。“雩”作“虖浅”。文帝给匈奴冒顿单于的书信 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郎中系雩浅送来您的书信,说:“右贤王没有得到允许,后来义卢侯难氏等人又采取计谋,断绝了两位君主的约定,离间了兄弟般的亲情。汉朝因此不能和亲,邻国也不归附。如今因为小吏破坏约定,所以处罚右贤王,让他向西攻打月氏,把那里全部平定。希望停止战争,休养士卒,饲养马匹,消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约定,使边民安宁,使年轻人能够成长、老年人能够安居,世世代代和平快乐。朕非常赞许,这是古代圣王的意旨。”汉朝与匈奴约定结为兄弟,所以送给单于的礼物十分丰厚。背弃约定、离间兄弟亲情的事,通常都发生在匈奴一方。然而右贤王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过分诛责他。单于如果认可书信中的意思,就明确告诉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要背弃约定,守信用,敬谨地遵照单于书信的意思。使者说:“单于亲自统兵攻伐别国而立有功劳,深受用兵之苦。赐给绣夹绮衣、绣夹长襦、锦夹袍各一件,锦缎一匹;黄金装饰的带具一副,黄金胥纰一件;绣十匹,锦三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

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史记○真徳秀曰:按此书固不逆其善意,亦不堕其诈谋,抑扬开阖皆有法焉。至遗之以物,又以其自将苦兵为辞,此可见文帝御夷狄之道矣】同前【汉书】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系虖浅遗朕书云:“愿寝兵休士,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背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使者言,单于自将并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长襦锦袍各一,比疎一,黄金饰具带一,黄金犀毗一,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緑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遗匈奴老上单于书【冒顿死,子稽粥立,号老上单于。嵗入边,杀掠汉使,使遗单于书。单于亦使使报谢。又帝后二年,使使遗匈奴书,复约和亲】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已至,敬受。先帝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命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无离,臣主相安,俱无暴逆。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进取之利,倍义絶约,忘万民之命,离两主之驩。然其事已在前矣。

书曰:“二国巳和亲,两主驩説,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闟然更始,朕甚嘉之。圣人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俱由此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天下莫不咸便。汉与匈奴邻敌之国,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吏遗单于秫糵金帛丝絮佗物嵗有数。今天下大安,万民熙熙,朕与单于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细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兄弟之驩。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朕与单于皆捐往细故,俱蹈大道,堕壊前恶,以图长乆,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元元万民,下及鱼鼈,上及蜚鸟,跂行喙息蠕动之类,莫不就安利而辟危殆。故来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单于无言章尼等。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无食言,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过不先,单于其察之【史记○乐彦云:当户且渠各有一官,雕渠难为此官也。师古曰:逃虏民,汉人逃入匈奴者;章尼等,皆单于降汉者】同前【汉书】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巳至,敬受。先帝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令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毋离,臣主相安,俱无暴虐。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趋,背义絶约,忘万民之命,离两主之驩。然其事巳在前矣。

书云:“二国已和亲,两主驩説,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翕然更始。”朕甚嘉之。圣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俱由此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天下莫不咸嘉。使汉与匈奴邻敌之国,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吏遗单于秫糵金帛绵絮它物嵗有数。今天下大安,万民熙熙,独朕与单于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细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昆弟之驩。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朕与单于皆捐细故,俱蹈大道,堕壊前恶,以图长乆,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元元万民,下及鱼鼈,上及飞鸟,跂行喙息蠕动之类,莫不就安利,避危殆。故来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单于毋言章尼等。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不食言。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过不先,单于其察之【汉遗单于书牍以尺一寸,中行説令单于遗汉书以尺二寸牍及印封,皆令广大长倨傲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匈奴狐鹿姑单于【且鞮侯单于长子】遗汉书【武帝时,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塞,兵败降单于。素知其汉大将,贵臣以女妻之,尊宠在卫律上。其明年,单于遣使遗汉书。汉遣使者报送其使】南有大汉,北有彊胡。胡者,天之骄子也。不为小礼以自烦,今欲与汉闿大关,取汉女为妻,嵗给遗我糵酒万石,稷米五千斛,杂缯万匹。

译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把这些东西送给单于。【《史记》】○真德秀说:考察这封书信,它既不违逆单于的善意,也不落入他的诈谋,抑扬开合都很有法度。直到最后又赠送他物品,并以单于亲自统兵、深受战争之苦作为送礼的理由,这正可以看出文帝驾驭夷狄的方法。同上。【《汉书》】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派系虖浅送来您的书信说:“希望停止战争,休养士卒,消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约定,使边民安宁,世世代代和平快乐。”朕对此非常赞许,这是古代圣王的志向。汉朝与匈奴约定结为兄弟,所以送给单于的礼物十分丰厚。背弃约定、离间兄弟亲情的事,通常都发生在匈奴一方。然而右贤王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赦免之前,不要过分诛责。单于如果认可书信的意思,就明确告诉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要背弃约定。守信用,敬谨地遵照单于书信的意思。使者说,单于亲自统兵兼并国家而立有功劳,深受用兵之苦。赐给绣夹绮衣、长襦、锦袍各一件,锦缎一匹;黄金装饰的带具一副,黄金犀毗一件;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把这些东西送给单于。给匈奴老上单于的书信。【冒顿死后,他的儿子稽粥即位,号称老上单于。他每年进入边境,杀害掠夺汉朝使者,汉朝便派人送书给单于。单于也派使者回信致谢。文帝后二年,又派使者给匈奴送信,再次约定和亲。】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使者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送来的马二匹,已经到达,朕恭敬地接受了。先帝制定的制度是:长城以北使用弓箭的国家,都接受单于的统辖;长城以内穿戴冠带的国家,朕也进行统辖。要使万民耕作、纺织、射猎,能够有衣穿、有饭吃,父子不分离,臣主相安,都不要施行暴虐。如今听说有邪恶贪婪的人,降低了进取的利益,背弃信义、断绝约定,忘记万民的性命,离间两位君主的欢乐关系。然而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书信说:“两国已经和亲,两位君主欢喜,停止战争、休养士卒,饲养马匹,世世代代昌盛快乐。” 焕然一新,重新开始,朕非常赞许。圣人每日更新,改弦更张,使老年人得到休息,幼年人能够成长,各自保全生命,终享天年。朕与单于都沿着这条道路,顺应上天、怜恤百姓,世世代代相传,把恩惠施行到无穷。天下没有不感到便利的。汉朝与匈奴是相邻而又相敌的国家,匈奴处在北方寒冷之地,肃杀之气较早降临,所以朕命令官吏每年按定数送给单于黍、糵、金帛、丝絮以及其他物品。如今天下非常安定,万民安乐,朕与单于共同做他们的父母。朕回想过去的事情,那些微薄的物品和细小的过失,以及谋臣的计策失误,都不足以离间兄弟般的欢情。朕听说上天不偏斜地覆盖大地,土地也不偏斜地承载万物。朕与单于都抛弃过去的细小嫌隙,一同践行大道,毁弃先前的恶行,以谋求长久,使两国百姓如同一家人。天下平民百姓,下至鱼鳖,上至飞鸟,以及用足行走、用口呼吸、蠕动爬行的各种生物,没有不趋向安宁和利益、避开危险祸患的。所以归来的人络绎不绝,这是上天的道理。双方都抛弃过去的事情,朕释放逃入匈奴的汉民,单于也不要再提章尼等人。朕听说古代帝王的约定明确而不食言,单于请牢记在心。天下非常安定,和亲之后,汉朝没有先犯过错,单于应当明察这一点。【《史记》】○乐彦说:“当户、且渠各自都是官职,雕渠难是担任此官的人。” 师古说:“逃虏民,是逃入匈奴的汉人;章尼等人,都是投降汉朝的单于属下。” 同上。【《汉书》】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使者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送来的两匹马已经到达,朕恭敬地接受了。先帝制定的制度是:长城以北使用弓箭的国家接受单于的命令;长城以内穿戴冠带的国家,朕也进行统辖。要使万民耕作、纺织、射猎,能够有衣有食,父子不分离,臣主相安,都不要施行暴虐。如今听说邪恶贪婪的人降低了他们进取的志向,背弃信义、断绝约定,忘记万民的性命,离间两位君主的欢情。然而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书信说:“两国已经和亲,两位君主欢喜,停止战争、休养士卒,饲养马匹,世世代代昌盛快乐,欣然重新开始。” 朕非常赞许。圣人每日更新,改弦更张,使老年人得到休息,幼年人能够成长,各自保全生命,终享天年。朕与单于都沿着这条道路,顺应上天、怜恤百姓,世世代代相传,把恩惠施行到无穷。天下没有不感到高兴的。汉朝与匈奴是相邻而又相敌的国家,匈奴处在北方寒冷之地,肃杀之气较早降临,所以朕命令官吏每年按定数送给单于黍、糵、金帛、绵絮以及其他物品。如今天下大安,万民安乐,只有朕与单于共同做他们的父母。朕回想过去的事情,那些微薄的物品和细小的过失,以及谋臣的计策失误,都不足以离间兄弟般的欢情。朕听说上天不偏斜地覆盖大地,土地也不偏斜地承载万物。朕与单于都抛弃细小嫌隙,一同践行大道,毁弃先前的恶行,以谋求长久,使两国百姓如同一家人。天下平民百姓,下至鱼鳖,上至飞鸟,以及用足行走、用口呼吸、蠕动爬行的各种生物,没有不趋向安宁和利益、避开危险祸患的。所以归来的人络绎不绝,这是上天的道理。双方都抛弃过去的事情,朕释放逃入匈奴的汉民,单于不要再提章尼等人。朕听说古代帝王的约定明确而不食言,单于请牢记在心。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朝没有先犯过错,单于应当明察这一点。【汉朝给单于的书信使用一尺一寸的牍,中行说让单于给汉朝的书信使用一尺二寸的牍,并加上印封,都使它们宽大修长,言辞倨傲,说:“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匈奴狐鹿姑单于。【且鞮侯单于的长子。】给汉朝的书信。【武帝时,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塞,兵败投降单于。单于一向知道他是汉朝大将,便把女儿嫁给他,尊宠超过卫律。第二年,单于派使者送来给汉朝的书信。汉朝派使者回访,送还他的使者。】南方有大汉,北方有强大的胡人。胡人是上天的骄子,不愿拘泥于小礼而使自己烦劳。如今希望同汉朝打开大关,娶汉朝女子为妻,每年送给我糵酒万石、稷米五千斛、各种缯帛一万匹。

它如故约,则边不相盗矣【汉书○闿读与开同】匈奴呼韩邪单于上元帝书【郅支既诛,呼韩邪单于且喜且惧,上书竟寜元年,单于复入朝】常愿谒见天子,诚以郅支在西方,恐其与乌孙俱来击臣,以故未得至汉。今郅支已伏诛,愿入朝见【汉书】匈奴乌珠留若鞮单于囊知牙斯。上哀帝愿入朝书【故事,单于朝从名王以下及从者二百余人,哀帝时囊知牙斯上书许之,元寿二年,来朝】蒙天子神灵,人民盛壮,愿从五百人入朝,以明天子盛徳。上更名书【平帝时,王莽秉政,令中国不得有二名,因使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白太后厚赏赐焉】幸得备藩臣,窃乐太平圣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名曰知。乌孙昆弥【西域】上宣帝求救兵书【匈奴使使之乌孙求欲得汉公主击乌孙取居延恶师地公主上书求救防宣帝初立乌孙昆弥复上书本始二年汉大发兵匈奴远遁】连为匈奴所侵削,昆弥愿发国半精兵,人马五万匹,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哀救公主。郅支单于上元帝书【郅支杀汉使卫司马谷吉等,汉遣使三辈至康居求吉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诏,因都防上书,其骄嫚如此。陈汤、甘延寿出西域,矫制讨诛之】居困戹,愿归计,彊汉遣子入侍【汉书】南越王赵佗【真定人,王四传而▯】告横浦、阳山、湟谿关檄【秦二世时渐乱,南海尉任嚣语龙川令赵佗以兴兵絶新道,自备可为一国。嚣将死,被佗书行南海尉事。佗移檄断道,因击并桂林众郡,自立为南粤武王。汉髙帝初立,就封焉】盗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下国中令【佗髙后时自尊号为南武帝及文帝立遗佗书佗于是下令国中为书报谢详前文帝下】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竝世。汉皇帝贤,天子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史记】南粤王赵胡【佗之孙】上武帝书【胡为南粤王立三年,闽粤王郢兴兵南击边邑?粤使人上书天子,多南粤义守职约。为遣两将军往讨闽越,弟余善杀郢以降】两粤俱为藩臣,毋擅兴兵相攻击。今东粤擅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汉书】南粤相吕嘉下国中令【南粤王胡子婴齐宿卫长安,娶邯郸女摎氏,生子兴,兴嗣立,母为太后。元鼎初,霸陵人安国少季使粤,故太后少先与私通者,太后劝王,因使者请内属。丞相吕嘉乃下令国中,攻杀太后王而立婴齐长男。武帝遣路博徳讨▯之,置儋耳九郡】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寳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奴,自脱一时利,亡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之意。段孝直【鬼】上讼冤表【搜神记】孝直景帝时举孝廉,为长安令,着清慎声。有▯駮马,日行五百里。雍州刺史梁纬与帝连婚,每索之,孝直辞以亡父所乘。纬致恨,密搆孝直▯事,收下狱。临死告妻以纸三十张,笔十管,墨五挺,安墓中。经五十余日,景帝大会羣臣,孝直于殿前上表。帝览讫,忽然不见。乃诏收纬,坐枉杀刑于墓而祭之。追赠孝直尚书郎。故语云:莫言鬼无身,杜伯射宣王;莫道鬼无形,孝直讼生人。此之谓也】天地虽明,讵悉无辜之老?日月垂照,必鉴有滞之人。且臣早忝宦途,颇彰清慎。寻以论迁剧邑,稍免瑕疵。不谓刺史梁纬心纵贪婪,势连内戚,欲臣亡父之马,戮臣冤枉之刑。上诉皇天,许臣明雪。若不闻于陛下,何以免此幽沈?并刺史梁纬行事二十一条,不依法令,一一条奏,别状以闻。伏愿陛下聪明,哀臣冤抑。湓城井铭【浔阳记》:湓城,汉灌婴所筑。孙权经此,自立标井,掘得井铭。权忻以为瑞。井江中风浪,井水辄动】颍阳侯所开三百年当塞不满百年为当运者所开滕公石椁铭【西京杂记:滕公驾至东都门,马鸣,局不肯前,以足跑地,使士卒掘入三尺,得石椁,有铭焉。以问叔孙通曰:“科斗书也,死即葬焉】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王史威长墓铭【博物志:汉西都时,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死,葬铭曰】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陇原壄,非寜非康,不封不树,作灵垂光。厥铭何依?王史威长。寳劒铭【西京杂记:昭帝时,茂陵家人献寳劒,上铭曰】直千金寿万嵗

西汉文纪巻二十二

译其他方面都按照原来的约定,那么边境就不会互相盗掠了。【《汉书》】○“闿”读音同“开”。匈奴呼韩邪单于 给元帝的上书。【郅支已经被诛杀,呼韩邪单于又高兴又害怕,上书于竟宁元年,单于再次入朝。】我一直希望拜见天子,只是因为郅支在西方,担心他和乌孙一同来攻打我,所以一直不能到汉朝来。如今郅支已经伏法被诛,希望入朝拜见。【《汉书》】匈奴乌珠留若鞮单于囊知牙斯。给哀帝上书请求入朝。【旧例是单于入朝时,从名王以下以及随从二百多人一同前来。哀帝时,囊知牙斯上书请求并得到允许;元寿二年,前来朝见。】承蒙天子的神威,人民兴盛强壮,我愿意带领五百人入朝,以此彰明天子的盛德。上书请求改名。【平帝时,王莽掌握政权,下令中原人不得有两个字的名字,于是暗中示意单于应当上书仰慕教化,改为一个字的名字,以便得到太后的厚重赏赐。】有幸得以充当藩臣,私下以太平盛世和圣明制度为乐。我原来的名字是囊知牙斯,如今谨慎地改名为知。乌孙昆弥。【西域。】给宣帝请求救兵的书信。【匈奴派使者到乌孙,想要得到汉朝公主,攻打乌孙,夺取居延、恶师之地。公主上书请求救援。宣帝刚即位,乌孙昆弥又上书;本始二年,汉朝大举出兵攻打匈奴,匈奴远远逃走。】接连受到匈奴侵扰削弱,昆弥愿意出动全国一半的精锐军队,带五万匹人马,竭尽全力攻打匈奴。只希望天子出兵,怜悯并救援公主。郅支单于 给元帝的上书。【郅支杀害汉使卫司马谷吉等人,汉朝派三批使者到康居索取谷吉等人的尸体,郅支困辱汉使,不肯奉行诏命,于是带着都护的上书一同上奏,他就是这样骄横轻慢。陈汤、甘延寿出使西域,假传诏令将他讨伐诛杀。】我身处困厄,希望归附汉朝;强大的汉朝请允许我送儿子入朝侍奉。【《汉书》】南越王赵佗。【真定人,南越王传到第四代而灭亡。】告谕横浦、阳山、湟谿关的檄文。【秦二世时,天下渐渐混乱,南海尉任嚣对龙川县令赵佗说,应当起兵截断新道,自己准备建立一个国家。任嚣将死时,授给赵佗书信,让他代理南海尉事务。赵佗发布檄文截断道路,趁机攻打并兼并桂林等郡,自立为南粤武王。汉高帝刚即位,前往封立他。】盗贼的军队将要紧急到来,赶快截断道路,聚集军队自行防守。向国内发布命令。(赵佗在高后时期擅自尊称自己为南武帝;文帝即位后,给赵佗写了一封信,赵佗于是下令国内写信回报致谢。详细情形记载在前面的《文帝下》篇。) 我听说,两个雄强者不能同时建立,两个贤明者不能并存于同一时代。汉皇帝贤明,天子从今以后应当去掉帝王的制度,废除黄屋左纛。【《史记》】南粤王赵胡。【赵佗的孙子。】给武帝的上书。【赵胡做南粤王三年时,闽粤王郢起兵向南攻打边邑。南粤派人上书天子,极力称说南粤忠于职守、遵守约定。武帝于是派两位将军前去讨伐闽越,郢的弟弟余善杀死郢而投降。】两粤都做藩臣,不得擅自起兵互相攻打。如今东粤擅自发兵侵犯我,我不敢起兵,只等天子下诏。【《汉书》】南粤相吕嘉 向国内发布命令。【南粤王赵胡的儿子婴齐曾在长安宿卫,娶邯郸女子摎氏,生下赵兴。赵兴继位后,摎氏成为太后。元鼎初年,霸陵人安国少季出使南粤;过去太后年轻时曾与他私通,太后劝说赵兴,于是借使者之便请求归附汉朝。丞相吕嘉便向国内发布命令,攻杀太后和南粤王,拥立婴齐的长子。武帝派路博德讨伐并消灭南粤,设置儋耳九郡。】南粤王年少,太后又是中原人,而且和汉使私通,只想归附汉朝,把先王的全部宝物拿来进献天子,以此讨好;又让许多人跟随她到长安,结果被掳去卖作童奴,只为一时的利益脱身,完全不顾赵氏的社稷,也没有为万世作打算。段孝直。【鬼。】上诉冤屈的表文。【《搜神记》:孝直在景帝时被举荐为孝廉,任长安县令,享有清廉谨慎的声誉。他有一匹骖驳马,每天能走五百里。雍州刺史梁纬与皇帝有姻亲关系,多次索取这匹马,孝直以这是亡父生前所乘为由推辞。梁纬因此怀恨,暗中捏造孝直受贿之事,把他逮捕下狱。临死时,孝直告诉妻子准备纸三十张、笔十管、墨五挺,放在墓中。过了五十多天,景帝大宴群臣,孝直在殿前上表。皇帝看完后,他忽然不见了。于是下诏逮捕梁纬,以枉杀孝直之罪在他的墓前处刑并祭祀。追赠孝直为尚书郎。所以俗话说:不要说鬼没有身体,杜伯曾射杀宣王;不要说鬼没有形体,孝直曾为活人申诉。这说的就是这种事。】天地虽然明察,哪里会完全不知道无辜者的冤屈?日月悬照,必定能鉴察有冤滞的人。况且臣早年有幸进入仕途,很有清廉谨慎的声誉。不久因议论政事而升任繁剧的县邑,也逐渐免除瑕疵。没想到刺史梁纬心怀贪婪,依仗与宫廷外戚的势力,想要我的亡父所乘之马,又用冤枉的刑罚杀害我。臣向上诉告皇天,才获准为臣昭雪。如果这件事不能让陛下听闻,我如何能够免于沉冤幽滞?现将刺史梁纬所作所为二十一条列出,均不合于法令,一条条上奏,另附状子呈报。伏愿陛下明察,怜悯臣的冤屈。湓城井铭。【《浔阳记》:湓城是汉代灌婴所筑。孙权经过这里,亲自立下井的标记,挖掘后得到井铭。孙权很高兴,认为这是祥瑞。井在江中,风浪一起,井水便随之动荡。】颍阳侯开凿的墓穴,三百年后应当封闭,不到一百年却被应运而生的人打开。滕公石椁铭。【《西京杂记》:滕公的车驾到东都门,马嘶鸣,盘旋不肯前进,用蹄子刨地。于是命士卒挖入地下三尺,得到石椁,里面有铭文。拿去问叔孙通,他说:“这是蝌蚪文,死者就在这里安葬。”】美好的墓地草木茂盛,三千年后才见到白日。哎呀,滕公居住在这座墓室里。王史威长墓铭。【《博物志》:西汉都城时,南宫寝殿内有位醇厚的儒者王史威长去世,墓铭写道:】光明而有智慧的贤士,知道生存,也知道死亡;高高的坟陇原野,不是安宁,也不是康乐;不封土,不植树,却能化作神灵,留下光辉。这篇铭文归属于谁?王史威长。宝剑铭。【《西京杂记》:昭帝时,茂陵人家进献宝剑,剑上的铭文说:】价值千金,寿命万岁。《西汉文纪》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巻二十三明梅鼎祚编王莽【字巨君,元后弟曼子。曼早死,不侯。莽始封新都侯,歴位大司马。平帝时,奉太皇太后颛秉政,进号安汉公,宰衡。鸩平帝,而立孺子婴。自居摄,称假皇帝,遂簒汉为新。僭位十四年,为更始兵所杀】请太后备供养奏【莽欲以虚名説太后,白言亲承孝哀丁傅奢侈之后,百姓未赡者多,太后宜且衣缯练,颇损膳以视天下。莽帅羣臣奏,又令太后下诏】陛下春秋尊乆,衣重练,减御膳,诚非所以辅精气、育皇帝、安宗庙也。臣莽数叩头省户下,白争未见许。今幸赖陛下徳泽,间者风雨时,甘露降,神芝生,蓂荚、朱草、嘉禾休征同时竝至。臣莽等不胜大愿,愿陛下爱精休神,阔略思虑,遵帝王之常服,复大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尽驩心,备共养,唯哀省察。太后答诏葢闻母后之义,思不出乎门阈,国不蒙佑。皇帝年在繦緥,未任亲政,战战兢兢,惧于宗庙之不安,国家之大纲,微朕孰当统之?是以孔子见南子,周公居摄,葢权时也。勤身极思,忧劳未绥,故国奢则视之以俭,矫枉者过其正,而朕不身帅,将谓天下何?夙夜梦想,五谷丰熟,百姓家给。比皇帝加元服,委政而授焉。今诚未皇于轻靡而备味,庶几与百寮有成其勗之哉。建长秋宫奏【莽既尊重,欲以女配帝为后,以固其权,因上奏有司。上众女名,王氏女多在选中。莽恐其与已女争,即上言:“身亡徳,子才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庶民、诸生、郎吏以上及公卿大夫,咸言废公女,天下安所归?愿得公女为天下母,不宜采诸女以贰正统。”太后遣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纳采,见女还奏。公女渐渍徳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有诏遣大司徒、大司空防告宗庙,复以信乡侯佟议益后父。莽封地,莽谢辞大后,许之】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掖廷媵未充。乃者,国家之难,本从亡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礼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适子女。太后诏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信阳侯刘佟上言春,秋,天子将娶于纪,则褒纪;子称侯,安汉公国未称,古制。有司议古者天子封后父百里,尊而不臣,以重宗庙,孝之至也。佟言应礼,可许。请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顷益封莽,满百里。辞益封奏臣莽子女诚不足以配至尊,复聴众议,益封臣莽。伏自惟念,得托肺腑,获爵土如使子女诚能奉称圣徳,臣莽国邑足以共朝贡,不须复加益地之宠,愿归所益。请毁奉明园,罢南陵、云陵。奏【元始中,莽奏可】本始元年,丞相义等议谥:孝宣皇帝亲曰“悼园”,置邑三百家。至元康元年,丞相相等奏: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益故奉园民满千六百家以为县。臣愚以为:皇考庙本不当立,累世奉之,非是。又孝文太后南陵、孝昭太后云陵,园虽前以礼不复修,陵名未正。谨与大司徒晏等百四十七人议,皆曰:孝宣皇帝以兄孙继统,为孝昭皇帝后,以数故,孝元世以孝景皇帝及皇考庙亲未尽不毁,此两统贰父,违于礼制。案义奏:亲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相奏:“悼园”称“皇考”,立庙,益民为县,违离祖统,乖谬本义。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者,乃谓若虞舜、夏禹、殷汤、周文、汉之髙祖受命而王者也,非谓继祖统为后者也。臣请皇髙祖考庙奉明园毁勿修,罢南陵、云陵为县。议复长安南北郊奏【元始五年奏,又颇改其祭奏可】王者父事天,故爵称天子。孔子曰:「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王者尊其考,欲以配天,縁考之意,欲尊祖,推而上之,遂及始祖。是以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礼记》:「天子祭天地及山川,嵗徧。」《春秋谷梁传》:「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郊。」髙皇帝受命,因雍四畤,起北畤而备五帝,未共天地之祀。孝文十六年,用新垣平初起渭阳五帝庙,祭泰一、地只,以太祖髙皇帝配。日冬至祠泰一,夏至祠地只,皆并祠五帝而共一牲。上亲郊拜,后平伏诛,乃不复自亲,而使有司行事。孝武皇帝祠雍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祠,则礼不荅也。」于是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始立后土祠于汾阴。或曰:「五帝、泰一之佐,宜立泰一。」五年十一月癸未,始立泰一祠于甘泉。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二十三,明代梅鼎祚编。王莽【字巨君,是元后的弟弟曼的儿子。曼早死,没有获得侯爵。王莽起初封为新都侯,历任大司马。平帝时,他奉太皇太后之命专掌政权,晋号安汉公,任宰衡。他毒死平帝,立孺子婴为帝。自居摄开始,称假皇帝,最终篡夺汉朝建立新朝。僭居帝位十四年,被更始军杀死。】请求太后准备供养的奏章。【王莽想用虚名劝说太后,声称亲眼见到孝哀皇帝和丁氏、傅氏外戚奢侈之后,百姓中生活不富足的很多,太后应该暂且穿缯帛和练帛,稍微减少膳食,以此给天下人看。王莽率领群臣上奏,又让太后下诏。】陛下年岁尊长而且已经很久了,却穿着厚重的练衣,减少御膳,这确实不是用来辅助精气、养育皇帝、安定宗庙的办法。臣王莽多次在省户下叩头,陈述意见请求改变,都没有得到允许。如今幸赖陛下的德泽,近来风雨按时,甘露降下,神芝生长,蓂荚、朱草、嘉禾等吉祥征兆同时出现。臣王莽等人的最大愿望,是希望陛下爱护精气、休养精神,放宽心思忧虑,遵循帝王通常的服饰,恢复太官的标准膳食,使臣子各自都能尽情欢悦,共同供养陛下,惟愿陛下哀怜并明察。太后的答诏 我听说,作为母后的道义,若只考虑不出宫门,国家就得不到福佑。皇帝年幼还在襁褓之中,不能亲自处理政事;我战战兢兢,担心宗庙不安、国家大纲无人主持,除了我还能由谁来统摄呢?所以孔子去见南子,周公代行摄政,这大概都是权宜应时。如今我勤劳自身、竭尽思虑,忧劳而未得安宁,所以国家奢侈时,便以俭朴来示范;矫正弯曲的东西往往超过端正的程度,而我若不亲自率先这样做,将怎样向天下交代?我日夜梦寐所想的,是五谷丰收、百姓家家富足。等到皇帝加冠成人,我便把政权交还给他。如今确实还没有达到奢靡轻浮、备办美味的时机,但希望将来能和百官共同成就此事,你们勉力去做吧。营建长秋宫的奏章。【王莽既已尊贵显重,想把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以巩固自己的权势,于是上奏有关官员。官员上报众女的姓名,王氏女子多在选中之列。王莽担心她们和自己的女儿争夺,于是上奏说:“我的女儿没有德行,才能也低下,不宜与众女一同选取。”太后认为这是真诚之言,便下诏说:“平民、诸生、郎吏以上以及公卿大夫,都说如果废弃公女,天下将归向何处?希望得到公女作为天下人的母亲,不应选取其他女子来分立正统。”太后派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前去纳采,看见女子后回朝复命。王莽的女儿逐渐受到德化,具有窈窕的容貌,适宜承受天命、奉行祭祀。于是下诏派大司徒、大司空向宗庙报告,又以信乡侯佟的议论增加皇后的父亲为尊号。王莽获得封地,向太后辞谢,太后答应了他。】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尚未建立,掖廷中的妃嫔也没有充实。近来国家的祸难,本来就是从没有后嗣开始的;婚配如果不合礼制,请考察论定五经,确定婚娶的礼制正道以及选取十二女的制度,以扩大继承子嗣。广泛选取二王后的后代,以及周公、孔子和列侯在长安的嫡生女儿。太后的诏书 王氏女子是我的外家亲属,不要选取她。信阳侯刘佟上奏说 《春秋》说,天子将要从纪国娶妻,就褒扬纪国;儿子已经被称为侯,而安汉公的封国却还没有相应的称号,这是古代的制度。有关官员议论说。古代天子封赏皇后的父亲方圆百里,使他尊贵而不列为臣属,以此尊重宗庙,这是孝道的极致。佟所说符合礼制,可以准许。请把新野的田地二万五千六百顷增益封给王莽,使其封地达到百里。王莽上奏辞让增益封地。臣王莽的子女实在不足以匹配至尊,陛下又听从众议,增益封给臣王莽。臣伏自思量,能够托身于皇亲肺腑,获得爵位和封土;如果臣王莽的子女确实能够奉行并符合圣德,臣王莽的国邑已经足以供奉朝贡,不必再加赐增益土地的恩宠,愿把所增益的土地归还。臣请毁弃奉明园,撤罢南陵、云陵。上奏。【元始年间,王莽上奏,获得批准。】本始元年,丞相义等议定谥号:孝宣皇帝的父亲称为“悼园”,设置三百户人家的园邑。到元康元年,丞相相等上奏说:父亲在世时是士,儿子成为天子,就应当按照天子的礼制祭祀;“悼园”应当尊称为“皇考”,建立庙宇,并把原奉园的居民增至一千六百家,设置为县。臣愚以为,皇考庙本来不应建立,世代相继奉祀它,是不对的。孝文太后南陵、孝昭太后云陵,两园从前虽依礼不再修治,但陵名还没有匡正。臣谨与大司徒晏等一百四十七人议论,众人都说:孝宣皇帝以兄长的孙子继承帝位,作为孝昭皇帝的后嗣。由于这个缘故,孝元帝一世把孝景皇帝和皇考之庙视为亲属关系尚未断绝而不毁弃,这等于同时承继两个统绪、尊奉两个父亲,违背礼制。考察义的奏议:将亲生父亲谥为“悼”,只设置奉祀邑,都是符合经典义理的。相的奏议说:“悼园”称为“皇考”、建立庙宇、增加居民而设县,都是违背祖先统绪、悖离本义的。所谓父亲在世为士、儿子成为天子而按天子礼祭祀,是说虞舜、夏禹、殷汤、周文王以及汉高祖受天命而称王的情形,并不是说继承祖先统绪而成为后嗣的人。臣请毁掉皇高祖考庙和奉明园,不再修治;撤罢南陵、云陵,改为县。议论恢复长安南北郊祭祀的奏章。【元始五年上奏,后来又对祭祀奏议作了不少修改,获得批准。】称王者把父亲一样侍奉上天,所以爵号称为天子。孔子说:“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称王者尊崇自己的父亲,想让父亲配享上天;顺着尊父之意,又想尊崇祖先,推而上溯,最终达到始祖。因此周公在南郊祭祀后稷,让后稷配享上天;在明堂尊祭文王,让文王配享上帝。《礼记》说:“天子祭祀天地以及山川,每年遍祭。”《春秋谷梁传》说:“在十二月的下辛日占卜,选择正月的上辛日举行郊祭。”高皇帝受命后,沿用雍地的四畤,又建立北畤,完备祭祀五帝的礼制,但还没有共同举行天地之祭。孝文帝十六年,采用新垣平的建议,开始在渭阳建立五帝庙,祭祀泰一、地祇,并以太祖高皇帝配享。冬至祭祀泰一,夏至祭祀地祇,都同时祭祀五帝,共用一头牲畜。皇帝亲自到郊外拜祭;后来新垣平被诛杀,皇帝就不再亲自主持,而让有关官员代行祭事。孝武皇帝祭祀雍地时说:“如今上帝由朕亲自郊祭,而后土没有祭祀,就不合礼,也得不到回应。”于是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日,开始在汾阴建立后土祠。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应该建立泰一祠。”元鼎五年十一月癸未日,开始在甘泉建立泰一祠。

三嵗一郊,与雍更祠,亦以髙祖配。不嵗事天,皆未应古制。建始元年,徙甘泉泰畤、河东后土于长安南北郊。永始元年三月,以未有皇孙,复甘泉、河东祠。绥和二年,防卒不获祐,复长安南北郊。建平三年,惧孝哀皇帝之疾未瘳,复甘泉、汾阴祠,竟复无福。臣谨与太师孔光、长乐少府平晏、大司农左咸、中垒校尉刘歆、太中大夫朱阳、博士薛顺、议郎国由等六十七人议,皆曰:「宜如建始时丞相衡等议,复长安南北郊如故。」改祭仪奏礼曰:周官天墬之祀,乐有别有合。其合乐曰防。六律六同,五声入音,六舞大合乐,祀天神,祭墬只,祀四望,祭山川,享先妣先祖,凡六乐奏六歌,而天墬神只之物皆至。四望葢谓日月星海也。三光髙而不可得亲,海广大无限界,故其乐同。祀天则天文从,祭墬则墬理从。三光天文也,山川地理也。天地合祭,先祖配天,先妣配墬,其谊一也。天墬合精,夫妇判合。祭天南郊,则防墬配一体之谊也。天墬位皆南乡,同席,墬在东,共牢而食。髙帝髙后配于坛上西乡,后在北,亦同席共牢。牲用茧栗,▯酒陶匏。礼记曰:天子籍田千畮,防事天墬,繇是言之,宜有黍稷。天地用牲一燔尞瘗薶,用牲一。髙帝髙后用牲一。天用牲左及黍稷燔尞,南郊;墬用牲右及黍稷▯于北郊。其旦东乡再拜朝日,其夕西乡再拜夕月,然后孝弟之道备,而神只嘉享,万福降辑。此天地合祀防祖妣配者也。其别乐曰:冬日至于墬上之圜丘,奏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乐八变,则墬只皆出。天墬有常位,不得常合,此其各特祀者也。阴阳之别于日,冬夏至其防也。防孟春正月上辛若丁,天子亲合祀天墬于南郊,防髙帝髙后配。阴阳有离合。易曰:分阴分阳,迭用柔刚。防日冬至,使有司奉祠南郊,髙帝配而望羣阳;日夏至,使有司奉祭北郊,髙后配而望羣阴,皆防助致微气,通道幽弱。当此之时,后不省方,故天子不亲而遣有司。所防正承天顺地,复圣王之制,显太祖之功也。渭阳祠勿复修,羣望未悉定,定复奏。又【黄图载元始郊祀仪云:元始四年,宰衡莽奏,于是定长安南北郊,罢甘泉、河东祀。○后汉书注:按此即前二奏,而词小异,今黄图无】帝王之义,莫大于承天。承天之序,莫重于郊祀。祭天于南,就阳位;祀地于北,立阴义。圆丘象天,方泽则地。圆方因体,南北从位。燔燎升气,瘗埋就类。牲欲茧栗,味尚清。▯器成,匏勺贵诚,因质天地神所统,故类乎上帝,禋于六宗,望秩山川,班于羣神。皇天后土,随王所在而事祐焉。甘泉太阴,河东少阳,咸失厥位,不合礼制。圣王之制,必上当天心,下合地意,中考人事故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回而求福,厥路不通。在《易》泰卦,乾坤合体,天地交通,万物聚出。其律太簇,天子亲郊,天地先祖配天,先妣配地。阴阳之别,以日冬至祀天,夏至祀后土。君不省方,而使有司。六宗日月星,山川海。星则北辰,川即河山岱宗。三光众明,山阜百川,众流渟污,皋泽以类相属,各数秩望,相序。议定六宗,奏【奏可。于是长安旁诸庙兆畤甚盛】书曰: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欧阳、大小夏侯三家説:六宗皆曰上不及天,下不及墬,旁不及四方,在六者之间,助阴阳变化,实一而名六,名实不相应。《礼记》祀典:功施于民则祀之。天文,日月星辰所昭仰也;墬理,山川海泽所生殖也。《易》有八卦,乾坤六子,水火不相逮,靁风不相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臣前奏徙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皆复于南北郊。谨按《周官》:兆五帝于四郊,山川各因其方。今五帝兆居在雍五畤,不合于古。又日、月、靁、风、山、泽,易卦六子之尊气,所谓六宗也。星辰、水火、沟渎皆六宗之属也。今或未特祀,或无兆居。谨与太师光、大司徒宫、羲和歆等八十九人议,皆曰:天子父事天,母事墬。今称天神曰皇天上帝泰一,兆曰泰畤;而称墬只曰后土,与中央黄灵同。又兆北郊未有尊称,宜令墬只称皇墬,后只兆曰广畤。《易》曰:方防类聚,物防羣分,羣神防类相从为五部。兆天墬之别神,中央帝黄灵后土畤,及日庙、北辰、北斗、填星、中宿、中宫于长安城之未墬兆。东方帝太昊青灵句芒畤,及雷公、风伯庙,嵗星、东宿、东宫于东郊兆。南方炎帝赤灵祝融畤,及荧惑星、南宿、南宫于南郊兆。西方帝少皥白灵蓐收畤,及太白星、西宿、西宫于西郊兆。北方帝颛顼黒灵▯冥畤,及月庙、雨师庙、辰星、北宿、北宫于北郊兆。立官稷奏

译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祭,与雍地轮流祭祀,也以高祖配享。不按年祭祀上天,都没有符合古代制度。建始元年,把甘泉泰畤、河东后土迁到长安南北郊。永始元年三月,因为还没有皇孙,又恢复甘泉、河东的祭祀。绥和二年,因为防备灾祸而没有得到神灵保佑,又恢复长安南北郊。建平三年,担心孝哀皇帝的疾病没有痊愈,又恢复甘泉、汾阴的祭祀,最终仍然没有得到福佑。臣谨与太师孔光、长乐少府平晏、大司农左咸、中垒校尉刘歆、太中大夫朱阳、博士薛顺、议郎国由等六十七人议论,众人都说:“应该按照建始年间丞相衡等人的议论,恢复长安南北郊的旧制。” 修改祭祀仪式的奏章。礼制说:周代官制中祭祀天地的礼仪,乐舞有分别举行的,也有合在一起举行的。合奏合舞称为防。六律六同、五声入于音律,六种舞蹈共同合奏合舞,用来祭祀天神、祭祀地祇、祭祀四望、祭祀山川、享祭先妣先祖;总共六种乐舞,奏六支歌,而天地神祇所主管的事物都会到来。四望大概是指日、月、星、海。三光高远而不能亲近,海洋广大而没有边界,所以祭乐相同。祭祀上天,就有天文相应;祭祀大地,就有地理相应。三光属于天文,山川属于地理。天地合祭,以先祖配享上天,以先妣配享大地,其意义是相同的。天地合其精气,正如夫妇结合。到南郊祭天,就是以防礼配祭大地,体现天地一体的意义。天地的神位都面向南方,同席而坐;地神在东方,共用一牢牲畜进食。高帝、高后在坛上配享,面向西方;高后在北方,也同席共用一牢。牲用茧栗,酒用玄酒,器用陶匏。《礼记》说:天子籍田千亩,用防礼祭祀天地。由此说来,祭祀也应当用黍稷。天地合祭,用一牲焚燎、瘗埋,再用一牲;高帝、高后用一牲。祭天用牲的左半以及黍稷,在南郊焚燎;祭地用牲的右半以及黍稷,在北郊陈设祭祀。清晨向东再拜祭朝日,傍晚向西再拜祭夕月,这样孝悌之道就完备了,神祇欣然享祭,万福也会降临汇集。这就是天地合祭、让祖先和先妣配享的防礼。分别举行的乐舞是:冬至日在地上圜丘祭天,奏乐六变,天神就全部降临;夏至日在泽中的方丘祭地,奏乐八变,地祇就全部出现。天地各有固定的神位,不能经常合祭,这就是分别专祭的礼。阴阳在太阳运行中有所区别,冬至、夏至是它们合会的时节。防礼在孟春正月的上辛日,若遇不合适则选丁日举行,天子亲自在南郊合祭天地,以高帝、高后配享。阴阳有分离也有会合。《易》说:“分辨阴阳,交替使用柔刚。”防礼中,冬至日让有关官员奉祀南郊,以高帝配享并祭望众阳;夏至日让有关官员奉祭北郊,以高后配享并祭望众阴,都是借助防礼促成微弱的阴阳之气,使幽隐衰弱之气得以流通。这时皇后不亲自巡行四方,所以天子也不亲自前往,而派遣有关官员。举行防礼,正是承接上天、顺应大地,恢复圣王制度,彰显太祖功德。渭阳祠不再修治;群望的制度还没有完全确定,确定后再上奏。又一篇。【《黄图》记载元始郊祀仪式说:元始四年,宰衡王莽上奏,于是确定长安南北郊,撤罢甘泉、河东的祭祀。】○《后汉书》注:考察此文,就是前面的两篇奏章,只是措辞略有不同;如今《黄图》中已经没有了。帝王的道义,没有比承受天命更大的。承受天命的次序,没有比郊祭更重要的。在南方祭天,是趋就阳位;在北方祭地,是确立阴的意义。圜丘象征天,方泽象征地。圆形和方形取法天地的形体,南方和北方顺从天地的方位。焚燎使气上升,瘗埋则归于同类。祭牲以茧栗为贵,滋味崇尚清淡。用玄色器皿,匏勺贵在真诚;因天地神灵所统摄的事物有类于上帝,所以祭祀上帝,禋祭六宗,按次序望祭山川,把祭礼分别施于众神。皇天后土随着君王所在之处,主持福佑。甘泉属太阴,河东属少阳,都失去了各自的方位,不合礼制。圣王的制度,必定上合天心,下合地意,中间考察人事,所以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祉而不走邪路。”如果走邪路求福,福路就不能通达。《易》的泰卦中,乾坤合体,天地交感,万物聚集而生。其律为太簇。天子亲自郊祭,天地和先祖配享上天,先妣配享大地。阴阳的分别是:冬至祭天,夏至祭后土。君王不亲自巡行四方,而派遣有关官员。六宗是日、月、星、山、川、海。星是北辰,川就是河山岱宗。三光是众多光明之物,山岳百川、众水停聚的污泽,也各以同类相属,按各自的等级举行望祭,依次排列。议定六宗的奏章。【奏准。于是长安附近各庙的兆域和畤都非常盛大。】《尚书》说:“类祭上帝,禋祭六宗。”欧阳、大小夏侯三家说:六宗都说它们在上不及天,在下不及地,在旁不及四方,处于天地四方六者之间,帮助阴阳变化;实质是一件事而名称有六种,名称与实质并不相应。《礼记》的祭祀典制说:功德施于百姓的就祭祀它。天文,是日月星辰所昭示而仰观的;地理,是山川海泽所生长繁殖的。《易》有八卦,乾坤生六子;水火互不相及,雷风互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才能发生变化,生成万物。臣以前上奏,把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都迁回南北郊。臣谨考察《周官》:在四郊为五帝建立兆域,山川各依其方位。如今五帝的兆域设在雍地五畤,不合古制。又日、月、雷、风、山、泽,是《易》卦六子的尊贵之气,也就是所谓六宗。星辰、水火、沟渠河流都属于六宗。如今有的没有单独祭祀,有的没有兆域。臣谨与太师光、大司徒宫、羲和歆等八十九人议论,众人都说:天子把天当作父亲侍奉,把地当作母亲侍奉。如今称天神为皇天上帝、泰一,兆域称为泰畤;而称地祇为后土,与中央黄灵相同。又因为北郊兆域还没有尊号,应该命地祇称为皇地,后土的兆域称为广畤。《易》说:“方形之物以类相聚,万物以群相分。”群神也依类别相从,分为五部。设置天地各别神灵的兆域:中央帝黄灵后土畤,以及日庙、北辰、北斗、填星、中宿、中宫,都在长安城北的地面设置兆域。东方帝太昊青灵句芒畤,以及雷公、风伯庙、岁星、东宿、东宫,在东郊设置兆域。南方炎帝赤灵祝融畤,以及荧惑星、南宿、南宫,在南郊设置兆域。西方帝少皞白灵蓐收畤,以及太白星、西宿、西宫,在西郊设置兆域。北方帝颛顼黑灵玄冥畤,以及月庙、雨师庙、辰星、北宿、北宫,在北郊设置兆域。建立官稷的奏章。

帝王建立社稷,百王不易。社者,土也。宗庙,王者所居。稷者,百谷之主。所防春宗庙,共粢盛,人所食,防生活也。王者莫不尊重,亲祭自为之主,礼如宗庙。《诗》曰:「乃立冢土。」又曰:「防御田祖,防只甘雨。」《礼记》曰:「唯祭宗庙社稷为越绋而行事。」圣汉兴,礼仪稍定,巳有官社,未立官稷。遂于官社后立官稷,防夏禹配食官社,后稷配食官稷。稷种谷,树徐州牧,嵗贡五色土,各一斗。改葬共王母丁姬奏【哀帝初尊祖母傅太后,母丁太后。丁太后薨,合葬共皇园。及平帝立,莽奏贬傅为共王母,丁为姬。元始五年,复言改葬太后。诏曰:「因故棺为致椁,作冢祠以太牢。」谒者防】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至葬渭陵,冢髙与元帝山齐。懐帝太后、皇太太后玺绶以葬,不应礼。礼有改葬,请发共王母及丁姬冢,取其玺绶消灭。徙共王母及丁姬归定陶葬,共王母次而葬,丁姬复其故。又奏前共王母生,僭居桂宫,皇天震怒,灾其正殿。丁姬死,葬逾制度,今火焚其椁,此天见变,以告当改如媵妾也。臣前奏请葬丁姬复故,非是。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宫,珠玉之衣,非藩妾服,请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次。定封爵地奏【居摄三年奏可,羣臣复奏进莽二子为公,太后诏从之】明圣之世,国多贤人,故唐虞之时,可比屋而封。至功成事就,则加赏焉。至于夏后涂山之防,执玉帛者万国;诸侯执玉,附庸执帛。周武王孟津之上,尚有八百诸侯。周公居摄,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葢诸侯千八百矣。《礼记·王制》千七百余国,是以孔子着《孝经》曰:“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此天子之孝也。秦为亡道,残灭诸侯,以为郡县,欲擅天下之利,故二世而亡。髙皇帝受命,除残考功,施赏建国数百,后稍衰微,其余仅存。太皇太后躬统大纲,广封功徳,以劝善;兴灭继絶,以永世。是以大化流通,旦暮且成。遭羌冦害,西海郡反虏;流言东郡,逆贼惑众。西土忠臣孝子,莫不奋怒。所征殄灭,尽备厥辜。天下咸寜。今制礼作乐,实考周爵五等,地四等有明文;殷爵三等,有其説,无其文。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臣请诸将帅当受爵邑者,爵五等,地四等。羣臣奏太后脩功録徳,逺者千载,近者当世,或以文封,或以武爵,深浅大小,靡不毕举。今摄皇帝背依践祚,宜异于宰国之时,制作虽未毕已,宜进二子爵,皆为公。春秋善善,及子孙贤者之后,宜有土地。成王广封周公,庶子六人,皆有茅土。及汉家名相大将萧、霍之属,咸及支庶。兄子光可先封为列侯,诸孙制度毕已,大司徒、大司空上名,如前诏书。太后诏进摄皇帝子褒新侯安为新举公,赏都侯临为褒新公,封光为衍功侯。下正乐书【平帝元始五年崩至此再朞】遏密之义,讫于季冬。正月郊祀,八音当奏。王公卿士乐,凡几等?五声八音条,各云何?其与所部儒生,各尽精思,悉陈其义。称假皇帝,改元初始,奏【广饶侯刘京等奏符命,京言齐郡新井云,言巴都石牛鸿,言扶风雍石莽,皆迎受上奏太后,奏可】陛下至圣,遭家不造,遇汉十二世三七之阸,承天威命,诏臣莽居摄,受孺子之托,任天下之寄。臣莽兢兢业业,惧于不称。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长曰:『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亭长晨起视亭中,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视,天风起尘冥,风止得铜符帛图于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献者封侯。」承天命,用神令骑都尉崔发等眡説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诏书,更为太初元将元年。案其本事,甘忠可、夏贺良防书臧兰台。臣莽以为「元将元年」者,大将居摄改元之文也,于今信矣。《尚书·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此周公居摄称王之文也。《春秋》隠公不言即位,摄也。此二经,周公、孔子所定,葢为后法。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请共事神只宗庙,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称假皇帝,其号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母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用应天命。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令与周之成王比徳,宣明太皇太后威徳于万方,期于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复子明辟,如周公故事。

译帝王建立社稷,这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制度。社,就是土地;宗庙,是君王居住之处;稷,是百谷之主。之所以在春季祭祀宗庙,是为了共同供奉祭祀用的黍稷,而这是人们所食用的,也是生活的根本。君王没有不尊重它的,亲自祭祀并亲自主持,礼制如同宗庙。《诗经》说:“于是建立大社。”又说:“祈求田祖,祈求神灵降下甘雨。”《礼记》说:“只有祭祀宗庙、社稷时,才越过丧服的束带而前往办理祭事。”圣汉兴起后,礼仪逐渐确定,已经有官社,却还没有建立官稷。于是就在官社之后建立官稷,以夏禹配享官社,以后稷配享官稷。稷种由徐州牧种植谷物,每年进贡五色土,每种一斗。改葬共王母丁姬的奏章。【哀帝初年尊奉祖母傅太后为太皇太后,母亲丁太后为太后。丁太后去世,与共皇合葬在共皇园。平帝即位后,王莽上奏把傅太后贬为共王母,把丁太后降为姬。元始五年,又说应改葬太后。诏书说:“依照原来的棺木制作外椁,修建坟墓,祭祀用太牢。”谒者防记录。】从前共王母丁姬在世时就僭越居住桂宫,皇天震怒,使灾祸降临正殿。丁姬死后,葬礼逾越制度;现在又火烧了她的外椁。这是上天显示变异,以告诫应当把她改按媵妾的身份办理。臣先前上奏请求葬丁姬时恢复原制,是不对的。共王母和丁姬的棺木都称为梓宫,穿着珠玉制成的衣服,这不是藩王妾媵的服饰。请改用木棺,除去珠玉衣,把丁姬按媵妾的次序安葬。又上奏说。先前共王母在世时僭越居住桂宫,天帝震怒,烧毁了她的正殿;丁姬死后,葬礼逾越制度,如今又火烧了她的外椁。这是上天显示变异,以告诫应当像媵妾一样改葬。臣先前上奏请求安葬丁姬时恢复旧制,是不对的。共王母和丁姬的棺木都称为梓宫,穿着珠玉衣服,不是藩王妾媵的服制。请改用木棺,除去珠玉衣,将丁姬按媵妾的次序安葬。确定封爵和封地的奏章。【居摄三年奏准;群臣又上奏请求晋升王莽的两个儿子为公,太后下诏同意。】圣明的时代,国家有很多贤人,所以唐尧、虞舜时代可以做到一家接一家地封爵。等到功业完成、事情办成,就加以赏赐。到了夏后涂山会盟时,手执玉帛前来朝见的有一万国;诸侯手执玉,附庸手执帛。周武王在孟津之上会盟时,还有八百诸侯。周公摄政,在郊外祭祀后稷使其配享上天,在明堂尊祭文王使其配享上帝。因此四海之内,各自按照职分前来祭祀,大概有诸侯一千八百。《礼记·王制》说有一千七百多个国家,所以孔子撰写《孝经》说:“不敢遗漏小国的臣子,何况公、侯、伯、子、男呢?”因此能够得到万国的欢心,使他们奉事先王,这是天子的孝道。秦朝施行灭亡之道,残害消灭诸侯,改置为郡县,想独占天下利益,所以二世便灭亡。高皇帝受天命后,除去残暴,考核功劳,施行赏赐,建立了数百个封国;后来逐渐衰微,其余仅仅保存下来。太皇太后亲自总揽大纲,广泛封赏有功有德的人,以劝导善行;使灭亡的复兴,使断绝的延续,以传于万世。因此教化广泛流通,早晚就要完成。后来遭到羌人寇害,西海郡的反虏作乱;又有流言传到东郡,逆贼迷惑众人。西方土地上的忠臣孝子,无不奋发愤怒。所征讨的敌人全部消灭,完全承担了他们应得的罪责。天下都安宁了。如今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实际考察周代五等爵位、四等封地的明确文献;殷代有三等爵位,虽有相关说法,却没有明确文献。孔子说:“周朝借鉴夏、商二代,礼乐制度多么丰富灿烂啊!我遵从周制。”臣请将各位应当受爵受封的将帅,授予五等爵位、四等封地。群臣上奏。太后修明功劳、记录德行,远的追溯千年,近的就在当世;有的因文德封爵,有的因武功授爵,功劳深浅、封赏大小,没有不全部举出的。如今摄皇帝背负依托而登上帝位,应该不同于主持国家事务时的身份;制作制度虽然还没有全部完成,也应当晋升两个儿子的爵位,都封为公。春秋称许善行,连贤能子孙的后代也一并及于赏赐,本来就应当有土地。周成王广泛封赏周公的后代,周公的六个庶子都拥有茅土。汉家的名相和大将如萧、霍等人,也都使旁支子弟得到封赏。哥哥的儿子光可以先封为列侯;各位孙辈的制度完成后,由大司徒、大司空上报姓名,依照以前的诏书办理。太后下诏。晋升摄皇帝的儿子褒新侯安为新举公,赏都侯临为褒新公,封光为衍功侯。下发正乐书。【平帝元始五年去世,到这里已经满两年。】按遏密之义,服丧到季冬结束。正月举行郊祭,八音应当演奏。王、公、卿、士的乐舞总共有几等?五声、八音的条目各是什么?你们与所统辖的儒生一起竭尽思考,把全部意义详细陈述出来。称为假皇帝,改年号为初始的奏章。【广饶侯刘京等上奏符命:刘京说齐郡新井出现了文字,巴郡都城的石牛出现了文字,扶风雍地的石头出现了王莽的文字;这些都迎合并接受了上奏太后的意见,奏准。】陛下极其圣明,却遭逢国家不幸,遇到汉朝第十二代、三七之厄;承受上天的威严命令,诏令臣王莽摄政,接受孺子的托付,承担天下的重任。臣王莽兢兢业业,害怕不能胜任。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说:“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夜数次梦见有人说:‘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派我告诉亭长:摄皇帝应当成为真正的皇帝。’如果你不相信我,这个亭中应当出现一口新井。”亭长早晨起来查看亭中,果然有一口新井,深入地下将近百尺。十一月壬子日正值建日、冬至,巴郡的石牛在戊午日,雍地刻有文字的石头,都到了未央宫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人察看时,天风刮起,尘土昏暗;风停后,在石头前得到铜符和帛图,上面写着:“上天告示帝王的符命,献符者封侯。”臣承受天命,命骑都尉崔发等人查看解释,又查考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日颁下的诏书,改年号为太初元将元年。考察事情的本末,甘忠可、夏贺良的图谶书藏在兰台。臣王莽认为,“元将元年”就是大将摄政而改元的文辞,如今已经得到验证。《尚书·康诰》说:“王这样说:‘孟侯,我的弟弟小子封。’” 这是周公居摄而自称为王的文辞。《春秋》记隐公时不说“即位”,因为他是代行君政。这两部经典都是周公、孔子所制定的,大概是为了给后世立法。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臣王莽岂敢不承受并奉行这些教诲?臣请求共同主持神祇和宗庙之事,上奏称太皇太后、孝平皇后都称为假皇帝;她们向天下发布的号令,以及天下上奏政事,都不要说“摄”。把居摄三年定为初始元年,漏刻以一百二十为度,用来应合天命。臣王莽早晚抚养教育孺子刘婴,使他长大成人,令他的德行可以同周成王相比;向天下各方宣扬太皇太后的威德,期望将他培养成富足而有教养的人。等孺子加冠之后,就把政权归还给他,使他重新亲自处理政务,像周公当年的故事那样。

簒位改国号新书【梓潼人哀章献金匮图书,言莽为真天子。莽至髙庙,拜受金匮,神嬗。坐未央宫前殿下书,簒国号新,而西汉亡】予以不徳,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苖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祐,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防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汉氏髙皇帝之灵,承天命,传国金防之书。予甚只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时。服色配徳上黄,牺牲应正用白。使节之旄幡,皆纯黄。其署曰「新使五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大诰【平帝崩,王莽立。广戚侯子婴三嵗,而自称居摄。丞相翟方进子义为东郡太守,有父风烈。自以父子受汉厚恩,与东郡刘宇、严乡侯刘信等结谋,起兵讨莽,遂立信为天子,义号大司马。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帝,矫摄尊号。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罚。众十余万。莽大惧,日抱孺子祷郊庙,依《周书》作大诰。遣諌大夫桓谭等告谕天下,当反政。孺子之意义,为莽兵所破灭】惟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若曰:「大诰道诸侯王、三公、列侯于汝卿大夫、元士御事:不吊,天降丧于赵傅丁董洪。惟我幼冲孺子,当承继嗣无疆大歴服事,予未遭其明悊,能道民于安,况其能往知天命?熙我念孺子,若涉渊氷。予惟往求朕所济度,奔走以傅近奉承髙皇帝所受命。予岂敢自比于前人乎?天降威明,用寜帝室,遗我居摄寳▯。太皇太后以丹石之符,乃绍天明意,诏予即命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反虏故东郡太守翟义,擅兴师动众,曰:『有大难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靖。』于是动严乡侯信诞敢犯祖乱宗之序。天降威遗我寳▯,固知我国有呰灾,使民不安,是天反复右我汉国也。粤其闻日,宗室之儁有四百人,民献仪九万夫。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我有大事休,予卜并吉,故我出大将,告郡太守、诸侯相、令长曰:『予得吉卜,予惟以汝于伐东郡、严乡逋播臣▯国君,或者无不反曰:『难大,民亦不静,亦惟在帝宫诸侯宗室于小子族父敬不可征。』帝不违卜,故予为冲人长思厥难曰:『乌虖!义信所犯诚动鳏寡哀哉。』予遭天役,遗大解难于予身,以为孺子不身自防。予义彼国君泉陵侯上书曰:『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乐,班度量,而天下大服。』太皇太后承顺天心,成居摄之义。皇太子为孝平皇帝子,年在襁褓,宜且为子,知为人子道,令皇太后得加慈母恩畜养成就,加元服,然后复子明辟。熙为我孺子之故,予惟赵傅丁董之乱,遏絶继嗣变剥适庶,危乱汉朝,以成三阸队极厥命。乌虖!害其可不旅力同心戒之哉?予不敢僭上帝命,天休于安帝室,兴我汉国。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况亦惟卜用。太皇太后肇有元城沙鹿之右,阴精女主圣明之祥,配元生成,以兴我天下之符,遂获西王母之应神。」灵之征,以祐我帝室,以安我大宗,以绍我后嗣,以继我汉功。厥害适统,不宗元绪者辟,不违亲辜,不避戚。夫岂不爱,亦惟帝室,是以广立王侯,并建曽▯,俾屏我京师,绥抚宇内。博征儒生,讲道于廷,论序乖谬,制礼作乐,同律度量,混壹风俗,正天地之位,昭郊宗之礼,定五畤庙祧,咸秩亡文。建灵台,立明堂,设辟雍,张太学,尊中宗、髙宗之号。昔我髙宗,崇徳建武,克绥西域,以受白虎威胜之瑞。天地判合,乾坤序徳。太皇太后临政,有▯龙麟凤之应。五徳嘉符,相因而备。河图雒书,逺自昆仑,出于重壄,占防着言。肆今享实,此乃皇天上帝所以安我帝室,俾我成就洪烈也。乌虖!天明威辅汉始,而大大矣。尔有惟旧人,泉陵侯之言。尔不克逺省,尔岂知太皇太后若此勤哉?天毖劳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安皇帝之所图事,肆予告我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天辅诚辞,天其累我以民,予害敢不于祖宗安人图功所终?天亦惟劳我民,若有疾,予害敢不于祖宗所受休辅?予闻孝子善继人之意,忠臣善成人之事。予思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构之,厥父菑,厥子播而获之。予害敢不于身抚祖宗之所受大命?若祖宗乃有效汤武伐厥子民,长其劝弗救,乌虖!肆哉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其勉助国道明,亦惟宗室之俊民之表仪,迪知上帝命粤天辅诚尔,不得易定。况今天降定于汉国,惟大囏人翟义、刘信大逆,欲相伐于厥室,岂亦知命之不易乎?予永念曰:天惟丧翟义、刘信,若啬夫,予害敢不终予畮?天亦惟休于祖宗,予害其极卜?害敢不于从率寜人有防疆土?况今卜并吉,故予大以尔东征,命不僭差,卜陈唯若此。破翟义下诏

译篡夺帝位,改国号为“新”——【梓潼人哀章献上金匮图书,说王莽是真正的天子。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认为这是神灵的传授。他在未央宫前殿下诏书,篡夺国位,改国号为“新”,西汉于是灭亡。】我凭借微薄的德行,托身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的苗裔,又是太皇太后的远亲。皇天上帝隆重显示大力保佑,完成既定的天命和统绪;符契、图文、金匮图谶,由神明下诏告知,把天下百姓托付给我。赤帝汉氏高皇帝的神灵承受天命,传下国运金策之书。我非常敬畏,哪里敢不恭敬接受?在戊辰日正值定日时,我戴上王冠,登上真正天子的地位,把拥有天下的国号定为“新”。改换正朔,更改服色,改变祭牲,区别旗帜,改异器物制度。以十二月朔日癸酉作为建国元年正月的朔日,以鸡鸣为时辰。服色配合德行,以黄色为尊;祭牲按照正色使用白色。使节所持的旄幡,全都用纯黄色。上面题署“新使五威节”,用来承受皇天上帝的威命。大诰。【平帝去世,王莽即位。广戚侯子婴三岁,王莽自称居摄。丞相翟方进的儿子翟义任东郡太守,有父亲的风烈。他认为父子二人承受汉朝厚恩,便与东郡刘宇、严乡侯刘信等密谋,起兵讨伐王莽,于是拥立刘信为天子,翟义自称大司马。他向郡国传送檄文,说王莽毒杀孝平皇帝,假称摄政而盗取尊号。如今已有天子即位,大家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兵众有十多万人。王莽非常恐惧,每天抱着孺子到郊庙祈祷,依照《周书》作《大诰》。派遣谏大夫桓谭等向天下宣告晓谕,表示应当归还政权。孺子之事后来被王莽的军队攻破消灭。】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日,摄皇帝这样说:“《大诰》告诫诸侯王、三公、列侯以及你们卿、大夫、元士和办事官员:上天不肯怜悯,把丧乱降给赵、傅、丁、董、洪诸家。我们年幼的孺子,本应承继无穷的宗统和长久的帝业,但我没有遇到他的明智圣哲,尚且不能引导百姓安定,何况他又怎能早已懂得天命?我忧念孺子,好像徒步涉越深渊和薄冰。我只想继续寻求能够帮助我渡过难关的办法,奔走尽力,以近侍身份奉承高皇帝所接受的天命。我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前代圣人?上天降下威严而明示的命令,为安定帝室,遗给我居摄的宝龟。太皇太后凭借丹石符瑞,继承上天的明意,于是下诏命我奉行天命,居摄践祚,如同周公的故事。反虏、原东郡太守翟义,擅自兴兵动众,说:‘西方土地有大难,西方人也不得安宁。’于是又有严乡侯刘信狂妄地敢于侵犯祖先、扰乱宗统的秩序。上天降威并遗给我宝龟,我当然知道我国有灾祸,使百姓不得安宁;这是上天反复地辅佑我汉国。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天,宗室俊杰有四百人,百姓献出仪仗九万名男子。我恭敬地要把这个谋划贯彻到底,以继承宗统、建立功业。我有重大的事情,卜问结果全都吉利,所以我派遣大将,告知郡太守、诸侯相、县令县长说:‘我得到吉卜,想让你们讨伐东郡以及严乡侯这个流亡叛臣和诸侯国君。有人或许会反过来说:‘祸难太大,百姓也不得安定;尤其是帝宫中的诸侯、宗室和小子的族父,恭敬而不可征讨。’” 天帝不违背卜兆,所以我这个年轻人长久思考这场灾难,说:‘唉!翟义、刘信所犯的罪,确实使鳏夫寡妇都受到震动,实在可悲。’我遭逢上天的差役,上天把解除大难的责任留给我,是因为孺子不能亲自防御。我认为泉陵侯那位国君说得对,他上书说:‘成王年幼软弱,周公登上天子之位治理天下,六年后在明堂朝会诸侯,制定礼乐,颁行度量,而天下大为臣服。’太皇太后承顺天心,成就居摄的道义。皇太子是孝平皇帝的儿子,年纪还在襁褓中,暂且作为人子,让他懂得为人子的道理,使皇太后得以施加慈母的恩情,抚养他成长;等他加元服之后,再把政权归还给他,使他重新成为明主。为了孺子的缘故,我忧念赵、傅、丁、董四家之乱,阻断、断绝帝位继承,改变嫡庶关系,危害扰乱汉朝,使三次厄难达到极点,断绝汉朝的命运。唉!对于这种祸害,难道可以不尽力同心、提高警惕吗?我不敢冒犯上帝的命令。上天为了安定帝室而降下休祥,使我汉国兴盛;只是依靠卜兆,才得以安稳地接受这一天命,如今上天在帮助百姓,何况也只有依靠卜兆。太皇太后开始有元城沙鹿祥瑞,显示阴精、女主圣明的征兆;它与元气相配而生成,成为兴盛我天下的符瑞,最终又获得西王母显灵应验的征兆,以保佑我帝室,安定我大宗,承续我后嗣,继承我汉朝的功业。凡是危害嫡统、不尊奉元始统绪的人,都应当依法惩治;不回避亲近者的罪过,也不避开外戚亲属。难道我不爱他们吗?只是为了帝室,所以广泛分封王侯,又建立曾孙、玄孙的封国,使他们屏卫京师,安抚天下。广泛征召儒生,在朝廷讲论道理,讨论并厘正混乱错误之处,制定礼制、制作音乐,统一律、度、量,混一风俗,端正天地的神位,彰明郊祭和宗庙的礼制,确定五畤以及宗庙祧迁的制度,把失传而没有文字依据的礼制都按次序补定。建立灵台,修建明堂,设置辟雍,扩建太学,尊崇中宗、高宗的尊号。从前我高宗崇尚德行、建立武功,能够安抚西域,接受白虎威胜的祥瑞。天地分判又相合,乾坤按德行排列。太皇太后临朝执政,又有龟、龙、麟、凤出现的应验。五种德行的嘉祥符瑞相继而完备。河图、洛书从遥远的昆仑山传来,出现在重重旷野,预示并彰明了这些言论。因此如今享有真实的祥瑞,这正是皇天上帝用来安定我帝室、使我成就宏大功业的。唉!上天的明威从辅佐汉朝开始,已经极其盛大。你们这些旧臣,听听泉陵侯的话。你们不能深远地省察,难道知道太皇太后竟这样勤劳吗?上天使我勤苦劳作,既然把成功的责任交给我,我不敢不竭尽全力。最终安定皇帝所谋划的事业,所以我把这些告知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和办事官员。上天辅佐我,确实已经说明了;上天把百姓的重任反复加在我身上,我哪里敢不在祖宗安民建功的事业上坚持到底?上天也只是让百姓辛劳,就像身患疾病一样;我哪里敢不依靠祖宗所接受的福佑来辅佐他们?我听说孝子善于继承父祖的志意,忠臣善于成就君上的事业。我想起这件事,就像父亲建造房屋,儿子为它筑堂架梁;父亲开垦田地,儿子播种并收获。我哪里敢不亲自抚循祖宗所接受的大命?如果祖宗真像商汤、周武王那样讨伐他的子民,而我长久劝告却不去救助,唉!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和办事官员,你们要努力帮助国家,阐明治道;也要成为宗室俊杰和百姓的表率,遵循并了解上帝的命令以及上天真诚的辅佐,不得改变既定的安排。何况如今上天已经降下决定给汉国,只有大奸人翟义、刘信犯下大逆,想在汉室内部相互攻伐,难道他们也知道天命不可改变吗?我长久思考说:上天将要消灭翟义、刘信,就像消灭小吏一样;我哪里敢不把自己的田地耕种到底?上天也只是把福佑降给祖宗,我怎么能不把卜问结果贯彻到底?怎么敢不跟随率领安定百姓、保卫疆土?何况如今卜问结果都吉利,所以我大力命令你们向东征伐;命令没有僭越差错,卜辞陈述的正是如此。击破翟义后下诏。

太皇太后遭家不造,国统三絶,絶辄复续,恩莫厚焉,信莫立焉。孝平皇帝短命蚤崩,幼嗣孺冲,诏予居摄,予承明诏,奉社稷之任,持大宗之重,养六尺之托,受天下之寄,战战兢兢,不敢安息。伏念太皇太后惟经艺分析,王道离散,汉家制作之业,独未成就,故博征儒士,大兴典制,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以为天下利。王道粲然,基业既着,千载之废,百世之遗,于今乃成。道徳庶几于唐虞,功烈比齐于殷周。今翟义、刘信等谋反大逆,流言惑众,欲以簒位,贼害我孺子,罪深于管蔡,恶甚于禽兽。信父故东平王云,不孝不谨,亲毒杀其父思王,名曰钜鼠,后云竟坐大逆诛死。义父故丞相方进,险诐阴贼,兄宣静言令色,外巧内嫉,所杀乡邑汝南者数十人。今积恶二家,迷惑相得,此时命当殄天所灭也。义始发兵,上书言宇信等与东平相辅谋反,执捕械系,欲以威民,先自相被以反逆大恶,转相捕械,此其破殄之明证也。已捕斩断信二子谷乡侯章、徳广侯鲔,义母练,兄宣亲属二十四人,皆磔暴于长安都市四通之衢。当其斩时,观者重叠,天气和清,可谓当矣。命遣大将军共行皇天之罚,讨海内之雠,功效着焉,予甚嘉之。司马法不云乎?赏不逾时,欲民速覩为善之利也。今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户邑之数别下。

译太皇太后遭逢国家不幸,国统三次断绝,又三次断而复续,恩德没有比这更厚的,信用没有比这更能建立的。孝平皇帝短命早逝,幼小的继嗣年少无知,太皇太后诏令我居摄。我承受明诏,奉行社稷重任,掌持大宗重器,抚养六尺之托,接受天下的寄托,战战兢兢,不敢安睡。臣伏自思量,太皇太后只是因为经学道理分散、王道离析,汉家的制度事业独自尚未完成,所以广泛征召儒士,大力兴制作、定典章,完备器物、发挥功用,建立功业、成就器物,以给天下带来利益。王道灿然明盛,基业已经显著;千年废弃的事业、百世遗留下来的制度,到如今才完成。道德差不多可以与唐尧、虞舜相比,功业可以与殷、周相齐。如今翟义、刘信等人谋反作大逆,散布流言迷惑众人,想要篡夺帝位,残害我孺子,罪过深于管叔、蔡叔,恶行超过禽兽。刘信的父亲、原东平王刘云,不孝而不谨慎,亲自毒杀他的父亲思王,号称钜鼠,后来刘云终于因大逆罪被诛死。翟义的父亲、原丞相翟方进,险恶奸邪而阴毒;他的哥哥翟宣表面上言语温和、神色恭顺,外表巧诈、内心嫉妒,所杀乡邑汝南人有几十个。如今两家的恶行积累在一起,又彼此迷惑勾结,正是天命应当将他们彻底消灭的时候。翟义开始发兵时,上书说刘宇、刘信等人与东平王相互辅佐谋反,并逮捕、拘系他们,想以此威慑百姓;却先使自己互相蒙受反逆的大恶,转而互相捕捉拘系,这正是他们必然破灭的明证。已经逮捕并斩杀翟义的两个儿子谷乡侯翟章、德广侯翟鲔,以及翟义的母亲练、哥哥翟宣和亲属二十四人,全都在长安城市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公开肢解示众。斩杀他们时,观看的人重重叠叠,天气和暖清朗,可以说正合其时。命令派遣大将军共同执行皇天的惩罚,讨伐海内的仇敌,功效已经显著,我非常嘉奖。司马法不是说过吗?赏赐不要超过时限,是想让百姓迅速看见行善的利益。如今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全都封为列侯;各人的户数和封邑数另行下达。

陈崇上平翟义书陛下奉天洪范,心合寳▯,膺受元命,豫知成败,咸应兆占,是谓配天。配天之主,虑则移气,言则动物,施则成化。臣崇伏读诏书下日,窃计其时,圣思始发,而反虏仍破;诏文始书,反虏大败;制书始下,反虏毕斩。众将未及齐其锋芒,臣崇未及尽其愚虑,而事巳决矣。平翟义等为武军封诏葢闻古者伐不敬,取其防鲵,筑武军封,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乃者反虏刘信、翟义誖逆作乱于东,而芒竹羣盗赵明、霍鸿造逆西土,遣武将征讨,咸伏其辜。惟信义等始发自濮阳,结奸无盐,殄灭于圉;赵明依阻槐里,环隄;霍鸿负倚盩厔,芒竹咸用破碎,亡有余类。其取反虏逆贼之防鲵,聚之通路之旁: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凡五所,各方六丈,髙六尺,筑为武军封,以为大戮,荐树之棘,建表木,髙丈六尺,书曰:“反虏逆贼防鲵在所”,长吏常以秋循行,勿令壊败,以惩淫慝焉。进号安汉公,奏诏【此与宰衡锡命、居摄依《魏志》文帝禅代众事各为一则】羣臣请大司马王莽益封,奏【元始元年正月,越裳氏献白雉,莽所风也。因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羣臣奏言大司马莽功宜益封。太后诏问公卿羣臣,乃盛陈莽功徳致周成白雉之瑞,千载同符。圣王之法,臣有大功则生有美号。莽有定国安汉家之大功,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上应古制,下凖行事,以顺天心。太后诏尚书具其事。莽上书愿独条光等功赏,甄邯白太后下诏左右,白宜勿夺莽意。太后诏益封光等。羣臣复上言莽宜以时加赏,明重元功。太后乃诏进莽号安汉公。莽故为惶恐,起受防让,还益封,愿须百姓家给人足然后加赏。羣臣复争,太后又下诏】太后委任大司马莽定防安宗庙,故大司马霍光有安宗庙之功,益封三万户,畴其爵邑,比萧相国,莽宜如光故事。太后报王莽辞封诏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属有亲者,义不得阿。君有安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隠不扬。君其勿辞。益封孔光等诏太傅博山侯光宿卫四世,世为傅相,忠孝仁笃,行义显著,建议定防,益封万户。以光为太师,与四辅之政。车骑将军安阳侯舜积累仁孝,使迎中山王,折冲万里,功徳懋着,益封万户。以舜为太保。左将军光禄勲丰宿卫三世,忠信仁笃,使迎中山王,辅导共养,以安宗庙,封丰为广阳侯,食邑五千户。以丰为少傅,皆授四辅之职,畴其爵邑,各赐第一区。侍中奉车都尉邯宿卫勤劳,建议定防,封邯为承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户。王莽为太傅号安汉公诏大司马新都侯莽,三世为三公,典周公之职,建万世防。功徳为忠臣,宗化流海内,逺人慕义。越裳氏重译献白雉。其以召陵、新息二县户二万八千益封莽,复其后嗣,畴其爵邑。封功如萧相国。以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以故萧相国甲第为安汉公第,定着于令,传之无穷。王莽安汉公防汉危无嗣,而公定之。四辅之职,三公之任,而公干之羣僚,众位而公宰之。功徳茂着,宗庙以安。葢白雉之瑞,周成象焉。故赐嘉号曰安汉公,辅翼于帝,期于致平,无违朕意。王莽辞益封诏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聴之。其令公奉舍人赏赐皆倍,故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宰衡奏诏太保王舜等安汉公号宰衡奏【初,陈崇上书颂莽功徳宜加上赏。元始四年,太保、衡等奏当如崇言。有司请还前所益二县及黄邮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称号为宰衡,赐母太夫人号曰功显。君子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莽奏受母号,还安、临印韨及号位户邑。太后下诏,太师光等复奏可。莽乃起眡事,上书请刻宰衡印章。诏曰可,韨如相国,朕亲临授焉。舜等复以公辞让奏言报告天下】春秋列功徳之义,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唯至徳大贤然后能之。其在人臣,则生有大赏,终为宗臣,殷之伊尹,周之周公是也。及民上书者八千余人,咸曰:「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周公享七子之封,有过上公之赏,宜如陈崇言。」太后诏公每见叩头流涕,固辞。今移病,固当聴其让,令眡事邪?将当遂行其赏,遣归就第也。太师孔光等奏安临亲受印韨,防号通天,其义昭昭。黄邮、召陵、新野之田为入,尤多,皆止于公。公欲自损以成国化,宜可聴许。治平之化,当以时成。宰衡之官,不可世及。纳征钱,乃以尊皇后,非为公也。功显君户,止身不传。褒新赏都,两国合三千户,甚少矣。忠臣之节,亦宜自屈,而信主上之义,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节承制诏公,亟入眡事。诏尚书勿复受公之让奏。

译陈崇上奏平定翟义的奏书。陛下奉行上天的大法,内心与宝龟相合,承受天命,预先知道成败,一切都与兆象、卜占相应,这叫作与天相配。与天相配的君主,思虑一动就能改变气象,言语一出就能使万物行动,施行政令就能成就教化。臣陈崇伏读诏书下达的日期,私下推算其中的时间:圣上的思虑刚刚产生,反虏就接连被击破;诏书刚开始书写,反虏就大败;制书刚刚下达,反虏就全部被斩。众将还没有来得及合力进击,臣陈崇也没有来得及竭尽愚见,事情已经决定了。将平定翟义等人的军队封为武军的诏书。听说古代讨伐不敬之人,要取得他们的尸骨,筑成武军封,作为最大的羞辱;于是有了京观,用来惩罚淫邪。近来反虏刘信、翟义在东部悖逆作乱,芒竹的群盗赵明、霍鸿又在西方土地发动叛乱;派遣武将征讨,他们都伏法受诛。刘信、翟义等人开始从濮阳发兵,在无盐结交奸党,最终在圉地被消灭;赵明依仗槐里险要之地,包围隄岸;霍鸿凭借盩厔,芒竹的叛乱都因此被击破,已经没有剩余党羽。于是取得反虏逆贼的尸骨,聚集在交通道路旁: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共五处,每处方圆六丈、高六尺,筑成武军封,作为最大的羞辱;上面遍插荆棘,竖立标木,高一丈六尺,写着:“反虏逆贼尸骨在此处。”地方长官常在秋季巡视,不要让它毁坏,用来惩罚淫邪。晋升称号为安汉公的奏章和诏书。【此文与宰衡赐命、居摄以及依照《魏志》所载文帝受禅等各项事情,分别各自成篇。】群臣请求增加大司马王莽的封地,上奏说:【元始元年正月,越裳氏进献白雉,这是王莽暗中引导的结果。于是向太后说明,请下诏把白雉荐献宗庙。群臣上奏说,大司马王莽的功劳应当增加封赏。太后下诏询问公卿群臣,他们便大力陈述王莽的功德,认为这是招致周成王时代白雉祥瑞的征验,千年之间符应相同。圣王的制度是,臣下有大功,活着时就有美好的称号。王莽有安定国家、安定汉家的大功,应该赐称“安汉公”,增加户数、等同爵位和封邑,上合古制,下与当今事例相准,以顺应天心。太后诏令尚书详细办理此事。王莽上书表示愿意只分别列举光等人的功劳和赏赐;甄邯向太后说明,下诏给左右近臣,说明不应违背王莽的意愿。太后下诏增加封赏光等人。群臣又上言,王莽应当及时加赏,以彰明并重视他的首要功劳。太后于是下诏晋升王莽的称号为安汉公。王莽故意表现出惶恐,起身接受诏命后又退让,归还增益的封赏,表示愿等百姓家家富足、人人充裕之后再加赏。群臣又争论,太后再次下诏。】太后把安定国家、安定宗庙的重任交给大司马王莽;从前大司马霍光有安定宗庙的功劳,增加封户三万,爵位和封邑相等,比照萧相国;王莽也应当按照霍光的旧例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户〕 太后答复王莽辞让封赏的诏书。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大平坦。对于有亲属关系的人,也不能在义理上加以偏袒。你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能因为骨肉亲情而遮蔽隐匿、不予彰显。你不要再辞让。增加封赏孔光等人的诏书。太傅博山侯孔光世代为四代皇帝宿卫,世世代代担任太傅、丞相,忠孝仁厚,德行和义理显著;提出建议,确定大计,增加封户一万。任命孔光为太师,与四辅共同处理政务。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长期积累仁孝之德,奉命迎接中山王,能够在万里之外折冲御敌,功德显著,增加封户一万。任命王舜为太保。左将军、光禄勋丰,三代担任宿卫,忠信仁厚,奉命迎接中山王,辅导并共同抚养他,以安定宗庙;封丰为广阳侯,食邑五千户。任命丰为少傅,他们都授予四辅的职位;封邑和爵位相等,各赐第一等宅第。侍中、奉车都尉甄邯,长期宿卫勤劳,提出建议确定大计;封甄邯为承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任命王莽为太傅并赐号安汉公的诏书。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三代担任三公,掌管周公的职务,建立万世的根本。他的功德足以称为忠臣,宗族教化流布海内,远方之人也仰慕他的义行。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进献白雉。把召陵、新息二县的二万八千户增加封给王莽,恢复其后嗣的封爵,使爵位和封邑相等。封赏功劳比照萧相国。任命王莽为太傅,主管四辅的事务,称号为安汉公。把原萧相国的第一等宅第作为安汉公府第,确定写入法令,传之无穷。王莽任安汉公的诏书。汉朝危急而没有继嗣,是安汉公使它安定下来。四辅的职务、三公的责任,都由安汉公主持;群臣百官和众多职位,也由安汉公总管。功德盛大显著,宗庙因此安定。白雉的祥瑞,大概象征周成王时代。因此赐给你美好的称号“安汉公”,辅佐皇帝,期望达到太平,不要违背我的意旨。王莽辞让增加封赏的诏书。安汉公以百姓家家富足为期,所以听从他的请求。命令安汉公的奉舍人所受赏赐都加倍,因而使百姓家家富足、人人充裕。由大司徒、大司空把此事上报。宰衡上奏的诏书。太保王舜等人上奏安汉公应当称宰衡的奏章。【起初,陈崇上书称颂王莽的功德,认为应当加以最高赏赐。元始四年,太保王舜、宰衡等上奏,认为应当依照陈崇的话办理。有关官员请求归还先前增加的两个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伊尹、周公的称号都是宰衡,赐给王莽母亲太夫人的称号为功显。君子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王莽上奏接受母亲的称号,归还安、临的印绶以及称号、官位、户邑。太后下诏,太师孔光等又上奏表示同意。王莽于是起身视事,上书请求刻制宰衡印章。诏书说可以,印绶比照相国,朕亲自临朝授予。王舜等又以王莽辞让为由上奏,说明于天下。】《春秋》排列功德的道理说:最高的是建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建立言论,只有最高尚的德行和最伟大的贤能之人才能做到。对于臣下来说,在世时有大的赏赐,死后成为宗臣,殷代的伊尹、周代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加上百姓上书的有八千多人,全都说:“伊尹担任阿衡,周公担任太宰;周公享有七个儿子的封爵,所得赏赐超过上公,应该依照陈崇所说办理。” 太后下诏。安汉公每次进见都叩头流泪,坚决辞让。如今又称病不上朝,当然应当听从他的谦让;是要让他继续视事呢,还是应当实行赏赐,派他回府第居住呢?太师孔光等人上奏。安、临亲自接受印绶,宰衡的称号通达于上天,其中的意义十分明白。黄邮、召陵、新野的田地作为收入,尤其多,但都只归于安汉公。安汉公想要自我减损以成就国家教化,应该听从并准许。治理太平的教化,应当及时完成。宰衡的官职不能世代相传。收取征纳的钱,是为了尊崇皇后,并不是为了安汉公。功显君的户邑只限本人享有,不传给后代。褒新、赏都两国合计三千户,已经很少了。忠臣的气节也应当自我屈抑,同时遵从君上的旨意;应派大司徒、大司空持节奉行诏制,催促安汉公入朝视事。诏令尚书不要再接受安汉公辞让的奏章。

王莽上请刻宰衡印章书臣以元寿二年六月戊午,仓卒之夜,以新都侯引入未央宫。庚申,拜为大司马,充三公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拜为太傅,赐号安汉公,备四辅官。今年四月甲子,复拜为宰衡,位上公。臣莽伏自惟,爵为新都侯,号为安汉公,官为宰衡、太傅、大司马,爵贵号尊,官重,一身蒙大宠者五,诚非鄙臣所能堪。据元始三年,天下嵗已复,官属宜皆置。《糓梁传》曰:“天子之宰,通于四海。”臣愚以为,宰衡官以正百僚、平海内为职,而无印信,名实不副。臣莽无兼官之材,今圣朝既过误而用之。臣请御史刻宰衡印章,曰“宰衡太傅大司马”,印成,授臣莽。上太傅与大司马之印。王舜等奏天下闻公不受千乘之土,辞万金之币,散财施予千万数,莫不乡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辍讼,慙怍而退。虽文王郤虞芮,何以加?宜报告天下。九锡奏诏羣臣请加宰衡位在诸侯王上。奏【莽奏起明堂、辟雍、灵台,立乐经制度甚盛。羣臣上奏,诏曰可。其议九锡之法。五年正月,祫祭明堂,诸侯王及宗室子徴助祭,咸言宜亟加赏。安汉公莽上书固让。甄邯等白太后,下诏趣议九锡。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冨平侯张纯等九百二十人奏可,加防命焉。陈崇又奏,安汉公祀祖祢之仪,并从之】昔周公奉继体之嗣,据上公之尊,然犹七年制度乃定。夫明堂辟雍,堕废千载,莫能兴。今安汉公起于第家,辅翼陛下,四年于兹,功徳烂然。公以八月载生魄,庚子奉使,朝用书临赋营筑。越若翊辛丑,诸生庶民大和防,十万众竝集平作,二旬大功毕成。唐虞发举,成周造业,诚亡以加。宰衡位宜在诸侯王上,赐以束帛加璧,大国乘车,安车各一,骊马二驷。

译王莽上书请求刻制宰衡印章。臣在元寿二年六月戊午日仓促的夜晚,以新都侯的身份被引入未央宫。庚申日,臣被拜为大司马,充任三公之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日,被拜为太傅,赐号安汉公,配备四辅官职。今年四月甲子日,又被拜为宰衡,位列上公。臣王莽伏自思量,爵位是新都侯,称号是安汉公,官职是宰衡、太傅、大司马,爵位尊贵、称号显赫、官职重大,一人蒙受如此大的宠遇竟有五重,实在不是鄙陋的臣下所能承受的。按照元始三年,天下每年都已经恢复,官属也应当全部设置。《谷梁传》说:“天子的宰相,职权通达四海。”臣愚以为,宰衡这一官职应以整顿百官、平定海内为职责,却没有印信,名实不相称。臣王莽没有兼任多官的才干,如今圣朝既然已经错误地任用了臣。臣请御史刻制宰衡印章,印文写作“宰衡太傅大司马”;印章制成后,授予臣王莽。臣上交太傅和大司马的印章。王舜等人上奏。天下听说安汉公不接受千乘之地,辞让价值万金的财物,又把财产散发施舍达数千万,人人无不向往他的教化。蜀郡男子路建等停止诉讼,惭愧退去。即使是周文王使虞、芮二国相互退让,也不能超过这件事。应该把此事报告天下。关于九锡的奏章和诏书。群臣请求给王莽加宰衡之位,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奏文记载:王莽奏请兴建明堂、辟雍、灵台,建立乐经和礼制,规模极为盛大。群臣上奏,诏令说可以,于是议定九锡的制度。元始五年正月,在明堂举行祫祭,诸侯王和宗室子弟被征召来助祭,都说应当赶快加以赏赐。安汉公王莽上书坚决推辞。甄邯等人禀告太后,太后下诏催促议定九锡。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以及富平侯张纯等九百二十人上奏说可以,于是加授九锡。陈崇又上奏安汉公祭祀祖先和父祖的仪式,也一并批准了。从前周公奉戴继承王位的成王,凭借上公的尊位,尚且用了七年才把礼制确定下来。明堂、辟雍废弃了一千年,没有人能够兴复。如今安汉公从平民之家起身,辅佐陛下,到现在已经四年,功德显赫。安汉公在八月初生明月之时,庚子日奉命出使,朝廷采用书中的制度来征发民力、营建工程。到了第二年辛丑日,诸生和百姓协调同心,十万民众一起聚集施工,二十天便大功告成。唐尧虞舜兴举事业,周成王营造功业,确实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宰衡之位应当在诸侯王之上,应赐给他束帛和加璧、大国所乘的车、安车各一辆,以及骊马二驷。

王莽让书臣以外属,越次备位,未能奉称。伏念圣徳纯茂,承天当古制,礼以治民,作乐以移风。四海奔走,百蛮并辏,辞去之日,莫不陨涕。非有欵诚,岂可虚致?自诸侯王巳下至于吏民,咸知臣莽上与陛下有葭莩之故,又得典职,每归功列徳者,辄以臣莽为余言。臣见诸侯面言事于前者,未尝不流汗而慙媿也。虽性愚鄙,至诚自知徳薄位尊,力小任大,夙夜悼栗,常恐污辱圣朝。今天下治平,风俗齐同,百蛮率服,皆陛下圣徳所自躬亲。太师光太保舜等辅政佐治,羣卿大夫莫不忠良,故能以五年之间至致此焉。臣莽实无竒防异谋,奉承太后圣诏,宣之于下不能得什一,受羣贤之筹画而上以闻不能得什五。当被无益之辜,所以敢且保首领须臾者,诚上休陛下余光,而下依羣公之故也。陛下不忍众言,辄下其章于议者。臣莽前欲立奏止,恐其遂不肯止,今大礼已行,助祭者毕辞,不胜至愿,愿诸章下议者皆寝勿上,使臣莽得尽力毕制礼作乐,事事成以传示天下,与海内平之。即有所间,非则臣莽当被诖上误朝之罪,如无他谴,得全命赐骸骨归家,避贤者路,是臣之私愿也。惟陛下哀怜财幸。太后命奏九锡仪诏唯公功徳光于天下,是以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诸生吏民翕然同辞,连守阙庭。故下其章,诸侯宗室辞去之日,复见前重陈,虽晓喻罢遣,犹不肯去。告以孟夏将行厥赏,莫不驩悦称万嵗而退。今公每见,辄流涕叩头,言愿不受赏,赏即加,不敢当位。方制作未定,事须公而决,故且聴公制作毕成。羣公以闻,究于前议,其九锡礼仪亟奏。富平侯张纯等请命锡奏圣帝明王,招贤劝能,徳盛者位髙,功大者赏厚。故宗臣有九命上公之尊,则有九锡登等之宠。今九族亲睦,百姓既章,万国和协,黎民时雍,圣瑞毕溱,太平已洽。帝者之盛,莫隆于唐虞,而陛下任之;忠臣茂功,莫着于伊周,而宰衡配之。所谓异时而兴,如合符者也。谨以六蓺通义,经文所见,《周官》《礼记》宜于今者,为九命之锡。臣请命锡。安汉公九锡防惟元始五年五月庚寅,太皇太后临于前殿,延登亲诏之曰:“公进虚聴,朕言前公宿卫孝成皇帝十有六年,纳防尽忠,白诛故定陵侯淳于长,以弥乱发奸,登大司马职,在内辅。孝哀皇帝即位,骄妾窥欲,奸臣萌动,公手劾髙昌侯董宏,改正故定陶共王母之僭,坐自是之后,朝臣论议,靡不据经以病辞位,归于第。家为贼臣所陷,就国之后,孝哀皇帝觉寤,复还公长安,临病加剧,犹不忘公,复特进位。是夜仓卒,国无储主,奸臣充朝,危殆甚矣。朕惟定国之计,莫宜于公,引纳于朝。即日罢退髙安侯董贤,转漏之间,忠防辄建,纲纪咸张。绥和、元寿再遭大行,万事毕举,祸乱不作,辅朕五年,人伦之本正,天地之位定。钦承神只,经纬四时,复千载之废,矫百世之失,天下和防,大众方辑。诗之灵台,书之作雒,镐京之制,商邑之度,于今复兴,昭章先帝之元功,明着祖宗之令徳,推显严父配天之义,修立郊禘宗祀之礼,以光大孝。是以四海雍雍,万国慕义,蛮夷殊俗,不召自至,渐化端冕,奉珍助祭,寻旧本道,遵术重古,动而有成,事得厥中。至徳要道,通于神明,祖考嘉享,光耀显章,天符仍臻,元气大同,麟凤▯龙,众祥之瑞,七百有余。遂制礼作乐,有绥靖宗庙社稷之大勲,普天之下,惟公是赖。官在宰衡,位为上公,今加九命之锡,其以助祭,共文武之职,乃遂及厥祖。呜呼,岂不休哉!”陈崇又奏安汉公祠祖祢,出城门,城门校尉宜将骑士从入。有门卫,出有骑士,所以重国也。居摄奏诏泉陵侯刘庆请令安汉公居摄书【元始五年,庆上书,宜令莽行天子事,如周公是年十二月,平帝崩,莽选立宣帝▯孙广戚侯子婴,年二嵗。是月前,辉光谢嚻奏言符命,莽使羣公白太后,欲称摄太后,下诏从之。羣臣复具礼仪奏,诏可。明年改元居摄,以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周成王幼,少称孺子,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前辉光谢嚻符命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着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太后令安汉公居摄诏

译王莽的辞让书。臣是外戚,越级占据这个职位,不能胜任。臣私下想到,陛下圣德纯厚盛美,承受天命而合于古制,用礼来治理百姓,用音乐来移易风俗。四海之内奔走效力,百蛮一同来归;臣将要辞去的时候,人们没有不流泪的。若非出于真诚,哪里能够虚妄地招致这些呢?从诸侯王以下直到官吏百姓,都知道臣王莽上与陛下有葭莩亲戚之故,又曾主持职务,每当归功于功臣、称述德行时,总把臣王莽作为余论提及。臣见诸侯当面在陛下面前议事,没有一次不流汗惭愧的。臣虽然性情愚陋,却实在知道自己德薄而位尊,力量小而责任大,早晚忧惧战栗,常常害怕玷辱圣朝。如今天下安定,风俗齐一,百蛮顺服,这些全是陛下以圣德亲自成就的。太师孔光、太保王舜等辅佐政务,群卿大夫无不忠诚贤良,所以能够在五年之内达到这样的局面。臣王莽实在没有什么奇策异谋,只是奉行太后的圣诏,向下宣布,也不能做到十分之一;接受群贤的筹划再上奏,也不能做到十分之五。臣本应遭受无益于国的罪责之惩,所以敢暂且保全性命片刻,实在是仰赖陛下余下的恩光,向下依靠群公的缘故。陛下不忍拂逆众人的意见,便把奏章交给议论此事的人。臣王莽先前想上奏阻止,又害怕他们终于不肯停止;如今大礼已经举行,助祭的人也都辞去,臣实在不能满足自己的愿望。愿交给议论者的各篇奏章都停止上呈,使臣王莽得以尽力完成礼制、制作音乐,件件办成,传示天下,与海内共同平定安宁。如果其中确实有间隙,不能这样做,那么臣王莽就应当承担因欺骗上级、贻误朝廷的罪责;如果没有别的责罚,希望能保全性命,赐臣退休还乡,为贤者让开道路,这就是臣私下的愿望。希望陛下哀怜并裁察。太后命令奏报九锡仪式的诏书。只是因为您的功德光照天下,所以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诸生、官吏和百姓全都一致进言,接连守候在宫阙之前。因此把他们的奏章交下议论。诸侯和宗室辞去的那天,又在宫门前再次见到他们,反复陈述意见;即使晓谕他们离去,他们仍不肯离开。告诉他们孟夏将举行赏赐,没有不欢喜称颂万岁而退去的。如今每次见到您,您总是流泪叩头,说愿意不接受赏赐,赏赐既然加给自己,也不敢承当这个职位。现在礼制和制作尚未确定,事情必须依靠您来裁决,所以暂且听任您把制作完成。群公把这些情况上奏,最终仍按先前的议论办理,九锡的礼仪应当赶快上奏。富平侯张纯等请求加授九锡的奏章。圣帝明王招揽贤才、勉励能人,德行盛大的人职位高,功劳巨大的赏赐厚。因此宗臣有九命上公的尊位,就有九锡登等的荣耀。如今九族亲近和睦,百姓已经彰明,万国和谐协同,百姓都达到太平,圣明的祥瑞全都汇集,太平已经充分实现。帝王的盛德,没有比唐尧虞舜更高的,而陛下已经承担了它;忠臣的盛大功劳,没有比伊尹、周公更显著的,而宰衡正与他们相配。这正是所谓不同时代兴起,却如符契相合。谨依据六艺的通义和经文所见,以及《周官》《礼记》中适合当今的制度,制定九命之锡。臣请求下令加授九锡。安汉公接受九锡的奏文。元始五年五月庚寅日,太皇太后临御前殿,召王莽上殿,亲自诏告说:‘安汉公请不要谦虚推辞,听我说。从前您为孝成皇帝宿卫了十六年,提出谋略,竭尽忠诚,揭发并诛杀故定陵侯淳于长,以此平息祸乱、揭露奸邪,升任大司马,在朝廷内部辅政。孝哀皇帝即位后,骄纵的妾侍窥伺权欲,奸臣开始滋生,您亲自弹劾高昌侯董宏,纠正故定陶共王母亲僭越的行为。此后您因为朝臣议论,无不依据经义来攻击您,便辞去职位,回到府第。您的家又被贼臣陷害,您前往封国以后,孝哀皇帝醒悟,重新召您回长安;到他病势加重时,仍没有忘记您,又特意恢复您的特进职位。那天夜里事出仓促,国家没有储君,奸臣充斥朝廷,危险极其严重。我思考安定国家的办法,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于是把您召入朝廷。当天罢免高安侯董贤,短短一会儿之间,忠臣的谋略立即建立,纲纪全部振作。绥和、元寿年间两次遭遇大丧,万事都能办妥,没有发生祸乱。您辅佐我五年,使人伦的根本端正,天地的秩序确定。敬奉神灵,安排四时,恢复千年废弃的制度,纠正百代以来的过失,天下和谐,众人正在聚集。诗经所说的灵台,尚书所说的作雒,镐京的制度,商邑的法度,如今又重新兴起;彰明先帝创立的大功,显扬祖宗美好的德行,推明尊显父亲、配享上天的义理,修建郊祀、禘祭和宗庙祭祀的礼制,以此光大孝道。’ ‘因此四海和乐融洽,万国仰慕仁义,蛮夷异俗之人不经召唤便自行来到,逐渐受到教化,穿戴端正的冠服,奉献珍宝并助祭,寻求旧日正道,遵循古代制度,行动都能成功,事情都得到恰当处理。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通达神明,祖先得到美好的享祭,光辉显著彰明;天降的符瑞接连到来,元气达到大同,麒麟、凤凰、龟、龙等各种祥瑞,共有七百多种。于是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建立了安定宗庙社稷的大功勋,普天之下都依赖于您。您的官职是宰衡,地位是上公,如今加授九命之锡,使您参与助祭,共同掌管文武官职,并且追及您的祖先。唉,这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 陈崇又上奏。安汉公祭祀祖先和父祖时,出城门后,城门校尉应当率领骑士跟随进入。入门时有守卫,出门时有骑士,这是为了表示尊重国家。关于居摄的奏诏。泉陵侯刘庆请求下令安汉公居摄的奏书。元始五年,刘庆上书,认为应当令王莽代行天子之事,如同周公。当年十二月,平帝去世,王莽选立宣帝玄孙、广戚侯的儿子刘婴,年仅二岁。这月以前,辉光县令谢嚣上奏符命,说王莽应当代行皇帝之事;王莽让群公禀告太后,想自称摄皇帝,太后下诏同意。群臣又详细制定礼仪上奏,诏令批准。第二年改元为居摄,立刘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周成王年幼,小时候称为孺子,周公代行摄政。如今皇帝年纪幼小,应当令安汉公代行天子之事,如同周公。前辉光县令谢嚣关于符命的奏章。武功县长孟通疏通井水,得到一块白石,上圆下方,石上有丹书,文字写着:‘告知安汉公王莽,他将成为皇帝。’ 太后令安汉公居摄的诏书。

葢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年幼稚,必有寄托而居摄焉,然后能奉天施而成地化,羣生茂育。书不云乎?「天工人其代之。」朕以孝平皇帝幼年,且统国政,几加元服,委政而属之。今短命而崩,呜呼哀哉!巳使有司征孝宣皇帝▯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徳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比遭际防,安光汉室,遂同殊风。至于制作,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辉光嚻、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夫有法成易,非圣人者亡法。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以武功县为安汉公采邑,名曰汉光邑,具礼仪奏。羣臣居摄奏太后圣徳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闻周成王幼少,周道未成,成王不能共事天地,修文武之烈,周公权而居摄,则周道成,王室安;不居摄,则恐周队失天命。

书曰:“我嗣事子孙,大不克共上下,遏失前人光,在家不知命不易,天应棐谌,乃亡队命。”説曰:“周公服天子之冕,南面而朝羣臣,发号施令,常称王命。”召公贤人,不知圣人之意,故不説也。礼明堂记曰:“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天子负斧依,南面而立,谓周公践天子位。”六年朝诸侯,制礼作乐,而天下大服也。召公不説,时武王崩,缞麤未除,由是言之,周公始摄则居天子之位,非乃六年而践祚也。

书逸嘉禾篇曰:“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赞曰:‘假王莅政,勤和天下。’”此周公摄政赞者所称。成王加元服,周公则致政。

书曰:“朕复子明辟。”周公常称王命,専行不报,故言“我复子明君也”。臣请安汉公居摄,践阼,服天子韨冕,背斧依于户牖之间,南面朝羣臣,聴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羣神。赞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尝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臣昧死请。张竦【字伯松敞孙】为陈崇称安汉公功徳奏【崇为大司徒司直,与竦善,竦为崇草奏,太后以视羣公,方议其事,而防吕寛事起】窃见安汉公自初束脩,值世俗隆奢丽之时,蒙两宫厚骨肉之宠,被诸父赫赫之光,财饶埶足,亡所牾意。然而折节行仁,克心履礼,拂世矫俗,确然特立,恶衣恶食,陋车驽马,妃匹无二,闺门之内孝友之徳,众莫不闻,清静乐道,温良下士,惠于故旧,笃于师友。孔子曰:“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公之谓矣。及为侍中,故定陵侯淳于长有大逆罪,公不敢私,建白诛讨。周公诛管蔡,季子鸩叔牙,公之谓矣。是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马,委以国统。孝哀即位,髙昌侯董宏希防求美,造作二綂,公手劾之,以定大纲,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舆幄坐,以明国体。《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圉”,公之谓矣。深执谦退,推诚让位。定陶太后欲立僭号,惮彼面刺幄坐之义,佞惑之雄,朱博之畴,惩此长宏手劾之事,上下壹心,谗贼交乱,诡辟制度,遂成簒号,斥逐仁贤,诛残戚属,而公被胥原之诉,逺去就国。朝政崩壊,纲纪废弛,危亡之祸不队如髪。《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顇”,公之谓矣。当此之时,宫亡储主,董贤据重,加以傅氏有女之援,皆自知得罪天下,结讐中山,则必同忧,断金相翼,借假遗诏,频用赏诛,先除所惮,急引所附,遂诬往寃,更征逺属,事埶张见其不难矣。赖公立入,即时退贤及其党亲。当此之时,公运独见之明,奋亡前之威,盱衡厉色,振扬武怒,乘其未坚,厌其未发,震起机动,敌人摧折,虽有贲育不及持刺,虽有樗里不及回知,虽有鬼谷不及造次。是故董贤丧其魂魄,遂自绞杀,人不还踵,日不移晷,霍然四除,更为寜朝。非陛下莫引立公,非公莫克此祸。《诗》云:“惟师尚父,时惟鹰扬,亮彼武王”,孔子曰:“敏则有功”,公之谓矣。于是公乃白内故泗水相丰漦,令邯与大司徒光、车骑将军舜建定社稷,奉节东迎,皆以功徳受封,益土为国,名臣书曰:“知人则哲”,公。之谓也。公卿咸叹,公徳同盛,公勲皆以周公为比,宜赐号安汉,公益封二县,公皆不受。传曰:申包胥不受存楚之报,晏平仲不受辅齐之封。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公之谓也。」将为皇帝定立妃后,有司上名,公女为首,公深辞让,迫不得巳,然后受诏。父子之亲,天性自然,欲其荣贵甚于为身。皇后之尊,侔于天子,当时之防,千载希有。然而公惟国家之统,揖大福之恩,事事谦退,动而固辞。

译听说上天生育众民,民众不能彼此治理,所以为他们立君主,用来统率治理他们。君主年幼,必定要有寄托之人代行摄政,然后才能奉行上天的施命、成就大地的教化,使万物繁茂生长。《尚书》不是说过吗:‘上天的职事,要由人来代行。’我因为孝平皇帝年幼,暂且统领国家政务,等到几乎可以加冠成年,便把政权交还给他。如今他短命去世,唉,实在悲哀!已经命令有关官员征召孝宣皇帝的玄孙二十三人,分别考察,选择合适的人来继承孝平皇帝之后。玄孙还在襁褓之中,若没有高尚有德的君子,谁能使他安定呢?安汉公王莽辅政三代,多次遭逢变故,安定光复汉室,终于形成特殊的功业。至于制作礼制,与周公虽然时代不同,却符契相合。如今前辉光县令谢嚣、武功县长孟通上奏丹石符命,我深思其中的意思。所谓‘成为皇帝’,就是代行皇帝的事情。凡是有法度便容易成功,不是圣人就不能创制法度。命令安汉公居摄登上帝位,依照周公的旧例;把武功县作为安汉公的采邑,命名为汉光邑。把礼仪详细制定后上奏。群臣关于居摄的奏章。太后的圣德已经显明,深刻察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听说周成王年幼,周朝的治道尚未完成,成王不能共同祭祀天地、修成文王武王的功业;周公权宜代行政务而摄政,于是周道得以完成,王室得以安定。若不摄政,恐怕周朝会失去天命。《尚书》说:‘我的继承者和子孙,实在不能共同治理上下,阻断丧失前人的光辉;在家中不知道天命不可改变,天意也不再辅助诚信,于是失去了天命。’ 解释说:‘周公戴着天子的冠冕,面向南方朝见群臣,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常常称说王命。’召公是贤人,却不了解圣人的心意,所以不高兴。《礼记·明堂记》说:‘周公在明堂朝见诸侯,天子背靠斧扆,面向南站立。’这就是说周公登上天子之位。到第六年,朝见诸侯,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天下才大为归服。召公不高兴,是因为当时周武王刚去世,丧服还没有除去。由此说来,周公开始摄政时就居于天子之位,并不是到了第六年才登上帝位。’ 《尚书·逸篇嘉禾》说:‘周公捧着鬯酒,站在东阶,召请登阶并赞颂说:假王莅临政务,勤勉地使天下和谐。’ 这就是周公摄政时赞颂者所说的话。成王加冠成年后,周公便交还政权。《尚书》说:‘我把政权归还给你的贤明君主。’ 周公常常称说王命,专断施行而不请示,所以说‘我把政权归还给你的贤明君主’。臣请求让安汉公居摄,登上东阶,穿戴天子的冕服,在户牖之间背靠斧扆,面向南方朝见群臣,听理政事;车服出入、清道警跸,百姓和臣下称臣称妾,都按照天子的制度;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同祭祀宗庙,享祭众神。赞辞说:‘假皇帝,百姓和臣下称他为摄皇帝,他自称“予”;平定裁决朝廷政事,有时采用皇帝诏书的形式发布命令,以顺承皇天之心,辅佐汉室,保全孝平皇帝年幼的继承人,实现受托的义理,发扬太平政治的教化。’他朝见太皇太后和帝皇后时,都恢复臣下的礼节;在自己的宫室、家国和采邑中施行政教,都依照诸侯礼仪的旧例。臣冒死请求。张竦,字伯松,是张敞的孙子。替陈崇称颂安汉公功德的奏章。陈崇任大司徒司直,与张竦友善;张竦替陈崇起草奏章,太后拿给群公观看,正准备议论这件事时,吕宽事件发生了。臣私下看到,安汉公从最初束修入学时,正值世俗崇尚奢侈华丽的时代,蒙受两宫深厚的骨肉宠爱,受到诸父显赫光荣的庇荫,财物丰足、势力充盛,没有什么不能如意。然而他能屈己守节,努力实行仁义,谨守礼法,违背世俗、矫正风气,坚定特立;穿粗劣的衣服,吃粗劣的食物,乘简陋的车、驾劣马,妃匹不超过两人;闺门之内孝顺友爱的德行,众人没有不听说的。他清静而乐于道义,温和善良而礼贤下士,对旧交施惠,对师友忠厚。孔子说:‘不如贫穷却快乐,富贵却爱好礼义。’说的就是安汉公。等到任侍中时,故定陵侯淳于长犯有大逆之罪,安汉公不敢徇私,提出奏议将其诛杀。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季札毒杀叔牙,说的就是安汉公。因而孝成皇帝任命安汉公为大司马,把国家统治托付给他。孝哀皇帝即位后,高昌侯董宏希求权势、求取宠信,制造两个统绪,安汉公亲自弹劾他;为了确定大纲,又提出奏议,认为定陶太后不应当坐在皇帝车舆的帷帐中,以此彰明国家体制。《诗经》说:‘柔弱者也不欺凌,刚强者也不迎合;不侮辱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有力的人。’说的就是安汉公。安汉公深深执守谦让退避之道,推诚相见,辞让职位。定陶太后想要建立僭越的名号,忌惮安汉公当面指斥坐在车舆帷帐中的意义;朱博一类的奸佞强人,于是因忌惮安汉公亲自弹劾淳于长、董宏的事情,上下同心,谗言和贼害交相扰乱,歪曲制度,终于造成僭越称号,排斥驱逐仁人贤士,诛杀残害外戚亲属,而安汉公受到胥原的控诉,被远远遣往封国。朝廷政务崩坏,纲纪废弛,危亡的灾祸迫在眉睫。《诗经》说:‘人已经逃亡,国家也将灭亡憔悴。’说的就是安汉公。当时宫中没有储君,董贤掌握重权,又有傅氏女儿的援助;他们都知道自己得罪天下,便与中山王结仇,必然同忧同患,像断金一样互相辅助,借用假造的遗诏,屡次任意赏赐和诛杀,先除掉所忌惮的人,急忙招引依附者,于是诬陷旧日冤案,又征召远支亲属,形势日益扩张,显然已经势不可挡。幸亏安汉公立即入朝,当即罢免董贤及其党羽亲属。此时安汉公运用独到的明察,奋发出从前没有的威势,瞪目厉色,振扬武威,趁敌势尚未稳固、祸乱尚未发动,震动机要,敌人立即崩溃;即使有孟贲、夏育,也来不及持刺;即使有樗里子,也来不及回顾思考;即使有鬼谷子,也来不及仓促谋划。因此董贤魂魄丧失,终于自缢而死;人们来不及回转脚步,太阳也没有移动影子,祸患很快全部清除,朝廷重新安宁。若非陛下引荐并任用安汉公,不能完成此事;若非安汉公,也不能平息这一祸乱。《诗经》说:‘只有太师尚父,像雄鹰奋扬,辅佐那位武王。’孔子说:‘敏捷就能建立功劳。’说的就是安汉公。于是安汉公又禀告内廷旧日的泗水相丰漷,命甄邯与大司徒孔光、车骑将军王舜建立社稷,奉持符节向东迎接;他们都因功德受封,增加土地建立封国。名臣传记说:‘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说的就是安汉公。公卿都感叹安汉公的德行同样盛大,功勋都拿周公来相比,应当赐给他安汉的称号,再增加两个县的封地;安汉公全都不接受。《传》说:申包胥不接受保存楚国的报酬,晏平仲不接受辅佐齐国的封赏。孔子说:‘能够用礼义谦让来治理国家吗?还有什么困难呢?’说的就是安汉公。将要为皇帝确定妃嫔和皇后的时候,有关官员上报人名,安汉公的女儿列在首位;安汉公极力辞让,迫不得已后才接受诏命。父子之间的亲情,是天性自然的;希望女儿荣耀尊贵,超过自己得到荣耀。皇后的尊贵,与天子相等,当时这样的祥瑞,千年难遇。然而安汉公只考虑国家的统绪,推辞巨大的恩宠,事事谦让退避,行动起来总是坚决辞谢。

书曰:「舜让于徳,不嗣公之谓矣。」自公受防以至于今,亹亹翼翼,日新其徳,増脩雅素,以命下国,俊俭隆约,以矫世俗,割财损家,以帅羣下,弥躬执平,以逮公卿,教子尊学,以隆国化,僮奴衣布,马不秣谷,食饮之用不过凡庶。诗云:「温温恭人,如集于木。」孔子曰:「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公之谓矣。克身自约,籴食逮给,物物卬市,日阕亡储。又上书归孝哀皇帝所益封邑入金钱,献田殚尽旧业,为众倡始。于是小大乡和,承风从化,外则王公列侯,内则帷幄侍御,翕然同时,各竭所有,或入金钱,或献田亩,以振贫穷,收赡不足者。昔令尹子文朝不及夕,鲁公仪子不茹园葵,公之谓矣。开门延士,下及白屋,娄省朝政,综管众治,亲见牧守以下,考迹雅素,审知白黒。诗曰:「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易曰:「终日干干,夕惕若厉。」公之谓矣。比三世为三公,再奉送大行,秉冡宰职,填安国家,四海辐辏,靡不得所。

书曰:「纳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公之谓矣。此皆上世之所鲜,禹稷之所难,而公包其终始,一以贯之,可谓备矣。是以三年之间,化行如神,嘉瑞叠累,岂非陛下知人之效,得贤之致哉?故非独君之受命也,臣之生亦不虚矣。是以伯禹锡▯圭,周公受郊祀,葢以达天之使,不敢擅天之功也。揆公徳行为天下纪,观公功勲为万世基,基成而赏不配,纪立而褒不副,诚非所以厚国家,顺天心也。髙皇帝褒赏元功,相国萧何,邑戸既倍,又蒙殊礼,奏事不名,入殿不趋,封其亲属十有余人,乐善无厌,班赏亡遴,茍有一防,即必爵之。是故公孙戎位在充郎,选繇旄头,壹明樊哙,封二千户。孝文皇帝褒赏绛侯,益封万户,赐黄金五千斤。孝武皇帝防録军功,裂三万户以封卫靑,靑子三人,或在襁褓,皆为通侯。孝宣皇帝显著霍光,増户命畴,封者三人,延及兄孙。夫绛侯即因汉藩之固,杖朱虚之鲠,依诸将之递据,相扶之埶,其事虽丑,要不能遂。霍光即席常任之重,乘大胜之威,未尝遭时不行,陷假离朝朝之执事,亡非同类割断,歴乆统政旷世,虽曰有功,所因亦易,然犹有计防不审,过征之累。及至靑戎摽末之功,一言之劳,然犹皆蒙丘山之赏,课功绛霍造之与因也,比于靑戎地之与天也。而公又有宰治之効,乃当上与伯禹、周公等盛齐隆,兼其褒赏,岂得与若云者同日而论哉?然曽不得蒙靑等之厚,臣诚惑之。臣闻功亡原者,赏不限;徳亡首者,褒不检。是故成王之于周公也,度百里之限,越九锡之检,开七百里之宇,兼商奄之民,赐以附庸,殷民六族,太路、大旂、封父之繁弱,夏后之璜,祝宗卜史,备物典防,官司彞器,白牡之牲,郊望之礼,王曰:“叔父,建尔元子,子父俱延”,拜而受之,可谓不检亡原者矣。非特止此,六子皆封。诗曰:“亡言不雠,亡徳不报,报当如之,不如非报也。”近观行事,髙祖之约,非刘氏不王,然而畨君得王长沙,下诏称忠,定着于令,明有大信,不拘于制也。《春秋》晋悼公用魏绛之防,诸夏服从,郑伯献乐,悼公于是以半赐之。绛深辞让,晋侯曰:“微子寡人不能济河。”夫赏国之典,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有金石之乐,《春秋》善之,取其臣竭忠以辞功,君知臣以遂赏也。今陛下既知公有周公功徳不行成王之褒赏,遂聴公之固辞,不顾《春秋》之明义。则民臣何称?万世何述?诚非所以为国也。臣愚以为,宜恢公国,令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赐之品,亦皆如之。诸子之封,皆如六子。即羣下较然输忠,黎庶昭然感徳。臣诚输忠,民诚感徳,则于王事何有?唯陛下深惟祖宗之重,敬畏上天之戒,仪刑虞周之盛敇,尽伯禽之赐,无遴周公之报。令天法有设,后世有祖,天下幸甚。为刘嘉追罪,刘崇奏【居摄元年,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讨莽,攻宛不得入而败。绍为竦从兄,与崇族父嘉诣阙自归。莽赦弗罪。竦因为嘉作奏,大説白太后,下诏封嘉为师礼侯,又封竦为淑徳侯。长安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力战鬬,不如巧为奏】建平元寿之间,大统几絶,宗室几弃。赖蒙陛下圣徳,扶服振救,遮扞匡卫国命,复延宗室。明目临朝,统政发号,施令动以宗室为始,登用九族为先,竝録支亲,建立王侯。南面之孤,计以百数。收复絶属,存亡续废,得比肩首,复为人者,嫔然成行。所以藩汉国,辅汉宗也。建辟雍,立明堂,班天法,流圣化,朝羣后,昭文徳。宗室诸侯咸益土地,天下喁喁,引领而叹,颂声洋洋,满耳而入。国家所以服此美,膺此名,飨此福,受此荣者,岂非太皇太后日昃之思,陛下夕惕之念哉?何谓乱?则统其理。危则致其安,祸则引其福,絶则继其统,幼则代其任。晨夜屑屑,寒暑勤勤,无时休息,孳孳不巳者,凡以为天下厚刘氏也。臣无愚智,民无男女,皆谕至意,而安众侯。崇乃独懐悖惑之心,操畔逆之虑,兴兵动众,欲危宗庙,恶不忍闻,罪不容诛。

译《尚书》说:‘舜把天下让给有德之人,没有继承帝位。’说的就是安汉公。自从安汉公接受辅政之命直到今天,他勤勉谨慎,每天使自己的德行更新,增加修养朴素的品德,以此教导天下;崇尚俭约,来矫正世俗;削减财产、减省家用,以此率领群臣;更加亲自奉行公平,直到公卿;教育儿子尊重学习,以此兴隆国家教化;童仆穿布衣,马不喂谷物,饮食用度不过普通百姓的水平。《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好像聚集在树上。’孔子说:‘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说的就是安汉公。他能够约束自身,买粮食仅仅够用,事事仰赖市场购买,每天用尽,毫无储蓄。又上书把孝哀皇帝增加给他的封邑和金钱归还,献出田地,耗尽旧有产业,作为众人的倡导者。于是大小官民都相互响应,承受风气而接受教化;外有王公列侯,内有帷幄近侍,都同时拿出全部所有,有的交纳金钱,有的献出田亩,用来救济贫穷、收养供给不足的人。从前令尹子文早晨的俸禄还不够维持到晚上,鲁国公仪休不吃自己园中的葵菜,说的就是安汉公。安汉公打开家门延请士人,下至贫寒之家;多次省察朝廷政务,综合管理各项治理;亲自接见牧守以下官员,考察他们的行迹和素养,审慎辨明黑白。《诗经》说:‘早晚不懈怠,来侍奉一个人。’《易经》说:‘整天勤勉不懈,晚上仍警惕如同面临危险。’ 说的就是安汉公。他接连三代担任三公,又两次主持送葬大行皇帝,执掌冢宰职务,使国家安定,四海归附,没有人不得到适当安置。《尚书》说:‘任用于大麓,烈风雷雨也不会迷失。’ 说的就是安汉公。这些都是上古以来少有的事,是禹、稷也难以做到的,而安汉公从始至终全都承担,一以贯之,可以说完备无缺。因此在三年之间,教化神速推行,嘉祥瑞应接连出现,难道不是陛下知人善任、得到贤才的效果吗?所以不只是君主承受了天命,臣的出生也不是徒然。正因为如此,伯禹得到玄圭,周公接受郊祀,都是为了传达上天的使者,不敢擅自占有上天的功劳。衡量安汉公的德行,可以作为天下的纲纪;观察安汉公的功勋,可以作为万世的根基。根基已经建成而赏赐不相称,纲纪已经确立而褒扬不相当,实在不是用来厚待国家、顺应天心的办法。高皇帝褒奖赏赐开国大功臣,相国萧何的封邑户数增加一倍,又得到特殊礼遇:奏事不称名,入殿不用趋行;封赐他的亲属十多人。他乐于行善而不满足,分赐赏物从不吝惜,只要有一件功劳,就一定授给爵位。因此公孙戎当时官位还在充郎,因选择随旄头出行,只凭一次彰明樊哙的功劳,便封得二千户。孝文皇帝褒奖赏赐绛侯,增加封邑万户,赐黄金五千斤。孝武皇帝核实记录军功,割取三万户封给卫青;卫青的三个儿子,有的还在襁褓中,也都封为通侯。孝宣皇帝显著褒扬霍光,增加封户并授予封号,霍氏三人受封,并延及他的兄长和孙辈。绛侯凭借汉朝藩屏的坚固,依仗朱虚侯的刚直,依靠诸将相互据守、彼此扶助的势力;这件事虽然丑陋,终究不能成功。霍光凭借长期任职的重权,乘着大胜的威势,从未遇到时机不利而不能施行;他陷害并驱逐朝廷中的办事官员,没有不是同类相互割裂的;历时很久统领政务,成为世所罕见的人物,虽说有功,但所凭借的条件也较容易,然而仍有谋划不周、过分征发的弊病。至于卫青、霍去病以抗击戎狄取得的末端功劳,不过是一句话、一番劳力,却都蒙受了像山丘一样丰厚的赏赐。把绛侯、霍光、卫青、霍去病的功劳与他们所凭借的条件相比,就好像把地和天相比。而安汉公又有治理宰辅政务的功效,应当上与伯禹、周公同样盛大尊隆,同时得到相应的褒赏,哪里能与上述诸人同日而语呢?然而安汉公竟没有得到卫青等人的厚赏,臣实在对此感到疑惑。臣听说没有根由可考的功劳,赏赐便没有限制;没有首要标准可循的德行,褒扬便不受约束。所以成王对周公,超过百里封地的限制,越过九锡的规定,开辟七百里疆域,兼并商、奄之民,赐给附庸;又赐殷民六族、太路、大旂、封父的繁弱弓、夏后氏的璜,以及祝官、宗官、卜官、史官,备齐各种礼物、典章、礼服,官府器物和白牡牲,举行郊望之礼。成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封国,使子孙父辈一同延续。’周公拜谢接受,这可以说是没有限制、没有原由而充分赏赐了。不只是这些,周公的六个儿子也都受封。《诗经》说:‘没有言语却不酬答,没有德行却不报偿;报答应当如此,否则就不算报答。’近来考察历史事实,高祖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然而番君仍被封为长沙王,高祖下诏称许他的忠诚,并明确写入法令;这表明有明确的大信,并不拘泥于成法。《春秋》记载晋悼公采用魏绛的谋略,使诸夏服从,郑伯献上乐队,悼公于是把一半赏给魏绛。魏绛极力辞让,晋侯说:‘若没有您,我不能渡过黄河。国家赏赐的典章不能废弃,您还是接受吧。’于是魏绛得到金石之乐,《春秋》称许这件事,取其臣子竭尽忠诚而辞让功劳,君主知晓臣子的功劳而完成赏赐。如今陛下既已知道安汉公有周公的功德,却不实行成王对周公的褒赏,反而听任安汉公坚决辞让,不顾《春秋》所明示的义理,那么百姓和臣下要怎样称说?万世以后要怎样记述?实在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扩大安汉公的封国,使之如同周公;建立安汉公的儿子们,使他们所受的封赏如同伯禽所受的等级,也都依此办理。诸子的封赏,都如周公的六个儿子。这样,群臣就会明显地输诚尽忠,百姓也会明白地感激德行。臣确实尽忠,百姓确实感德,对于王事还有什么困难呢?只愿陛下深思祖宗的重托,敬畏上天的戒命,以虞舜、周代的盛德为法,完全实行伯禽所受的赏赐,不要吝惜对周公的报偿。这样就能使天道的法则有所建立,使后世有所效法,天下幸甚。替刘嘉追究罪责的刘崇奏章。居摄元年,安众侯刘崇与相国张绍谋划讨伐王莽,攻打宛城却不能进入,失败。张绍是张竦的堂兄,和刘崇的族父刘嘉一起到宫阙前自首。王莽赦免他们不予治罪。张竦于是替刘嘉作奏章,大力为他在太后面前辩白;太后下诏封刘嘉为师礼侯,又封张竦为淑德侯。长安有话说:‘想求封侯,经过张伯松;松树用力战斗,不如巧妙地写奏章。’ 建平、元寿年间,汉朝的大统几乎断绝,宗室几乎被抛弃。幸亏蒙受陛下圣德,扶持救助,遮护捍卫,匡正保卫国家命运,使宗室重新延续。陛下明察地临朝,统领政务、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总是把宗室放在首位,选用九族亲属,兼收支系亲属,建立王侯。面向南方称孤的藩王,多到可以用数百来计算;收复断绝的宗属,使已经死亡的宗支得以延续、废弃的爵位得以恢复,使原来失去身份的人重新与众人并列、恢复做人身份的,成行成列。这些都是为了藩屏汉朝、辅佐汉室。兴建辟雍,建立明堂,颁布天道法则,传播圣人教化,朝见群臣诸侯,彰明文德。宗室诸侯都增加土地,天下人仰首叹息,颂扬之声洋洋盈耳。国家之所以享有这种美名,承受这种声誉、福分和荣耀,难道不是太皇太后日理万机的忧思、陛下早晚警惕的挂念吗?什么叫作乱?就是统理它;有危险就使它安定,有祸患就引来福祉,有断绝就接续其统绪,有幼主就代行其职责。陛下早晚辛劳,寒暑勤勉,没有片刻休息,孜孜不已,都是为了使刘氏天下更加稳固。臣无论愚昧还是聪明,百姓无论男女,都明白陛下的至诚之意;唯独安众侯刘崇一个人怀有悖逆迷惑之心,抱着叛逆的打算,发动军队、动员民众,想要危害宗庙,罪恶不忍听闻,罪行不容诛杀。

诚臣子之仇,宗室之讐,国家之贼,天下之害也。是故亲属震落而告其罪,民人溃畔而弃其兵。进不跬步,退伏其殃。百嵗之母,孩提之子,同时断斩,悬头竿杪,珠珥在耳,首饰犹存。为计若此,岂不誖哉?臣闻古者畔逆之国,既以诛讨,则猪其宫室以为污池,纳垢浊焉,名曰凶虚。虽生菜茹,而人不食。四墙其社,覆上栈下,示不得通辨社。诸侯出门见之,着以为戒。方今天下闻崇之反也,咸欲褰衣手劒而叱之。其先至者,则拂其颈,冲其匈,刃其躯,切其肌。后至者欲拨其门,仆其墙,夷其屋,焚其器。应声涤地,则时成创,而宗室尤甚,言必切齿焉。何则以其背畔恩义,而不知重徳之所在也。宗室所居,或逺嘉幸,得先闻,不胜愤愤之愿,愿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负笼荷锸,驰之南阳,猪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赐诸侯,用永监戒。愿下四辅公卿大夫议,以明好恶,视四方。太后封刘嘉诏惟嘉父子兄弟虽与崇有属,不敢阿私,或见萌芽,相率告之,及其祸成,同共讐之,应合古制,忠孝着焉。其以杜衍户千封嘉为师礼侯,嘉子七人,皆赐爵关内侯。

西汉文纪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二十四明梅鼎祚编王莽【下】防命孺子婴咨尔婴!昔皇天右乃太祖,歴世十二,享国二百一十载,歴数在于予躬。《诗》不云乎?「侯服于周,天命靡常。」封尔为定安公,永为新室賔。于戏!敬天之休,往践乃位,母废予命。又曰:「其以平原、安徳、漯阴、鬲、重丘凡户万,地方百里为定安公国。」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世世以事其祖宗,永以命徳茂功,享歴代之祀焉。防羣司【各防命以其职,如典诰之文】嵗星司肃,东岳太师典致时雨,青炜登平,考景以晷;荧惑司悊,南岳太傅典致时奥,赤炜颂平,考声以律;太白司艾,西岳国师典致时阳,白炜象平,考量以铨;辰星司谋,北岳国将典致时寒,▯炜和平,考星以漏;月刑元股,左司马典致武应,考方法矩;主司天文,钦若昊天,敬授民时,力来农事,以丰年谷;日徳元厷,右司徒典致文瑞,考圜合规;主司人道,五教是辅,帅民承上,宣美风俗,五品乃训;斗平元心,中司空典致物图,考度以绳;主司地里,平治水土,掌名山川,众殖鸟兽蕃茂草木。防五司【置司恭、司徒、司明、司聪、司中大夫及诵诗工、彻膳宰以司过。防曰】予闻上圣欲昭厥徳,罔不慎修厥身,用绥于逺,是用建尔司于五事。母隠尤,母将虚好恶不愆,立于厥中。于戏!朂哉!五威将军防命普天之下迄于四表靡所不至防命统睦侯陈崇等【置五威司命、中城四关将军、司命司、上公以下中城主、十二城门】咨尔崇夫,不用命者,乱之原也。大奸猾者,贼之本也。铸伪金钱者,妨寳货之道也。骄奢逾制者,凶害之端也。漏泄省中及尚书事者,机事不宻,则害成也。拜爵王庭,谢恩私门者,禄去公室,政从亡矣。凡此六条,国之纲纪。是用建尔作司命,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圉。帝命帅繇,统睦于朝。命説符侯崔发曰:「重门击▯,以待暴客,女作五威中城将军。」中徳既成,天下説符。命明威侯王级曰:「绕霤之固,南当荆楚,女作五威前关将军。」振武奋卫,明威于前。命尉睦侯王嘉曰:「羊头之阸,北当燕赵,女作五威后关将军。」壶口捶防,尉睦于后。命掌威侯王竒曰:「肴黾之险,东当郑卫,女作五威左关将军。」函谷批难,掌威于左。命懐羌子王福曰:「汧陇之阻,西当戎狄,女作五威右关将军。」成固据守,懐羌于右。防大司马逯并日食无光,干戈不戢。其上大司马印韨,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勿领尚书事。防免大司马严尤【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尝内附,莽诱胁诸长安强立以为须卜单于。后安公遣尤、廉丹击匈奴。单于严尤素有智畧,数谏不从,着古名将乐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边事凡三篇,奏以风莽。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乃防免尤】视事四年,蛮夷猾夏,不能遏絶,冦贼奸宄,不能殄灭,不畏天威,不用诏命,皃佷自臧,持必不移,懐执异心,非沮军议,未忍致于理,其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归故郡。尊元后为新室文母。诏【莽既簒,欲改太后汉家旧号。莽疏属王諌,谄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当随汉废,以奉天命。」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璧文,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诏鸩杀谏,而封永为贡符子】予视羣公咸曰:“休哉!”其文字非刻非画,厥性自然。予伏念皇天命予为子,更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恊于新室,故交代之际,信于汉氏。哀帝之代,世传行诏筹,为西王母共具之祥,当为歴代为母,昭然着明。予只畏天命,敢不钦承?谨以令月吉日,亲率羣公诸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玺绂,以当顺天心,光于四海焉。

译他实在是臣子的仇敌、宗室的仇敌、国家的贼害、天下的祸害。因此亲属震惊失望而告发他的罪行,百姓溃散离叛而抛弃他的军队;进不能前进半步,退却又遭受祸殃。百岁老妇和幼小孩童同时被斩首,头颅悬在竿梢,耳边的珠饰还在,首上的装饰仍然存在。计谋竟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悖逆吗?臣听说古代对于叛逆的国家,既然诛讨以后,就烧毁它的宫室,把那里作为污池,纳入污秽浊物,称为凶墟;即使生长蔬菜,人也不去食用。又在四周筑墙围住它的社坛,上面覆盖栈木,下面也垫栈木,以表示不得通行、辨明其社坛。诸侯出门见到它,就把它作为戒鉴。如今天下听说刘崇反叛,都想提起衣裳、手持利剑,前去斥责他。先到的人,就会擦过他的脖颈、刺入他的胸膛,用刀割他的身体、切他的肌肉;后到的人想要拆掉他的门、推倒他的墙、夷平他的房屋、焚烧他的器物。众人响应之声一起,土地立即被清洗,宗室尤其痛恨他,谈到他必定咬牙切齿。为什么呢?因为他背叛恩义,不知道德行所在。居住在远方的宗室,有幸先听到这件事,也无法抑制愤怒的愿望,愿意替宗室首先倡导。父子兄弟背着笼子、扛着铁锹,奔赴南阳,把刘崇的宫室烧毁,使其符合古代制度。至于刘崇的社坛,应当像亳社一样处理,赐给诸侯,用来永远作为警戒。希望下令交给四辅、公卿、大夫议论,以明示好恶,给四方作榜样。太后封刘嘉的诏书。刘嘉父子兄弟虽然与刘崇有亲属关系,却不敢偏袒私情;有时见到祸乱的萌芽,便相互带领前来告发;等到祸乱形成,又共同仇恨他,符合古代制度,忠孝之德彰明。把杜衍县一千户封给刘嘉,封为师礼侯;刘嘉的七个儿子,都赐予关内侯爵位。《西汉文纪》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西汉文纪》卷二十四,明代梅鼎祚编,王莽〔下〕。册命孺子婴。告诉你,刘婴!从前皇天保佑你的太祖,历经十二代,享有国家二百一十年;天命的次序如今落在我身上。《诗经》不是说过吗:‘在周朝诸侯的服属之中,天命并不是恒常不变的。’封你为定安公,永远作为新室的宾客。唉!敬奉上天的美好,前去登上你的职位,不要废弃我的命令。又令:把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五地,共一万户、方圆百里,作为定安公国。把汉祖宗的宗庙建立在你的封国中,与周朝后裔一同推行本国正朔和服色,世世代代用来奉祀自己的祖宗,永远凭借天命和盛大功德,享受历代的祭祀。册命各主管官司,分别依照各自的职掌,文体如同典诰。岁星主管肃正,东岳太师负责招致应时的雨水,以青色光辉使政事升平,用日影来考察;荧惑星主管明察,南岳太傅负责招致应时的温暖,以赤色光辉赞美升平,用声音和律管来考察;太白星主管收成,西岳国师负责招致应时的晴阳,以白色光辉象征太平,用衡量来考察;辰星主管谋虑,北岳国将负责招致应时的寒冷,以玄色光辉使天下和平,用星宿和漏刻来考察;月亮主管刑罚和根本,左司马负责招致武事的应验,用方圆规矩来考察。主掌天文的人,应敬谨顺应上天,恭敬地把农时传授给百姓,努力推动农业生产,使年谷丰收。太阳的德性主管根本,右司徒负责招致文德祥瑞,用圆形与规矩相合来考察。主掌人道的人,以五教作为辅助,率领百姓承奉君上,宣扬美好风俗,使五种人伦都受到训导。北斗主管平正和根本,中司空负责招致万物图象,用绳墨度量来考察。主掌地理的人,治理水土,掌管名山大川,使鸟兽繁殖、草木茂盛。册命五司。设置司恭、司徒、司明、司聪、司中大夫,以及诵诗工、彻膳宰,用来监察过失。册文说:我听说上古圣王想要彰明自己的德行,没有不谨慎修养自身、用来安抚远方的,所以设置你们分掌五事。不要隐瞒过错,不要虚妄地偏好或厌恶,不要有差错,立身处事要保持中正。唉!努力吧!五威将军的册命。普天之下直到四方边表,没有什么地方不达到。册命统睦侯陈崇等人。设置五威司命、中城和四关将军、司命司,以及上公以下的中城主管和十二城门主管。告诉你,陈崇!不遵用命令,是祸乱的根源;大奸大猾,是贼害的根本;铸造伪金钱,是妨碍宝货流通的道路;骄纵奢侈、超过制度,是凶祸危害的开端;泄露省中和尚书的事务,机密事情不严密,就会造成祸害;在王庭受爵,却到私门谢恩,俸禄就会离开公室,政权也将随之丧失。这六条,都是国家的纲纪。因此任命你掌管司命,要做到柔弱者也不欺凌,刚强者也不迎合,不侮辱鳏寡,不畏惧强暴之人;皇帝命令你统率众人,使朝廷和睦。命令说符侯崔发:‘重重城门,敲击警鼓,用来防备暴客,你担任五威中城将军。’中正之德已经成就,天下便能服从符命。命令明威侯王级说:‘绕霤的险固之地,南面正对荆楚,你担任五威前关将军。’振作武力,奋力守卫,在前方彰明威势。命令尉睦侯王嘉说:‘羊头山的险要,北面正对燕赵,你担任五威后关将军。’凭借壶口的险阻击退敌人,在后方使人安定和睦。命令掌威侯王奇说:‘肴山、黾塞的险要,东面正对郑卫,你担任五威左关将军。’凭借函谷关排除艰难,在左方掌握威势。命令怀羌子王福说:‘汧陇的险阻,西面正对戎狄,你担任五威右关将军。’ 使这些地方牢固据守,在右方安抚羌人。册命大司马逯并。日食时没有光明,战争也没有止息。交上大司马的印绶,到侯氏的朝位任职。太傅平晏不要再兼领尚书事务。册命免去大司马严尤。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曾经归附汉朝,王莽诱骗胁迫长安诸侯,强行立他为须卜单于。后来安汉公派严尤、廉丹攻打匈奴。单于严尤平素有智谋,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于是写下古代名将乐毅、白起没有被任用的意思。他又上奏边疆事务共三篇,用来讽谏王莽。等到将要出发时在朝廷上议论,严尤坚持说匈奴暂且可以放在后面,当前首先应忧虑山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于是下令免去严尤的官职。任职四年,蛮夷扰乱中原,不能遏制断绝;盗贼奸邪,不能消灭;不畏惧天威,不执行诏令,傲慢凶狠而自以为是,坚持己见不肯改变,怀抱异心。严尤并不是故意阻挠军事谋议,只是我还不忍心把他交付司法处理。交上大司马武建伯的印绶,令他回到原来的郡国。尊奉元后为新室文母。诏书说明:王莽篡位后,想改变太后原有的汉家称号。王莽的疏远族人王谏谄媚王莽,上书说:‘皇天废弃汉朝而命令建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应再称尊号,应当随着汉朝废除,以奉行天命。’于是冠军侯张永献上有符命文字的铜璧,说太皇太后应当成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因此下诏,王莽便毒杀王谏,封张永为贡符子。我察看群公,他们都说:‘美善啊!’这篇文字不是刻成的,也不是画成的,它的性质是自然形成的。我私下想到,皇天命令我作为天子,又命令太皇太后成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与新室相合,所以在汉、新交替的时候,确实与汉氏有信约。孝哀皇帝时,世间相传有人推行诏书筹,为西王母共同准备祥瑞;她应当世世代代作为母亲,这件事明白显著。我敬畏天命,敢不恭敬承受吗?谨在良月吉日,亲自率领群公、诸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的玺绶,以此顺应天心,使光辉照耀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