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铭刻类
(《史记》:于是乃并勃海以东,过黄、腄,穷成山,登之罘,立石,颂秦德焉而去。南登琅玡,大乐之,作琅玡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
前半是颂秦德,后半是明得意。始皇登琅玡而大乐之,故其词特铺张尽致。此及上二刻,皆二十八年所立。而词皆称二十六年者,原并天下之始而言也。)
维二十八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万国之纪。以明人事,合同父子。圣智仁义,显白道理。
东抚东土,以省卒士。事已大毕,乃临于海。皇帝之功,勤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抟心揖志。器械一量,同书文字。日月所照,舟舆所载,皆终其命,莫不得意。应时动事,是维皇帝。匡饬异俗,陵水经地。忧恤黔首,朝夕不懈。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职,诸治经易。举错必当,莫不如画。皇帝之明,临察四方。尊卑贵贱,不逾次行。奸邪不容,皆务贞良。细大尽力,莫敢怠荒。远迩辟隐,专务肃庄。端直敦忠,事业有常。皇帝之德,存定四极。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黔首安宁,不用兵革。六亲相保,终无寇贼。欢欣奉教,尽知法式。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
维秦王兼有天下,立名为皇帝,乃抚东土,至于琅玡。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从,与议于海上曰:“古之帝者,地不过千里,诸侯各守其封域,或朝或否,相侵暴乱,残伐不止,犹刻金石,以自为纪。古之五帝三王,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远方,实不称名,故不久长。其身未殁,诸侯背叛,法令不行。今皇帝并一海内,以为郡县,天下和平。昭明宗庙,体道行德,尊号大成。群臣相与诵皇帝功德,刻于金石,以为表经。”(“维秦王兼有天下”以下,乃《诵》之《序》也。反居《诵》后,所以重《诵》也。)
李斯之罘立石(《史记》:二十九年,始皇东游,登之罘,刻石。
《史记》二十八年,登之罘,立石。二十九年,登之罘,刻石。盖即刻所立之石也。)
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阳和方起。皇帝东游,巡登之罘,临照于海。从臣嘉观,原念休烈,追诵本始:大圣作治,建定法度,显著纲纪。外教诸侯,光施文惠,明以义理。六国回辟,贪戾无厌,虐杀不已。皇帝哀众,遂发讨师,奋扬武德。义诛信行,威燀旁达,莫不宾服。烹灭强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极。普施明法,经纬天下,永为仪则。大矣哉!宇县之中,承顺圣意。群臣诵功,请刻于石,表垂于常式。
李斯东观刻石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览省远方。逮于海隅,遂登之罘,昭临朝阳。观望广丽,从臣咸念,原道至明。圣法初兴,清理疆内,外诛暴强。武威旁畅,振动四极,禽灭六王。阐并天下,灾害绝息,永偃戎兵。皇帝明德,经理宇内,视听不怠。作立大义,昭设备器,咸有章旗。职臣遵分,各知所行,事无嫌疑。黔首改化,远迩同度,临古绝尤。常职既定,后嗣循业,长承圣治。群臣嘉德,祗诵圣烈,请刻之罘。
李斯碣石刻石
(《史记》: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防。
特从“坏城郭,决通堤防”用意。为后人因事立碑之式。东观、碣石二刻,皆按时事言之。“昭设备器”、“职臣遵分”、“常职既定”云云,语皆有所指也。)
遂兴师旅,诛戮无道,为逆灭息。武殄暴逆,文复无罪,庶心咸服。惠论功劳,赏及牛马,恩肥土域。皇帝奋威,德并诸侯,初一泰宇。堕坏城郭,决通川防,夷去险阻。地势既定,黎庶无繇,天下咸抚。男乐其畴,女修其业,事各有序。惠被诸产,久并来田,莫不安所。群臣诵烈,请刻此石,垂著仪矩。
李斯会稽刻石
(《史记》:三十七年,始皇出游。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
此在焚书坑儒、大定法制之后,故有“考验事实”、“贵贱并通”云云。楚越俗薄,故于宣义廉清,尤详言之也。
秦相他文,无不詄丽,颂德立石,一变为朴浑,知体要也。其词其气,便欲破除《诗》《书》,自作古始,亦即焚书坑儒伎俩。)
译《史记》记载:于是兼并渤海以东的地区,经过黄县、腄县,到达成山尽头,登上之罘山,立石歌颂秦德,然后离去。向南登上琅玡山,始皇非常快乐,建造琅玡台,立碑刻辞,歌颂秦德,表明心愿实现。前半篇是歌颂秦德,后半篇是表明心愿。始皇登上琅玡山非常快乐,所以文辞特别铺陈,充分抒写。此篇和上面两篇,都是二十八年所立,但文辞都说二十六年,是从统一天下的开始说起。二十八年,皇帝开始创立,端正而平定法度,成为万国的纲纪;用以明白人事,使父子关系和谐一致。圣明、智慧、仁爱、正义,把道理显明出来。向东巡视东方土地,以检阅士卒。事情大体完成后,才来到海边。皇帝的功业,在于勤劳于根本事业。崇尚农业,抑制末业,使百姓富足。天下之内,专一心志,恭敬顺从。器械统一尺度,文字统一书写。日月照耀之处、舟车所能载到之处,都终身承受皇帝的命令,没有不得志的。顺应时势而处理事务,这就是皇帝。匡正整饬不同的风俗,越过水道,治理土地。忧虑体恤百姓,早晚不懈。消除疑惑,确定法令,使人人都知道应当避开的事情。方伯各自分掌职务,各地治理都简易明白。举措一定恰当,没有不如图画般明确的。皇帝的明察,临视监察四方。尊卑贵贱,不越过次序和常规。奸邪不能容纳,人人都致力于正直善良。无论小事大事都尽力办理,不敢怠惰荒废。远近之地、幽僻之处,全都专心务求肃敬庄重。端正正直,敦厚忠诚,事业有一定常规。皇帝的德行,使四极安定。诛灭叛乱,除去祸害,兴办利益,带来福祉。按时节处理事务,各种生产繁殖增长。百姓安宁,不再使用兵革。六亲互相保全,始终没有盗贼。百姓欢欣地接受教化,全都知晓法式。六合之内,都是皇帝的土地。西边越过流沙,南边直到北户,东边拥有东海,北边超过大夏。人的足迹所到之处,没有不称臣的。功劳超过五帝,恩泽延及牛马。没有不接受恩德的,各自安居于自己的住处。秦王兼并天下,建立名号称为皇帝,于是巡抚东方土地,来到琅玡。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随从皇帝,在海上共同议论说:“古代的帝王,土地不过千里,诸侯各自守护封地,有的入朝,有的不入朝,彼此侵扰暴乱,残杀攻伐没有停止,却还要把功业刻在金石上,为自己作纪念。古代的五帝、三王,知道教化各不相同,法度不明,借助鬼神的威势欺骗远方之人,实际与名号不相称,所以不能长久。他们本人还没有去世,诸侯就背叛,法令也不能施行。如今皇帝兼并统一海内,把天下设置为郡县,天下和平。光明昭显宗庙,体察大道,施行德政,尊号大成。群臣共同诵述皇帝的功德,刻在金石上,作为表彰常法。”(“维秦王兼有天下”以下,是《诵》的序。把它放在《诵》之后,是为了更加尊重《诵》。) 李斯《之罘立石》。《史记》记载:二十九年,始皇向东巡游,登上之罘山,刻石。《史记》记载,二十八年登上之罘山,立石;二十九年登上之罘山,刻石。大概就是刻写此前所立的石碑。二十九年,时值仲春,阳和之气刚刚兴起。皇帝向东巡游,巡视并登上之罘山,临照海滨。随从大臣赞叹所见,追思美好的功业,追述事业的根本:大圣人开始治理,建立确定法度,显明纲纪。对外教化诸侯,光大发扬文德恩惠,用义理使人明白。六国反复逃避,贪婪暴戾没有满足,残虐杀戮不停。皇帝怜悯百姓,于是发动军队讨伐,奋力施展武德。按正义诛罚,诚信施行,威势广泛传播,没有不宾服的。烹灭强暴,救助百姓,周遍安定四方。普遍施行明确的法令,治理天下,永远作为法则。伟大啊!天下之中都承受顺从圣意。群臣诵述功业,请求刻在石上,作为永久的常法。李斯《东观刻石》:二十九年,皇帝春季巡游,巡视考察远方。到达海边,于是登上之罘山,光明照临朝阳。登高观望,景象广阔壮丽,随从大臣都追念圣道的极其光明。圣人的法令开始兴起,清理境内,对外诛灭暴强。武威广泛畅达,震动四极,擒灭六王。阐明并统一天下,灾害断绝平息,永远停止战争。皇帝以明德治理天下,观察听闻一切而不懈怠。制定确立大义,昭明设置各种器物制度,一切都有章法旗号。任职的臣子遵守分际,各自知道所做的事,事情没有疑难。百姓改变风俗,远近都遵循同一法度,面对古代而断绝过失。常规职守既已确定,后代继承事业,长久承受圣治。群臣赞美德行,恭敬诵述圣人的功烈,请求刻在之罘山。李斯《碣石刻石》。《史记》记载:三十二年,始皇来到碣石,在碣石门刻石,毁坏城郭,疏通堤防。这篇特别从“毁坏城郭,疏通堤防”发挥意思,成为后人因事立碑的格式。东观刻石、碣石刻石,都是按照当时的事情来写。“昭明设置器物”“职臣遵守分际”“常规职守既已确定”等话,都各有所指。于是发动军队,诛杀无道之人,使叛逆灭绝平息。用武力消灭暴逆,用文德使无罪之人恢复,众人的心都服从。施恩论功,赏赐甚至及于牛马,恩惠丰厚于土地。皇帝奋发威势,德行超过诸侯,开始统一天下。毁坏城郭,疏通河流堤防,铲平险阻。地势已经平定,百姓没有徭役,天下都得到安抚。男子乐于耕作田地,女子修治自己的事业,各种事情都有秩序。恩惠遍及各种产业,长久地一同来到田野,没有不安居的地方。群臣诵述功烈,请求刻下这块石碑,流传并彰明法则。李斯《会稽刻石》。《史记》记载:三十七年,始皇出游。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向南海遥望,于是立石刻辞歌颂秦德。这篇写在焚书坑儒、大规模确定法制之后,所以有“考验事实”“贵贱并通”等话。楚、越风俗浅薄,所以对于宣扬义理、廉正清明的内容,尤其详细地加以说明。秦国丞相的其他文章,没有不华美的;歌颂功德、立石刻辞,却一变而为质朴浑厚,可见他懂得文章的关键。它的文辞和气势,简直要破除《诗》《书》,自称创始于古代,这也就是焚书坑儒的手段。
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修长。三十有七年,亲巡天下,周览远方。遂登会稽,宣省习俗,黔首齐庄。群臣诵功,本原事迹,追首高明。秦圣临国,始定刑名,显陈旧章。初平法式,审别职任,以立恒常。六王专倍,贪戾慠猛,率众自强。暴虐恣行,负力而骄,数动甲兵。阴通间使,以事合从,行为辟方。内饰诈谋,外来侵边,遂起祸殃。义威诛之,殄息暴悖,乱贼灭亡。圣德广密,六合之中,泽被无疆。皇帝并宇,兼听万事,远近毕清。运理群物,考验事实,各载其名。贵贱并通,善否陈前,靡有隐情。饰省宣义,有子而嫁,倍死不贞。防隔内外,禁止淫沃,男女絜诚。夫为寄豭,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大治濯俗,天下承风,蒙被休经。皆遵度轨,和安敦勉,莫不顺令。黔首修洁,人乐同则,嘉保太平。后敬奉法,常治无极,舆舟不倾。从臣诵烈,请刻此石,光垂休铭。
班孟坚高祖泗水亭碑铭
(全学子云,古劲便欲相匹。)
皇皇圣汉,兆自沛丰。乾降著符,精感赤龙。承魁流裔,袭唐末风。寸木尺土,无竢斯亭,建号宣基,维以沛公。扬威斩蛇,金精摧伤。涉关陵郊,系获秦王。应门造势,斗璧纳忠。天期乘祚,受爵汉中。勒陈东征,剟擒三秦。灵威神佑,鸿沟是乘。汉军改歌,楚众易心。诛项讨羽,诸夏以康。陈、张画策,萧、勃翼终。出爵褒贤,裂土封功。炎火之德,弥光以明。源清流洁,本盛末荣。叙将十八,赞述股肱。休勋显祚,永永无疆。国宁家安,我君是升。根生叶茂,旧邑是仍。
于皇旧亭,苗嗣是承。天之福祐,万年是兴。
班孟坚十八侯铭耽耽相国,弘策不追。御国维纲,秉统枢机。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于酂。
(右,酂侯萧何。)
黆々将军,威盖不当。操盾千钧,拔主项堂。兴汉破楚,矫矫忠良。卒为丞相,帝室以康。
(右,将军舞阳侯樊哙。)
赫赫将军,受兵黄石。规图胜负,不出帷幄。命惠瞻仰,安全正朔。国师是封,光荣旧宅。
(右,将军留侯张良。)
懿懿太尉,惇厚朴诚。辅翼受命,应节御营。历位卿相,土国兼并。见危致命,社稷以宁。
(右,太尉绛侯周勃。)
蹇蹇相国,允忠克诚。临危处险,安而匡倾。兴代之际,济主立名。身履国土,秉御乾桢。
(右,将军平阳侯曹参。)
洋洋丞相,势谲师旅。扰攘楚魏,为汉谋主。六奇解厄,扬名于后。(右,丞相户牖侯陈平。)
堂堂张敖,耳之遗萌。以诚佐国,序迹建忠。功成德立,袭封南宫。垂号万春,永保无疆。
(右,南宫侯张敖。)
衎衎卫尉,德行循规。遭兄食其,陨殁于齐。横耻愧景,刎颈自献。金紫褒表,万世不刊。
(右,卫慰曲阳侯郦商。)
煌煌将军,辅汉久长。威震吕氏,奸恶不扬。寇攘殄尽,躬迎代王。功显帝室,万世益章。
(右,将军颍阳侯灌婴。)
斌斌将军,鹰武是扬。内康王室,外镇四方。诸夏乂安,流及要荒。声聘海内,苗嗣纪功。
(右,将军汝阴侯夏侯婴。)
休休将军,如虎如罴。御师勒陈,破敌以威。灵金曜楚,火流乌飞。将命仗节,功绩永垂。
(右,将军阳陵侯傅宽。)
斤斤将军,忠信孔雅。出身六师,十二四旅。折冲扜难,遂宁天下。金龟章德,建号传后。
(右,将军信武侯靳歙。)
明明丞相,天赋庭直。刚德正行,不枉不曲。功业成著,荣显食邑。距吕奉主,昭然不惑。
(右,丞相安国侯王陵。)
桓桓将军,辅主克征。奉使全璧,身诎项营。序功差德,履让以平。转北而游,云中以倾。
(右,将军襄平侯韩信。)
岩岩将军,带武佩威。御雄乘险,难困不违。仇灭主定,四海是桢。功成食士,德被遐昆。
(右,将军棘津侯陈武。)
晏晏曲成,舆从龙腾。安危从主,赤曜以升。赫赫皇皇,道弥光明。惟德御国,流及后萌。
(右,曲成侯虫达。)
肃肃御史,以武以文。相赵距吕,志安君身。征诣行所,如意不全。天秩邑土,勋乃永存。
(右,御史大夫汾阴侯周昌。)
邑邑将军,育养烝徒。建谋正直,行不匿邪。入军讨敌,项定天都。佩雀双印,百里为家。
(右,将军青阳侯王吸。)
班孟坚封燕然山铭
(宽博。)
译皇帝美盛的功业,统一天下,德惠修明而长久。三十七年,亲自巡行天下,周遍巡视远方。于是登上会稽山,宣示并考察风俗,百姓整齐庄敬。群臣诵述功业,推究事情根源,追述最初的高明事业。秦的圣主统治国家,开始确定刑法名分,显明陈列旧有章法。最初平定法式,审慎区分职务责任,以建立长久常规。六国专擅背叛,贪婪暴戾而骄横凶猛,率领民众自行强盛。暴虐任意施行,依仗力量而骄傲,屡次发动战争。暗中勾结间谍,以此缔结合纵,行为邪僻。内心修饰诈谋,对外前来侵犯边境,于是引起祸患。皇帝以正义和威势诛灭他们,消除暴乱悖逆,使乱臣贼子灭亡。圣德广大而深密,遍及六合之内,恩泽无边。皇帝统一天下,兼听万事,远近都清明。运行治理万物,考察验证事实,各自记载名称。贵贱都能通达,善恶陈列在前,没有隐藏的实情。修治省察,宣扬义理:有了儿子还改嫁,是违背死亡之约而不贞。防范隔绝内外,禁止淫乱污秽,使男女洁净守诚。丈夫成为寄居的公猪,即奸夫,杀死他无罪,男子应当秉持义理法度。妻子若逃亡改嫁,儿子便不能认她为母,使人都受到廉洁清正的教化。大大治理、洗涤风俗,天下承受这种风气,蒙受美善的法则。人人遵守法度轨道,和谐安定,敦厚勤勉,没有不顺从命令的。百姓修养洁净,人们乐于遵循共同的准则,赞美并保全太平。后来恭敬奉行法令,国家常治而没有穷尽,车舆舟船都不倾覆。随从大臣诵述功烈,请求刻下这块石碑,使美好的铭文光耀流传。班孟坚《高祖泗水亭碑铭》。全篇学习司马相如,古朴刚劲,几乎想与他相匹敌。光明伟大的汉朝,根基兴起于沛县丰邑。上天降下显著的符瑞,精灵感应赤龙。承接北斗的流光而繁衍后裔,继承唐尧末年的遗风。一寸木、一尺土都没有,竟能建立这座亭,建立名号、宣示基业,都凭借沛公。扬威斩蛇,金德之精气受到摧伤。渡过关隘,越过陵郊,捉住秦王。迎门造成声势,斗璧献纳忠诚。上天时运使他承受帝位,在汉中接受爵号。刻记东征,迅速擒获三秦。神灵威势和神明护佑,凭借鸿沟而进取。汉军改变歌声,楚军改变心志。诛杀项氏,讨伐项羽,诸夏因此安宁。陈平、张良谋划策略,萧何、周勃辅佐最终完成大业。出赏爵位褒奖贤能,分裂土地封赏功臣。炎帝火德的光辉,越来越光明。源头清澈,水流洁净;根本茂盛,枝叶繁荣。叙述十八位将领,赞美辅佐之臣。美好的功勋显明帝位,永远没有穷尽。国家安宁,家庭安定,我的君主由此升起。根部生长,枝叶茂盛,旧日的封邑仍然存在。光荣啊,古老的亭子,苗裔后代承继它。上天的福佑,使它兴盛万年。班孟坚《十八侯铭》:深沉庄重的相国,宏大的谋略无人能追。治理国家维持纲纪,掌握统治的枢纽。文昌星般的四位辅佐之臣,汉代有萧何。评定功劳列为第一,受封于酂。右边所铭,是酂侯萧何。威武显赫的将军,威势无人能抵挡。手持千钧重盾,拔剑登上项王殿堂。兴复汉朝,击破楚军,忠贞正直而勇武。最终成为丞相,使帝室安宁。右边所铭,是将军舞阳侯樊哙。声名显赫的将军,接受黄石公传授的兵法。谋划胜负,不出帷幕之内。承受皇帝恩命,仰望并维护正朔。以国师之尊受封,使旧宅增添光荣。右边所铭,是将军留侯张良。美德盛大的太尉,敦厚朴实而诚信。辅佐君主接受天命,顺应时节统率军营。历任卿相,兼有封国和土地。遇到危难献出生命,使国家因此安宁。右边所铭,是太尉绛侯周勃。忠贞不屈的相国,确实忠诚而真挚。处在危难险境,安定局势,扶正倾覆。处于兴替交接之际,救助君主,树立名业。亲自履行守卫国家的职责,掌握治理天下的栋梁。右边所铭,是将军平阳侯曹参。气势盛大的丞相,善于运用奇谋统率军队。扰乱楚、魏之地,为汉朝谋划大事。用六种奇计解除危难,声名流传后世。右边所铭,是丞相户牖侯陈平。仪态堂堂的张敖,是张耳留下的后代。以诚心辅佐国家,条理清楚地建立忠节。功业成就,德行树立,承袭封爵于南宫。名号流传万春,永远保持无穷。右边所铭,是南宫侯张敖。和乐温厚的卫尉,德行遵循法则。遭逢兄长郦食其被害,自己也在齐地死去。郦商横加羞辱,感到惭愧,便割颈自尽以相报。以金印紫绶加以褒奖表彰,万世不可磨灭。右边所铭,是卫尉曲阳侯郦商。光辉显赫的将军,长久辅佐汉朝。威势震慑吕氏,使奸恶不能施展。盗寇和叛乱全被消灭,亲自迎立代王。功业显著于帝室,万世更加彰明。右边所铭,是将军颍阳侯灌婴。文武兼备的将军,发扬鹰扬般的武威。内能安定王室,外能镇守四方。诸夏安定,恩泽流及边远荒服之地。声名传遍海内,后代子孙记述他的功勋。右边所铭,是将军汝阴侯夏侯婴。美善的将军,像虎像罴一样勇猛。统率军队列阵,以威势击破敌人。神奇的兵器照耀楚地,战火流动,如乌鸦飞翔。奉行君命,持符节出征,功绩永远流传。右边所铭,是将军阳陵侯傅宽。严谨精诚的将军,忠信而非常文雅。出身于六军,统率十二支军队和四支军旅。挫败敌人的冲锋,抵御艰难,终于使天下安宁。以金龟彰明德行,建立名号传给后代。右边所铭,是将军信武侯靳歙。光明正大的丞相,天性赋予他端正刚直。品德刚强,行为正直,不枉曲,不偏邪。功业成就显著,荣耀显赫,享有食邑。抗拒吕氏,奉戴君主,显明坚定而不迷惑。右边所铭,是丞相安国侯王陵。威武勇猛的将军,辅佐君主取得征战胜利。奉使命出使而保全玉璧,亲身屈处于项王军营。评定功劳、区别德行,以谦让使一切公平。向北转而出游,终于使云中倾服。右边所铭,是将军襄平侯韩信。高大威严的将军,佩带武器,持有威势。驾驭强敌,乘险而进,处于艰难困顿也不违避。为君主报仇,安定国家,成为四海的栋梁。功业成就,分食封地,恩德施及远方后代。右边所铭,是将军棘津侯陈武。安详和美的曲成侯,车舆随从如飞龙腾跃。无论安危都跟随君主,赤色光辉随之升起。声名显赫而光明,道德越来越光耀。只凭德行治理国家,流泽延及后代。右边所铭,是曲成侯虫达。严肃恭敬的御史,文武兼备。辅佐赵王抗拒吕氏,立志安定君主自身。出征到达行在,最终未能如意。上天授予封邑土地,他的功勋于是永远保存。右边所铭,是御史大夫汾阴侯周昌。谨慎勤勉的将军,养育众多部属。谋划正直,行为不隐藏邪曲。进入军队讨伐敌人,使项羽平定、天下安定。佩带双枚雀印,以百里封地为家。右边所铭,是将军青阳侯王吸。班孟坚《封燕然山铭》。宽阔博大。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皇,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治兵于朔方。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暨南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群。骁骑十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雷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天。遂凌高阙,下鸡鹿,经碛卤,绝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锷。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扫,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殚,反旆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将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元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可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铭盛德。其辞曰: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敻其邈兮亘地界。封神邱兮建降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蔡伯喈光武济阳宫碑
(中郎之文,皆雍雍矩度。)
惟汉再受命,曰世祖光武皇帝。考南顿君,初为济阳令。济阳有武帝行过宫,常封闭。帝将生,考以令舍下湿,开宫后殿居之。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帝生。时有赤光,室中皆明。使卜者王长卜之,长曰:“此善事不可言。”岁有嘉禾一茎生九穗,长于凡禾,因为尊讳。
王室中微,哀、平短祚。奸臣王莽,偷有神器,十有八年,罪盈恶熟,天人致诛。帝乃龙见白水,渊跃昆滍。破前队之众,殄二公之师。收兵略地,经营河朔,戮力戎功,翼戴更始。义不即命,帝位阙焉。于是群公诸将,据河洛之文,叶符瑞之珍,佥曰:“历数在帝,践祚允宜。”乃以建武元年六月乙未,即位鄗县之阳,五成之陌,祀汉配天,不失旧物。享国三十三年,方内乂安,蛮夷率服。巡狩泰山,禅梁父,皇代之遐迹,帝者之上仪,罔不毕举。道德余庆,延于无穷。先民有言:“乐,乐其所自生;而礼,不忘其本。”是以虞称妫讷,姬美周原。皇天乃眷,神宫实始于此,厥迹邈哉!所谓神丽显融,越不可尚。小臣河南尹巩玮,先祖银艾封侯,历世卿尹,受汉厚恩。玮以商箕余烈,郡举孝廉,为大官丞。来在济阳,顾见神宫。追惟桑梓褒述之义,用敢作颂。
颂曰:
赫矣炎光,爰耀其辉。笃生圣皇,贰汉之微。稽度虔则,诞育灵姿。黄孽作慝,篡握天机。帝赫斯怒,爰整其师。应期潜见,扶阳而飞。祸乱克定,群凶殄夷。匡复帝载,万国以绥。巡于四岳,展义省方,登封降禅,升于中皇。爰兹初基,天命孔影。子子孙孙,保之无疆。
曹子建制命宗圣侯孔羡奉家祀碑
(亦是步武中郎。)
维黄初元年,大魏受命。胤轩辕之高踪,绍虞氏之遐统。应历数以改物,扬仁风以作教。于是辑五瑞,班宗彝,钧衡石,同度量,秩群祀于无文,顺天时以布化。既乃缉熙圣绪,绍显上世,追存三代之礼,兼绍宣尼之后。以鲁县百户,命孔子二十一世孙议郎孔羡为宗圣侯,以奉孔子之祀。
制诏三公曰:“昔仲尼负大圣之才,怀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而无受命之运。在鲁、卫之朝,教化洙、泗之上,栖栖焉,皇皇焉,欲屈己以存道,贬身以救世。于是王公终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修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史而正《雅》、《颂》,俾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谋咨,可谓命世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坏,旧居之庙,毁而不修。褒成之后,绝而莫继,阙里不闻讲诵之声,四时不睹蒸尝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功,盛德必百世祀者哉。嗟乎!朕甚悯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奉孔子之祀。令鲁郡修起旧庙,置百石卒史,以守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屋宇以居学者。”于是鲁之父老、诸生、游士,睹庙堂之始复,观俎豆之初设,嘉圣灵于仿佛,想祯祥之来集,乃慨然而叹曰:“大道衰废,礼乐绝灭,三十余年。皇上怀仁圣之懿德,兼二仪之化育,广大包于无方,渊深沦於不测。故自受命以来,天人咸和,神气氤氲,嘉瑞踵武,休征屡臻。殊俗解编发而慕义,遐夷越险阻而来宾。虽太皞游龙以君世,虞氏仪凤以临民,伯禹命玄宫而为夏后,西伯由歧社而为周文,尚何足称于大魏哉!”若乃绍继微绝,兴修废官,畴咨稽古,崇配乾坤,况神明之所福,作宇宙之所观,欣欣之色,岂徒鲁邦而已哉!尔乃感殷人路寝之义,嘉先民泮宫之事,以为高宗僖公,盖嗣世之王,诸侯之国耳,犹著德于三代,腾声于千载。况今圣王肇造区夏,创业垂统,受命之日,会未下舆,而褒美大圣,隆化如此,能无颂乎?乃作颂曰:
译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朝的外戚之长,即车骑将军窦宪。他敬谨辅佐圣明皇帝,登上辅翼王室的职位,入居高位,清明而光盛。于是与执金吾耿秉巡行边境、履行职守,在朔方整治军队。鹰扬般勇猛的军校,螭虎般勇健的士卒,于是聚集六军。又有南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各族侯王君长等人。骁勇骑兵十万,主力战车轻便武器,长毂车分为四队,雷车遮蔽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辆。按照八阵布置,以威神统领;黑色铠甲照耀太阳,红色旗帜映红天空。于是越过高阙,攻下鸡鹿山,穿过沙漠盐碱地,横断大漠,斩温禺以祭鼓,尸血染红刀刃。随后四路军队横行而过,如流星飞驰、彗星扫荡,万里之内萧然清静,原野没有遗留的敌寇。于是边域肃清,军队回旗旋转,考察传记、核验地图,彻底查看当地山川。又越过涿邪山,跨过安侯山,登上燕然山,踏入冒顿的部落,焚烧老上的龙庭。对上可以抒发高祖以来积累的愤恨,光耀祖宗的伟大英灵;对下可以安定巩固后代,拓展疆域,振扬大汉的威声。这可以说是劳作一次而长久安逸,暂时耗费而永远安宁。于是登山封土,刻石铭记盛大德行。铭辞说:强盛的王师啊,征讨荒远的外族;剿灭凶恶暴虐啊,截断海外的侵扰;路途遥远啊,绵延横亘于大地边界。封禅神山啊,建立降下功德的碑刻;光明帝王的事业啊,振耀万世。蔡伯喈《光武济阳宫碑》。中郎的文章,全都雍容和雅而合乎法度。汉朝第二次承受天命,这位就是世祖光武皇帝。皇帝的父亲南顿君,起初担任济阳县令。济阳有汉武帝巡行经过时所住的宫殿,平常封闭着。光武帝将要出生时,父亲认为县令官舍下面潮湿,便打开宫殿后殿让他居住。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日夜间,光武帝出生。当时有红光,室内全都明亮。让卜者王长占卜,王长说:‘这是好事,不可说出来。’这一年有一株嘉禾长出九穗,比普通禾苗高,于是便以此作为尊讳。王室衰微,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奸臣王莽窃取并占有帝位十八年,罪恶满盈,终于天人共同降下诛罚。光武帝于是像龙一样在白水出现,像鱼一样跃起于昆滍。击破前队军,消灭二公的军队。收集兵力,攻取土地,经营黄河以北,竭力建立军功,辅佐拥戴更始帝。由于义理不能立即接受帝位,帝位一时空缺。于是群臣和将领依据河洛的文书,符合符瑞的珍兆,一致说:‘帝王的历数在您身上,登上帝位确实合宜。’于是建武元年六月乙未,在鄗县南面、五成的田陌即位,祭祀汉朝并以天为配,不失去旧有典制。享有国家三十三年,境内安定,蛮夷相继服从。巡行泰山,在梁父山举行禅祭;历代皇帝的深远遗迹、帝王的最高礼仪,没有不全部举行的。道德留下的福庆延续到无穷。古人说:‘音乐,是使人快乐于它所产生的地方;礼仪,则不能忘记它的根本。’所以虞舜称说妫水,周人赞美周原。上天于是眷顾汉室,神圣宫殿确实从这里开始,它的事迹多么久远啊!所谓神奇华美而光明显盛,越发没有谁能超过。小臣河南尹巩玮,祖先曾因功受银印艾绶而封侯,世代任卿尹,承受汉朝厚恩。巩玮凭借商箕留下的功烈,由郡中荐举为孝廉,任大官丞。来到济阳,回头看见神宫。追念故乡桑梓、褒扬述说祖先的意义,所以冒昧作颂。颂辞说:光辉盛大的炎汉啊,于是放射它的光芒。深厚地诞生了圣明皇帝,挽救衰微的汉朝。考察法度,恭敬遵循规范,生育出神圣的姿态。黄孽王莽制造祸乱,篡夺掌握天命。皇帝赫然震怒,于是整顿军队。顺应时运潜藏而出,扶助汉室而飞腾。祸乱终于平定,群凶全部消灭。匡正恢复帝王事业,万国因此安宁。巡行四岳,推行义理,巡视四方;登山封禅,升祭于中央之神。就在这里建立最初的根基,天命极其明显。子子孙孙,永远保守它,没有穷尽。曹子建《制命宗圣侯孔羡奉家祀碑》。也是学习中郎蔡邕的笔法。黄初元年,大魏接受天命。承继轩辕氏的崇高事业,接续虞氏的久远统绪。顺应历数而改易天下,发扬仁爱的风气以施行教化。于是聚集五瑞,颁行宗庙礼器,统一衡器和石器,统一度量衡;依照礼文为众多祭祀确定秩序,顺应天时来施布教化。既而光大圣明的事业,继承彰显上世功德,追述保存三代礼制,同时接续宣尼孔子之后。把鲁县百户封给孔子二十一世孙、议郎孔羡,命他为宗圣侯,以奉祀孔子。诏令三公说:‘从前仲尼具有大圣人的才德,怀有帝王的器度,处在衰微的周朝末年,却没有承受天命的时运。他在鲁、卫两国的朝廷之间,在洙水、泗水之上施行教化,奔波不安,忧惧不已,想要屈己求用以保存大道,降低自身地位来挽救天下。可是王公终究没有人能够任用他,于是他退下来考察五代礼制,修明素王的事业,依据鲁国史书制定《春秋》,到太史那里订正《雅》《颂》,使千年之后的人无不尊崇他的文章来述作,仰慕他的圣德来谋划咨询,可以说是应世而生的大圣人、亿万年间的师表。后来遭逢天下大乱,百代祭祀毁坏,旧居的孔庙毁坏而没有修复。褒成侯之后,封爵断绝而无人继承;阙里听不到讲诵的声音,四时看不见祭祀的礼位。这难道是所谓尊崇礼制、报答功德,盛大德行一定祭祀百世的做法吗?唉!我对此非常怜悯。现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食邑百户,奉祀孔子。命鲁郡修缮兴建旧庙,设置百石卒史来守卫它。又在庙外广建屋宇,让求学的人居住。’于是鲁地父老、诸生、游学之士,看见庙堂开始恢复,看到祭器礼豆初次陈设,仿佛感受到圣灵,想象祥瑞将要聚集,便感慨叹息说:‘大道衰败废弃,礼乐断绝消灭,已经三十多年了。皇上怀有仁圣的美德,兼具天地两仪化育万物的功德,广大而包容无所不及,深厚而幽深不可测量。所以自从接受天命以来,天与人都和谐,神气氤氲,嘉祥瑞应接连而来,美好的征兆屡次降临。异俗之人解开编发而仰慕正义,远方夷人越过险阻前来归顺。即使太皞驾龙出游而统治世间,虞氏使凤凰来仪而临治百姓,伯禹受命于玄宫而成为夏后,西伯从歧社兴起而成为周文王,又哪里足以同大魏相比呢!至于接续濒临断绝的统绪,兴修废弃的官制,咨询考察古事,尊崇配享天地,何况这是神明所福佑、天下所观仰的事情,欣喜的神色难道只是鲁国才有吗?于是感念殷人建造路寝的意义,嘉许古人在泮宫的事业,认为高宗、僖公不过是继承世代的君王、诸侯国的国君罢了,尚且能在三代彰显德行,使声名传扬千载。何况如今圣王开始创建华夏,开创基业,垂示统绪,接受天命之日,尚未下车,就褒扬大圣人,隆盛教化达到如此程度,难道能不作颂吗?于是作颂说:
煌煌大魏,受命溥将。继体黄唐,包夏含商。降釐下土,廓清三光。群祀咸秩,靡事不纲。嘉彼元圣,有赫其灵。遭世霿乱,莫显其荣。褒成既绝,寝庙斯倾。阙里萧条,靡绍靡馨。我皇悼之,寻其世武。乃建宗圣,以绍厥后。修复旧堂,丰其甍宇,莘莘学徒,爰居爰处。王教既新,群小遄沮。鲁道以兴,永作宪矩。洪声岂遐,神祇来和。休征杂遝,瑞我邦家。内光区域,外被荒遐。殊方慕义,搏拊扬歌。于赫四圣,运世应期。仲尼既没,文亦在兹。彬彬我后,越而五之。垂于亿载,如山之基。
曹子建承露盘铭
(有序。一作颂。)
皇帝铸承露盘,茎长十二丈,大十围,上盘径四尺,下盘径五尺。铜龙绕其根,龙身长一丈,背负两子。自立于芳林园,甘露乃降。使臣为铭。铭曰:
岧岧承露,峻极太清。神石礧磈,洪基岳停。下潜醴泉,上受云英。和气四充,翔风所经。匪我明后,孰能经营。近历缠度,三光朗明。殊俗归义,祥瑞混并。鸾凤晨栖,甘露宵零。神物攸协,高而不倾。奉天戴巍,恭统神器。固若露盘,长存永贵。圣贤继迹,奕世明德。不忝先功,保兹皇极。垂祚亿兆,永荷天秩。
陆佐公新刻漏铭
(铭起盘盂。辨物当名,贵核而肃。文虽失于辟积,而密藻可观。)
夫自天观象,昏旦之刻未分;治历明时,盈缩之度无准。挈壶命氏,远哉义用。揆景测辰,徼宫戒井,守以水火,分兹日夜。而司历亡官,畴人废业,孟陬殄灭,摄提无纪。卫宏载传呼之节,较而未详;霍融叙分至之差,详而不密。陆机之赋,虚握灵珠;孙绰之铭,空擅昆玉。弘度遗篇,承天垂旨,布在方册,无彰器用。譬彼春华,同夫海枣,宁可以轨物治民,作范垂训者乎?且今之官漏,出自会稽。积水违方,导流乖则,六日无辨,五夜不分。岁躔阉茂,月次姑洗,皇帝有天下之五载也。乐迁夏谚,礼变商俗,业类补天,功均柱地,河海夷晏,风云律吕。坐朝晏罢,每旦晨兴,属传漏之音,听鸡人之响。以为星火谬中,金水违用,时乖启闭,箭异锱铢。爰命日官,草创新器。于是俯察旁罗,登台升库,则于地四,参以天一,建武遗蠹,咸和余舛,金筒方员之制,飞流吐纳之规,变律改经,一皆惩革。天监六年,太岁丁亥十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漏成进御。以考辰正晷,测表候阴,不谬圭撮,无乖黍累。又可以校运算之睽合,辨分天之邪正,察四气之盈虚,课六历之疏密。永世贻则,传之无穷。赫矣焕乎!无得而称也。昔嘉量微物,盘盂小器,犹且昭德记功,载在铭典。况入神之制,与造化合符,成物之能,与坤元等契,勋倍楹席,事百巾机,宁可使多谢曾水,有陋昆吾,金字不传,银书未勒者哉?乃诏小臣为其铭曰:
一暑一寒,有明有晦。神道无迹,天工罕代。乃置挈壶,是惟熙载。气均衡石,晷正权概。世道交丧,礼术销亡。遽迁水火,争倒衣裳。击刁舛次,聚木乖方。爰究爰度,时惟我皇。方壶外次,圆流内袭。洪杀殊等,高卑异级。灵虬承注,阴虫吐噏。倏往忽来,鬼出神入。微若抽茧,逝如激电。耳不辍音,眼无留眄。铜史司刻,金徒抱箭。履薄非兢,临渊罔战。授受靡愆,登降弗爽。惟精惟一,可法可象。月不遁来,日无藏往。分以符契,至犹影响。合昏暮卷,蓂荚晨生。尚辨天意,犹测地情。况我神造,通幽洞灵。配皇等极,为世作程。
陆佐公石阙铭
(以典章法度之所系,而绝无尊严闳巨之思,词靡裁疏,不及《刻漏铭》远矣。录而论之,以示轨辙。)
译光辉灿烂的大魏,承受天命而广大推行。继承黄帝、唐尧的帝统,包容夏、商的遗业。降下福祉于下土,廓清日月星辰。各种祭祀都确立秩序,没有一件事不纳入纲纪。赞美那位大圣人,他的神灵多么显赫。遭逢时代昏暗混乱,没有人显扬他的荣耀。褒成侯封爵断绝,寝庙也因此倾覆。阙里萧条冷落,没有继承者,也没有祭祀馨香。我们的皇帝为此哀悼,寻找他的世代后裔。于是建立宗圣侯,以接续他的后代。修缮恢复旧堂,使屋宇更加丰盛;众多求学之徒,在这里居住生活。王者教化已经更新,群小很快沮丧败退。鲁国之道因此兴盛,永远成为法则。宏大的声名哪里会遥远,神灵都来和应。美好的征兆纷纷而至,为我国降下祥瑞。内则光照境域,外则覆盖荒远之地。异方之人仰慕正义,击掌扬歌。多么显赫啊四位圣人,顺应时代运数。仲尼去世以后,文章也保存在这里。文采彬彬的我国后代,超过前代而成为第五位圣人。流传亿万年,如同山基一样稳固。曹子建《承露盘铭》。有序文,一作《颂》。皇帝铸造承露盘,盘柱高十二丈,周长十围;上盘直径四尺,下盘直径五尺。铜龙盘绕在根部,龙身长一丈,背上负着两个孩子。自从立在芳林园中,甘露便降下来。皇帝命我作铭。铭文说:高高的承露盘啊,高耸直达太清。神奇的石头高低不平,宏大的根基如山岳停立。下方潜通醴泉,上方承受云中精气。和顺之气充满四方,飞翔的风经过这里。若不是我的圣明君主,谁能经营建造?近来历法运行合乎度数,日月星辰光明朗照。异俗之人归附正义,祥瑞汇集一处。鸾凤早晨栖息,甘露夜间降落。神奇的器物彼此相合,高耸而不倾倒。奉承上天,尊戴巍巍的皇帝,恭敬地统治神器。坚固如同承露盘,长久存在而永远尊贵。圣贤相继留下事业,世世代代彰明德行。不辱没先人的功劳,保守这皇帝的正位。把福祚垂给亿万民众,永远承受上天的爵命。陆佐公《新刻漏铭》。铭文起源于盘、盂一类器物。辨析事物应当名实相符,贵在核实严谨。文章虽然失于繁密堆积,但精密华美之处仍值得观赏。从前仰观天象,黄昏和清晨的时刻还没有分别;治理历法、辨明时令,日月盈缩的度数也没有标准。挈壶氏掌管漏刻,意义深远啊!测量日影,推算星辰,考察宫位,警戒井宿,用水火守候,分别昼夜。可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职,世代掌历的人废弃了本业,孟春消灭,摄提也没有纪年。卫宏记载传呼报时的节次,比较起来仍不详细;霍融叙述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差别,详细却不精密。陆机的赋,只是徒然握着灵珠;孙绰的铭,空自夸耀昆山美玉。弘度留下的文章,承接天意而垂示旨意,虽然布列在典籍中,却没有彰明器物的功用。譬如春天的花朵,同于海枣的虚花,难道可以用来校正万物、治理百姓,作为法式垂示训诫吗?况且如今的官漏,出自会稽。积水违背法则,导流不合规范,六日不能辨别,五夜不能分明。岁星运行到阉茂之次,月次为姑洗,这是皇帝拥有天下的第五年。乐迁改变夏代的谚语,礼制改变商代的风俗,功业类似补天,功效等同立地之柱,河海平静,风云合于律吕。皇帝坐朝,晚间才罢;每天清晨早起,听到传报漏刻的声音,也听鸡人报晓的声响。认为星火的位置常有错误,金水之法使用不当,时刻与开闭不合,漏箭的刻度差异达到锱铢。于是命令日官起草创制新的器具。于是俯察各方,登台升库,在地上取法四方,参照天上第一位星宿,修正建武年间留下的弊病,调和旧制遗留的差错;金筒方圆的制度、飞流吐纳的规则,改变旧律,改正旧经,一律加以革除修正。天监六年,太岁在丁亥年十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漏刻制成,进献给皇帝。用它来考察时辰、校正日影,测量日影阴阳,没有差错到圭撮,也不偏离黍累。又可以校验历法推算的相合与不合,辨别分判天象的邪正,考察四时之气的盈虚,评定六种历法的疏密。可以给后世永远留下法则,流传无穷。多么显赫光明啊!无法用言辞称赞。过去嘉量这样的微小器物、盘盂这样的细小器具,尚且彰明德行、记载功勋,载入铭刻典籍。何况这种通达神明的制度,与造化相合;成就事物的能力,与大地本原相契。功勋超过楹柱席位,事情多于巾机等器物,难道可以让它像曾水那样多有遗憾,像昆吾那样有所简陋,使金字不能流传、银书不能刻成吗?于是下诏命小臣为它作铭说:一时炎热,一时寒冷;有明有暗。神妙的运行没有踪迹,天工很少有人能够代替。于是设置挈壶漏刻,这才是光明的事业。气数均衡如衡石,日影端正如权概。世道交相丧失,礼法技艺销亡。匆忙搬动水火,争相颠倒衣裳。击打报时器而次序错乱,聚积木料而方位乖谬。于是考究、测量,时刻在于我皇。方形壶在外层依次设置,圆形水流在内层相承。水流有大小不同,位置有高低等级。灵虬承接水注,阴虫吐纳水气。忽然往来,仿佛鬼出神入。细微如抽丝,迅疾如闪电。耳朵听到声音不停,眼睛注视而不稍停。铜制的史官掌管刻度,金人役夫抱持漏箭。行走薄冰却不战战兢兢,面临深渊却不恐惧。传授接受没有差错,升降运行没有爽失。精诚专一,可以作为法则,可以作为形象。月亮不会逃遁而来,太阳不会藏匿而去。用符契分别时刻,至于准确程度如同影子和回声。黄昏时合上门、夜暮时收卷,清晨蓂荚生长。尚且能够辨别天意,还能够推测地情。何况我这神妙的创造,能够贯通幽冥、洞察神灵。与皇帝相配而达到最高境界,为世人制定准则。陆佐公《石阙铭》。这篇涉及典章法度所依托的内容,却完全没有尊严宏伟的气象,文辞繁靡而裁剪疏略,远远比不上《刻漏铭》。仍然将它录下并加以评论,用来显示文章的轨迹。
昔在舜格文祖,禹至神宗,周变商俗,汤黜夏政,虽革命殊乎因袭,揖让异于干戈;而晷纬冥合,天人启惎,克明峻德,大庇生民,其揆一也。在齐之季,昏虐君临,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刑酷然炭,暴逾膏柱,民怨神怒,众叛亲离,蹐地无归,瞻乌摩托。于是我皇帝拯之,乃操斗极,把钩陈,翼百神,禔万福。龙飞黑水,虎步西河,雷动风驱,天行地止。命旅致屯云之应,登坛有降火之祥,龟筮协从,人祗响附。穿胸露顶之豪,箕坐椎髻之长,莫不援旗请奋,执锐争先。夏首凭固,庸岷负阻,协彼离心,抗兹同德。帝赫斯怒,秣马训兵,严鼓未通,凶渠泥首。宏舸连轴,巨舰接舻,铁马千群,朱旗万里,折简而禽庐九,传檄以下湘罗。兵不血刃,士无遗镞,而樊、邓威怀,巴、黔厎定。于是流汤之党,握炭之徒,守以藩篱,战同枯朽。革车近次,师营商牧,华夷士女,冠盖相望。扶老携幼,一旦云集,壶浆塞野,箪食盈涂。似夏民之附成汤,殷士之窥周武。安老怀少,伐罪吊民,农不迁业,市无易贾。八方入计,四隩奉图,羽檄交驰,军书狎至,一日二日,非止万机。而尊严之度,不愆于师旅;渊默之容,无改于行阵。计如投水,思若转规,策定帷幄,谋成几案。曾未浃辰,独夫授首。乃焚其绮席,弃彼宝衣,归璇台之珠,反诸侯之玉。指麾而四海隆平,下车而天下大定,拯兹涂炭,救此横流,功均天地,明并日月。于是仰叶三灵,俯从亿兆,受昭华之玉,纳龙叙之图,类帝禋宗,光有神器。升中以祀群望,摄袂而朝诸夏,布教都畿,班政方外。谋协上策,刑从中典,南服缓耳,西羁反舌。剑骑穹庐之国,同舟共穴之人,莫不屈膝交臂,厥角稽颡。凿空万里,攘地千都,幕南罢鄣,河西无警。于是治定功成,迩安远肃,忘兹鹿骇,息此狼顾。乃至六乐,治五礼,改章程,创法律。置博士之职,而著录之生若云;开集雅之馆,而款关之学如市。兴建庠序,启设郊丘,一介之才必记,无文之典咸秩。于是天下学士,靡然向风,人识廉隅,家知礼让,教臻侍子,化洽期门,区宇乂安,方面静息,役休务简,岁阜民和。
历代规模,前王典故,莫不芟夷剪截,允执厥中。以为象阙之制,其来已远。《春秋》设旧章之教,经礼垂布宪之文,《戴记》显游观之言,周史书树阙之梦。北荒明月,西极流精,海岳黄金,河庭紫贝,苍龙玄武之制,铜雀铁凤之工,或以听穷省冤,或以布化悬法,或以表正王居,或以光崇帝里。晋氏浸弱,宋历威夷,礼经旧典,寂寥无记,鸿规盛烈,湮没罕称。乃假天阙于牛头,托远图于博望,有欺耳目,无补宪章。乃命审曲之官,选明中之士,陈圭置臬,瞻星揆地,兴复表门,草创华阙。于是岁次天纪,月旅太簇,皇帝御天下之七载也,构兹盛则,兴此崇丽。方且趋以表敬,观而知法,物睹双碣之容,人识百重之典。作范垂训,赫矣壮乎!爰命下臣,式铭盘石。其辞曰:
惟帝建国,正位辨方。周营洛涘,汉启岐梁。居因业盛,文以化光。爰有象阙,是惟旧章。青盖南洎,黄旗东指。悬法无闻,藏书弗纪。大人造物,龙德休否。建此百常,兴兹双起。伟哉偃蹇,壮矣巍巍。旁映重叠,上连翠微。布教方显,浃日初辉。悬书有附,委箧知归。郁崛重轩,穹隆反宇。形耸飞栋,势超浮柱。色法上圆,制模下矩。周望原隰,俛临烟雨。前宾四会,却背九房。北通二辙,南凑五方。暑来寒往,地久天长。神哉华观,永配无疆!
温鹏举寒陵山寺碑
(此亦纪功碑也。托之佛寺,已为失体。文亦委薾不振。以其为唐初《等慈》《昭仁》诸文嚆矢,故仍录也。)
昔晋文尊周,绩宣于践土;齐桓霸世,威著于邵陵。并道冠诸侯,勋高天下。衣裳会同之所,兵车交合之处,寂寞消沉,荒凉磨灭。言谈者空知其名,遥遇者不识其地。然则树铜表迹,刊石记功,有道存焉,可不尚欤!
永安之季,数钟百六,天灾流行,人伦交丧。尔朱氏既绝彼天纲,断兹地纽,禄去王室,政出私门。铜马竞弛,金虎乱噬,九婴暴起,十日并出。破璧毁珪,人物既尽,头会箕敛,杼轴其空。
大丞相渤海王,命世作宰,惟几成务,标格千仞,崖岸万里。运鼎阿于襟抱,纳出岳于胸怀,拥元云以上腾,负青天而高引。钟鼓嘈囋,上闻于天;旌旗缤纷,下盘于地。壮士凛以争先,义夫愤而竞起。兵接刃于斯场,车错毂于此地。轰轰隐隐,若转石之坠高崖;硠々礚々,如激水之投深谷。
俄而雾卷云除,冰离叶散,靡旗蔽日,乱辙满野。楚师之败于柏举,新兵之退自昆阳,以此方之,未可同日。
译从前舜到文祖之庙,禹到神宗之庙,周朝改变商朝的风俗,商汤废除夏朝的政事,虽然革命与因袭不同,揖让与干戈有别;但日月星辰暗中相合,天人开启启示,能够彰明崇高德行,大大庇护百姓,其根本道理是一样的。齐朝末年,昏庸暴虐的君主临治天下,威势侮慢五行,懈怠废弃三正;刑罚惨酷如炭火,暴虐超过涂满油脂的柱子,百姓怨恨,神灵震怒,众人叛离,亲信离散,举步无处可归,只能仰望乌鸦。于是我皇帝拯救他们,便执掌北斗,把持钩陈,辅翼百神,招致万福。像龙一样从黑水兴起,像虎一样踏过西河;雷霆震动,风力驱驰,天运行而地停止。命令军队出征,招致屯云的祥应;登坛祭祀,出现降火的祥兆;龟卜筮占都相合顺从,人神响应归附。穿胸露顶的豪杰,箕坐椎髻的首领,没有不援旗请战、手执锐器争先的。夏首凭借险固之地,庸、岷依仗山川险阻;他们联合离心之众,抗拒同德之师。皇帝赫然震怒,喂饱战马,训练军队;严厉的战鼓还没有敲响,凶恶首领已经低头投降。巨大的战船首尾相连,巨舰彼此接续;铁甲战马成千上万,朱红旗帜绵延万里。只发简短命令就擒获庐九,传布檄文就使湘水、罗水以南地区归服。兵器没有沾血,士卒没有遗失箭头,而樊、邓之地在威势和恩德下归服,巴、黔地区彻底平定。于是像流汤一样的党徒、像握炭一样的恶人,只能守着藩篱,作战如同枯木朽株。战车靠近驻扎,军队驻营在商、牧之地,华夏和夷地的士女,车盖相望。扶老携幼的人一时云集,酒浆的壶堵塞原野,竹篮装的食物充满道路。好像夏朝百姓归附成汤,殷朝士人窥望周武王。安抚老人,爱护年轻人,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农民不迁移职业,市场不更换商贩。八方入朝报告,四方边地献上地图,羽檄交相奔驰,军书接连而至,一天两天之间,政务不止万端。然而帝王尊严的仪度,在军旅之中也没有差失;深沉静默的容貌,在行军布阵时也没有改变。谋略如投入水中般迅速,思虑如转动圆规般敏捷;策略在帷幄中确定,谋划在几案上完成。还不到一昼夜,独夫便授首。于是焚烧他的华美坐席,丢弃他的珍贵衣服,归还璇台的明珠,退还诸侯的玉器。挥手指挥,四海便隆盛太平;一下车,天下便大定。拯救这片涂炭,挽救这场横流,功劳与天地相当,光明和日月并列。于是上承三灵,下顺亿万民众,接受昭华之玉,纳受龙叙之图;举行类祭以祭祀上帝,禋祭宗庙,光明地拥有神器。登上中岳祭祀群神,整理衣袖朝会诸夏;在京城施布教化,在四方颁行政令。谋略符合上策,刑罚遵从中正典法;南方的服耳之民归顺,西方的反舌之民也受到羁縻。持剑骑马、居住穹庐的国家,以及同舟共穴的各族,没有不屈膝交臂,叩头至地表示臣服的。凿通万里道路,拓展千座城邑,幕南停止设置障塞,河西不再有警报。于是政事安定,功业告成,近处安宁,远方肃静,忘却这些惊鹿般的惊扰,停止这种回头顾虑。于是制定六乐,整治五礼,修改章程,创立法律。设置博士官职,于是著录之士多如云;开设集雅馆,于是前来求学者多如市场。兴建学校,开设郊祀和丘祀,一技之长的人必予记录,没有文字的典章也都分别整理。于是天下士人纷纷向往,人人懂得廉耻和分寸,家家知道礼让;教化达到侍子,风俗浸润期门,天下安定,四方宁静,徭役停止,政务简省,年成丰足,百姓和乐。历代的规模,前代君王的典故,无不加以删削取舍,真正执守其中正之道。认为象征宫门的阙,其制度由来已久。《春秋》设置讲授旧章的教义,《经礼》留下颁布法度的文辞,《戴记》彰显游观的言论,《周史》记载树立阙门的梦兆。北荒的明月,西极的流精,海岳的黄金,河庭的紫贝,以及苍龙、玄武的形制,铜雀、铁凤的制作,有的用来听察穷困、审理冤屈,有的用来传播教化、悬示法令,有的用来表明王居的正统,有的用来彰显帝都的光荣。晋氏渐渐衰弱,宋朝历经衰败,礼经旧典寂寞无闻,宏大的制度和盛烈的功业湮没而少有人称道。于是有人借牛头山修建天阙,托博望山寄寓远大谋划,不过欺骗耳目,对典章制度并无补益。于是命令审察曲直的官员,选拔明达中正的士人,陈列玉圭,设置测量日影的表,观察星象,测度地势,兴复表门,草创华美的阙门。此时正值天纪年,太簇月,是皇帝君临天下的第七年,便构筑这一盛大法则,兴建这座崇高华丽的建筑。将来人们经过它以表示敬意,看见它便知道法度,万物看见双碑的形貌,人们认识百重宫门的典制。树立范式,垂示训诫,真是显赫而壮伟啊!于是命令我这个臣下,用来铭刻在磐石上。铭辞说:天帝建立国家,端正君位,辨明方位。周人在洛水之滨营建都城,汉朝开辟岐山、梁山一带。居处因功业而兴盛,文教因教化而光明。于是有象征性的阙门,这正是旧有的制度。青色车盖向南延伸,黄色旗帜向东指向。悬示法令没有听闻,收藏典籍也没有记载。伟大的人治理万物,以龙德决定休咎。建立这百常之制,兴起这两座阙门。多么伟岸高峻,多么壮丽巍峨!旁边映照着重重叠叠的景物,上面连接着青翠的山巅。布施教化,才开始显明,如同浸润日光,初现光辉。悬挂的文书有所附丽,委积的书箧使人知道归依。高台重轩郁然耸立,屋顶高拱而反宇。形体高耸如飞栋,气势超过浮柱。色彩取法于上圆,形制仿照下方。环视四周原野和低湿地,俯临烟雨。前面迎接四方来宾,后面背靠九重宫室。北面通向两条道路,南面汇聚五方来人。暑往寒来,地久天长。神奇啊,这座华美的楼观,永远与无穷相配!温鹏举《寒陵山寺碑》。这也是一篇记功碑文。把它寄托在佛寺中,已经失去了碑文的体制。文章也委顿疲弱,缺乏振作。因为它是唐初《等慈》《昭仁》等文的先声,所以仍然收录。从前晋文公尊奉周王,功绩在践土会盟中显扬;齐桓公称霸天下,威势在邵陵会盟中著称。他们都以道义冠绝诸侯,功勋高于天下。然而举行衣裳会同之礼的地方、兵车交战的所在,如今寂寞沉没,荒凉磨灭。谈论的人只知道它们的名称,远道来访的人却不认识它们的地方。既然这样,树立铜柱来标示遗迹,刻石来记载功勋,确实有它的道理,难道不值得崇尚吗!永安末年,灾数应时而至,天灾流行,人伦相继丧失。尔朱氏既已破坏上天的纲纪,断绝大地的纽带,使禄位离开王室,政权出自私门。铜马竞相奔驰,金虎肆意吞噬,九婴暴虐而起,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玉璧被毁,圭玉被破,人物已经消耗殆尽;按人头征收赋税,像簸箕聚敛,织机上的经轴也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大丞相、渤海王,承受天命而出,作为宰辅,几乎可以成就一切事务;气度高如千仞,胸襟广达万里。他把鼎足般的重任置于胸襟之中,把高山般的出众人物纳入胸怀;拥抱元气祥云而向上腾飞,背负青天而高高引领。钟鼓嘈杂震响,向上直达天空;旌旗纷纷,向下铺展在大地。壮士凛然争先,义士愤然而竞起。兵刃在这里交接,战车的车毂在这里交错。轰轰隆隆,仿佛巨石从高崖坠落;硠硠礚礚,好像急水投入深谷。不久雾气卷散,云层消除,冰块离散,树叶飘落;倒下的旗帜遮蔽太阳,杂乱的车辙布满原野。楚军在柏举的败退、新军从昆阳的撤退,与此相比,不能同日而语。
既考兹沃壤,建此精庐,砥石砺金,莹珠琢玉,经始等于佛功,制作同于造化。息心是归,净行攸处。神异毕臻,灵仙总萃。鸣玉鸾以来游,带霓裳而至止。翔凤纷以相嚾,飞龙蜿而俱跃。虽复高天销于猛炭,大地沦于积水,固以传之不朽,终亦记此无忘。
王子渊上庸公陆腾勒功碑
(方之齐、梁,浮响尚少。)
在昔洞庭、彭蠡,三苗有远窜之君;太室、阳城,九州无同姓之国。是知周卫设险,所务非山川;河岳作固,所宝惟休德。至于三峡蹇产,九折峥嵘,高峰寻云,深谷无景。秦开汉闭,虽阻荷戟之虞;魏塞晋通,终因束马之利。我大周开辟宇宙,混同文轨,御六气于天枢,顿八纮于地络。
彭濮未恭,邛笮不讨,外凭剑道之难,内负铜梁之厄。大将军上庸公仗国威灵,奉辞伐罪,长戟万队,巨舰千舳。板楯酋豪,斯榆君长,历稔逋寇,累代稽诛。廓清江源,荡涤巴濮。若夫荆门千里,蜀置永安之宫;巴水三回,吴阻夷陵之县。巫峡使君之滩,沦波洽没;建平督邮之道,栈径威纡。路阻蛮陬,途横夷落,擅强专险,轻法侮吏。天子爰诏有司,公奉天讨,星言载涂,指日遄迈。册授公大将军、信州刺史。韩信召拜,军中致设坛之礼;卫青出征,临河闻后距之令。夫仲鼎大礼器,昭德必书;金石不朽之质,庸勋斯树。某等乃建碑于某地,敢作颂云:
遐观命氏,眇求世禄。龙图纪河,鸿渐于陆。霸楚传姓,命吴启族。君子笃生,降灵惟岳。朝阳擢彩,荆山曜璞。巴庸自擅,彭濮称王。南泊僰道,西通夜郎。内凭玉垒,外阻铜梁。介视荒服,斗绝边疆。赫赫南仲,堂堂方叔。天子命我,遐征越逐。窦氏车骑,去病冠军。封山刊石,携铭刻勋。远隔年代,悬感风云。盛德必祀,千载斯文。
薛元卿老氏碑
(文字因题而异,亦因所施而异。意存扬颂,遂泛滥而忘其所归,是忘题也。为老氏立碑,不详立碑之意,而详立碑之人,是忘其所施也。自梁以下,其蔽皆然。骈体之遂为分途,皆自此等为之厉也。此唐初四杰之先声。其小异者,尚有疏朴之致。)
自太极权舆,上元开辟,举天维而悬日月,横地角而载山河。一消一息之精灵,上生下生之气候,固以财成庶类,亭毒群品,有人民焉,有君长焉。至若上皇邃古,夏巢冬穴,静神息智,鹑居鷇饮。大礼与天地同节,非析疑于俎豆;大乐与天地同和,岂考击于钟鼓?逮乎失道后德,失德后仁,皇王有步骤之殊,民俗有淳醨之变。于是儒墨争鹜,名法并驰。礼经三百,不能检其情性;刑典三千,未足息其奸宄。故知洁其流者澄其源,直其末者正其本,源源本本,其唯大道乎!
老君感星载诞,莫测受气之由;指树为姓,未详吹律之本。含灵在孕,七十余年。生而白首,因以老子为号。其状也:三门双柱,表耳鼻之奇;蹈五把十,影手足之异。爰自伏羲,至于周氏,绵祀历代,见质变名。在文王、武王之时,居藏史、柱史之职。市朝屡易,容貌不改。宣尼一睹,叹龙德之难知;关尹四望,识真人之将隐。乃发挥众妙,著书二篇,率性归道,以无为用。其辞简而要,其旨深而远。飞龙成卦,未足比其精微;获麟笔削,不能方其显晦。用之治身,则神清志静;用之治国,则反朴还淳。既而炼形物表,卷迹方外,霓裳鹤驾,往来紫府,金浆玉酒,宴衎清都,参日月之光华,与天地而终始。涉其流者,则摈落嚣尘;得其门者,则腾骧云雾。大椿凋茂,非蜉蝣之所知;溟渤浅深,岂冯夷之能测。盛矣哉,固无德而称也。庄周云:老聃死,秦佚吊之,三号而出,是谓遁天之刑。虽复傲吏之寓言,抑亦蝉蜕之微旨。
译考察了这片肥沃土地后,建造这所精美的寺庐;磨砺石材和金属,擦亮珍珠,雕琢美玉,开工经营与佛的功德相等,制作营造同于造化。息心修行的人都归向这里,清净的行者都居住这里。神异之事全部来到,神灵仙人汇聚于此。鸣响玉佩和鸾铃前来游览,穿着霓裳到这里停留。飞翔的凤凰纷纷相互鸣叫,飞龙蜿蜒而一同跃动。即使高天被猛烈的炭火烧毁,大地被积水淹没,它也必定流传而不朽,最终也会因此而被记住,永不忘却。王子渊《上庸公陆腾勒功碑》。和齐、梁两代相比,浮泛的声调还少一些。从前洞庭、彭蠡一带,三苗有被远远放逐的君长;太室、阳城一带,九州没有同姓的国家。由此可知,周代设置卫国以防守险要,所凭借的并不是山川;河岳成为屏障,所珍视的只是美好的德行。至于三峡曲折险峻,山道九折而高峻,高峰直入云端,深谷不见日光。秦朝开通、汉朝关闭,虽有荷戟防守的忧患;魏朝塞闭、晋朝通行,最终还是因捆束马匹通行而获利。我们大周开辟宇宙,使文书车轨统一,在天的中枢驾驭六气,在大地的经络上安顿八方。彭、濮没有恭顺,邛、笮尚未讨伐;对外凭借剑道的险阻,对内依仗铜梁的艰险。大将军、上庸公仰仗国家的威灵,奉诏讨伐罪人,长戟排列万队,巨舰有千艘。板楯的酋豪、斯榆的君长,历年逃避讨伐,累代拖延诛罚。于是廓清长江源头,荡涤巴、濮之地。至于荆门千里之地,蜀国设置永安宫;巴水三次回环,吴国凭夷陵县阻挡。巫峡有使君滩,沉没在汹涌波涛中;建平有督邮道,栈道曲折险阻。道路阻隔于蛮夷角落,途中横贯夷人聚落,他们专恃强力、占据险要,轻视法令,侮慢官吏。天子于是诏令有关部门,公奉行天讨,听到诏命便立即上路,指日迅速进发。册命授予公大将军、信州刺史之职。韩信被召来授官,军中为他筑坛行礼;卫青出征时,临近黄河听到后距的命令。仲鼎是盛大的礼器,昭明德行必须记载;金石是不朽的质地,建立功勋就应当刻立。我们于是把碑立在某地,谨作颂辞说:远远考察受命的姓氏,遥遥寻求世代承袭的禄位。龙图记载黄河,鸿雁渐渐降落陆地。霸主楚国传下姓氏,受命的吴国开启族统。君子笃厚而生,神灵降临只因高岳。朝阳中拔取光彩,荆山上璞玉发出光辉。巴、庸各自专擅,彭、濮自称为王。南面停泊于僰道,西面通达夜郎。内有玉垒凭恃,外有铜梁阻隔。夹在荒远藩服之间,边疆险绝。赫赫的南仲,堂堂的方叔。天子命令我,远征而越境追逐。窦氏为车骑将军,去病为冠军侯。封禅山岳,刻石立碑,携带铭文刻记功勋。年代相隔遥远,仍可遥遥感受风云。盛大的德行必受祭祀,千年之后仍有此文。薛元卿《老氏碑》。文字因题目不同而不同,也因施用对象不同而不同。文章本意在于扬美称颂,于是泛滥铺陈而忘记归宿,这是忘记了题目。为老氏立碑,却不详述立碑的意义,反而详述立碑的人,这是忘记了施用对象。梁代以后,这种弊病全都如此。骈体文终于分成不同流派,都是这些文章造成的祸害。这是唐初四杰的先声。其稍有不同之处,尚且有疏朗质朴的意味。自太极开始孕育、上元开辟以来,举起天的纲维悬挂日月,横亘大地边角承载山河。阴阳消长的精灵,上升下降的气候,本来就用来生成万类、养育众品,于是有了人民,也有了君长。至于上皇远古时代,夏天住巢,冬天居穴,宁静精神,止息智巧,像鹌鹑一样居处,像雏鸟一样饮食。那时大礼与天地同节,并不是在俎豆礼器上辨析疑难;大乐与天地同和,难道要考究敲击钟鼓吗?等到失去道以后才讲德,失去德以后才讲仁,帝王的制度有先后差别,民俗也有淳厚与浇薄的变化。于是儒家、墨家争相驰骋,名家、法家并驾齐驱。三百条礼经不能约束人的情性,三千条刑典也不足以止息奸邪。因此知道,想使水流清洁就要澄清源头,想使末端端直就要端正根本;从源头到根本,归根到底不就是大道吗!老君感应星辰而诞生,无法测知他受气降生的缘由;指着树木作为姓氏,也不能详知吹律定姓的本源。他在母腹中孕育七十多年,出生时头发已经白了,因此以老子为号。他的形貌是:额上有三道隆起,耳、鼻有双柱般的奇异形状;脚踩五把、手指十根,显出手足的异相。从伏羲以来直到周代,绵延经历各代,形质相同而名称改变。在文王、武王时,担任藏史、柱史的职务。市朝屡次更替,容貌却没有改变。孔子一见他,感叹龙的德性难以知晓;关尹四面观望,知道真人将要隐遁。于是他阐发众妙,著成两篇书,以率顺本性归于道,以无为作为作用。它的文辞简约而要旨深远。飞龙成卦,也不足以比拟它的精微;孔子获麟而作《春秋》,也不能与它显明和幽深相提并论。用它修身,便能精神清明、意志安静;用它治国,便能返还朴素、恢复淳厚。后来他在万物之外炼成形体,在世俗之外收敛踪迹,穿霓裳,乘鹤车,往来于紫府;饮金浆玉酒,在清都尽情宴饮,与日月同享光华,与天地共始终。涉足其流的人,便能摒弃喧嚣尘俗;得到其门径的人,便能腾跃于云雾之间。大椿树的荣枯,不是蜉蝣所能知晓;溟海的深浅,岂是冯夷所能测量。盛大啊,本来就无法用德行来称说。庄周说:老聃死后,秦佚前去吊唁,哭号三声便离开了,这叫作逃避天命的刑罚。虽然这是傲慢之士的寓言,或许也包含蝉蜕般超脱的微妙意旨。
皇帝诞灵纵睿,接统膺期,照舂陵之赤光,发芒山之紫气。珠衡月角,天表冠于百王;明镜衢樽,圣德会于千祀。周道云季,多难在时。九鼎共海水同飞;两日与洛川俱斗。天齐地轴之所,蛇食鲸吞;铜陵玉垒之区,狼顾鸱跱。黄延奸宄,郑阻兵祸,大纵毒螫,将遍函夏。神谋内断,灵武外驰,应搀抢而扫除,仗旄钺而斩伐。共工既剪,重立乾坤;蚩尤就戮,更调风雨。宰制同造化之功,生灵荷魂魄之赐。万方欣戴,九服讴歌。乃允答天人,祗膺揖让。升泰坛而礼上帝,坐明堂而朝群后。昔轩辕、颛顼,建国不同,大昊、少昊,邦畿各异,舜改尧都,夏迁虞邑,历选前辟,义存创造。惜十家之产,爱兆民之力。经始帝居,不移天府;规摹紫极,仍据皇图。下宇上栋,务存卑俭;右平左墄,聿遵制度。朝夕正殿,不别起于鸳鸾;升降灵台,岂更营于鳷鹊。忧劳庶绩,矜育苍生,念兹在兹,发于寤寐。棘林肺石,特降皇情;祝网泣辜,深存宽简。草缨知耻,画服兴惭,天无入牢之星,地绝城牛之气。延阁广内,考集群典,石渠璧水,阐扬儒业。缀五礼于将坏,正六乐于已崩。总章溺志之音,太师咸功之颂。承华养德,作贰东朝。外正万邦,内弘三善。两离炳曜,重日垂明,永固洪基,克降鼎祚。重以维城磐石,多艺多才;良佐宝臣,允文允武。为王室之藩屏,成神化之丹青。致世俗于润涂,纳烝民于寿域。旄头垂象,穷变成形;獯猃作患,其来久矣。无上算以制之,用下策而难服。自我开运,耀德戢兵,感义怀仁,称藩请朔。稽颡款塞,匍匐投掌。牂牁、夜郎之所,靡漠、桑乾之地,咸被声教,并入提封。闽越、勾吴,不愆贡职;夫余、肃慎,无绝夷邸。遐迩禔福,文轨大同。
自三代之余,六雄竞逐,秦居闰位,汉杂霸道,魏氏则虐深华夏,有晋则化成戎狄。降斯以后,粹驳不分,帝迹皇风,寂寥千载。天命圣德,会昌神道,变亿兆之视听,复三五之规模。固以幽明赞协,符瑞彪炳。千年灵蔡,著天性以效征;三足神乌,感阳精而表质。春泉如醴,出自京师;秋露凝甘,遍于竹苇。星光若月,云气飞烟。三农应铜雀之鸣,五纬叶珠囊之度。信可以扬銮动跸,肆觐东后;玉检金绳,登封岱岳。而谦以自牧,为而不宰,尚寝马卿之书,未允梁松之奏。
在青蒲之上,常若乘奔;处黄屋之下,无忘夕惕。虽苍璧黄琮,事天事地,南正火正,属神之禔;
犹恐祀典未弘,秩宗废礼,永言仁里,尚想玄极。寿宫灵座,麋鹿徙倚,华盖{罒剡}坛,风霜凋弊。乃诏上开府仪同三司、毫州刺史、武陵公元胄,考其故迹,营建祠堂。皇上往因历试,总斯藩部,犹汉光司隶之所,魏武兖州之地。对苦相之两城,绕涡谷之三水。芝田柳路,北走梁园;沃野平皋,东连谯国。望水置{埶木},揆景瞻星。拟玄圃以疏基,横玉京而建宇。雕楹画栱,磊砢相扶;方井员渊,参差交映。尊容肃穆,仙卫俨而无声;神馆虚闲,滴沥降而成响。清心洁行之事,存玄守一之俦。四方辐凑,千里波属。知如在之敬,申醮祀之礼,显仁助于王者,冥福资于黎献。
允所谓天大道大,难几者矣。若夫名言顿绝,幽泉之路莫开;形器不陈,妙物之功难著。腾茂实,飞英声,图丹青,镂金石,不可以已,而在兹乎?岁次敦牂,律中姑洗,大隋驭天下之六载也。乃诏下臣,建碑作颂。其词曰:
悠哉振古,邈矣帝先。四纪维地,八柱承天。丛生类聚,广谷大川。至道灵运,神功自然。五精应感,三微相继。树以司牧,执其象契。帝迹惭皇,王猷谢帝。上德逾远,淳风渐替。时乖澹泊,俗异冲和。尚贤饰智,悬法张罗。内修樽俎,外事干戈。鱼惊网密,鸟乱弓多。真人出世,星精下斗。龙德在躬,鹤发垂首。解纷挫锐,去薄归厚。日角月角,天长地久。小兹五岳,隘此九州。逝将高蹈,超然远游。青牛已驾,紫气先浮。玄门洞启,神化潜流。赖乡旧里,涡川遗迹。古往今来,时移世易。灵庙凋毁,祠坛虚寂。九井生桐,双碑碎石。惟皇受命,乃神乃圣。响发地钟,光垂天镜。宇宙开朗,妖氛荡定。耀魄同尊,参神取正。流沙蟠木,凤穴龟林。异类归款,万方宅心。鸿胪纳赆,王会书琛。青云千吕,薰风入琴。化致鼎平,家兴礼让。永言柱下,犹惭太上。乃建清祠,式图灵状。原隰爽垲,亭皋弥望。梅梁桂栋,曲槛丛楹。烟霞舒卷,风雾凄清。仙官就位,羽客来庭。穰穰简简,降福明灵。至神不测,理存系象。大音希声,时振高响。遐迩赞颂,幽明资仰。敬刊金石,永播天壤。
卷二 颂类
扬子云赵充国颂
译皇帝诞生而具有神灵般的资质和纵横的睿智,承接帝统而应合天命;有舂陵的赤光照耀,有芒山的紫气出现。珍珠般的衡骨、月形的额角,天生的仪表超过百代君王;明镜般的道路、衢樽般的德行,圣德汇聚于千年祭祀。周道到了末季,时局多难。九鼎与海水一同飞动,两个太阳同洛水一起争斗。天齐、地轴之处,蛇吞鲸食;铜陵、玉垒地区,豺狼回顾,鸱鸟蹲踞。黄延的奸邪,郑地的兵祸,大规模的毒害将遍及中原。神妙的谋略在内决断,神威在外奔驰;应合彗星、长矛等灾异而扫除,凭借旌旗和斧钺进行诛伐。共工已经被剪除,重新建立天地;蚩尤已经被杀戮,再次调和风雨。治理天下与造化的功劳相同,百姓承受重建魂魄的恩赐。万方欢欣拥戴,九州歌唱。于是皇帝承受天人之意,恭敬接受禅让。登上泰坛祭祀上帝,坐在明堂朝见群臣。过去轩辕、颛顼建立国家各不相同,大昊、少昊的国界各有差异;舜改建尧的都城,夏代迁移虞的城邑。历数前代开国君主,其意义都在于创造。爱惜十家之产,珍惜百姓的力量。开始营建帝王居所,不迁移天府;规划紫极宫,仍然依凭皇家的基业。屋宇低矮,栋梁不高,务求俭朴;右边平整,左边有台阶,完全遵循制度。早晚在正殿处理政事,不另建鸳鸾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上下灵台,哪里还要另建鳷鹊观。忧劳于各种政绩,怜悯养育天下百姓,时时把这些放在心上,连梦寐之间也不忘。棘林、肺石之制,特别降下皇帝的恩情;古代张网祝祷而为无罪者流泪的故事,深深体现宽大简约。臣民知道羞耻,穿画服的人也生惭愧之心;天上没有囚狱之星,地上绝无筑城劳役之气。延阁、广内收藏考校群典,石渠、璧水阐扬儒家学业。修补将要败坏的五礼,匡正已经崩坏的六乐。总章中沉溺心志的音乐、太师咸歌颂功的诗篇,都得到整理。让太子在承华宫修养德行,作为东宫的副贰;对外端正万邦,对内弘扬三善。日月般的两种光辉一同照耀,重日垂下明光,永远巩固宏大的基业,使鼎祚得以降临。又有如磐石般的宗室藩屏,多才多艺;有贤良的辅佐和宝贵的臣子,既有文才又有武略。成为王室的藩篱屏障,成就神明教化的丹青图画。使世俗走上润泽之途,把百姓纳入长寿安乐的境域。旄头星显示的灾象,变化无穷而成形;獯猃族造成祸患,来日已经很久。过去没有高明的谋略来制服他们,使用下策也难以使其服从。自从我朝开创国运以来,彰明德行,收敛兵戈,感念义理,怀抱仁德,他们纷纷称藩并请求奉正朔。叩头入塞,匍匐伸掌归顺。牂牁、夜郎之地,靡漠、桑乾之地,全都受到声教,纳入疆域。闽越、勾吴不误贡职;夫余、肃慎也没有断绝夷馆的朝贡。远近都享有福祉,车轨、文字完全统一。自三代以后,六雄竞相争逐;秦处于非正统的帝位,汉朝夹杂霸道;魏氏对华夏的暴虐深重,有晋一代则教化终于变成戎狄风俗。此后纯粹与驳杂混淆,帝王的遗迹和皇家的风化沉寂了千年。如今上天命运与圣人德行相会,神道昌盛,改变亿万人的视听,恢复三代五帝的规模。本来就是幽明共同赞助协调,祥瑞符命灿然显现。千年灵龟显露天性以应验征兆,三足神乌感受太阳精华而显出形质。春日泉水如甘醴,从京师涌出;秋露凝结甘美,遍布竹苇。星光如同月亮,云气飞腾如烟。三农应和铜雀的鸣声,五纬符合珠囊所记的度数。确实可以鸣銮动驾,盛大地朝见东方诸侯;用玉检金绳登封泰山。然而皇帝谦逊自守,有所作为却不自居主宰,仍把马卿的奏书搁置,尚未答允梁松的奏议。在青蒲席上,常常仿佛乘着奔马;处在黄屋之下,也不忘记夜晚的警惕。虽然用苍璧、黄琮祭祀天地,任命南正、火正掌管祭祀神灵;仍然担心祭祀典章没有弘扬,秩宗废弃了礼仪,长久思念仁厚之乡,仍然追想玄妙的至道。寿宫的灵座荒凉,麋鹿在其中徘徊;华盖坛坛面[字形疑误],被风霜凋残破败。于是诏令上开府仪同三司、毫州刺史、武陵公元胄考察旧迹,营建祠堂。皇上过去曾因历次试用而总领这些藩部,正如汉光帝任司隶的地方、魏武帝治理兖州的地域。它面对苦相的两座城池,环绕涡谷的三条水流。芝田柳路向北通往梁园,肥沃的原野和平坦的水边向东连接谯国。观察水势设置[字形疑误],测量日影仰观星辰。仿照玄圃疏通地基,横列玉京而建造殿宇。雕刻的楹柱、彩绘的斗栱,层层堆叠相互支撑;方形井藻与圆形水池参差交相映照。神像容貌肃穆,仙人侍卫庄严而寂静;神馆空旷清幽,水滴落下发出声响。清心洁行的人和守持玄理、专一守道的人,都在这里存留。四方车马汇聚,千里之内接连而来。怀着神灵如在眼前的敬意,重申醮祀之礼,彰显仁德以辅助王者,使冥冥中的福佑资助百姓。这确实可以说是天道广大、大道广大,难以穷尽。至于如果名称和言语突然断绝,幽深泉源的道路便无法开启;形体和器物不被陈列,玄妙事物的功效便难以彰显。使盛美的实际得以腾扬,使美好的声名飞传,绘入丹青,刻在金石,不能停止,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岁次敦牂,律中姑洗,是大隋统治天下的第六年。于是诏令我这个臣下,建立碑石,撰作颂文。颂辞说:悠远啊,振古以来;遥远啊,前代帝王。四方大地由四纪维系,八根天柱承托上天。各种生物聚集,广阔山谷和大河大川分布其间。至高之道运行神妙,神圣功业出于自然。五行精气相互感应,三微之运接连而来。树立君长来管理人民,执掌象征天命的符契。帝王的功迹还惭愧于皇道,王者的谋略也比不上帝道。上古的德行日益远去,淳厚的风俗渐渐衰替。时代背离清静淡泊,风俗不同于冲和。崇尚贤能而矫饰智巧,悬挂法网而布设罗网。内修礼宴,外事干戈;鱼儿惊惧于密网,鸟儿困乱于多弓。真人出世,星辰精气降临北斗。身具龙德,白发垂首。解开纷争,挫抑锋芒,去除浇薄,回归厚重。额有日角月角,长存如天地。五岳在他看来很小,九州在他眼中狭隘。他将要远离尘世,高举远游。青牛已经驾车,紫气先行浮现。玄妙之门洞然开启,神妙教化暗中流行。赖乡是他的旧里,涡川留下他的遗迹。古往今来,时代迁移,世道变易。灵庙凋残毁坏,祠坛空寂;九井长出梧桐,两座碑石碎裂。惟有皇帝承受天命,既神圣又睿智。声威如地钟发出,光辉似天镜垂照。宇宙开朗,妖邪之气荡除安定。日神之魄同受尊崇,参与神明而取正道。流沙与蟠木之地,凤凰栖息、乌龟聚集之处,各类异族归顺,天下人心归附。鸿胪接受贡物,王会记录珍宝。青云高达千吕,薰风吹入琴弦。教化使天下达到鼎足安定,家家兴起礼让。长久追思柱下老君,仍然惭愧于太上之道。于是建立清静祠堂,依法描绘神灵形貌。原野高爽,水边亭台一望无际。梅木作梁,桂木作栋,曲折栏杆和成丛的楹柱相接。烟霞舒展卷合,风雾凄清。仙官就位,羽客来到庭中。众多而整肃,神灵降下明白的福祉。至高神灵不可测度,道理寄托在形象之中。最大的声音反而无声,时时振响于高处。远近共同赞颂,幽明都仰赖它。恭敬地刻在金石上,永远传播于天地之间。第二卷 颂类。扬子云《赵充国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