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碑记类汉修西岳庙记（一作碑）

译《山经》说：泰华山削成四方形，高五千仞，方圆十里。《周礼·职方氏》称华山为西岳。祭祀规格等同三公，是因为它能兴起云雨、产生万物、沟通精气，对人有益，所以要祭祀它。因此帝舜接受尧传授的历数，亲自巡行察看，设置五鼎祭奠，升柴焚烧烟火，以表达对神祇的敬意，又用来彰明治理。百谷繁茂生长，百姓按时和睦，鸟兽相率起舞，凤凰前来呈现祥瑞。直到夏、殷、周三代，都没有改变。山岳之德美善光明，就有吉祥征兆；荒淫污秽，深重的灾祸必定降临。秦国违背这些典制，玉璧遗失在鄗池，秦二世因此灭亡。高祖顺应天命，礼制遵循陶唐，祭祀便获得福佑，世世代代能够昌盛。王莽的新朝悖逆，鬼神不享受其祭祀。建武初年，彗星扫除顽凶，又遵循旧有典章。谨用黑色公牛，牲畜齐备充足。上天纯厚地保佑，天下各国因此安康。光和二年，有一位汉朝元舅、五侯之后、谢阳的孙子，名叫樊府君，讳毅，字仲德。他承继父亲让国的志节，居住在河南。历任州郡职务，被公府征辟，授任防东长、中都令。他诛杀强暴之徒，抚恤贫弱百姓，两个边鄙地区因此清平。朝廷命他镇守此邦，他的威势高如秋霜，恩德胜过冬日。美好的教化已经宣扬，还因此更加日夜警惕。想到应当报答皇帝的宠爱俸禄，顺从百姓的法则，于孟冬十月斋戒祭祀西岳。由于旧传舍狭窄，不足以安置尊卑不同的人；庙舍年久失修，墙壁房屋倾斜坍坏。世代相传的宗室之屋没有修葺，春秋祭祀便会受到讥责。于是特别派部下行事荀班，与县令先党逐步修补治理。设置内外馆舍，绘制珍奇之物和怪兽图像，描画岳渎精灵所产生的祥瑞秀异。劳役没有耽误农时，功效已经显著。暂时劳作而长久安逸，神灵也永远有所凭依。自古以来的大山，连属邑都保存祭祀之所，五岳尊贵相同。哀怜这里辛劳的百姓，使他们独自不能蒙受福佑，于是上奏，请求恢复十里以内工商户的赋税，足以满足皇帝的心意；嘉祥瑞应接连丰盛，风雨符合节气，滋润万物。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应记录，何况如此盛大的德行，恩惠及于神灵和人众，怎么可以不记述呢？于是功曹郭敏、主簿魏袭、户曹史许礼等人，便刻在黑色石碑上，铭记并勒刻宏大的功勋，使光辉照耀灵祇，留下明白的记载。铭辞说：天地两仪剖判，清气浊气开始分开。阳气凝聚成山，阴气积聚成河川。泰山之气推移否塞，洪大水波纷纷而来。尧命令伯禹，疏通长江，开通汶水。河川之神既已安定，恩德覆盖亿兆百姓。于是刊定祭祀典制，在群神中辨明等级。因河渎而祭祀大地，以五岳配享上天。历代君主遵循不改，永远享有绵长年岁。赤色祥光灿烂，接受这样的广大福气。京城和夏地清密安宁，异域风俗之人也宾服归顺。美好的声誉不违背，可以称为至高的德行。德化之声非常显著，实在是我后主的功德。他出自中兴，是大汉的舅父。帝室本支百世，延续庆祥长久。让他镇守西岳，通达地奉行神祀。改建传舍，修饰庙宇，使神灵有所整齐安处。降下祥瑞、赐予福祚，和风惠风和顺美善。风雨调和，使我们的稷黍成熟。务农百姓因此显著受益，建立并修治庙宇。刊刻铭文，记录诵述，足以匹配梁甫山。张昶《西岳华山堂阙碑铭》：《易经》说：“天地各得其位，山泽之气相互流通。”然而山岳没有比五岳更尊贵的，水泽没有比四渎更盛大。它们的神灵性达到极点。圣人兴盛或衰败，必定有相应征兆。所以岱山立石，中宗继承帝位；太华山授予玉璧，秦国和胡亥的后裔断绝；白鱼进入船中，周姬、周武王建立功业；宝珪从水中出现，子朝丧失君位。五方排列，它位居西方；三条山脉排列，它处在中央。至于它的广阔、奇异和虫兽，《山经》已有记载。因此帝王巡狩，亲自到五岳告祭，朝见四方诸侯并考察礼制。所以经典有望秩之祭，典章有滋生万物的祭祀，大概都是为了尊崇山川、报答其功劳。四海统一时，天子主持这种礼仪；诸侯建立政事，强国代理祭祀。奉祀华山的城邑叫华阴，已经很久了。于是《禹贡》记载它，并以此划分秦、晋两国的边境。秦国在晋国西边的边地，称作“阴”；晋国在秦国东边的疆界，称作“宁”。秦国城邑既然迁徙，礼制也随之改变。两国竭力争夺，以此奉行祭祀。那座城的形势险要坚固，根基遗迹至今仍在。故老的传说，仍未在百姓中消失。到了大汉，承受天命而平定乱世，不差错、不遗忘，恢复旧日名称，遵循礼制而不逾越，所以尊崇这种祭祀。历代不断增修，虔诚恭敬更加完备。一年祈祷三次，加上年终祭祀共四次，一直延续到今天。汉世宗又在山下营建集灵宫，想来乔松一类仙人，曾在这里游览休息。郡国方士从远方而来的，挤满山岩崖谷；乡邑巫觋在其中举行宗祀的，也充满山谷溪流。他们全都有飘然欲仙的志向和愉悦的神色，必定认为云霄之路可以登临超越，繁昌的福气可以降下而招致。因此，滋生财富的珍宝黄玉自然出现，美好德行的珍贵人才也在这里孕育出卿相。不只是嵩高山降生申、甫，这里也有这样的事。上天要兴盛某事，必定先使它衰败。因此殷宗、周宣都由衰微达到盛大。当时王业中途缺损，大化逐渐衰迟，郡县已经毁坏，财物匮乏，礼制缺少；朝廷宗庙倾覆毁坏，坛场荒芜污秽，祭祀礼仪也有所缺失。于是镇远将军兼领北地太守、閺乡亭侯段君，讳煨，字忠明，从武威来据有此土，凭托河山华岳，与两位神灵相助。因此凭借昭明刚烈的德行，享有上将的尊贵。他奉命执掌重权，屯驻此地以寄托国家；讨伐叛乱，安抚归顺者，显示威势并怀柔人心。群凶已经铲除，郡县安定聚合。家家给足，人人丰足，百姓都有乐于生存的欢悦。朝廷解除向西顾虑的忧患，也有了凭恃关中的底气。即使从前萧相辅佐的功劳，功冠群臣，也不能超过他。于是卸下铠甲，让士卒休息；列阵而不交战，以保存他们的力量。修整享祀庙宇、坛场的位置，荒废的重新开辟，废止的礼仪重新兴起。又建造祠堂，以三门相表，建立神道的起点，宏伟壮丽，极其显著。然后举行遍祭和祈请，已有固定场所；即使雨水沾湿衣服，礼仪也不废止。于是邑中的士女都说这样做很适宜。便建立碑石，留示后代。铭辞说：啊，美好的堂阙，堂阙光明。经营修建它们，不到一天便已完成。既不奢侈，也不俭陋，只以德行作为尺度；既不丰厚，也不简约，只以礼制为荣耀。虔诚恭敬地举行禋祀，黍稷散发芬芳。神灵已经醉饱，降下丰厚福祉。

译王延寿《桐柏庙碑》：延熹六年正月八日乙酉，南阳太守、中山卢奴人张君，行为端正，喜好礼制，尊敬神灵，虔诚祭祀。淮水从平氏县流出，源头始于大复山，在地下潜行，显现于阳口。于是建立桐柏庙，春秋两季奉祀；发生灾异便告知谴责，遇水旱便祈求。其地位比拟诸侯，是圣汉所尊崇的神灵，接受上帝所赐的珪玉。太常确定甲令，郡守奉行祭祀，务必洁净沉祭。从郭君以来，二十多年不再亲自到来，只派遣属官承办事务，简略而不恭敬。明神不享用祭品，灾害于是发生。五岳四渎，与上天同具德性。仲尼举行祭祀谨慎庄重，常常如同神灵就在眼前。张君以大圣为准则，亲自到桐柏，奉行并察看庙中祭辞，发现道路崎岖，庙门逼仄狭窄。于是开拓神门，建立四通的阙门；扩大坛场，修饰华盖；增高扩建殿宇，建造高大齐整的传馆；以石兽标示道路，安置灵龟十四只。道路庭院宽广开阔，宫庙高峻。恭敬谨慎地举行庆祀，一年亲自来两次。亲自进献牲畜，执玉沉入水中，为百姓祈福。神灵回报保佑，天地清明和顺，奇异祥瑞显著应验。禽兽丰硕茂盛，草木芬芳。百姓一同得到福祉，因此作歌颂扬。铭辞说：清澈的淮水源流，是圣人禹所疏导。水势浩荡奔流，最终汇入大海。疏导污秽，救济远方，水道柔顺。它本来柔弱却能够变强，本来仁厚却也能够显示武力。圣贤树立典范，明智之人都取法于它。把它确定为四渎之一，与黄河相合于法度。威严显赫的明府，遵守尊重古制的法则，虔诚恭敬地礼拜祭祀，德行没有过失。只因从前荒废松弛，既不恭敬，也不尽力，灾害因此兴起，阴阳因此失常。登上那座高冈，来到这座庙旁，恭敬肃穆，神灵便降下福气。和谐安宁，百姓因此喜悦归服。福庆丰盛，年成谷物丰收。仰望君侯车驾，扶老携幼一同聚集。仰慕君侯的车马踪迹，奔走而忘记饮食。怀念君侯的恩惠，思念之情无穷无尽。大家欢乐啊，流传到万代亿世。汉成阳灵台碑：帝尧的母亲，从前名叫庆都，怀有上天精气的征兆，姓伊。她具有兰草和美石般的操守，履行规矩法度，体现乾坤中女性的形象，通晓日月星辰的光辉。她游览黄河岸边，感应赤龙交合，生下尧。后来尧寻求祖先相传的统绪，庆都把河龙之事告诉了他。尧巡历三河，有龙授予图书。尧亲自实行圣王政治，以养育百姓。火阳之气盛大，先暗后明。于是凭借侯伯的身份，〔原文此处字形疑误〕践临帝王宫室。庆都成仙而死，大概葬在这里。为了使人不知其事，便命名为灵台。台上建黄屋，是尧所奉祀之处；台下引水营造，是神龙所喜爱之处。灵龟隐藏形迹，汾水涌动波流；比目鱼、龙鱼洗濯鳞甲，通向泉水。玄色砾石和菟芦生长在台岸，历时长久，台势崇高如〔原文缺字〕。三代更替，荒废而不修。五运精气回转，汉朝承受儒家应有的时代。振兴威德，继承断绝的统绪，如同尧所做的一样。承继祭祀多年，鱼龙又重新出现。所以有灵台啬夫、鱼市、卫仕、驿宪、鱼龙鱼服之筵、寿〔原文缺字〕等名称。大道稍稍衰败，终于遭逢王莽新朝，礼祀断绝。于是前任廷尉仲定，深思大汉隆盛、德泽遍及四方的情形。太平尚未到来，灵瑞尚未降下；四方夷狄屡次侵犯，军队和武器屡次受到扰动，皇帝不得安居，国家的稷祀也不得安宁。考察经典、研究典章以及河洛的秘奥，汉朝感应赤龙，是尧的后裔。应当修复尧祠，追念远祖、恢复旧制，重新修治黄屋。推究圣人的心意，灾害产生、变异显现，是上天用来谴责告诫。仲定前后多次上奏，陈述大义，招来祥瑞、堵塞灾咎，为汉朝求取来世福祚。朝廷终于省察，皇帝采纳他的谋议，每年春秋两季，奉行太牢祭祀。当时廷尉选任官位，接连上表奏报，诏书嘉奖其命，于是听从请求，任命为大中大夫，回来修治黄屋。选择良月吉日，绘图制定规制，兴办工程，会集工匠，那里地势平坦。上合天意，下应〔原文缺字〕，〔原文缺字〕修饰，呈现五色华美精气。上面的阙门直通天际，门户朝向少阳，前面设置大殿，作为等待神灵的厅堂。地面铺设石墠，下面清凉，可供舞八〔原文缺字〕，用以〔原文缺字〕大章。当时济阴太守、魏郡人审晃，成阳令、博陵人营遵，各自派遣大〔原文疑缺字〕，辅助仲君，经营修建，不到一天便完成。神灵的精气依凭于人；废弃它，神灵便消亡；保存它，神灵便显著。于是又率领各宗族，使贫富相互均衡，共同仰慕而立碑，把功业训诫著录下来，口授并刻成石铭，树立在中门之外。选择吉日，整齐仪仗，精诚斋戒。先献毛血，谨慎准备牺牲。祈祷之辞获得福应，神灵享受其虔诚。甘雨按时下降，百谷成熟。幽远荒僻之地都归服，徐方前来朝见。万国蒙受福祉，百姓依赖荣耀。没有谁不承受德泽，全都歌唱颂扬。铭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啊，光明显赫的庆都，德行广大啊！承受神灵精气的光辉，统领赤色后裔啊！于是生下圣人尧，声名盖过天下啊！上天授予符命，〔原文疑误〕承行帝王制度啊！广大的恩德遍及荒远之外啊！经历千年岁月，留下遗爱的恩泽啊！陵墓和庙宇重新崇高，享受盛大的祭祀啊！上天降临而多所凭依，降下丰厚的福气啊！万国吉祥安宁，谁不依赖它呢？光明宣扬美好功勋，永远〔原文缺字〕啊！垂示恩德没有尽头，延续亿万年啊！济阴太守、魏郡阴安人审君，讳晃，字元让，从公车令调来。成阳令、博陵蠡吾人菅君，讳遵，字君台，从东明门司马调来。丞，颍川新汲人尹茂，字伯举，调任下邳尉。尉，颍川襄城人杨调，字君举。仲，伯海，从右中郎将调任钜鹿太守。仲球，字伯仪，从太尉椽调任吕长。仲选，字孟高，被司徒府征辟，迁徙任职不断。他们都以兴修大圣黄屋为己任。蔡伯喈《陈留东昏库上里社碑》（文辞朴实而不加雕饰，最为可取。） 建立社祀的历史很久远了。从前圣明的帝王设有五行之官，共工的儿子勾龙担任后土。到了末世，后土遂成为社祀之神。所以说，社就是土地之主。周礼设置社位，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军队出征时，在这里接受祭肉；土地肥沃，农事经常在这里祈祷。又把这种礼制颁示给天下百姓，在春秋两季命令他们供奉祭祀。因此从有国家直到普通百姓，没有不祭祀的。这个库上里，是古代阳武县的户牖乡。从春秋时期起，有子华担任秦国丞相。汉朝兴起，陈平从这里的社宰起步，便辅佐高祖平定天下，任右丞相，封曲逆侯。汉文帝时期，虞延任太尉、司空，封为公。到了延熹年间，虞延弟弟的曾孙虞放，字子卿，任尚书令。外戚梁冀倚仗宠幸作乱，他首先谋划诛杀梁冀。王室因功封他为召都亭侯，任太仆、太常、司空，辅佐天子而维系四方，终于成就功业。从前的功烈有常法可循。于是司监和乡里人都认为，历代宰相接踵而出，都出自这个乡里：秦朝一人，汉朝三人，而虞氏更世代相继。即使这有积善的庆祥、修身的结果，也有这个社祀扶助的作用。于是众人一起树碑作颂，留给后代。

译惟王者建立祭祀，明敬地奉事百神；于是顾念这片社土，福泽施及我众多百姓。光明的德行最为芬芳，它所带来的福庆也由此显著彰明。自秦至汉，四辅之臣世代昌盛。到了我们虞氏宗族，便世世代代重振光辉。伟大的功勋既已建立，便把这片土地疆域赐予我们。于是有人封为公，有人封为侯，帝王的事业因此得以安康。神灵与人共同降下福祚，既宏大又长久。凡是我们乡里的人民，都蒙受美好的祥瑞。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永世永远不能忘记。王仲宣《荆州文学记》：汉朝有荆州牧刘君，考察古道，顺应时势，将要继承前人的功业。于是他说：先王治理天下，便取法天地，遵循仪法，树立法则。设置教化，推行教导，编次经籍，申明事业，用来建立雍宫、泮宫；设置师傅、保氏。制作礼乐来陶冶人的本性，陈列典籍来持守人的德行。上位者知道怎样临御下民，下位者知道怎样侍奉上级。官员不失职守，百姓德行没有悖乱，然后天下大治的阶梯才算平整。所谓文学，是人伦的守则，是大教化的根本。于是任命五业从事宋衷掌管文学，招来朋辈门徒。宣扬德音来辅助教化，颁下嘉礼来鼓励他们。五年之间，道德教化大为流行。年高有德的故老綦毋阖等人，背着书、担着器物，从远方赶来，共有三百多人。于是儿童幼者奋力上进，武人改变态度；少年佩戴觿，武士弃下铠甲、摘掉头盔，肩并肩、脚接脚而来，如河水奔流、泉水涌出，勤勉不倦，战战兢兢。于是讲授《六经》，研习礼仪，协调八音，调和律吕，修订历法，治理刑法。六种道路都得到整饬，各家学术也齐备了。上天降下纯厚的福祉，并有所授予。降临到我君身上，使他承受的天命更加盛大。建立南方牧守之职，使荆州、衡山成为守护之地。当时推行淳厚德政，宣扬宏大的事业；那事业是什么呢？因为四国道路阻塞，于是显赫地施展威势，整顿军队。恭敬地平定不顺从者，屡次打击侵犯的寇敌。大大开创宏远的法度，厚重地尊崇圣人遗绪。《典》《坟》已经彰明，礼乐全都兴举。众多缙绅盛集于这座堂宇，许多英俊才士也汇聚而居。和谐的教化普遍畅行，美好的征兆按时出现。万物得到宣扬和养育，百谷繁茂。功勋上达皇天，声名传遍四方。闻人牟《准魏敬侯碑阴文》：敬侯所葬的祖先墓域，城邑是解梁，土地就是郀首。山峰面对灵足山，山谷正当猗口。地势高峻而道路幽深，形势如墙而背靠高阜。凿成墓室便可以遮蔽收藏，不筑高坟，是希望尽快朽坏。珍宝玉器崇尚素白而不以奢华为贵，衣服顺应时令而有所法则。因此旧属官在墓道前叙述德行，门生在碑后记载言语。白季居处亭中便能治理，詹嘉处在主位也可以相交为友。处在高敞深厚的土地上，将与亿万年一样长久。他所著述、注解古训以及文章笔记等非常多，但都已经散失。现存所注《孝经》，以及《仓颉冢碑》的大篆书，位于左冯翊利阳亭南面的道路旁。还有《华山下亭碑》《增算状》《殷叔时碑》《魏大飨碑》《群臣上尊号奏》以及《受禅石表文》，都在许繁昌那里。《尊号奏》《钟元常书》《受禅表》，都是顗所写的金针八分书。太祖、文帝等人临摹诏令，杂议驳议及上封事一百多条；《诫子》等文章散见于民间，也有碑石可以看到。树立碑石之人的郡国、县、道和姓名，都详细列在后面。《晋造戾陵遏记》：魏国使持节、都督河北道诸军事、征北将军、建城乡侯、沛国人刘靖，字文恭，登上梁山观察水源流向，考察漯水来衡量地势。他赞美武安的通渠，羡慕秦氏的富庶。于是派帐下督丁鸿率领士兵一千人，于嘉平二年在水上修筑堤遏，引导高梁河，建造戾陵遏，开通车箱渠。堤遏上说：高梁河出自并州，是潞河的另一源头。两岸高峻坚固，直截水流中央，以积石笼筑成主体。堤遏高一丈，东西长三十〔原文疑误，当为“百”〕丈，南北宽七十多步。依北岸建立水门，门宽四丈，立水高十丈。山洪暴发时，水便越过堤遏向东流下；水流平稳、保持常态时，就从水门北面流入，灌溉农田每年二千顷。总计所封闭的土地一百多万亩。到了景元三年辛酉，诏书认为百姓的粮食需求日益扩大，陆地上的废田不能供给。于是派谒者樊晨重新制作水门，限定灌田一千顷；刻定土地四千三百一十六顷，分给郡县使用，改定田地五千九百三十顷。水流沿车箱渠，从蓟县西北经过昌平以东，直到渔阳郡潞县。总计润泽之地长达四五百里，所灌溉田地超过一万顷。无论高地低地都能均匀受水，原野和低湿地都得到平整。疏通它便能灌溉，决开它便能分流。引导渠口建成泄水闸，洒布水流形成甘美的泽润。它的功效施及当时，也流传惠及后世。晋元康四年，您的幼子、骁骑将军、平乡侯弘奉命持节，监理幽州诸军事，兼任护乌丸校尉、宁朔将军。遏水工程建成已三十六年。到元康五年夏六月，洪水突然暴发，堤遏被冲毁四分之三，只剩北岸七十多丈。上游渠道和车箱渠所在之处都漫溢成灾。追念当年修建堤遏的功勋，亲自来到山川之间，指示并授予治水规划。命司马、关内侯逢惲，率内外将士二千人，筑成长堤，修立石渠，整治主堤，修治水门。水门宽四丈，立水深五尺。又兴修并恢复过去关于水利通塞的制度，依照旧制施行。总共用工四万多人。各部王侯没有召唤便自行前来，背着孩子赶来服役的，大约有数千人。《诗经》说“开始经营，不要急迫”；《易经》称百姓忘却劳苦，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于是二府的文武官员感念秦国思念郑国修筑郑渠的功绩、魏人设置豹祀以追念西门豹的义举，便远远仰慕仁政，追述这次成功。元康五年十月十一日，刻石树立碑表，以记载功勋，并记下堤遏的制度，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式。听说，舀取朝夕池的水，无法测知它的深浅；仰望苍苍的天色，也不足以知道它的远近。何况是超出视听之外、若有若无，超出心行范围、不生不灭的境界呢？因此，摩竭国的维摩诘闭室不语，以开启止息言语的渡口；毗邪离的维摩诘闭口不言，以沟通领会真意的道路。然而谈论人伦常道，必定要到《洪范》九畴中寻求根本；谈论阴阳变化，也要在六爻之位中研求幽微。所以三才既已分辨，便能认识万物微妙的功用；万象既已陈列，便能悟知太极的旨趣。言语不能停止，大概正在于此吧？然而卦爻和系辞所能表达的，终究局限于这个范围；到了称谓和言语断绝之处，形迹便显现在彼岸了。所谓彼岸，从“有”来引导它，便远远超越四种流转；从“无”来推求它，便俯临而弘大六度。名言不能穷尽它的性相，随缘应物也看不见它的始终；不能凭修学的阶地去认识，也不能凭意识的产生而达到，这就是涅槃的深藏。

译幽深的山谷没有偏私，声音传到哪里便在哪里回响；洪大的钟体虚空承受，任何声音到来都能有所回应。何况法身圆满地应对万物，规矩在冥冥中确立，一种声音便能称合万物，宫商之音暗中运行。因此如来在迦维罗卫显现利益众生的瑞相，寄托生于王室。凭借五乘之车，拯救沉溺于逝川的人；打开八正道的门，广泛庇护一同陷于生死的人。于是幽深的关门和隐秘的锁钥受到感应而贯通；遥远的源头疏浚成河，取水饮用也不会枯竭。行持不舍弃一切的布施，使恩惠遍及众生；宣说无缘大慈，使恩泽周遍万物；演说不待照察的智慧，使鉴照穷尽沙界；施行不执机心的权巧方便，使功德救济尘劫。时机和意义都深远了，能够做的事业也完成了。然后拂衣离开双树，脱鞋离开金沙，恍恍惚惚，不明不暗，不受去来束缚，又归于无物。由此而论，即使在大千世界中奔波，无为的寂静也不会动摇；即使焚烧坚固的树林，不灭的灵性也不会止息。伟大啊！正法既已衰亡，象法教化也逐渐衰微，那些穿凿异端的人，把违背正道当作得到真理；那些顺从错误、辨别真伪的人，把微妙的言论等同于凭眼目作出的浅见。于是马鸣在幽冥中赞助佛法，龙树徒然寻求真理，他们一同振兴颓败的纲纪，共同维系将断的纽带；在真际上遮护佛法之云，于是火宅清晨便感到凉爽；在康庄大道上照耀智慧之日，于是重重昏暗的长夜便迎来黎明。所以能够使三十七道品都有如置酒宴般的导师，使九十六种外道都没有坚固的藩篱。后来佛教广泛向东方传播，教化和学习又向南方转移；周、鲁二庄，亲自彰明了夜景之鉴；汉、晋两代的明君，也都把佛教功德刻绘在丹青之上。此后遗留下来的佛教文献间或出现，佛寺接连相望；鸠摩罗什在山西留下踪迹，慧远在江左也紧随其后。头陀寺，是沙门释慧宗所创建的。南面是浩瀚的大江，云霞在那里润泽荡漾；北面是层层削成的高峰，日月在那里回旋掠过；向西眺望城邑，城墙百雉，曲折绵延；向东远望平坦的郊野，千里开阔高远，确实是楚都的胜地。宗法师品行洁白如珪璧，持锡杖来到这里游历，认为有形生命的存在依赖因缘，业力空尽因缘便废；保存肉身是迷惑，真理胜出迷惑便消亡，于是想在壮年舍弃百年寿命，把肌肤献给猛禽，在松荫下分草而坐，长久修行。宋大明五年，开始建造一丈见方的茅屋，以遮护经书和佛像。后军长史、江夏内史、会稽孔府君，名觊，为他割草开林，修治经行的屋舍；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江安伯、济阳蔡使君，名兴宗，又为他增筑高台、树立佛塔，建造禅修诵经的堂宇。因为法师仰慕大迦叶的高尚德行，所以以“头陀”作为寺名之首。后来有僧勤法师，守节坚贞，苦心修行，求仁养志，修缮堂宇，尚未完成便去世了。高尚的轨范难以追继，往昔的事业容易远去；僧徒寂寥无人，椽梁毁坏而无人重建，真令人长久叹息啊！齐朝承继五帝的盛大名号，接续三王中断的事业；祖先尚武、先王崇文的德行，光明地升配于严父；感通上天、光耀表彰的功绩，宏大地开启了中兴。因此更新旧有事物，安济许多艰难，步合《雅》《颂》的声调，迅速与《韶》《濩》相合；炎方九次翻译，沙场一同归顺，这些都发生在建武年间。于是诏令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江夏王观察藩镇政事，在江汉地区树立风教，选择方城的良法，斟酌龟蒙的旧典，使政令严肃、刑罚清明，正在于此。宁远将军长史、江夏内史行事、彭城刘府君，名諠，才智所到之处，日日更新、月月变化；道德胜过世俗，往来都能由虚入实。因为这座寺院的事业在安定之后废弃，功业将成之际又坠落，深深感叹其功亏一篑，悲伤如同把水井弃置，于是趁百姓有余力、天下没有战事，筹备工役，选择吉日，各项事务都分别交给主管办理。于是百姓因喜悦而前来，工匠也尽心争先；工程绵延丘陵，依凭高处而通向远方。层层楼阁延展开来，高出云霞；飞阁曲折蜿蜒，下面临着空无之地。夜间露水结成珠网，早晨霞光涂成丹彩；九条大道上的草木数以千计，四面照耀的花卉有万般品类；山崖深谷共同清幽，风声泉声相互交响。金色的佛身、珍宝般的佛相，永远凭借清闲安宁；息灭妄心、通晓义理的人，终将在这里聚集游息。法师释昙珍，修业和德行淳厚，所怀义理深邃久远，如今屈尊主持寺务，永远奉事这神圣的居所。百姓劳作建立功业，既可把功绩镌刻在钟鼎上，记述时事、称扬功勋，也可把碑立在宗庙中；世代越积累，功业越彰显，身世越远，声名越美。我谨把言辞寄托在雕刻篆书之中，希望多少能够摹写众多妙理。铭辞说：天地始分，玄色与黄色判别开来；元气分为清与浊。涉入有形器物，便有千般名称；含有灵性的生命，便有万类族群。淳厚的本源向上分流，浇薄的风气向下污浊。贪爱汇流成海，情欲尘垢堆积成山。伟大的仁者啊，顺应时运而应世降生。于是眷顾中土，来到迦维罗卫。很快拥有大千世界，终于开拓三界。曾在四门见到世间疾苦，幽静地寻求真理达六年。既已成就德行，便穷尽微妙而达到无为。帝释献来方石，天上开出清澈的池水；祥河停止流动，宝树低垂枝条。经过九曲长街，安步越过三危山。河流平静，波澜澄清；龙在空中飞翔，云气随之升起。耆阇崛山广泛传播佛法，给孤独园聚集众多贤士。金粟如来前来示现仪容，文殊菩萨也来到这里。应合乾道而动静相宜，顺应众生而贯通始终。佛法本来并非如此，如今却没有消灭。即使正法、像法已经衰微，幽微玄妙的道理仍未残缺。光明昭著而又整齐严明，正应当宣扬宏大的功业。重新维系佛法之网，再次驾渡玄妙的津梁。唯有这个名胜之地，是禅定与智慧所寄托的所在。它依凭高峻的山岩，俯临通达的深谷；沟壑池沼连接湘水、汉水，丘陵堆阜相当于衡山、霍山。平坦茂盛的水边高地，幽深繁密的树林。以此来取悦本地君主，汲取佛法的流泽。气度丰盛而具足三明，情志超越六人。眷恋怀念这座神灵之宇，于是又怀着兴修的意愿。朱红的刻饰高高飞扬，楼阁高敞华美，彼此分立。佛像已经安置在敞开的殿堂中，庄严清和的容貌已经安稳。桂树深密，冬日也温暖；松树稀疏，夏日也清凉。神足在这里游息，灵心往来其间；胜利的佛幡向西方振动，贞洁的碑石在南面刻立。生命最为可贵，有知觉者都明白这一点；大道一旦夭折，云彩也随之消散，终于长久失去复返的可能。因此求仙之学的秘密，是上古圣人所尊崇的。开启玉笈中的幽深文字，传授金坛上的奇妙口诀；使日影停驻在蒙谷，使光辉返回高树；吐纳烟霞，变化炼制丹液；出入没有固定方位，升降全凭自身。下可栖息洞室，上可成为群帝的宾客。看见神灵的山岳突然开启，见到苍茫大海屡次干涸；遥望玄洲便迅速奔驰，指向蓬山而长久飞驰。三重芝草覆盖的车盖，驾着蜿蜒的螭龙；万乘云车，载着逶迤的旌旗。这只是栖息于五岳的神灵，还没有达到三清的境界。至于最高深玄妙的道理深奥遥远，语言和形象都无法表达；金简玉字的经典、玄霜绛雪的珍宝，世俗之士无法窥见，求学之人也不敢轻易羡慕。而且禁令严峻，志业艰苦，如果不是天赋超群的人，很难仿效。我自知凡庸低劣，见识和鉴别能力很少，只是怀有超脱尘俗的愿望，却没有达到远方境界的力量。我低下地崇尚幽静隐居，屏弃情感牵累，留恋山岩沟壑，把自己托付给鱼鸟。道路越远越不疲倦，年岁既老而志愿也不衰退。

译高宗明皇帝凭借上圣的德行，结下崇尚玄道的心愿，不嫌弃我的浅薄，委曲地赐予提携引导。我从夏水之滨来，坚决请求回归山林。暂时寄居在汝南县境内，那里本来不是息心修道的地方。圣主继承帝位后，我又蒙受挽留。永泰元年，才实现最初的愿望。于是远离天台，定居在这座山岭。所居的山，正是桐柏山；它是灵圣的下都，也是五县余地。抬头高出星河，上面参列倒映的日影；高崖层层叠叠，深涧千回百转。依凭高处建立坛场，靠着山岩修建屋室；装饰降神的殿宇，设置朝礼的场所。桐柏所在之处，号称金庭；事情显载于灵图，因此用“金庭”命名这座馆。圣上曲意降下深厚的情意，留下的信任更加深密；设置道士十人，用来祈求吉祥福祉。考虑到自己无才，我首先接受了这个任命。永远离开人群，隐遁到深山尽头；在玄都结下诚恳的志愿，望向云路上的霜谷。仰望宣扬国家的神灵，借此招来光明福祉；把吉祥延请到清净的宗庙，把万寿纳入神圣的君身。又愿大道无所不包，恩泽无所不到；幽远荒僻之地也屈膝归顺，戎狄贵族也叩头臣服；停止战鼓，熄灭烽火，使守卫远及海外。因此自我勉励，也兼以实现微小的诚心。日久而勤苦不止，自强不息；专心牵念，晚睡早起。正午吸纳正阳之气，半夜思念孔神之道；将要服食三芝而长久等待，飞升九丹而安然休息。乘凫鸟轻举上升，留下鞋子而忘记归来。把这片丹诚，表明于玄妙的上天。不要说上天高远，太阳照察并不遥远。于是刻石于灵馆，以彰明自己的心志。铭辞说：大道无所不在，似有似无。只有最高深的学问，义理才胜过万方。运用它，欲望便日渐减少；谈论它，言语便不同寻常。转眼之间神妙变化，披着羽衣霓裳。九重天高峻险绝，主山光彩璀璨。太阳化作车马，灵芝形成宫观；彩虹般的旌旗拂过月亮，龙车渐渐驶向银河。万年春色正盛，千年才刚刚迎来黎明。我才德浅薄，私下仰慕隐逸沉沦之士；寻访老师讲说大道，结交朋友询问渡口。向东到震泽采集，向西游历汉水之滨；隐约仿佛受到神灵眷顾，也仿佛遇见幽居之人。皇帝明察而承继历数，先皇于是继承帝位。心中眷恋鼎湖，脱去鞋子般舍弃帝位。降下诏命到凡俗之地，仰求神灵的秘术。望着那座高山，感叹功业如同堆土成山只差一筐。桐柏山开创基业，号称金庭；高耸的山峰回旋峭拔，劈开银河、分隔星辰。临近云端设置祭坛，驾临山岳而开启窗棂；谷中道路艰险曲折，林麓一片葱郁青翠。谁说神灵应验遥远？神道幽微而亲密。庆祥聚集宫闱，瑞气流布而难以尽述。愿其长久如大地，恒常如太阳；寿命与南山相同，与上天同样无穷。再次产生变化，内心眷恋而外表显示无功；少君飞升变化，暗中与神灵相通。借助资质和神力，轻盈地腾空而起。希望凭借美好的诱导，永远救济我微薄的自身。梁简文帝《招真馆碑》：听说东海仙境的清水，经过三次变化便成了田地；西岳的灵桃，经过千年还没有结果。何况星辰起于牵牛，所属的部位遥远相隔；律管产生于甲子，气数幽深纷繁。更何况向上游行至玉清之境，已经是损之又损；高高排列于金阙之上，玄之又玄。哪里能说形象可以加以诠释，又不是时节所能辨明的呢？海虞县，是虞农都尉在太康年间设置县宰的地方。境内有虞山。《越绝书》说：这是巫咸出生的地方。高大的山岩郁然耸起，连接青云形成山峰；瀑布悬空奔流，夹杂着天河一同倾泻。即使是日门采药的地方、楚望怀椒的歌咏、汤王魂返流沙之地、锦饰汾阴之鼎，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比拟它。山峰中有石城、石门，空旷的山穴天然形成，连句吴的马也无法通过；神奇的力量使它挺然耸立，哪里像图画中的冈陵那样平常。魏后的冰城，夜间列阵而暂时停息；长安的慈石，使铁器暂时流动。比较它们的形迹和年代，优劣相差很远。道士、沛郡人张君，名道裕，字弘真，是汉朝天师陵的第十二代孙。天监二年，他来到这座山峰，在此隐居遁世十多年。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圣祖说：峰下的地方，地势闲静幽寂，适宜建立馆舍，可以在那里选择居处。道裕的老师潘洪，隐居在始宁四明山。不久，有一个耳朵很长、头发很短的人，说自己是从虞山招真治来的。话说完便忽然不见了。潘洪赶快写信把这件事报告给道裕，道裕于是辞去山中的旧居，把梦中所指的峰下之地作为道观，所以称为招真。高大的厅堂高耸而立，很像玉台山；长廊曲折回转，又像步廊山的山势。柱子用芳香的桂木削成，哪里还需要等开阳木飞来；木材选用海檀，不必劳烦豫章神木拔地而起。黄庭司命之府，仿佛玲珑剔透；米陵赤石之观，也同样宏大开敞。远望仲雍的高坟，景象萧瑟；旁边临近齐女的坟垄，显得苍茫衰败。苔藓攀附着高达千仞的树木，气势与星辰日影相接；五香草的花朵飘飞，形状仿佛宫室的图样。帷幕上点缀着彩色花朵，随着道路曲折而卷舒；阳桃、侯枣在山崖上荣枯交替。树木仿佛让金乌停息，屋檐依傍着银鸟。凤凰将带着九只幼鸟，听到应和的吹奏便能歌唱；仙鹤生长到七岁，便随着节拍起舞。旭日清晨照临时，一同迎接若华的光色；夕阳斜照之时，彼此都成为拂拭明镜般的光辉。玉石台基微微湿润，仿佛在高窗处应和山间的云气；风吹竹木的声响缓缓传来，把和煦的风引入空旷的山谷。正当专一精神、达到柔和无为的境界时；周流运行而不止息，穷尽混沌未分之道的奥妙。茅子计算着归期；停下车驾却始终不能离去；魏姬的宴会结束了，仍挽留车驾不让返回。哪里只是使持节者改变淮南的金，传递符命播种北方的钟稻而已。明月蛟龙之骑，可以驱赶它们使之相斗；四铢七子之镜，可以牵引它们化成刀。散落季斋的羽毛，兴起雄鸟鸣叫般的云雾，难道就只是这样吗？于是作铭说：玉龟二始，金书八会。道理通达大地的中心，功业超越天外。因此帝王可以显得微小，只有真道才能广大。德行兴起于混同尘俗之中，善行产生于闭塞耳目、拒绝外诱之处。万物自然成为珍宝，人与天地相合而共同安泰。绿萝相互掩映，紫色华盖高高隆起。仙人治理之地的美景，这里最为突出。雄伟的柱子高达千步，阳台高达百丈。水面平缓，向下俯视；山势超过高举的手掌。野外寂静，云气升起；禽鸟繁多，山谷回响。升腾的彩虹无处停栖，丰隆的雷声清晨直上。元阳凝结成石，竹龙化作手杖。书籍收藏在玉匣中，药物蕴藏在银筒里。烧炼铅与鲤鱼相杂，折取桂枝和葱相和。羽衣可以穿着，云车容易通行。斧柄即使腐朽，碑石却永远不朽。

译梁简文帝《吴郡石像碑》：听说轩辕黄帝的图谶，记载着浮现于河洛的祥瑞；秦王的宝璧，又从沧海中涌出。昭覃洲乘着清澈的水源向西漂流，蓬莱山随着平缓的水流向南迁移。何况大道由慈悲善行而来，感应而显现灵觉。因此，无方无定的踪迹，随着机缘随机示现；无所攀缘的力量，借助万物而形成感应。晋建兴元年癸酉这一年，吴郡娄县境内的松江下游，有一个地方名叫沪渎。这里有居民，以捕鱼为业。他们在这里垂下鱼线，连小鱼也不放过；撒下鱼网，常常等待六鳌出现。远远望见海中仿佛有两个人的形象，早晨观看时沉浮不定，怀疑是蜃气；傍晚又时隐时现，忽而像潜伏的火光。于是人们认为那是海神。便和巫师祝史一同前往祈祷等候。七面盘鼓圆圆排列，先演奏盛唐之歌；各种美味和椒酒，多次献上东皇之曲。于是风浪惊骇翻涌，光线景象忽明忽暗，人们都生出渡河的悲哀，暗自有翻船的恐惧，彼此相看而失色，只得在这里返回。又有信奉黄老、崇尚神仙的人，职掌三洞经法，身佩八景之符，更加竭尽赤诚，再次共同前来迎请。尊像沉入水中，没入之后便不见了。过了十天，远近的人全都听说了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岁〕 吴县华里的朱膺，是一位清净虔诚的信士。他独自认为，大觉大慈的佛像将要弘扬教化，于是沐浴斋戒，请来志同道合的人，和东灵寺的帛尼以及几十名胡人乐伎，乘船来到沪渎口，顶礼归依，歌唱梵呗，赞颂佛的功德。当时微风送动船桨，美好的日光浮在水面，云彩舒展如车盖而不移动，浪花绽开如花而不喷涌。虽然船夫不断摇桨，却不能驶远；而灵异的佛像高高显现，渐渐向岸浦靠近。抬头观看神像，只见它们高峻地并浮水面。若不是借助船首，哪里需要龙桥？难道还要凭借银链？哪里需要玉轴？两尊像的背后各有题名：一尊名叫维卫，一尊名叫迦叶。当时众人欢欣踊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感受。又担心金仙的形体不是凡人所能搬动，便试着靠近提举，没想到轻易地胜过一只船的重量。众人指向燕宫向西归去，望着葑门在一处停息。道士和俗人挤满道路，人神共同庆贺。朱膺家住在通玄寺附近，这座寺是孙权为乳母陈氏所建立的，也是吴地的胜景和胥山的神塔。于是把佛像迁到这座寺中。几百名武士一起用力，都不能搬动。大家惊怪地说：“朱膺、帛尼两个人的力量，却能够捧持佛像，已经令人觉得奇异。如今人手如此众多，佛像却确实不能移动，这一定是因为我们的精诚还没有达到。”于是众人再次竭尽诚心，同时叩头行礼，佛像这才移动，从船中搬了出来。由此可知，凭借井而在夜间飞行，实际上没有什么不同；石像本身并不沉重，是因为有觉悟的神力凭借在其中。后来有外国沙门释法开来到这里说：他们国家众圣所记载的事中说，东方有两尊石像和阿育王塔；如果能够恭敬前往礼拜瞻仰，便可消灭无量罪业，免离三恶道。礼拜完毕，他便离去。中大通四年，岁在壬子，临□汝灵侯奉诏重新铸造两枚铜光。一枚高九尺，一枚高八尺五寸。铜材超过丹阳，不必谈论刘向的铸造之术；区域中精选锻金工匠，不必等待嵇康来锻造。既已雕刻、镂饰，又加以磨砺、铣削，光彩如光明凝定，澄澈如太阳车轮。也应当远照三千世界，使众人普遍瞻仰佛的形色，远远看见十方世界，共同听闻说法。哪里只是使惜命的小鸟在八影之中欢喜，或使重罪众生重新遇到慈爱的阳光而已呢？吴郡僧正慧法师，深入修习五种禅定，清净持守七支戒行，在佛、法、僧三宝之中竭力弘扬护持。建立摩尼宝珠般的胜妙殿宇，制作凌空飞行的宝塔。至于庄严美妙的形色，确实有其征验。鲁国圣人孔子去世，尚且由有若追慕其仪容；楚国大臣屈原去世，也借优孟仿效其形貌。放勋之后，还要描绘长乐宫的图像；文命之君，也不能□举行稽命之祭。事情有的流传在往昔文书中，有的陈列在前代官府，有的赞颂之声充满耳际，有的陵寝宫室徒然设置。何况远远追慕应化之身，近近仿照灵异的踪迹，如果不铭刻碑石，又凭什么称扬呢？于是作铭说：巍巍的天人形象，堂堂的最胜之尊；智慧之日独自圆满，永远证得无生。怜悯这些落入鱼钩的生命，哀伤那些被螺吞食的生命。忽然推动慈悲之舟，时时延请宝乘。留下来等待因缘，只有传递感应；传递的感应是什么？就是珍重这神圣的佛像。清晨踏着薄冰出游，夜里凌越波涛而来。七众都有所依凭，九州都共同仰望。照耀这真实的容颜，打开这世俗的罗网。千轮在足底显现，万字书写在胸前；身形横分五份，衣纹刻成三铢。可叹你们这些末世俗人，心王被欲念驱使；额头漂浮着水沫，性命被快马般奔忙的劳役驱赶。应当广泛发扬希求佛道的志向，必须竭尽勤苦。看见佛相，尘垢便消灭；听闻佛声，迷惑便驱除。清澈的神异踪迹，长久留存在整个吴地。鱼随着流水，本来就在桃花源；龙居住在大林之中，常常掌握着浮云升腾的道路。哪里料到陵阳君垂钓，会失去云和水；庄子悬竿垂钓，会吞下鱼钩和鱼饵？即使玄龟托梦，最终还是被宋王捕取；朱鹭清晨飞翔，尚且有人为汉朝皇帝张设罗网。譬如黄雀窥伺螳螂，不知道弹丸随时会射来；青鹯追逐兔子，哪里知道杠鼎正要迎面而来？北海的鹦鹉被拿来供食，未必不是人造成的；西王母的使者传递消息，谁说鸟就低贱呢？所以知道对鱼鸟一视同仁，都在于爱惜生命。要使金床上的雁重新回到衡阳的同伴中，使雪山上的鹿不再充当食萍的宴席。皇太子如雷声接连播下德行的种子，像重离之卦形成双日，学业超过孟侯，道德高于皇位继承人。宫墙高达数仞，使人仰望高山而止步。承华宫的门庭，更像通德门；博望园反而类似华阴市。家丞、庶子都进入四科，洗马和后车之臣全都通晓六学。转动金饰车驾，下临辟雍；容貌温润如玉，经过槐市。详细考察他在高堂悬镜般明察，像衢尊等待斟酒；回望过去又瞻望未来，博学而约束于礼。将来东方成为长男所居的宫殿，不会只铭刻在银榜上；南皮太子讲学之序，难道仅仅擅长刻在金碑上吗？高峻的天柱，多么壮伟，正如周山的高峰；雄健的地轴，多么壮阔，正如昆仑的山丘。三光悬挂而不坠落，九州大地镇定而无穷。承受天命、与德相合的君主，是效法上天、承继元后的君王；因此一同咨询四镇，全部建立五位功臣，功业配合天地，成就遍及天下。至于让姓名流传于《雅》《颂》，把美名写入《风诗》，年代久远，已经寂寥无从记载。能够继承这种歌咏的，大概就是司空侯使君吧。自文昭、武穆以来，福祚延续、封土开家；濮水一带盛产衣冠世族，荥波分布着他们的世系和官秩。仁义之道，在大梁的夷门受到赞美；儒雅之风，司徒在强汉时备受推重。自从博通之士许邵把生命托付江湖，高士袁忠寄身交趾、越地，他们都避开建安年间的祸难，独居衡山南面。您的祖先天资秀异杰出，世代承载雄豪之气；才华卓绝可比公侯，功劳一定配得上旌旗鼓乐。您的父亲任光禄大夫时，乡里开设通德之门，州乡没有敢与他抗礼的宾客。自从茫茫禹迹、赫赫宗周以来，家族曾灭骊戎，国家曾亡于夷羿。

译我朝高祖武皇帝，在浪泊迎受《河图》，在炎州包举大地形势；向南兴师于涿鹿，向北追问共工的罪过。上天降生宰辅，尧年得到白虎祥瑞；神灵赐予英杰，殷帝感应苍龙般的杰出人才。您也观察时势，等待圣主，长啸叱咤于风云之间；跪受黄石公之书，高声歌咏于玄池之野。沉吟《梁甫吟》，自比有管仲之才；惆怅于莘野，长久承受伊尹未被任用的叹息。自从羯虏侵扰中原，群蛮纵横奔突，衡山水边、桂部一带成为四面交战、五方通达的郊野；郡境内的贤豪将领谋划抵御灾难。长者们一致议论，推举您主持盟约；义士和雄民如星罗雾集。您已经接受五次征聘，才打开《六韬》，率领这些骁勇之徒，继续开通岭峤道路。后来大举讨伐潇湘，与樊哙、郦食其同样建功。下军违背命令，上策没有宣布，致使我王师失败，被强盗俘获。大陈在文祖之庙接受命令，百神都来执掌职事，率领上方军队依顺天风，群神接受命令。您也以忠诚成为美德，参与上天授予的谋略；吴军营帐于是建立，卫兵之门不再拥塞。即使比起季孙还鲁、随武子渡河，使国家庆幸、百姓欢悦，也不能与您相提并论。于是授任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从前光武帝没有责怪冯异，秦穆公深深信任孟明视，最终报了王官之战的仇，终于攻取咸阳之地。这就是圣主的宏大谋略和名臣的深远计策。皇帝以陶唐氏开启国家，在黄河神宗处得到玉版；颛顼承继家业，在江水边辅佐金天氏。国家初创时筹划经营，奠定鼎业的功劳居多；构建基业、开创权舆，断鳌立极的功劳也占一半。所以英名远播海外，信义感动天下，帝位归于应当继承的人，玉璧所在之处也有了主人。您于是向长信宫上表，清理未央宫；使亿兆百姓同心，召集公卿制定策略；驾着轻车驰入车马交错之处，在中都恭候车驾。七庙的根基从此永远稳固，万国的根本由此得以安宁。于是又晋升您为司空公、南徐州刺史。您在那里以清静镇守，以惠和安定百姓。看到杏树便敦促耕作，望见蒲草便劝勉收获。家家歌唱千耦并耕，户户欢喜获得万钟粮食。田间道路树荫成片，桑林中可以歌咏。春天黄鹂刚刚鸣叫，便一定准备好笼筐；秋天蟋蟀不停吟唱，人们争相鸣响织机。有人恭敬拜祭神灵，亲自观看舞蹈；离去时车驾被风尘阻拥，回来时旌旗又被风雨遮阻。京城和堤岸的粮食年年积聚，不必劳烦楚国堤坝的泉水；仓廪年年丰足，无须借用秦渠之水。即使向东经过小县，夏雨追逐轻车；向南渡过沧江，秋涛使车盖收敛，也终究不能同您相比。至于听取、审理百姓的诉讼，无论黄昏还是清晨都一定通达；召见百姓到轩窗之前，亲自辨析裁决。符信立刻授予前案，没有人滞留到后曹。您在高城之中处理政务，与甘棠树下的故事并无不同。美好的风俗欣欣向荣，都市百姓济济一堂。以贾琮、郭贺的风范，施行建武、永平年间的教化。于是州民散骑常侍王玚等向宫阙上表，请求发扬这种美好教化，树立那座高大的碑。百姓愿望与上天相合，确实应当彰明诏书。铭辞说：三象之地郁郁苍苍，九州茫茫无际；阴惨的灾气连绵于天，残酷的杀戮遍及大地。威武显赫的高祖，于是清除国家的仇敌。元勋辅佐天命，力牧、风后这样的贤臣相助。既然已经凯旋归来，国家便有了光辉。宫亭湖、蠡浦一带奋翅高飞，像电一样席卷强悍的敌寇，像风一样传播国家的威势。文身断发的人前来进贡归顺。我们的皇帝继承武功，在东序攀号哭泣。到渭水边行谒，犹如周王；迎接于宫门，只有吕氏。流箭造成暴乱，搀抢星也随之出现。百姓喋喋不安，处境危急，如同置身刀俎之间。自从我出征以来，妖邪的气氛终于平息。于是驱逐大猪一般的强敌，确实剪除长鲸般的巨寇。北方震动巢浦，南方俘获灌城；青羌收起铠甲，赤狄回转军队。百姓欢欣蹈舞，难以充分表达；歌谣纷纷，却无法尽情宣扬。人们说，我们这些百姓，全都祈求上天。山岳在两越之间移动，海水变成田地三次。您担任上相，又将享有超过这些的长寿。至于雎陵世代相传的事迹，已经详细记载了德行的光辉；徐州的前代贤人，也彰显了清正之风。伟大啊，文献之族，光明地开启中兴。郭茎表明了深厚的源流，何筹也不惭愧于久远的吉庆。哪里只是桓氏家族鸣玉，张氏家族佩貂，袁氏身穿朱衣，扬氏驾乘华车？还有佽飞遮列，班氏弓手夹门，濯龙池边俯首相望，缇骑充满道路。世代如此，何其盛大啊！您如蓝田美玉、大海明珠，光彩灿烂，使声名和芬芳美好；英气焕发，使德行和文采交相辉映。神采丰润，气度雅正淡泊，见识器量宽厚平和。既有崔琰那样的须眉气概，又并非没有郑玄那样的腰带风采。光彩灿烂，如高岩下的闪电；声势飒飒，如长松间的清风。势利不能扰乱胸襟，进退行藏也不能使内心动摇。家门和睦，孝顺友爱成为家风。对上交友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解下貂裘救济困厄，感情上毫不自矜；在穷途之中放下马匹，只为救助危难。至于搜集图书典籍、精通文学艺术，同学们汲取他的精微，文章宗师称赞他的高妙绝伦。出任仁武将军、晋陵太守。五鸡三彘，行动休息都合乎方法；问羊而知马，既能旁敲侧击，也能设置钩距。济北移树，是历任政令都未能治理的事；汝南争水，是多年连续不断的纠纷；一旦明白裁决，竟没有丝毫滞留。士农工商和商贩都因此富足兴盛。铭辞说：多么安泰啊，这盛世的宝运；多么美好啊，这位贤良的大臣。渭水出自澧水，澧水源于洛水之滨。公侯的爵位世代承袭，宰辅的职位相继有人担任。您是我们百姓中的英秀，是山川降下神灵所造就的人。您的风度情怀和穆端庄，孝顺友爱而诚实恭谨；论学问，您如同装满经书的书箱；论文章，您是当世珍宝。您的高尚风范流传久远，隔世也难以匹敌。鼎铉之位尚且只是虚设，台阶之职还没有达到。哪里料到霜雪冰雹侵袭，竟使松椿般的长者突然早逝！这座碑碣用来表彰您，百姓的心情也已经陈述出来。如今徒然向您下拜，又拿什么报答您如同阳春般的恩德呢？卷二十四，墓碑类。蔡伯喈《胡公碑铭》。（表彰墓主的文章，以中郎蔡邕为正宗。凡是可以作为规范的，都收录在这里。） 公名广，字伯始，是南郡华容人。他的先祖出自妫姓，在南方建立国家，称为胡子，《春秋》曾记载此事，列于诸侯之中，公就是他的后代。父亲因德行纯厚美好，官至交趾都尉。公宽厚仁爱，德泽如天地般广大；钻研大道而知晓幽微，穷究义理而尽明人的本性。凡是圣贤哲人的遗教、文治武功尚未失传的典范，没有不综合研究的。

译二十七岁时，被察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尚书侍郎、左丞、尚书仆射。在朝廷内部整治机要政务，确实把职责处理得当；文思敏捷，通达各种事务，缜密沉静，周全掌握枢机。皇帝赞赏他，升任济阴太守。公于是施行和乐宽厚的政令，宣扬柔和美善的教化，沟通神明的感化，导引祥和之气；发扬惠风来培养真性，激扬清流来荡涤邪恶；不发声色而取得忠诚严肃，使奸邪恶人失去爪牙。因此君子勤于礼义，小人知道羞耻；在官署中广施恩惠，朝廷和市井废止刑杀，剩余财物弃置道路，剩余种子留在田间。升任汝南太守，增修前代事业。考核政绩既已明确，入朝任司农，实际掌管国家金谷财赋，使关石调和均平，王府因此充足。后来任司徒，昭明推行五教；晋升太尉，宣扬畅达浑元之道。人伦和睦，日月仿佛重新发光。适逢国家遭遇不幸，帝位没有主人；于是拥立孝桓帝，以继承宗庙世系。因为首先谋划定策，封为安乐乡侯，食邑户数超过群臣。入朝掌录机密事务，听取采纳意见，总揽政务，后来任职期满归第。又授任司空，治理土地、疏导河川，使它们顺应本性。功业完成后便引退，以疾病为由坚决辞职，于是任为特进，让他休息。又授任太常，主管三礼。恭敬举行祭祀，神明嘉许并享用祭品；希望永世丰收，获得众多福祉。又授任太尉，不久重申以前的功业。又以特进身份安闲养老。又授任太常。后来疾病不愈，退位归还爵位，迁居旧都。征召授任太中大夫。延和末年，圣明君主革除弊政，宠臣被诛杀。召公任尚书令，以二千石的俸禄居官，把境外事务委托给他。厘定改正度量衡，以更新国家制度。宏大的纲纪既已整顿，衮服上的缺失也得到补正。于是授任太仆，车马得到整治，六驺都训练驯服。升任太常、司徒。成宗驾崩后，推举并拥立圣明的嗣君。又恢复封授原来的食邑，参与机密政务。因卧病而请求退职。又授任太傅，兼录尚书事。当时年岁已经很高，但继母还在堂上，他早晚前去问安，从不违背为子之道。身旁不用凭几和手杖，说话也不以老自称。居丧时竭尽哀痛，完全遵循礼制而不过分。他接待下属、回答宾客，即使对年幼卑贱的人也降低身份相待；礼仪遵从谦逊厚道，地位越尊贵反而越恭敬。劳心思考万机，身体勤劳，内心辛苦。即使比老莱子穿彩衣作婴儿戏，方叔老而能壮其谋略，周公旦登上台屋，正考父俯身遵循礼制，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深厚至极的孝心，是德行的根本；身心平和、履行忠诚，是行为的极致；博闻广见、周遍考察，是通达上层的能力；勤劳于王室，是丰厚的功勋。因此能够十次登上三公之位，厚厚地承受大福；光大皇业，媲美六王；美盛的功绩，遍及九州；穷尽世人的荣耀恩宠，享有黄帝、苟卿般的长久声誉；践行光明的德行来保全自身，与福禄始终相伴。享年八十二岁，建宁五年春季壬戌日，在任上去世。天子悲痛，赐赠策书和诔文，谥号为文恭。按照先前太傅的礼仪而有所增加，这是合乎礼制的。旧日属吏司徒许诩等人共同敬仰崧高、蒸民一类的颂作，取其记事称功的法则，评议汇集公的生平行迹，把它铭刻在美玉上。铭辞说：这位汉朝的宰辅，正是文恭公。聪明睿智，思虑深沉而面容憔悴；竭尽力量处理天子机要，皇帝嘉许他的功劳。出任地方而施行政教，踪迹深远；进朝任卿士，很快登上三公。百官按时有序，五典都能遵从；万国的贤才百姓，因而达到和谐。功勋功烈既已建立，于是封爵赐土。七次担任三公，又两次任特进。弘大地辅佐幼主，担任太傅加以训导。显赫啊，您的公德，是国家的镇石；恩泽遍及华夏，遗留下的爱戴永不沉沦。与日月同在，与日月同光并行；生存时荣耀，死后声名显著，去世而名声不灭。蔡伯喈《太傅文恭侯胡公碑》：公名广，字伯始，是交趾都尉的长子。公承受上天美善灵秀之气，秉性坚贞，九德全都修养，百行全都具备。遭逢家庭不幸，年幼便早早成为孤儿；上奉继母，下慈爱弱弟，在崎岖俭约的环境中，尽力实践孝友之道。到了入学受教，遍观古今，天生聪慧，听到一点便能看出十点；又兼通览六经，博采众议，旁通法令，全面了解国家典章。二十七岁时，被察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尚书侍郎、尚书左丞、尚书仆射。他干练于机要事务，周密经营枢纽要职，忠诚明亮而确实可靠，深得皇帝简拔；智谋策略周密，超过各种事务。升任济阴太守。他治理政务，宽厚足以容纳众人，和柔足以安定万物，刚毅足以威慑暴乱，践行仁德足以劝导风俗。因此禁令不用刑罚，劝勉不用赏赐；属下仰望他如同仰望日月，跟随他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他的德意不可忘记，法度不可更改；遗留下的恩爱凝结在人心，超越无穷岁月而垂为法则。征召授任大司农，后来正式任司农，升任太尉。因为拥立之功，封安乐乡侯，兼录尚书事。多次称病辞职，皇帝赐策令其归第。又授任司空。功成身退，任为特进。又授任太尉，再以特进身份任职。于是告退养神。又授任太尉。退位归还爵位，不久回到旧土。征召授任太中大夫、尚书令、太仆、太常、司徒。永康初年，因定策的首要功劳，又恢复原有食邑，兼录尚书事。因病归第，又授任太傅。入朝参与机要，五次位列九卿，七次统领三公事务。在皇帝服丧期间，三次担任冢宰。在宗伯之职上使神人与人和谐，在下台治理水土，在司徒之职训导五品，在上阶使三辰光耀；辅佐六代皇帝，历时三十年。自汉朝兴起以来，鼎臣、元辅之中，像他这样年高德劭、功勋遍及天下、与禄位始终相伴的人，从未有过。享年八十二岁，建宁五年三月壬戌日，在任上去世。天子悲悼惋惜，群臣伤怀。诏令五官中郎将任崇奉上册书，赐赠太傅、安乐乡侯的印绶，授予家中一人为郎中，赐东园秘器，并赐丝帛等入殓用品。中谒者董诩前往吊祭并护送丧事，赐给钱帛作为赙赠，一切礼仪都有所加厚。赐谥号文恭，以彰明他的德行事迹。四月丁酉日，葬于洛阳墓地。旧属吏济阴人池喜，感念公的恩义，追慕《黄鸟》所表达的哀痛，推求高雅的情意，徘徊于旧土；美好的功绩和盛大的事业，应当在这里宣扬。于是树立碑石作颂，以弘扬他的德声。铭辞说：

译啊，皇上的德行光明美盛，纯厚美善。大孝昭著而完备，思虑合乎顺理，践履合乎诚信。承受天命而应时出世，保守这古老的门户。深厚如渊泉而美盛，文采光辉灿烂。于是辅佐天子的机要政务，恭敬谨慎。早晚掌管政令的出纳，继承虞舜时龙官的事业。在外主持政务，使神妙的教化通达。普遍施及汝南，因而大行熙和雍睦之治。皇帝说：“美好啊！”于是任命公为三公，使他的柔善美德更加显耀，以此统理百官。公为君主的股肱，众多政绩都得到治理。阴阳二气调和，五种祥征一一具备。功勋上达皇天，恩泽遍及后土。封建于南方藩国，接受这盛大的福祉。头戴饰有玉藻的冠冕，穿着绘有黼黻的礼服，车驾雕饰，四匹雄马健壮，仪卫相随。辅佐天帝，恭敬祭祀宗祖。升降盈亏，随时令而消长。既聪明又明哲，保全自身，给后世留下法则。与周公旦、召公奭同列，光辉充满四方。活着荣耀，死后令人哀痛，流传的统绪没有穷尽。《蔡伯喈太傅胡公碑》：汉朝第二十一世，建宁五年春三月既生魄后的第八日壬戌，太傅、安乐乡侯胡公去世。到了次年四月辛酉，安葬我们的君主文恭侯。当时，掾太原王允、雁门毕整属、扶风曾宙、颍川殷历等人一致认为：公的德行，柔和却不冒犯，威严却不凶猛，文雅却不浮华，朴实却不粗陋，沉静却不迟滞，汇聚天地的中和之气，观察百姓最高尚的操守；聪明敏悟，天资先知；广泛考察典章法度，精通古代文学，看见皋陶治政的深奥门径，探究孔子学问的幽深堂奥。然而，他用礼来约束自己，用恭敬来守持自己，以宽厚容纳众人，博爱而多有包容。他诱导别人时，恭顺诚恳，和悦亲切，能使蒙昧迷惑者开通明白，使刚愎暴戾者变得宽和顺从，使放纵懒惰者变得勤勉守信。等到他创立根基、显达功业，掌握圣朝机密；凭着他的见识和才能，早晚都恭敬勤勉，以求符合皇帝的命令。因此，他多次掌管机要极务，三次升任而没有出任外职。于是他重新讲论旧有典章，贯通整理古代训诫，贯穿万事万物，研求精微，用来补救前代臣子的缺失，十年间没有过失。他的强记与富平侯相同，周密谨慎超过博士，像仲山甫一样居于喉舌之任，和虞舜时龙官一样掌管纳言。皇帝任命公治理二郡时，他治理政事，以德引导百姓，以身作则统率万物；用忠诚严肃敦促他们，用知耻之心激励他们。百姓喜爱他的教化，上天也乐见他的和谐；士人在公府相互勉励，百姓在家中努力践行；美善的政绩绵延不绝，刑罚鞭打全都废弃不用。盛大美好啊，仿佛德行彰明、政治修治，只是以严明树立威势、以宽厚施予福泽而已吗？他五次任卿士，七次登上宰相之位；太仆、司农、太傅、司空各任一次，司徒、特进各任两次，太常、太尉各任三次，光耀辅佐六代，历时三十多年。他治理天下，使水泉通畅下流，使土地繁茂而适宜耕种，教导百姓遵守五种人伦，使各类人物各得其所，使日月星辰在天地间光耀，使最高中正之道与皇极相协调，把圣人的德行传给年幼的君主，率领周公旦、召公奭履行旧职。譬如四时运行，功业成就便退居；身处盈满便想到谦冲，升降进退都顺应时势。在南方土地建立封域，践履特进的特殊名号，使荣耀福禄承继事业，流传到后世。公从治理二郡到登上相位，凡是他征召任用而后来升至显位的人，旧司徒、中山人祝括便是其中之一。其余登堂入阁、制定政策建立功勋、树立功业流布教化的人，更是多得无法记载。只有我这个末位臣子，愚顽闭塞、默默无闻，仰慕众位贤者，哪里能够赶得上呢？从公卧病到去世，我参与祈祷，列在丧位之中。虽然众人齐心尽力，丧礼没有违失，进前看见坟墓，几筵空设；退后回顾厅堂廊庑，声音仪容永远消失，感伤悼念，心肝仿佛被割裂。于是大家多次追述他的德行，撰写列举他的功勋，刻在碑上，用来慰藉哀思。碑文说：文德光辉灿烂，是朝廷的贤辅。顺应时运，成为汉朝的辅弼。赞美中兴，使恩膏润泽百姓。恩泽深厚而广大，确实有条有理。横贯大地，充满天宇。车轮驶上高远大道，继承久远的武功。发扬光明功烈，流传永不朽。仰望遥远古代，光耀后世子孙。《蔡伯喈杨公碑》：公名秉，字叔节，弘农华阴人。他的先祖大概是周武王的同族后裔、晋国唐叔的后代。末世时以旁支子孙在杨地接受食邑，因而以杨为姓。周王室衰微以后，后裔的世系失传。到了汉朝兴起，汉烈祖杨喜辅佐高祖谋划天下、征战讨伐，被封为赤泉侯。他的继承人杨业，世代相继佩绶戴冕。公的父亲以忠贞正直辅佐孝安皇帝，登上司徒、太尉之位。公承继先世事业，世代笃守儒学。以《欧阳尚书》《京氏易》教授四方学者，从远方来求学的，大约超过三千人。起初被司空征召，因成绩优异而被举荐，授任侍御史，升任豫州、兖州刺史和任城相，征召入朝讲解经义，授太中大夫、左中郎将和尚书，出任右扶风，留在朝中授光禄大夫。正逢权贵宠臣势力盛大，六年间保持沉静自守。外戚家族遭到火灾焚毁，于是升任太仆太卿；因公事被贬黜官位，不到十二日，便任河南职务。他痛恨豪强，因而遭遇奸党，被他们陷害，因病免职。重新起用后又授太常，终于升任三公，淘汰虚浮冗员，甄别选用忠贞诚实之人，提拔推荐贤能，使他们与自己同列兰芳，承担鼎重之任。跟随皇帝南巡，成为朝廷的硕德。然而，他知道权臣的权势超过宠遇，私家财富与国家相当，大臣又苛刻察访，于是希望改变局面，重新回朝，上疏条陈此事，使皇帝发怒。当时被罢免的州牧、郡守有五十多人，贪暴凶戾者被罢黜，英才得到任用，善恶都有明确区别，京师和地方都清明肃整。在位七年，享年七十四岁，于延熹八年五月丙戌去世。朝廷为之惋惜，格外加以宠赐。公自我约束严明，举动都遵循礼法制度；量才授职，居官任事，不因坚持正义而退缩。他痛恨苛刻的政令，更加坚定自己的操守。厨房里没有隔夜的肉，器物不作镂刻雕饰。早年丧失妻妾，妾室也不受宠幸。他可以说是立身于毫无过失之地，正直、清廉、节俭各方面都完备。过去仲尼曾提出三条戒诫，公都能够做到。所以他匡正朝廷，竭尽正直之道；进献可行之策，清除奸邪；忠诚可与前后贤臣相比，声名充塞天地。若不是内心纯正、无论穷达始终如一，他哪里能建立功业、施行事业，使声名下达民间、显扬于朝廷，达到这样崇高的程度呢？于是门人和学生共同刻石立碑，表彰记录伟大功勋，赞美美德，传之后世亿万年。唉！公是岳神所孕育、上天所挺生的人物，德行辅翼至高神明。元气氤氲，仁厚明哲由此产生。应合三台之任，成为国家的栋梁。皇帝敬重他的忠诚，向他询问典章法度。他的道心不惑，终于成就功业。光辉遗留于近世，清德和美而纯洁。

译《蔡伯喈司空文烈侯杨公碑》说：汉朝有国师、司空、文烈侯杨公。公是司徒公的孙子、太尉公的嫡子。皇祖父以美德相继勤勉，建立盛大美业，功勋开启了《洪范》所说的治道。公恭敬承受宏大的事业，能够光大祖先的基业。小事不敢不谨慎，大事也不敢不戒惧，因此自身没有可被挑剔的言语和行为。等到被征召举用时，先人的志业和言论，无不得到承继。于是从宰相起跟随皇帝处理政事，建立功劳却不据为己有，便辞去俸禄。等到任御史，确实执掌国家法典，把合乎诗义的谏言纳入朝政，侍奉于皇帝身边。后来统领武事，王师非常安定。众公认为他有旧日美德和深厚儒学，通达治道而明晓术理，适宜担任师保，于是请入华光殿，陪侍皇帝在露寝宴饮，阐发典诰的精要，表达圣王的聪明睿智。皇帝认为机密政务关系重大，常伯一职责任繁重，很少有人能明辨善恶，来整治政务。于是命公再次担任少府，使他率领属官，以兴盛各种政绩。天地设置险阻，国家承受大业；军门清除禁令，足以遏制寇贼暴虐。命公再次担任光禄勋，统领勇猛的将士和忠贞不二的臣子，保卫治理皇帝的家国。大理职掌重大，只在于裁决民众的性命；命公担任廷尉，谨慎对待刑罚，施行于四方，只求明断狱讼，把罪行裁定在法典之中。三礼六乐，是国家的根本；命公担任太常，使德行彰明而芳香远播，使八种乐音和谐，神人与人相和，永世获得丰年。普天之下、四方土地，众人没有遗漏；命公担任司空，公恭敬收敛自身，辅佐彰明政事，这真是美好啊！只有上天暗中安定下民，人伦秩序才由此顺利建立；命公担任司徒，恭敬施行五教，使百姓亲爱相处：父亲讲义，母亲慈爱，兄长友善，弟弟恭敬，子女孝顺，这真是美好啊！在辟雍彰明教化；命公担任三老，皇帝亲自恭敬地在上庠遵循虞舜的旧制。茫茫的大运垂下光辉和烈曜；命公担任太尉，使璇玑运转周行，七曜星辰遵循轨道，这真是美好啊！皇帝想在四方施展力量，公就辅翼他；皇帝开辟的道路若有偏差，公就辅弼他。早晚恭敬勤勉，不敢荒废安逸，用来报答并发扬天子盛大而光明的美好命令。天子充分考察他的功勋，授予爵位，赐封为临晋侯。功业成就，教化普遍，天命将要转移，皇帝于是震动悲痛，手执诏书哭泣，命左中郎将郭仪撰写策书，赐公骠骑将军、临晋侯印绶，兼加特进之号，谥为文烈。各种宠命全都完备之后，公才去世，留下他的孤儿彪。谨依照古代礼制，彰明并铭刻盛大的功业。铭文说：上天鉴察汉朝，降生了伟大的辅弼。世代担任三公，功勋载于王府。到了伊公，能够光大前人的法度。尽心竭力，确实继承了祖先的武功。教化和洽众心，恩泽沾润四方。皇帝说：“文烈啊，我赞美你的功劳。把河渭之地封给你，建立这片封土。增备九锡，以此彰显你的功劳。位居特进，在众公之中尤其尊贵。过去申侯、吕侯匡助周宣王，崧高作颂，《大雅》宣扬其事。如今我文烈公，使皇帝的事业因此兴盛。光辉可与日月相并，功业可比四时。身死而名声长存，后世永远仰慕追思。” 《蔡伯喈汉太尉杨公碑》：公名赐，字伯猷，弘农华阴人。姬姓诸国中有杨侯，公就是他的后代。在汉室，赤泉侯辅佐高祖丞相翼宣，以盛大德行光耀前代朝廷。祖父是司徒，父亲是太尉，继承宰司之职，都有功勋和功烈。公承继家族崇高的法度，接受上天赋予的纯厚本性，恭敬承奉祖先基业，精通治事之道。即使遭遇猛烈的风暴变化，也不改变自己的志趣。对于文艺典籍，他探寻道理而深入奥妙；操守清正，品行明朗，隐居幽静，不接受州郡征召。被大将军府征召，不得已才应命。升任陈仓令。公于是借此机会退居庐舍。公车特意征召，他以疾病推辞。司空举荐为高第，授任侍中、越骑校尉。皇帝重视先世事业，将要询问旧日典训。公因众公举荐，入宫在禁中讲授尚书，升任少府、光禄勋。恭敬地考察百事，没有不按时序办理的。众官都知道体恤百姓，宫门内外推行清明之政。列位担任司空，使地面平治、上天成就，阴阳没有差错。公于是托病避身，请求退职。后来又以光禄大夫身份受命为司徒，恭敬施行五品之教，宣扬和谐人伦，调和教化政理。担任股肱耳目的职责，没有不能明察的。到任太尉时，四时顺利运行，日月星辰光耀润泽，万物丰盛顺遂，至和之气交相充盈。三次担任六卿，五次登上三公之位，接受爵位并开国封侯，位居特进。若不是盛大德行和美好功勋得到天地人神的助成，谁能像公这样完备地承受宠荣，同时兼有各种美好赏赐呢？公天资明哲，长于见识判断；凡是他征召选拔而升入皇朝的人，无不是奇才俊秀，并参与辅佐政事。只有我们这些身处下位的少数小臣，玷污损害了清明风气，对前贤深感惭愧。于是联合同僚，各自叙述所知所见，记录公的功勋业绩，刻石立铭，以慰藉永远的怀念。铭文说：上天降下纯厚福禄，笃实地生育美善之人，使他继承祖考，光耀辅佐国家。三公之业正在任职，皇帝的事业因此和谐。说到我公，更加坚持忠贞。在栋梁之上，他使国家隆盛；在鼎鼐之间，他使政局安宁。德泽遍及天地，华夏因此清明。接受这盛大的福祉，践履长久而完满的福禄。以河渭之地为封邑，衰衣、冕冠、绶带、笏珽等礼服礼器齐备。用来辅佐天子，恭敬侍奉三灵。美好而显著的德行，使万国以他为准则。于是刻铭并赞颂，以彰明美好的声名。《蔡伯喈朱公叔坟前石碑》：汉朝第二十一世，延熹六年四月丁巳，忠文公、益州太守朱君，名穆，字公叔，在京师去世。同年五月丙申，安葬在宛邑北面万岁亭的南坡、旧墓地的南边。他的孤子野接受临终遗命说：“古时候不高筑坟丘，不封土为墓，即使丧服穿三年，也都在寝室祭祀。如今改变了这种做法，我不取这种风俗。你不要拘泥于世俗，也不要废弃我的告诫。”朱野恭敬地遵循遗意，不敢违背。只封土三版高，不建屋宇。于是又在宛邑城中南阳旧居建造祠堂，备置祭器，铸造鼎，铭刻功勋、记载德行。担心坟墓封土年代久远后被夷平为土地，于是依据德行塑像，按照雅礼设置这方石碑，镇护并标志灵域，用来慰藉他的孤子无穷的悲怀。于是再次作辞说：我敬慕忠文公，他就是当时的朱父。实在是上天生成德行，盛大地承继宏伟事业。贯通整理典章学术，确实遵循圣人的法度。喜爱正直刚厉，痛恨那些强横抗拒之人。断然刚正如同仇敌，柔弱者也不欺凌。仍然处在明夷之时，遭逢灾难而受人侮辱。皇帝说：“美好啊！我赞美你的功劳。命你担任纳言，继承你祖先的踪迹。”朱父拜首叩头，恭敬谨慎。深厚辅佐而不敢忘记，早晚都以公事为重。苍天不肯怜悯，降下这样的残酷灾祸。不肯留下一个父亲，使他屏护我的皇帝。我的皇帝内心悲痛，赐下诏书，悲伤至极。以益州作为他的官位封赠，赐给他相应的服饰章印。用来刻在彝器上，宣扬彰明他遗留的光辉。子子孙孙，永远珍藏记载。

译《蔡伯喈陈太丘碑》：先生名实，字仲弓，颍川许昌人。承受天地元气的和厚，应合时运的气数，兼具九种德性，总括修养百般品行。在乡党中，他恭顺诚恳，文雅有礼，善于诱导教化；仁爱而爱护别人，使少者长者都安然敬爱他。他行道的原则是：得志时出来做官，不得志时退藏；进退都合乎法度；不以揭发攻击别人来求取时誉，不反复无常地对待下属。四次任郡功曹，五次被豫州征召，六次被三府征召，两次被大将军征召；任闻喜县令半年，任太丘县令一年。他以中庸为德行目标，教化敦厚而不严厉，政事依礼而成，教化施行而安宁。正逢遭遇党锢之事，被禁锢二十年；他乐天知命，淡泊自得，不向上司谄媚，也不轻慢下属；察觉事机便立即行动，不等待一整天。等到诏书赦免时，年已七十岁。于是隐居山林，悬车告老，四方贤者都以礼相待，他安心静居。大将军何公、司徒袁公先后征召，派人晓谕说：“想要特别表彰你，只要入朝便可任常伯，超越常例补授三公，佩带金印紫绶，光耀国家并建立功勋。”先生说：“我绝望已经很久了，如今不过整饰衣冠等待终老罢了。”他们最终都没有把先生请出。弘农杨公、东海陈公每当身居三公之职，群臣向他们祝贺时，都举手说：“颍川陈君是应时而生、世间无比的人才；他的官位没有登至最高，我们反而因像文仲那样窃居高位而感到惭愧。” 所以当时的人推崇他的德行，认为那比公卿宰相的职位更加尊贵。享年八十三岁，于中平三年八月丙午因病去世。临终时留下遗命，指定安葬的地方，随即去世。时服用素色棺材，外椁只求足以周全棺木，丧事一概简约，甚至超过了俭朴。众公和百官没有不叹息的；山林隐士和知名人士也都失声落泪。大将军前来吊祭，赐予美好的谥号，说：“征士陈君，禀受山岳河渎的精气，包蕴神灵光曜的纯粹。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使他屏护我们的君王；栋梁崩折，哲人凋萎，从此世间没有了准则。”士大夫和儒林讨论他的德行、谋略和事迹，谥为文范先生。《传》说：“多么文采郁郁盛美啊！” 《尚书》说：“《洪范》的九类大法，是常道伦理赖以有序的根本。”文采是德行的表彰，典范是士人的准则；活着留下教诲，死后获得美号，不也是很合宜吗？三公派遣令史用中牢祭祀，刺史恭敬吊唁。太守、南阳曹府君命官属作诔文说：“光明显赫啊，陈君！应时而生于世。内含光辉淳厚的德行，成为士人的准则。资质起始既正，守持终身又美善。奉行礼法直到去世，清美的声名多么美好！”又派官属掾吏前后前来吊祭，刻石作铭。府丞与邻县共同会葬，苟慈明、韩元长等五百多人穿缌麻服设位，以哀痛送葬。远近前来会葬的，有一千多人。河南尹种府君到郡任职，追念叹惜他的功德，叙录他的高尚品行，认为远近之人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又重用属部大掾，使这篇铭文得以完成。可以说是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痛，虽死而不朽。于是作铭说：巍峨高大的山岳，吐出祥瑞符命，降生神灵。伟大啊先生，怀抱宝玉，胸藏珍宝。为什么苍天竟使这样的文德丧失？精微的言论毁坏断绝，后来的人还能听到什么？啾啾鸣叫的黄鸟，飞来聚集在酸枣树上。生命无法赎回，悲哀哪里有尽头！《蔡伯喈郭有道林宗碑》：先生名泰，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他的先祖出自周王季的同族后裔，其中有虢叔，确实有美德，周文王曾向他咨询。建立国家、确定姓氏，有人称其为郭，他就是郭氏的后代。先生天生承受上天的仁厚，聪明睿智，明达哲敏，孝顺友爱，温和恭敬，仁厚慈惠。他的器量宏大深厚，姿态风度宽广，浩浩荡荡，深广无边，奥妙得不可测量。至于磨砺节操、勉励品行，行正道、立正言，坚贞刚固足以成就事业，正直规谏足以匡正时俗。于是考察研读六经，探究综合图纬之学，周游华夏，交游于太学，收拾将要失传的文武之道，挽救将要断绝的微言。当时，戴冠垂缨的士人、束绅佩玉的人，仰望他的仪表便如影随形，听到他的美好声誉便应声和从，就像百川归向大海、鳞介尊奉龟龙一样。于是他隐居在简陋门舍，聚集朋友勤勉教诲，蒙童都因此得到依赖，得以去除蒙昧。州郡听闻他的德行，空出自己、备足礼仪来聘请，却没有谁能使他出仕。众公称赞他，于是征召他为司徒掾，又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都以疾病推辞。他将要践履洪崖那样的高远踪迹，继承巢父、许由绝世的道路，在尘世之外展翅翱翔，超越天路高高挺立。他禀受的天命不够长久，享年四十二岁，于建宁二年正月乙亥去世。我们四方志同道合的人长久怀着悲哀悼念，无处安置这种思念。于是共同推举先生的德行，谋划使其不朽的事业。大家认为，先民虽然已经去世，但德音仍然留存，也有赖于著述记载。如今怎么能缺少这种礼制呢？于是建立碑石表彰墓地，彰明并铭刻他的美好品行，使芳名功烈振扬于百代，让美名显耀无穷。碑文说：美好啊先生，明德通达玄理。纯正美善而灵秀，承受自上天的禀赋。崇高雄壮而幽深广远，如山如渊。以礼乐为喜悦，以《诗》《书》为敦厚根本。不只是采撷表面的华彩，而是寻求事物的根源。宫墙高达数仞，确实找到了入门之处。美德纯粹啊，操守坚定啊。众多士大夫纷纷称颂，都仰观他的高尚。逍遥居处于泌丘，善于诱导，能够教诲。显赫的三公职位，几乎都要前来征召他。他推辞征召和贡举，保全这份清高美妙。上天降给他的寿命不长，百姓因此悲哀悼念。于是刻下这篇铭文，彰显他的光耀。嗟叹你们这些后世之人，应当以他为准则并加以效法。《蔡伯喈贞节先生范史云碑》：先生名丹，字史云，陈留外黄人，是陶唐氏的后代。他的先祖在周王室有士会，任晋国大夫，因为接受范邑，便以范为氏。汉文帝、景帝时期，从南阳迁来，居住在成安，生下范惠。延熹二年，官至司农、廷尉，先生就是他的后代。先生承受上天赋予的正直本性，志向高远，品行洁白；年幼时就已经显露出卓异的节操。当时人们还没有谁了解他，他屈身做了县吏。他屡次被推促做官进身，却不是他的爱好。想退也退不得，于是托言死亡而逃走，亲戚都不知道他的谋划。后来隐居逃入山中，研习《五经》，阅读《书》《传》，尤其专心于《易》和《尚书》的学问。树立道义、通达学问很久以后才回来。游学太学，了解人物，慎重择友；不是同类的人，一概不接纳。他坚持耿介操守，不顾及贵贱。在乡党中，侍奉长者只讲恭敬，抚养幼小只讲慈爱，言语行为举动，都成为榜样。郡县请召他，他从未屈节。有时对方备足礼仪来招请，谦下自处迎接他，他也替他们谋划上奏，竭尽忠直。以处士身份被举为孝廉，授郎中、莱芜长。尚未离开京师，母亲去世，便服丧。按旧例服丧期满后应回任郎中，先生却不再接受州郡的政务。凡是侍奉君主，君主有过错就辅弼纠正，有缺失就补救；开通清明平正的道路，堵塞邪曲不正的门户；举荐善人不拘官阶次序，罢黜恶人不畏强权。事情很多，不能详细记载。

译他天性谦逊俭朴，体力勤劳，能够吃苦，不喜欢借贷和求取外物。与同事一起挑担步行，别人承受不了劳苦，先生却嫌路途太安逸。被征召入太尉府，不久便戴冠束带入仕。有人因党锢之事嫉恨他，使他受到禁锢；先生遭受牵连，闭门静居，九族内外的亲戚都见不到他的面。晚年禁令稍稍宽松，他却困于屡次贫困。并且天性多加检束，不经营产业。他认为卜筮之术可以借助吉凶来了解民情，用此获得微薄报酬，而且没有灾祸牵累，于是在梁、宋一带卖卦。好事者察觉了他的身份，他便立即离开。禁令解除后，太尉张公、司徒崔公先后四次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他做官不是为了俸禄，所以不受官位牵累；谋划事情不随便苟合，所以能在当时独立挺立。这正是先生树立节操、彰明品行的原因，也是他落后于时势、失去仕途的原因。享年七十四岁，于中平二年四月去世。太尉张公、兖州刘君、陈留太守淳于君、外黄令刘君，都有美好的命令，派儒生参照考订典礼作《诔》，赠谥“贞节先生”，彰明他的功业品行，记录他的所作所为，并与年老旧臣商议，刻石立铭，光耀昭示后世。铭文说：显赫的贞节先生啊，天赋予他美好的法度，生来明达智慧，确实践履德誉。像深渊一样清澈，像美玉一样纯洁；混入污浊也不能使他浑浊，放入染料也不能使他受污。出来做官便想着忠诚，退居隐藏便想着坚守。以伯夷为老师，仰慕史鱼。荣耀贫困、安于卑贱，不因穷困困顿而吝惜退避。甘愿为善道而死，正是为了留下名声。身死而声誉长存，美好的声名遍布道路。《蔡伯喈袁满来墓碑》：高尚的德行、具体的品行说的是袁满来。他是太尉公的孙子、司徒公的儿子。才华超逸，姿态美善，实在是上天所赋予；聪明深远，通达敏悟，刚过龀年便已入仕于宫阙。他明习《易》学，接受教诲如流水般顺畅。百家诸氏的学问，只要过目就能识记。事情不必再讲，问一件便能推知三件，知道开始便能明白结局。性情完备，早年便有奇异节操。孝与智慧由此产生，顺从而不骄傲。深厚友爱兄弟，和睦而无忿怒。气势决断如泉水奔流，通达无所凝滞。即使在戴冠束带的士人中，考察才干品行，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他确实是公族中杰出的人才，是国家的辅佐。众人赞叹他的器量，士人称美他的善良。虽然还是幼童，美好的声名已经芬芳远播。上天降生他却没有使他长寿，年仅十五岁，于四月壬寅因病去世。刚刚长成禾苗却没有抽穗，花朵般的英才便凋零陨落，唉，真是悲痛啊！于是借碑石在墓前表彰他。感叹这种伤痛，只能用来表达哀情。《蔡伯喈胡夫人黄氏神诰》：夫人是江陵黄氏的小女儿，字列赢。她的先祖出自伯翳，另行封在黄地，便以国名为氏。高祖父任汝南太守，曾祖父任延城大尹，祖父任番禹令。父亲任主簿时，曾经为太守作证，奉承明君而树立臣子的节操，汉南士人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起初，都尉君娶前豫州刺史黄君的姐姐为妻，生下太傅、安乐侯黄广和卷令黄康后去世。继室就是夫人，生下童纪，未满龀年便夭折。夫人怀有圣善的姿质，深藏慈母般的仁爱，抚养两个孤儿，以义方引导他们，想着与先姑看齐，精神上没有片刻懈怠。因此终于取得成就，承受众多福祉。黄广历任五卿、七公，享有两次封侯的禄位；黄康也由孝廉做到两城的长官。九鼎所象征的尊荣，夫人都享有。直到幼小的孙辈，又有人在三宫任职，有的治理百里之地，有的担任勇猛的武臣。佩银印、艾绶、貂尾、蝉纹冠，担任近侍而显贵尊荣；这些盛大福祉，对我夫人来说，从郡尉到在京师任职，以及黄广兄弟相继在汉朝任职，都由此而来。夫人居住在京师六十多年，乘车执贽朝见皇后，在蚕宫采摘柔桑，在茧馆亲手行三盆礼，大约有三十年。上有皇室宠光的美好，下有家门谨慎守成的福禄；她心中沉醉于荣誉，身体安享于长远，谋划长久而虑及深远，想把这些留给旧居，希望终老于此。康宁之时，她多次这样说。夫人享年九十一岁，于建宁二年在太傅府去世。同月辛酉，公的幼子、陈留太守硕在洛阳左池里的住所去世。公怀着悲痛，恭敬谨慎地处理后事，遵循奉行遗意，不敢有所失坠。于是让玄孙显询问众儒生，考察其中的真意。众人都说：从前帝舜死在苍梧，停灵于虞地郊外；二妃死在江湘，也没有立即安葬在九疑山。延陵季子本来是吴人，长子道死后，占卜选择葬在赢、博之间。人遭逢时势而制定礼制，不必远行迁徙；魂气所归，不受坟墓拘系。帝舜这样做，神灵没有因此怨恨；季札这样做，仲尼也称许他。考察帝王典籍中的高论，综合精灵幽冥的情理，考订先人的远古事迹，顺从母亲安宁的愿望，这件事在情理上相通，在义理上相同，确实不可改变。于是公作辞文，明白告祭先考。然后卜定墓地，龟卜筮占全都顺利。于是营造墓穴，举行封土植树的礼仪。十月既望，到了次日己酉，将夫人黄氏和陈留太守硕安葬在这片高原上，位于雒阳东界、关亭的山坡。天子派中常侍谒者李纳前来吊唁并送葬，带来赙钱二十万、布二百匹。又用中牢祭祀诸位先人。吊祭和哀悼都已完备，当时的礼仪极为周全。济阳的旧属吏、旧百姓，中常侍勾阳于肃等二十三人，思念感应并仰慕教化，推究根本，商议撰写铭文，把它刻在这块碑石上，使各位后代子孙得以瞻仰，知道礼的作用。这就是神诰。于是再作颂说：肃穆美好的夫人，是家族和国家的淑女。从前在嬴氏时代，黄国建立并以黄为氏。到了近代祖先，也降生于汉朝。上天赐福于明德，福禄流传繁衍。既成为母亲的仪范，践履诚信而思守顺道。登上长寿耋老之年，使后代长久繁盛美好。子孙以仁德立身，追考遵循先代典范。把她安葬在洛水之滨，和湘水神灵相媲美，与古代贤人并列声名。美好而光耀啊，千亿年如此长久。《蔡伯喈胡夫人灵表》：夫人是编县旧族章氏的长女，字显章。仪态美好而谨慎小心，操守坚定而深厚，仁慈孝顺、婉和顺从，完全不违背礼法。具备季兰般的姿质，践履思齐的榜样。永初二年，十五岁时初次出嫁，成就了家庭的事业。向上侍奉婆母，竭尽欢乐、表达敬意；向下教诲膝下子女，教化引导周全完备。最高的德行从细微处修养，美好的声誉畅达神明。因此能够兼有妊姒般的功劳，也享有生人般的荣誉。春日朝见于路寝，辅佐蚕宫之礼，车盖光彩受宠，祭服饰有珫玉。前后奉行这些礼仪三十多年。夫人生五个儿子：长子整伯齐，次子亿叔韠，次子宁稚威，次子硕季睿。伯、仲尚未加冠，便同时遭厉气夭折；叔任上郡孝廉；季历任州郡；宁被举为茂才；叶令、京如今任议郎；季因成绩优异任侍御史、谏议大夫、侍中、虎贲中郎将、陈留太守，都早早去世。夫人因悲伤劳苦而憔悴，由此得病。又遭太夫人重丧之忧，七十七岁时，于建宁三年去世。

译夫人在世时，辛劳操持家务，温婉地奉养长辈，依照生前的仁爱侍奉，继承并阐述高雅的志意。到了闰月，把她附葬在太夫人的墓穴中。如果母亲的魂灵有知，能够明察子女的晨昏省视，想来精神一定会欣慰。她的确是宁的长女金盈，追念仰慕长久不已，悲痛无穷，于是写下这篇表文，镌刻在坚硬的美石上。颂说：悲叹母亲不能长寿，怀着深重忧伤而摧心伤身。只恨为子女尽孝的道路没有穷尽，却痛惜还没有听够母亲的教诲。原希望她长寿到期颐之年，为什么竟把我早早抛下？常常思念，内心激切；又仿佛肝被割裂，肠被截断。从前先圣留下的言辞说，仁者应当长寿；可叹母亲历经忧患，身体却充满和乐慈爱。失去了延年益寿的报偿和福佑，为什么唯独被苍天抛弃？日月忽然将要西沉，我怀抱长久的郁结，含着无尽的忧愁。追寻往昔的回忆，探究疾病发生的缘由：先是长子孱弱早夭，母亲内心伤痛憔悴而自我忧虑；等到叔、季相继死亡，哀情凝结得更加深重；皇姑去世，内心受到感伤，于是病势大变而迅速恶化。疾病日益炽盛，气息微弱而长久浮动；精气魂魄消散远去，竟再也无法挽留。于是你顺从幽冥的旨意，不违背先人的遗志，把灵柩附葬于皇姑之旁，希望魂魄有所依归。幽暗的墓室深沉寂寥，可惜明亮的光辉从此消失。一去便超然远逝，想追赶也越来越迟。回望新庙，反复抽泣；俯伏几筵，更增悲痛。叹息你离去之后越来越遥远，渺渺悠悠，再也无法追及。《蔡伯喈议郎胡公夫人哀赞》：议郎夫人姓赵，字永姜。确实具有美好的德行，内心坚定深厚，仪态舒缓安详而闲雅，礼仪节操极其完备。女子的四种教法、幽静美好的德行仪范，没有不熟习的，用来奉行妇道。议郎早年去世，她检束教诲幼孤，以义方引导他们的性情，以宫禁礼法约束他们的情感。孤子颢节俭守礼，以免除过失悔恨。年少时被征召为侍中，承袭先父爵位，以议郎身份出任济阴太守。当时夫人卧病未死，而国家正有荥阳寇贼，震惊京师。朝廷选拔州郡征召的人，授予职任以进卫京师；颢不能推辞王命，只得亲自求医问药。夫人于是勉强说自己精气禀赋和体力尚强，俯身起床，像是病已痊愈，以此劝促颢出发。到任一个多月，夫人的病突然加重。享年五十八岁，于中平四年在京师去世。颢承担着持节治理一方的职任，受到国家法典逼迫，母亲病重却不能回头看望，感伤加剧而气息断绝，自己也无法宽恕自己。送终的事情因此缺失，永远无法补救。虽然没有毁伤身体以随母亲死去，却也因困顿憔悴而内心悲伤。早知我会这样，不如当初不出生；我号哭诉说哀痛，请求辞官还乡。过了一年，才获准。追念父亲在世时的遗命，迎接母亲灵柩归葬旧土，与父亲合葬在这座城中。孤子的内心摧折割裂，无处安顿思绪。抬头看着父母二亲，或许已有神诰、灵表这样的文章。谨说自己蒙昧无知，叙述我的忧愁悲痛，写成发自内心的哀赞，刻在碑上。怜悯我这个小子，早年便遭遇极大的艰难。严父去世时，我还年幼。母亲抚养我，既怜惜又疼爱；对我深切勤劳，慈爱全部倾注。不只是宠爱我，还为我树立行为准则。教诲严肃，明白指示什么是好、什么是恶，使我能够成为先祖那样的人，敬畏威严，避免触怒，从而免除过失悔恨，承继先祖事业。承袭爵位和封土，统领二将；与皇帝剖符为信，守卫济阴。夫人卧病，我因这份宠荣而欣慰；病情因此欢悦而痊愈，第二天便稍稍好转。将要出征远行，陪从奉养于陶丘。盛大的天命忽然逝去，不肯怜悯我而稍作停留。病势大变，危急严重啊；精神微弱，渐渐衰败。受到王职和法典的逼迫啊，子孙忽然违背了孝道。眼睛不能来到母亲面前看她最后一眼啊，手也不能亲自为她含饭。陈列衣衾而不能亲自照料啊，合上棺盖也不能亲眼见到。过去父亲去世时啊，把墓地安置在旧国；依照父亲在世时的意愿奉送亡灵啊，将灵柩迁来与他合葬。父母离散，内心痛苦焦灼啊；神柩聚合迁移，更增悲哀。黄泉幽暗密闭而无间隙啊，出入寂静而没有门户。灵柩抬到这里啊，却不知道魂灵的踪影存于何处。哀悼孤子的心愿不能实现啊，思念悲情激切而伤肝。幽深的情感沉沦于后土啊，精诚的哀痛上达苍天。《王仲宝褚渊碑文》：逐节铺陈叙述，沿用中郎的遗法，实在没有熔铸裁剪，只苦于词语繁费。不过仲宝、休文的文章还疏宕俊逸，值得观赏。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这就叫作不朽。因此子产去世，宣尼哭泣，痛惜他留下的仁爱；随武已经去世，赵文追怀他的遗风，在文简公身上可以看见这些道理。公名渊，字彦回，河南阳翟人。微子凭至仁开创基业，宋段因功劳高大而获得氏姓。到了两汉，儒雅之风相继延续；魏、晋以后，世代光辉相承。公的祖父太傅元穆公，德行与当时相合，品行可比一州之人，深知善恶，不因毁誉而显露于言辞，尽心辅佐王室，常怀谦冲虚静之道，可以说是言辞委婉而意义彰明，志向深远而不事显露。从此以后，家族没有废弃前人的规范，任官只用贤能，轩车冕服世代相承。公承受山川岳渎的灵秀光辉，胸怀珪璋般的美质而挺然发光；和顺之气凝聚于内，英华之美发露于外。精神在初学时便茂盛，学业在弱冠时便隆盛。因此以仁为经、以义为纬，在闺门庭院中敦厚亲睦；如金声玉振般的声誉，在四方清亮传扬。孝敬淳厚深切，全都由此而来；早晚尽心侍奉，没人有异议。逍遥游处于文雅的园囿，翱翔驰骋于礼乐的场域；风采仪态与秋月同样明朗，声誉文采与春云一样润泽；气韵器宇宏大深厚，喜怒没有人能看出边际；内心明达通亮，说话必定出自本心。广大深厚啊，洋洋盛美啊，可以说清澄之物不能使他变得混浊，扰动之物不能使他变得污浊。袁阳源才气高奇，综合考核而精心裁量；宋文帝端正明察地临朝，鉴赏人才而不感厌倦。袁阳源既在远近传播美誉，宋文帝又把女儿许配给公。公被选中娶余姚公主，授驸马都尉。汉代与叔高结亲，晋代与武子联姻，与此相比都显得逊色了。脱去布衣，任著作佐郎，转任太子舍人；洗濯冠缨登朝为官，成为当世冠冕人物。出入升降于两宫之间，实在是当时的珍宝。众人瞻仰的典范已经显著，台阁宰衡的声望也集中于他。出朝参与太宰军事，入朝任太子洗马，不久升任秘书丞。辅佐槐庭之中的教化，掌管天阁的文书，使诸侯都受到光耀，风流声望极为盛大。因父亲忧丧离职，服丧悲哀超过常度，几乎将要毁伤身体而死；有见识的人为之感动，过路的人也为之伤情。

译服丧期满后，授任中书侍郎。皇帝的诏令像丝线一样传出，发布时却如丝带般舒展；他谨慎地居于官位，才智发挥得和顺周密。当时新安王的恩宠冠绝诸藩，他越发施行国家教化，辅佐新安王的人选，尽是国中杰出之才。他出任司徒右长史，转任尚书吏部郎。主持铨选而公平，处理繁杂事务而简明，裴楷的清通、王戎的简要，又在这里得到体现。泰始初年，入朝任侍中。不到一周年，升任吏部尚书。当时国运刚刚平定，王朝道路仍有阻滞，大军开始出征，士大夫尚未整顿完毕。他在内辅佐谋划，在外安定官员品流；制定胜策而能谋虑长远，使泾渭清楚分明，赏赐不失于劳绩，举荐无人失德，功绩简记于皇帝心中，声名传布于天下。事情平定后，兼领太子右卫率，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不久又兼领骁骑将军。凭借帷幄谋划之功，承受优厚的爵禄，封为雩都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既然掌握辞让梁王封地的分寸，又怀有寝丘那样知足的志向，所受的田地封邑，不超过百井。过了很久，再次任侍中，兼领右卫将军。他竭尽规谏，匡正君主的过失，功劳可与山甫相比；整顿光大王室军队，又兼有方叔那样的声望。丹阳是京城的辅郡，远近都以它为法则；吴兴是关系重要的腹心之地，确实是国家的股肱。他多次出任这两个地方的太守，都加授蝉冕，政事因礼法而成，百姓因此得到安息。明皇患病，储君年幼，托付国政的大任，确实应当交给当时有声望的人。征召他任吏部尚书，兼领卫尉，他坚决推辞不受；改授尚书右仆射。他端正士流，持守权衡，对外宽厚，对内正直，弘扬二八贤臣的高明谋略，宣示《由庚》之诗而使后世传诵。太宗去世时，遗诏任命公为散骑常侍、中书令、护军将军。他送别先帝、侍奉新君，忠贞而明亮，执掌国家权衡，维系四方；百官依照礼制行动，军政即使没有戒令也已完备。公登上三公之位而治理天下，君子认为这是美谈，也如孟轲因乐正子而欣喜、羊职因士伯受到赏识而喜悦一样。丁年，他因生母去世而服丧，辞去官职；悲毁成疾，哀痛发自内心，所以达到了极重的程度。朝廷议论认为国家有事应当起用他，鲁侯为国事而垂示法式，存公忘私，正可以成为后世的准则。于是下诏敦促他回来代理职务。他坚决请求延缓一年，表章奏疏接连不断；但事情不等待他，只好委屈自己来弘扬教化。恰逢三季之乱发生，外戚藩王在宫内作乱，桂阳失去谋划，图谋窥伺神器。他们击鼓划船，沧海为之震荡；竖起旗帜，日月仿佛都被遮蔽；出了江水支流便如风驰骋，进入京师便如雷霆震动；在宗庙宫阙鸣响弓弦，锋利的箭镞射向宫门。虽然英明的宰相亲自统兵，元凶不久便被消灭，但余党仍然很多，宫庙的忧患逼近。公于是统率熊罴般的勇士，带领忠贞不二的臣子，齐心竭力地谋划，终于平定祸乱，使国运在危急中得到安康，挽救已经坠落的王室纲维。这固然由于太祖的威势，也未尝不是仁公辅佐之力。可以说，刑罚宽严得当，礼义真实可信，这正是用兵的根本。凭借平定危难的功劳，进爵为侯，兼授尚书令、中军将军，赐给班剑二十人。他功成而不自居，始终坚持谦退。改授侍中、中书监，护军一职照旧。又因母亲丧期而离职。虽然此事出于义理和感情，但孝亲之情同于天性；颜丁合乎礼制，二连善于治丧，又哪里能超过他呢？上天厌弃宋朝的德行，水德的运数将尽，继承帝位的君主荒怠于天位，强臣在荆楚一带横行。废黜昏君、承继正统的功劳，平定祸乱、安抚百姓的德行，实在都有赖于公仰承辅赞宏大谋略，参与听闻深远计策。虽然没有受脤出车那样的统兵功劳，却有使君主安睡、手持羽扇辅政的功绩。于是任司空，使山川秩序得到整治；兼授卫军，使军政协调和睦。后来齐朝以德运兴起，顺皇禅位，公深知先天运数，匡正辅佐顺应时势的事业；辅弼调和而公正，宏大的谋略深远，于是树立声教，著成美言。这也如稷、契之辅佐虞、夏，荀彧、裴度之奉事魏、晋；如果不是胸怀坦荡、秉持至公，永远鉴察国家兴衰，谁能光大辅佐五位君主，恭敬辅佐两代王朝呢？大力启封南康，便登上中书令之位；当时应受封土，他却坚决推辞国家教化之任。今之尚书令，古代的家宰，虽然品秩低于三公，职责却高于百官。暂且顺从皇帝谦冲的旨意，改授朝廷首长；近臣没有异议，远方也没有不同的期望。皇帝嘉奖他的丰功，再次申明前次册命；执掌五礼来端正百姓，简省八刑而少用刑罚。因此能够在大道上施展功绩，使仁慈和睿智延及后世；道义上资助敬意，感情上却如同布衣之交。出外陪随皇帝车驾，入内侍奉帷殿；仰承《南风》的高雅咏唱，享用东野的珍秘宝物；在听政的早晨参与高雅议论，在宴饮私居的晚上披览文章；以酒德相参，以琴心调和，余晖温暖而绵长，令人遥遥回味。君主给予冬日般的温暖，臣下尽到秋霜般的警戒。庄严肃穆，于是可以看见君臣亲近而志趣相同，也知道君、父、师三者的道理可以合而为一。太祖去世时，缱绻托付遗命，任公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公承受太祖临终倚托，奉行皇帝临终的礼制，选择皇室齐备的美好典章，使声教达到雍和熙盛的境界；内政平定，外事成功，确实彰明了旧日职任。增赐班剑三十人。仪物各有相应的形制，徽章因而合乎身份；地位尊贵却礼仪谦下，身居高位仍思谦退。从夏天到秋天，他以疾病上表请求退职。朝廷不愿违背他谦退自持的心意，于是申明超越常格的优厚待遇，改授司空，兼领骠骑大将军、侍中，录尚书事照旧。天命没有长久，最终惭愧于病中久留。建元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公在私人宅第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从前柳庄病重，卫君正逢祭祀而停止礼仪；晏婴去世后，齐君快步赶车前往哭吊。公如今去世，圣朝上自君主震动哀悼，下至群臣悲痛恐惧；难道只是悲哀萦绕一国、痛苦深及一位君主而已吗？追赠太宰、侍中，录尚书事照旧，赐给节、羽葆、鼓吹，班剑增至六十人，谥号文简，合乎礼制。凭借德行立身，万物都不能损害他的贞正；虚心自处，世俗也不能扰乱他的操守。在和煦春风中平等看待贵贱，在彼我之间忘却荣辱；这样以后，才可以兼善天下，姑且安然终其一生；从开始经营到最后谋划，都可以免于忧惧和悔恨。谁说有人能够完全做到？公确实做到了。因此，他以道义结交君子，恩惠沾及众类；他的言语和形象难以完全描绘，叙述和歌咏也不能尽其美德。所以旧日属吏某甲等，感叹逝水不停，哀伤清明的光辉渐渐沉寂；在乡里听取舆论传诵，在京城瞻仰高雅歌咏，思念卫鼎上垂示的文章，追想晋钟留下的法则，面对高山而仰望其止境，于是刻在黑色石碑上来表彰他的德行。铭文说：

译辰星的精华感应时运，昴星的灵气发出祥瑞；君主英明，辅佐贤良。上天鉴察如璿玉般的光耀，继承前代君王的足迹；敬重元辅，能够体察幽微而知晓显明。永远想着孝道，内心自然友爱；仁德广施而兼济天下，慈爱深厚而善于诱导。胸襟如观海般宏阔，厚重如登岳般均平。五位贤臣在这里成为六位，八元在此成为九人。对内谋划于帷幄，对外光耀于台阶；远方没有不肃敬的，近处没有不怀服的，如风吹草倒，如音乐和谐。光大我朝典章，安抚那些百姓。遵循礼法而践履谦逊，确实以自身作为根本；足迹屈居朱轩之下，志向却高隆于衡馆。深远玄妙的宗旨，纷繁美丽的文辞；道义既如河流奔涌，文章也如云雾弥漫。高大的嵩山崩颓，栋梁的荫庇从此缺失；德业谋略无人继承，仪容形范长久流传。令人惆怅的是余留的美德，铿锵洋溢的是遗下的功烈；时间越久越加新鲜，施行越广越不会穷尽。沈休文《齐故安陆昭王碑文》：公讳缅，字景业，是南兰陵人。稷、契亲身辅佐唐尧、虞舜，在天地之间建立大功；商汤、周武王、周文王之所以承受天命图箓，正是如此。萧何、曹参扶助汉高祖，消灭秦朝和项羽而平定祸乱。魏氏在前代乘时而兴，皇齐在后代掌握符命而起。灵源与积石山争相奔流，神圣根基与高天相比峻拔。祖父宣皇帝雄才大略、功业盛大，声名超过当时；父亲景皇帝包容大道、守持贞正，收敛胸怀而承继前代。公具有辰星的秀美德性，承受河岳的上乘灵气；气度蕴含风云，身上负有日月之光；立身行事可以作为模范，所说的话足以成为规范。英华从外表发露，清明从内心照耀。天经地义的德行，发自内心而必定竭尽；简约、久远、宏大的道路，都由此而达到。汲取他的源流者，畅游其中却无法测度；心怀他的道义者，日日使用却未必觉察。光明显耀，如日月星辰悬丽于天；浩荡流行，如四条大河经纬于地。六方幽冥都得到和洽，纯一的德行没有差失。万物仰望他而觉得越来越高，千里之外不待言语便自然响应。至于他束冠出仕的日子、登庸任事的年份、军旗命服的次序以及监督各方部属的数目，本来都是国史记载的详细内容，现在可以略去。水德将衰，天命却尚未改变。太祖如龙腾跃而等待时机，镇守淮泗一带。他怀有仁者夕惕的志向，半夜仍反复思量；平定天下、拯救乱世的心情，独自深藏胸中。深谋密虑，众人都不能窥知。公早晚陪侍，在左右从容应对。这大概如同王子在洛滨的岁月，正是辟疆入宫侍奉的年头。他启发圣明的心意，所发言论都符合皇帝旨意。起初以文学之才游历梁国，不久便入朝掌管诏令。兰桂散发芬芳，清明的光辉自然传向远方。皇帝从东方兴起，日光披着青色光辉；与茅社并列，命公为安陆侯。接受祥瑞、分割珪玉，于是开拓云梦之野。应当掌管储君的命令，皇帝认为难得其人；公以宗室的仪表，确实承当了这个美好选择。协助成就三善，仰承施行四德。博望苑因此增辉，龙楼之门因而更加高峻。对内在帷扆之前规谏补过，实掌握皇帝的喉舌。奉行待漏时所下的诏书，承受像丝线般传来的旨意。前后光辉相承，不只是通常的授任。公凭借亲近皇室而又贤能，很快奉职入朝；出纳诏命都合乎正道，佩剑和玺印更加彰显荣耀。从前唐尧时代，九官都各司其职，熊豹般的贤臣临朝，负责掌管纳言。从那以后直到今天，这一职任从未有过差错。于是从近侍之臣开始，辅佐朝廷权衡。皇帝的心意深切眷顾，忧虑深重，寻求解除百姓疾苦。姑苏是吴地的险要富庶之区，责任关系关河，都会繁盛富足，疆域之内有百万户。整个赵国穿着华美衣服、聚集于丛台的盛况，比起这里也还逊色；临淄挥汗成雨的盛况，又哪里值得称道。于是公飞越旧吴之地，出任东楚太守；弘扬谦让来勉励君子，振兴公平仁惠来抚育百姓。以崇尚德行安抚他们，以中正的法典治理他们。疑难案件查明实情却不自喜，积久的诉讼双方都谦让而共同归服。即使春申君大力开拓疆土、邓攸使百姓安定兴盛，也不能超过他。夏首是藩屏要地，责任重大，朝廷推举公为统帅；它扼守长江中流，土地富庶，控制江汉。南面连接衡山、巫山，风云通行的道路长达千里；西面通向鄾、邓，水陆道路有三七之数。这里地势险要，关外没有比它更重要的；建旌旗而出任牧守，正可彰明德行。于是他的恩威如秋日暴晒、夏日烈阳，恩泽无不浸润，连蝼蚁洞穴也不遗漏；明察无所不及，连微小的容光也必照见。由近处推及远方，由自身推及万物。恩惠与八方之风一同飞扬，德行与五行之才一同运行。远方没有不怀服的，近处没有不肃敬的。城邑之中听不见夜间犬吠，牧人也看不见清晨饮水的羊。声誉表现在六条政绩上，功劳冠绝万里。回朝任近侍，兼享军职的俸禄。侯府寄托重大，储宫端位责任显要；东西两晋以来，这种人选尤其难得。羊琇有意求任而未能如愿，谢琰功劳很高却后来才到。升降于二宫之间，美好的功绩正等待他来完成。禁军尊严整肃，储君之位更加稳固。禹穴是神圣富饶之地，地势与分陕相当；自江左以来，常常轮流担任这一职任。东边的洲渚远至海边，南面遥望秦稽山，深水和草泽汇聚，芦苇蒲草生长。经商致富的人家，家家有千金；城郭里外，万家房屋如云。刑政繁多而错杂，向来难以一概治理。南山的群盗，还不算很多；渤海那样的乱麻，在这里反而容易理清。公到任施行教化，风行而神速；诚实与宽恕既已使人信服，便不需要钩距之术。不凭借染红储物来揭发污秽的权力，奸恶首领也必定剪除；不借助里端的名籍，恶人也全都诛治。用哀怜施加恩惠，以诚信顺服人心；南阳用苇杖治理，尚不足以比拟他的仁慈；颍川得到及时雨，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他的恩泽丰厚。公一握缰绳登车，出任州牧、郡守，感化通达百姓内心，不必等到一月之后。老人得到安养，年轻人心怀归附；道路上歌唱，乡里中吟咏，没有不欢喜得如同亲人一般，芬芳得如椒兰一般。每当公的旌旗返回，行路的人悲伤，沿途的人哭泣；百姓攀车卧辙的恋慕，使他们争相堵路而忘却路途遥远。离任之后思念他的感情，即使时间越久，结聚得越深。方城、汉水，是南方最重要的屏障。向北通往崤山、潼关，平坦道路不过七百里；向西连接峣山、武关，关塞道路也不过千里。南方蛮夷的边地，重山绵延万里；小则俘掠百姓牲畜，大则攻城掠夺城邑。自晋、宋以来，这一直是百姓的深重祸患，烽火和战鼓彼此相望，年年不断。盗掘坟墓、穿穴盗藏的一伙人，在田间道路成群结队；傲慢犯法、侮辱官吏的人，从来没有得到禁制。历任藩镇都受其害，历代政令也不能裁抑。加上戎、羯窥伺，等待我方边境出现空隙；北风还没有刮起，敌骑已经向南；塞草还未枯萎，严整的城池便早早关闭。永明八年，边疆大为震动。天子于是心系北方，听朝时也不安适；扬旗出征汉南，非公不能胜任。于是公驰马穿越原野低地，卷起铠甲迅速出征。威令一到道路之始，仁风便布满沿途；车辙清静安宁，车马军队不扰民，牛酒天天送来，百姓捧壶浆堵满道路。那些失去义理的犬羊之徒，作乱已经很久；征收赋税严苛急切，只求利益，游移于疆界之间，灾害祸患更加扩大。公以廉洁之风教化他们，以诚实之德使他们信服，完全施行任棠置水待民的情意，弘扬郭伋约期相待的信用。金钱多如粟粒也不看见，马匹多如羊群也不收入。雏雉必然归怀，豚鱼也不会失信。因此百姓倾巢而出，整个部落都来归附，仰望德化如同归家；椎髻、髽首的人每天到门阙拜见，穿着草木衣服的人挤满道路，夷人的歌声也形成了韵律。礼义已经广泛施行，威严刑罚也一并举用；强悍的百姓和粗犷的风俗改变了志向、转变了情感。风尘不起，监狱寂静。富商在野外停宿，夜间持火而行的劳作也停止了。

译蝗蝻、蝗虫不再发生，豺狼、老虎也远远避去。北方狄人畏惧威势，关塞安静；侦探间谍不敢向东窥伺，骆驼和马匹不敢向南放牧。正想挥鞭驰骋燕、赵，席卷秦、代，陪随皇帝车驾到伊水、洛水，侍奉紫盖车到咸阳；却忽然遭遇疾病，病势日益沉重。农夫放下农具，采桑妇女离开织机，前往大道请求探视，大家奔走于各处神祠祈祷。永明九年夏五月三十日辛酉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城府顿时萧瑟，众官如同坠落；男女老幼都到街道举行大规模哭吊。哭声相接、消息相传，不到一天便传遍四境。夷人部落和戎人聚落，即使处在幽远之地也一定赶来；他们望着城池捶胸，震动城郭乡邑，都请求入内奉送灵柩，藩司却压下请求而不准许。即使邓训使人割面表示哀痛、羊公去世使人深深悲慕，相比而言也远远有愧于这种德行。神灵般的车驾向东归去，哭号相送超过边境；人们举酒祭奠，遥望灵柩，仰对苍天自诉，震天的哭声如雷，泪水盈满道路。公临危之际仍审慎正直，留下了遗言。楚囊请求出兵，临近危急而更加坚定；卫鱼的忠心，虽身死而心志不改。二宫都极为悲痛，远近共同哀悼。追赠侍中、领卫将军，赐鼓吹一部，谥号昭侯。当时皇上正开始登临帝位，任用贤能，公确实辅佐朝廷，并兼掌屯卫。皇帝听到凶讯，悲哀震动，感伤得一时失神，因而又患上重病，气息绵延而久留。世祖日夜忧虑，竭力宽慰劝解，勉强进食，禁止哭泣，宫中使者往来不断。皇上表面上虽顺从皇太后的旨意，内心却深深悲痛。独居时不饮酒、不食肉，坐卧都泪湿衣襟。这样过了一年，身体消瘦，容貌改变；这种天伦之爱，自古以来没有可相比的。等到他承受上天眷顾，入继绝嗣的大业，分别任命亲近宗室治理各地，面对繁弱弓而流泪，遥望曲阜而含悲。改赠司徒，因而谥为郡王，合乎礼制。公年少时英明，长大后宏厚润泽；风采仪表秀美卓异，清明光辉照耀世间。学问遍及群书，尤其擅长玄言；佩巾衣带的华美、篆籀书体的法则，都能通晓；在胸中穷究《六艺》，在笔端研究八种书体。弈棋构思的精妙，秋储也无法与之争巧；取暌之道的神妙，流转目光也不足以称奇。公对君主极其恭敬，对下属则以谦逊相待；抚慰僚属百姓，尽显盛德的仪容；与士林交往，忘却公侯的尊贵。他虚心广泛接纳，幽闭的关门完全敞开；宴饮谈笑之间，情意的波澜没有穷尽。声誉充满天下，德行冠绝生民。真是百代的仪表，千年的领袖。却不肯稍稍停留，栋梁忽然折断。难道只是侨氏寿终、蹇谢去世，兴起歌谣、停止辅相之职而已吗？凡是我们的同僚旧交，都共同悲哀、一起忧伤；怨恨上天的恩德不够深厚，痛惜棠树的荫影不能长留。于是思考如何广泛传播遗留的尘德，使它永存天地之间，便刻石描绘徽表，寄托情意于铭文颂辞。铭文说：上天命玄鸟降下而生商，开启了金德之运，福祚从玉筐开始。三位仁人离开国都，五星进入房宿。又使白马洁白，侯服周王。本宗与支派分流，因所采封地而命名氏族；渡过徐地向东，义理与梁氏迁徙相同。此后子孙不断身佩青绶紫绶，根基高大稳固，长久的水流浩荡绵延。圣人创造万物，真龙飞腾而使天运运行；鼎器有继承也有变革，政令有除旧也有布新。高皇帝威严显赫，仰承上天眷顾；景皇帝盛德蒸蒸，实在开启宏大的福祚。高山峻拔耸立，应时代而兴起贤者；适逢时运而降生德才，超越后代而光耀前代。凭借机略成就事业，觉悟总在百姓之前；地位并不以帝位为贵，爵位却是上天所授。于是开始清洗冠缨，清明谋略深深发扬；升降于文阶之上，曲折行走在魏阙之间。恩惠的甘露沾润吴地，仁慈的风吹拂越地；渡过夏水，越过汉水，政绩在预定期限内完成。任用贤能必定顺从民意，月月更新而更加盛大；居于上位则怜悯百姓，临于下位则庄严恭敬。草木不夭折，昆虫各得其性。我有芳兰般的美德，百姓全都歌咏。群夷蠢动不安，山岩隔绝、峰岭分离；山谷倾覆、部落尽来归附，跟随者如云，携妻带子，背负抱持成群而来，回头请求官吏归顺，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从前听说道理，仁德没有不使愿望实现的；可是苍天啊，为何让高山兴起、又止于一筐土？四匹马正奔驰，六龙却停下缰辔，百姓还能仰望谁？国家已经困顿衰败。齐国失去了晏平仲，举国哭行致礼；赵国失去了昌国君，列国都挥泪哀悼。何况我朝这位君主，还是皇帝的亲弟弟；百姓悲哀感动，哭声震动云端宫阙。宫阶毁坏，灵柩停留；河水涨满，灵车归去。人们争相献上野外祭品，争相攀住将要离去的车轮。沿着水边哭号追送，临水遥望而痛哭。愿他的芳名如兰菊一样万古不绝。道路经过帝王洲渚，朱轩再也不再驾临；向东前往陵园，那里便是宫殿般的长夜。逝去的流水不会等待，黄金也不能使人复生。钟磬石碑徒然刻下，芳美的谋略永远离去。庾子山《周太子太保步陆逞神道碑》。（子山的各篇文章，辞藻繁密、构思华丽，无人能够再超过；但常常因纤细偏狭而成为缺点。） 公讳逞，字季明，本姓陆，是吴郡人。君子来到这里，已经承继虞舜宾客的后代；凤凰成双飞翔，正是齐国兴盛的征兆。南越使者曾为汉武帝解衣，西陵将军曾覆倒吴王的车盖。曾祖陆载，任宋王司马，留镇关中。赫连氏作乱时，他仗剑归附魏室。黄河三次凌汛，有人失去追赶的道路；乌江停船，更无归去的踪迹。如今成为河南洛阳人。高祖任冠军将军、营州刺史。吴地归降依附的人，全都统领为别军。从此官府将领拥兵执锋，成为吴、越方面的军队；君子熟习水战，另有楼船水军的阵法。父亲陆政，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封中都献公。太祖扶危救难，经营治理平定险阻，为报君主之耻，远道袭击平原。由于高平霸业的根基已经奠定，便委托他留在那里处理政务。关中供应粮食，并不只是依靠荥阳的军队；河内供给军需，又岂只是依靠淇园的竹材。

译公秉承照耀晋室的灵秀，降生而具有神明般的德性。猛虎振动栏槛，七岁便不惊惧；公羊触撞藩篱，九岁便能应答。诸兄因为公是先君所爱的儿子，称赞他仁厚，便推举他承袭封爵。即使当时正值末世，他仍有成就大业、守持节操的心志；既然遭逢焚穴之祸，反而从事压纽之任。太祖起初封守函谷，开始联合诸侯；因公善于辞令，参与谋划机密，所以军政得以充分施展，军中言论没有泄漏，赐姓步陆孤氏。放下鹿车而讨论建都，进入鸿门而舞剑；与吹律相比，也绰绰有余。出仕任羽林监、轻车将军，授尚书右丞。官府联掌会计，事务符合平准之法；水衡府钱财充足，长平仓粟米鲜红。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千户。不久迁任驾部中大夫，兼领吏部中大夫，历任蕃部、御伯。东汉官员任用，先有邓骘的功勋；西晋选任官吏，多采用山涛的荐举。哪里像五王入朝，必定要主持宾主之礼；六龙驾车，取决于鸾铃和谐的节拍。御正之职因触犯父亲名讳，他不肯接受。会稽有王会的名号，他的儿子便不任太守；博陵有王沈的封号，他的儿子便不任刺史。迁任骠骑大将军、开府。入朝掌管纳言，主持司宗伯之职。又任军司马。职居常伯，勤于在南宫询问政事；职位掌管王命诏言，官位连接北斗般的中枢。岂只是郊祀天地、奏响龙门嶰谷的乐声；又辅佐击鼓颁旗，正值白露凉风的时节。有一夜有人送来几十匹罗，他关门不接受。行人于某把这件事全部报告上奏，朝廷和民间都称赞他。太尉杨震，正直地推辞旧日属吏送来的黄金；凉州的张奂，高高作揖而拒绝羌人送来的马匹。他清廉自守，即使无人知道，也没有可以惭愧的德行。齐国与邻国通好，边境官员接受使命。因为公有出使境外的才干，便命他举行张旃之礼。已经在珠盘前歃血，确定楚国结盟的名号；匕首登坛，夺回齐人被侵占的土地。这样才称得上使者，确实可说是光耀国家。三辅的公侯、五陵的钟鼎之家，以及铜街柳市之间，尘土飞扬，风声四起。于是授任京兆尹，增加食邑，合计一千六百户，其余官职照旧。上林苑的兵乱平息，兰池的盗贼安静；他不学习王阳一生铸金的术数，也不像张敞那样终日游乐于章台。家僮傍晚出行回来，在路上拾得遗失的钱，又拾得白绢十匹。公查访到失主，立即归还。见到路上的黄金，便指给别人看；拾到路上的钱，便拿来挂在树上。与今日相比，真是不同朝代而有同样的风尚。不久迁任司会，主持小司马。重新总领六军，再次掌握八种权柄。考核政绩列入一年成效，评定功劳记在年度表册。不久授任都督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露冕出行以观察民风，停车等待天降甘雨。百城官员解下印绶，畏惧朱穆的威严；千里之内的人前来迎接，爱戴王基的德行。还不到一月，便奉诏召回。官吏百姓依依不舍，不能没有河内百姓请求留任的情形；故老眷恋不已，实在怀念他离开黎阳。太子正值少阳养德、前星守器之时，尊师让长，必定要等待贤能之人。于是授任太子太保。与刘实相比，他在大国中的道德更高；譬如山涛，他所享有的荣耀比小辇更加深厚。他本来患有消渴病，常服金石药物自行调理。旧病稍稍加重，突然去世。茂陵之下，没有留下封禅之书；校尉的营舍中，只剩下服食药物的器具。呜呼，悲哀啊！享年四十七岁，是建德二年五月十一日。天子因为大臣丧亡，亲自停止听理诉讼；东宫以师傅的尊贵身份，亲自到灵柩前祭奠。下诏追赠大将军，谥号某公，合乎礼制。于当年三年正月十日，葬在京兆高阳原。夫人郁久闾，是西方王姬。她敬爱而肃敬恭谨，言语仪容美善端庄；熟知妇女箴言和盥洗礼节，从未废弃纮綖之事。在盛年之时，先行归于长夜。如今节妇为她开墓，墓旁松柏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季孙修成寝庙，丘陵也开始与之相连。何况还要绘画贤妃，正安置在甘泉宫中；埋葬才子，便用高阳原作为墓地。公外表仪容明朗，内在风神照彻；器量深沉，根基深不可测。侍奉君主只有忠诚，侍奉双亲只有孝顺；言语可以作为世人的范式，行为可以作为士人的准则。他留连于《坟》《素》之学，面对文辞而惆怅；霜府的文书记录归尚书，天官的事务总摄于司会。他出入朝廷匡正辅佐，常常兼任数职；身上具备六枚龟印，腰间总佩四条绶带。平定机密谋略，既不是天子所能完全看见的；荀彧献上良策，也不是诸侯所能听闻的。他任郡守时，只取赤土封缄书信；任州牧时，只用青盐交换粮食。留给家中的只有千株树木而无资财，留给儿子的只有一部经书而已。嫡子陆操，天性纯厚，孝顺超过礼制，纯孝之心从不懈怠。坟前的树木，被泪水沾染便先行枯萎；庭院中的鸟禽，听到悲声便低飞而下。铭文说：山脉连接日观峰，水流枕依滇池；富春的沙洲兴起，开阳的石柱飞立。大夫曾屈身守节，将军曾振扬威势；南越接受官吏治理，西陵解除了围困。从前我朝烈祖，垂翼而镇守秦中；白马没有道路，乌江无法通行；笛声在乡里悲吟，琴音为地方风俗哀鸣。营州、恒州世代掌握旌旗，壮烈节操充满军营衣冠，成为关塞中的英雄。直入黄河而穿过赵地，平云而俯临代地；活着被称道为建立功勋，死后仍留下爱思。山岳河渎降下灵秀，生出这样贞正明达的人；祥云显示祥瑞，星辰精华汇合庆兆。在宫帷中决定谋略，在殿柱上题写姓名；忠诚如泉水暗中流淌，孝笋在寒冬中生长。时代处于殷、周交替之际，时运又逢楚、汉相争；天下三分，鸿沟一半。凭借我的明达谋略，前来参与匡正辅佐；太阳于是两次居中，苍天形成两个清晨。相继参与三公之事，历任六卿副职；天师光临居处，地载明达的谋略。春官确定礼制，夏官治理军队；对于谶言能够默默识察，像温树一样不泄露姓名。谦逊恭敬而周密，言语行为没有违背；忠于公事而如兕牛死去，暗中的德行如蛇埋入地下。军国事务纷繁总集，属官和部众充满台阶；马匹不进入马厩，黄金不进入怀中。众人共同瞻仰的只是德行，面对高山只能仰望。刚登上甲观，初入龙楼；在东宫如桓荣，在西京如疏广。年岁转瞬即逝，风与闪电相继摧迫；铭旌两度下葬，池边柳树又两度回青。孤单的孝子确实身在忧服之中，含着悲哀；身体显露于野火般的悲痛，内心惧怕天雷。日月渐渐流逝，荣耀结束而哀痛开始；车马归于司隶，文书归于太史；历历面对天上星辰，坟墓连接地上的市邑。山势相接而如飞，松树形状高起如盖；德音永不消失，平原却忽然空虚。庾子山《周大将军司马裔碑》：公讳裔，字遵胤，是河内温县人。从前颛顼的命官，起初由南正掌管天文；重、黎的后代，又让羲氏、和氏掌管历法。

译夏阳投奔晋国，得以跟随会同逃奔；东海避秦，和毛公一同隐居。后来金德承受天命，玉笥山之人向南迁徙；帝王世系延续至天下舆图，中原朝廷发展到江南。曾祖楚之，任晋太傅、录尚书、扬州牧，是会稽文孝王的次子、元显的幼弟。元显被害以后，桓玄篡逆之初，公从孩提时便被疼爱，却以寄居身份混迹屠宰和垂钓之间。在河内道路旁，他抱剑长号；在代郡城前，他悲痛地哭祭亡灵。江淮一带有志节的士人、汝水颍水之间的风尘之士，因感动于他的一句话，都多有依附。后来云气生于伏鳖山，星辰出现在鲸鱼旗上，太白星经过天空，蚩尤星照映原野。公于是收集合余部，泣血登城，临守武牢关，占据成皋山坂，聚集万家之众，归附魏室。魏明元皇帝遥授他平南大将军、荆州刺史，袭封琅玡郡王，娶河内公主为妻，并命王承制行事，采用宾国的礼仪。当时宋军横行逼近，旗鼓侵迫；虎牢没有封闭，金墉没有援军。魏太武皇帝授王使持节、侍中、安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给前后部鼓吹。大军开始出征，志在洗雪冤耻；登坛时意气慷慨，三军将士都掩面哭泣。黄河运送的粮食已经运出石门，白马军队连绵的旗帜将要抵达野坂。后来云中响起巡夜梆声，代郡燃起烽火，于是调转军旗向南，车驾返回，北伐之路穷尽。追赠征西大将军、都督梁、益、秦、宁、荆、兖、青、豫、郢、洛十州诸军事、扬州牧、司徒，谥贞王。祖父金龙，封琅玡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吏部尚书，追赠司空，谥康王。父亲悦，任镇南将军、豫州刺史，封渔阳庄侯。由于任荆州、河州刺举之职，正逢乱离，祸衅从内部发生，终于非正常死亡。公是遗腹子，出生后流离于盗寇叛乱之中；有人背负他藏在夹墙里，也有人在深山中抱树藏身。这如同程婴藏匿赵武，跟随赵氏家臣；又如王成藏匿李燮，在酒市做佣工。遭逢太夫人丧事，他以草席覆盖坟墓，直到灰土埋没，身体毁伤消瘦，超过通常的丧礼。十五岁时，才开始承担家事。在屋柱前凿开柱子，取得遗留下来的书信；在石上剖开松树，仍然寻找旧日宝剑。出仕任司徒府参军，授中坚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当时魏室多难，各处烽火兴起；孟津以北不再有封疆，嵩山以南便成了锋镝交战之地。公建议修治武备，在温城建立栅垒，封闭函谷以西，截断河桥以北。长亭登记的马匹全部编入武城，百里之内征发的车辆全都输送到温县。太祖文帝经营关中都城，治理平定艰难险阻，以礼招抚归附者，以德怀柔远方人。马援选择君主，离开陇坻而归身；窦周公入朝，在河西接受诏命。大统七年，授任平东将军、北徐州刺史。大统十年，河内旧日义士四千余家愿意树立忠诚，等候公穿着锦衣而来，于是授使持节、领河内太守，加前将军。拓展怀州疆域，两处镇所来回奔波；柳泉连续作战，三座城池献出首级。大统十五年，太祖召集山东各地起义效忠、能够率众入关的将领，准备加重赏赐。公率先到达，统领千户人家，便准备以此封赏他；他坚决推辞不受。朝廷赏赐粮食，有时像指囷那样慷慨；赏赐马牛，也将同量谷物一样丰厚。朝廷因为华阳西接极远之地、汉水向东流去，感叹孟达带兵投奔，责怪刘封失策。魏前元年，调任镇守汉中，授白马城主，兼领华阳郡守。从前称为导漾的地方，如今听闻上游蓄水；烟雾沉落在火井，雨停在云门。同年授大都督，加散骑常侍。柱国蜀国公开通金牛道，打通牧马关；公卷甲北进，悬军远征，束缚马匹而行，于是得以策马进入葭萌，功勋参列于绵竹。封龙门县开国子、蒲州刺史，仍领新州。不久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中正。周朝承受天命图箓，天保年间大定；因公才干声望卓著，仍把他作为旧臣。于是追念远祖，恩待绝嗣宗族，改封琅玡县公，食邑五百户。又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巴州诸军事、巴州刺史。武成二年，奉诏前往援救信州。鱼复道路阻塞，多次击退岑彭；荆门水势急迫，几乎使吴汉沉没。公于是先登月峡，直上瞿塘。天子认为公操守忠勤、仪范明正，于是征召为大御伯，不久转任大御正，食邑一千一百户。身居枢机近侍，出纳天子丝言，正是所谓博识旧典、殿中无双的人。武成四年，大军东征，公所统义军先行守卫枳关；授都督怀州诸军事、怀州刺史。在偃师张设营幕，在河阳牧放战马；虽然已经在富平交战，却又在官渡连营。武成五年，下诏召回，授始州刺史。再次征讨信州，贼将山彰、寻宝渝凭险据守；峡路只有五尺宽，靠绳索和钩子才可通行；县水有三道关口，架桥便可一齐渡过。后来军威所至，草木随风倒伏，山谷安静，群山空寂；前后平定十一座城池，俘获九千余人；战马送归平乐，黄金输送水衡。天保二年，授信州刺史、都督信州诸军事。早晨从白帝出发，傍晚宿于江陵；军气振奋巴丘的军队，威势震慑建平的守军。天保五年，迁任潼州刺史。益州柱国公降低帝子的尊贵身份，镇守天井星所在之地；延阁可与丛台相比，岷山可与代郡相当。公仰承雄伟谋略，参与筹划深远策略，所以得以亲身参与舞阳之功，地位达到长平侯般的尊宠。天保六年，授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西宁州诸军事、西宁州刺史。正要关闭沫水、若水的关隘，巡视牂牁边境，拜见夜郎侯，学习昆弥的战法；却如飞鸢坠水，马援一去不返；又如金马驰光，王褒出行而不归。呜呼，悲哀啊！天保七年正月十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下诏追赠使持节、大将军、怀、邵、邠、晋四州诸军事、怀州刺史。夫人是襄城公主，魏献帝的曾孙、赵穆王的小女儿。王姬肃敬恭谨，穿褕翟衣合乎礼典；妇德四教庄重，三星所象征的品德美善；足以光显隆虑公主的贤能，足以表彰平阳公主的盛德。生时随丈夫享有品秩，死后按礼与丈夫同穴。建德元年八月十二日，与公合葬在武功三畤原。大夫墓旁种柏树，诸侯坟墓高过雉堞；可叹滕公，来居住在这片墓地。下诏谥为定公，合乎礼制。

译公资具忠诚，履行孝道，内蕴道义，心怀仁爱；正直的栋梁高达千寻，澄澈的胸襟广如万顷水面。掌握逢蒙的射法、力牧的兵书，懂得星辰高下的占候、风雨变化的气象，因此出师合乎法度，实在是上天眷佑的将军。至于官署文案，从未繁琐壅滞；战马交驰，也不妨碍从容宽裕，足以使四岳更加高峻，使三台更加明亮。在朝四十一年，亲身经历一百多场战事。总共治理四郡，历任八州，从未把经营财货放在心上，离任时如同初到一样清白。渭南千亩竹林，反而担心财产盈满；池阳二顷田地，常常想着知足。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白车白马，狭小屋舍崎岖简陋；黄肠题凑和元甲，也使庭阶屋舍显得逼仄。皇帝下诏命冬官为他营造墓室。朱邑去世时祭祀没有供物，汉后因此赐给钱财；陈表的妻儿露天站立，吴王因此为他们开设馆舍。呜呼，悲哀啊！世子司马侃，孝敬家庭，忠于国家，宣扬忠诚以显耀亲族，所以刻下这座丰碑，担心它随着陵谷变迁而消失，便栽植松柏，不忍让它凋零枯萎。铭文说：敬慎地观测历法天象，平治秩序而敬事上天。少梁之地奔向华山，土地归入咸阳、秦地；族灭夷平而兴起马氏，史书写到获麟而终。玉镜的祥瑞开始出现，金德之行于是建立；象浦通达关隘，龙沙开启候望。山上碎石堆起，河阳水势相争；五匹马向南漂渡，三星在冬季停宿。太傅出任州牧，忽然占有江沱；司徒为避乱而来，承制治理黄河。南方劳苦而推车出征，仍然想着枕戈待旦；龙马遍野，苍兕凌波。庄侯晚年，灾祸接连发生；公作为遗腹子出生，艰难中怀抱而行；如山中逃藏赵武，如家中收藏李燮。伍员道路阻塞，燕丹路途遥远；向南奔走楚国边塞，向北躲避秦地桥梁。水流奔涌而登陇山，寒风吹过辽地；有功劳的都护，便如重获嫖姚将军。怀揣书卷上马，学习礼仪而从容；阵法图中有六甲，兵家占候依据八风。把宝剑藏在松树中，持雕弓射柳；推诚相待如贾复，屈身守节如廉公。八翼频频飞翔，六条政令急速执掌；以勇气行仁义，以宽严并用施政。持印所到山谷开辟，沉黎盗贼安静；收取铠甲而不留下坟丘，平均田地而不按井田。功勋盛大而赐爵，将军因军功受官；军中接受诏命，塞外登坛拜将。正要屠灭参合，又在皋兰鏖战；渝川毒水流行，僰道灾气弥漫；土地失去都尉，滩头悲悼使君。山谷寒冷而没有阳光，山中空寂只多云气；北风吹动铭旌，秋雨为军队哭泣。两次设置祭奠，分别竖立两面铭旌；沁水与他同坟，平阳与他合墓。孝子悲哀，攀柩号哭而无处申诉；悲痛甚于风中摇枝，哀伤深如霜露。从此将是什么时代？又过多少年？麒麟仿佛将要争斗，华表中间燃烧。地势如楼层层升起，松树树心如盖圆满；茫茫丘垄之间，代代都有英贤。庚子年，庾信撰《周柱国长孙俭神道碑》。听说放勋即位后，羲和得到任用；重华登位后，元凯等贤臣也受到任用。可见，只有贤臣而没有君主，不能享有禄食；只有君主而没有贤臣，也不能治理天下。至于君臣同心同德，互相启发、互相滋润，这一点在昌宁文公身上可以看到。公讳俭，起初名庆明，是恒州高陆人。北岳是天帝长孙星宿所降临之地，燕河是天帝之子的封国，所以这里多出奇才。其风节非常盛美。高阙山面向南方，二王并驾齐驱；长城拔地而起，十族同出一源。高祖是太尉、北平王，辅佐五位君主，确实治理百官；恒州、卫州既已归附，淮水、沂水一带也得到治理。祖父豹，任龙骧将军、恒州刺史。任常山刺史，未尝没有取代前任的祥兆；任龙骧将军统率军队，也有些像平定吴国的称号。父亲棫，年仅二十岁便停止仕进，最终以解印归隐而享有荣誉。公胸怀五常之智，承受六气之德；顺应天意时，就策马执掌神灵；神灵降临时，牵牛、狼星也应合其征象。他内心正直，对待万物安然如水火；不辜负上天，即使雷霆也不畏惧。富贵靠自己取得，哪里需要借助唐举的言语；声名早已闻达，也不必劳烦李膺来识拔。十八岁时，脱去布衣，任员外散骑侍郎。不久授轻车将军、羽林监。太祖文皇帝驾驭天地纲纪，网罗天下英杰，选拔公的才干德行，让他光耀并辅佐尚书。正如诸葛亮西归后，玉垒山成就了三分天下的事业；管夷吾出仕后，葵丘会盟建立了一匡天下的功劳。天水的狡黠羌人、渔阳的群盗作乱，于是升任公为秦州长史、防城大都督，封信都县开国伯。大统三年，滑州盗贼聚集，守城将士死伤，军旗倒下，车辙混乱，乘着冰面渡过黄河。丞相、大行台假节抚军，代理渭州刺史。大统元年，授持节、西夏州刺史，加散骑常侍。郅支单于抱着马匹，仿佛听说耿秉的战事；单于愿意来相见，似乎畏惧王商的威势。大统五年，升任使持节、镇东将军、都督东北三夏诸军事、西夏州刺史，增加食邑一千户，将伯爵改为公爵。不久江汉地区遥远，车马和文书往来断绝。蜀主的头颅还没有从檀溪水中取出；秦王所射的飞雉，仍然飞向南阳城。大统六年，任命公为使持节、都督三江、二襄、南雍、平、信、江、随、郢、淅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楚国城池与边境相邻，确实有互相谦让田地的事；吴人和我军相对扎营，也不妨碍互相赠送药物。部内属城有人受到诉讼，公于是召集文武官员，袒露上身自行处罚。兄弟之间互不推让，延寿责备自己；官吏百姓有过失，翁归也把责任归于自身。天子认为这件事奇异，发玺书慰劳询问，赠送财物并增加币帛，使者接连不断。大丞相书信说：‘这样的美事，是耳目从未见过的。赞叹赏识无穷，所以派专使前来。’公善于安抚驾驭，长于接纳引导，不遗弃山林中的人才，也不接受馈赠；向人显示赤诚之心，待人和颜悦色，因此盗贼不敢作乱，百姓也不忍欺骗他。到这时，将校和年长者在州城南面修建清德楼，刻写颂扬贤臣的碑文。杜镇南出任地方长官，后世为他立碑；窦车骑统兵时，活着便有人刻石纪念。拿今天相比，他们又是什么人呢！当时户口日益增加，荒地全都开垦，花果繁茂，百姓富足安乐，只怕朝廷政务有所缺失，要等公来补救；鼎中烹调还不协调，也要靠公来调正。因此汉阴百姓所仰望的贤人、荆南的栋梁，全都上书到朝廷，联名请求让公留任。河内百姓借留贤臣，连寇恂都更惭愧于拜谒皇帝。交州百姓请求留任，士燮也曾上表陈请。大统九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统十二年，授大行台尚书，仍任大丞相司马。因为公见识气度严明，志向操守清廉俭朴，于是改公名为俭，字庆明。

译这并不只与书写年月有关，哪里还用等到看碑文？幸而千亩田地没有荒废，两座山也没有闲置。大统十三年，加开府，其他官职照旧。大统十四年，授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升骠骑大将军。身居上台星执法之位，又处于文昌星的位置，公凭借才干声望兼有这两种荣誉。大统十五年，再授东南道行台仆射、都督十五州诸军事、代理荆州事务。大统十六年，大丞相统率十六军，平定黄河、洛水流域。公又分领部下，参与帷幄谋划。精选霸府僚佐，任公为长史。这一年，加都督南道三十六州诸军事，其他官职照旧。南阳的文士又遇到王基，章华宫的官员又迎来郭贺。从前谋划讨伐蜀国，张仪与秦昭王意见相合；谋求平定吴国的利益，羊祜与晋武帝想法一致。太祖刚平定成都，就已有攻取江陵的志向，公秘密献上策略，暗合圣旨；粮运长期积聚，攻城器械立即准备好，一战攻下鄢、郢，再战焚烧夷陵，于是席卷三荆之地，这也是公的功勋。诏令赏赐奴婢三百人。太祖给公写信说：‘由于公制定计策，果然如同谋划的那样。’命公镇守江陵，以安定蜀地。后魏二年，改封武川昌宁郡开国公。栎阳的封邑，并不只是景丹所得；曲逆的户口，哪里只是陈平的封国。那一年，授大将军。太和年间，曹真在府内接受册命；元封末年，卫青在军中接受任命。公与他们相比，荣宠也绰绰有余。诏令说：‘吴人尚未恢复，必须帮助谋划，现在让梁王的兵马接受公的节制。’三年，加都督东南道五十二州诸军事，增加食邑一万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口〕 周朝取代魏朝，光明普照天下，公任天官副职，确实使国家治理协调。周元年，授小冢宰。保定二年，代理蒲州刺史，检校六防诸军事。保定四年，代理襄州事务，仍授柱国大将军，其他官职照旧。官秩登上四岳之列，品阶平列六府，难道不是功劳重于昭阳、名声高过蔡赐吗？统辖五十州，威风行于数千里；拔除园中的葵菜，辞去织妇，不犯三惑，断绝四知。家中一室，尚且不免空旷简陋；每日膳食的费用，不过三杯而已。诏令赐绢帛彩帛一千段，粟麦二千斛。天和元年，任陕州刺史、都督八州二十防诸军事，解除荆州总管职务，其余官职全都照旧。道路经过王宫，城池临近河曲；镇守清平陕右之地，高视棠树之阴。部下领属众多，宴饮繁杂，因昼夜劳顿而生病。天和四年，因病辞职回到旧京，死于私人宅第，享年七十八岁。皇帝亲临，宫中的悬乐停止演奏，赐九旒龙旗，并由三河骑士送葬。诏令追赠太保、凉州等十州诸军事和凉州刺史，谥号为‘文’。公的形貌高大厚重，神采豪迈洒脱，如玉山秀美挺立，如乔松直上云霄；烟霞的边际无法寻到，江海的波澜无法测量。年轻时遭受苦难，在山中服丧守制，攀扶的柏树枯死，侵扰松树的野兽也死去。他竭尽忠诚侍奉国家，尽力从事政务；门庭若市，而内心却像水一样清澈。奇谋密策，百官都仰望他；忠贞正直，明君也敬重他。至于风后推测阴阳的学问、力牧推算星辰的法度、魏公子的兵书、李将军的射法，无不熟记于心，并取来为当时所用。平日的衣服器玩，有时只用布被、松木床；盘案之间，不过是桑木杯和石制鼎。遗命修筑山陵时一概不要使用财物，公私赠送的丧服和财物也都不得接受，只安葬在太祖陵旁，不忘记侍奉君主。墩等兄弟都具有最真挚的天性，善于居丧，在墓道和坟墓间号哭，奉行并遵守遗训。因此，卫青的坟墓仍陪葬在汉武帝陵旁；管仲的坟墓也正接近齐桓公的墓。天和六年，天子因为天下尚未安宁，三方鼎立，怀有任用将帅的心意，想到镇守边疆的大臣，既在云台上绘像，又在麒麟阁题名；于是再次追赠公为鄫国公，食邑五千户。追尊历代君主，恩典达到神魂；又改写碑铭、抬高家族，恩宠厚重，连墓葬也得到荣耀。公在世时受到百姓爱戴，死后仍被人思念；逢吉日良辰，郊外祠堂和野外祭祀不断。仪同赵超等六百九十七人上表请求为公建立庙宇，并陈请将其形象陈列在宫门，诏令准许。桂木栋梁、杏木屋梁，绿色台阶、青色门环；随着歌声起舞，凤盖和霓裳相映。南浦送别，行云也仿佛停留；东风吹来，零落的雨丝飘洒。由此可知，汉阳郡前并不只是有武侯庙；临淄城下，难道只有栾公的社祠吗？悲痛啊！于是作铭说：大道正处于《屯》《剥》的时运，世道属于云雷交作之时；地轴向左转动，天门在北方开启。周室以容车相迎，秦台系住马匹，于是整齐七政，开创三才。烈祖协调诸事，九位贤臣如栋梁；选取人才如同遇到田猎，寻求贤人如同在梦中得到启示。辅佐君王，官运如云；谋划酞纪凤〔原文如此〕，制定律令，确定公族等级，分赐圭璧以明职贡。继承先人的德行，确实掌握英明神灵之气；自身如斗宿，面前环绕枢星。青年专心学业，童子通晓经书；信陵君为贤士空出左席，众多木材分列庭院。忠孝纯厚深切，处理机要周密；像孔光那样不妄言，像曹参那样不失旧章。为长辈温席、扇枕，承顺长辈颜色，使膝前充满喜悦；如冻浦中鱼儿被惊出，如寒林竹笋破土而生。风声肃肃而正直，器局沉着深厚；正直如贞洁的竹子，温润如祥瑞的玉石。清廉到不置水以自明，光明到不需举烛；马匹宁愿像羊一样俭朴，黄金必须像粟粒一样珍视。升任上将，统帅次序已经确立；夏阳三战皆捷，夷陵一举成功。凭轼使齐国降服，渡过长江进入楚地；鼎返历室，钟归大吕。六卿各司其职，公主管天官；在二南之地任长官，棠阴之下确实得到治理。清风传来颂歌，绿竹间听到诗声；赠行的册书，足以使人超然，成为帝王之师。从前侍奉于兰苑，如今陪伴在杏林；生死离合，始终同一条心。风云积聚惨淡之色，山岭连绵阴沉；陵墓田野寂静，松径寒意深重。夏婴的坟陇、侨玄的墓地，马匹按年相见，车驾回转三步。左边没有长乐宫，前面不再是武库；只望着高大的碑石，行路之人的悲伤更增。

译庾信撰《周车骑将军贺娄公神道碑》。从前轩丘赐姓，最初分定兄弟的姓氏；若水下降居住，开始建立诸侯的国家。从此以官职为族姓，因居地为宗族，水流分派、枝条分支，其源流便可以知晓了。公讳慈，字元达，本姓张，是清河东武城人。仕于周，张仲是孝友之臣；谋于晋，张彦是贤臣。韩国有开地，五代都使国家强盛；赵国有赵猛、赵谈，三卿不战便能取胜。祖父庆，年轻时学习边将之事，凭借智勇自许。即使读遍五车竹简，也不求博士之名；只凭一卷兵书，便以将军自许。角端神兽在手，必能抵御齐鲁的侵犯；莲花插在腰间，很有蛟龙般的气势。曾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霸城县开国伯，追赠河州刺史。父亲璨。公的子孙在天下有根基，家中有良弓良冶的世传技艺。读书可以通晓百家，佩剑可以抵挡千人。三槐以鼎鼎的形象辨识万物，知道其中的神异和奸邪。五等爵位以桓珪分班瑞玉，守护各自的宫室。公凭借才干声望，兼具这些荣耀。最终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武定县开国公，追赠池州刺史。公承受山岳的灵气，禀受星辰的精华，年幼时才刚长发，便已经穿上成人礼服。骑竹马前来迎接，已使郭伋知道他的名声；羊车行在道路上，王澄便已经赏识他，难道只是童子通经、书生讲卦而已吗？至于在禅河边清谈，在秋水旁高论，所以能折服龟林，声名远播鹿野。国家的官族之中，公是第一等姓氏。起家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承袭爵位为公，增加食邑合计一千六百户。二十岁便入朝，传呼声中受到特别宠爱。汉魏时期三台九卿，也没有这样的先例；中朝的方伯，也很少有这么年轻的。大冢宰总掌机要枢衡，致力于王室事业，爱惜公的忠勇壮烈，委任他为爪牙。于是统领左厢亲信，出任梁州防主。华阳以西到极远之地，汉水向东流去；巴、濮之地已经安定，沈黎也平静下来。保定四年，王师北伐，因为公骁勇，召他统兵；军队攻下宜阳，公亲登函谷关，准备焚烧白马城，以摧毁鸟巢般的营垒。后来途中下了大雨，未能包围原地；军中听到丧讯，也没有继续侵伐宋国。柱国赵王，是今上的第九弟。文方面有河间王上书，武方面有任城王布阵；镇守岷山，旌旗扬在锦水之上，但白虎地区的风俗难以安定，黄龙之盟也没有确定。凭借公的智谋策略，让他入朝辅佐中军。天和元年，授使持节、大都督、上柱国总府司录，仍转任司马，其他官职和封爵照旧。司马相如出使西方晓谕，曾在灵山刻石；诸葛武侯南征，曾在泸水上泛舟。拿今天相比，他们又是什么人呢？九品考核官府功绩，公列为上等中的下级。天和四年，入朝任职，归来后办理宰辅属官事务。随即任载师大夫，奉命出使齐国。不久在边境会盟，便采用和睦邻国的礼仪；到了别国听到丧讯，仍然按照会葬的礼节行事。可以让他面向南方主持政务，难道不就是说这种人吗？不久以本官兼任军正。至于渭水兵书，已成为心中的志向；轩丘阵法，聚石便能布成图形。既能做到军队不疲劳、士兵无怨言，入朝陪侍禁中，又兼领仪同之职。府邸宾客、城池防务、门禁和户籍，全都依靠巡察警戒，并由相关官署掌管。京城的近臣、皇室的亲戚，见到他如同见司隶，仿佛畏惧都官。不久，孤城中的郑妪不能预料他的寿命；巴水边的涪翁也无法医治他的疾病。他享年三十三岁，突然死在官舍。吕子明病重，吴王为之叹息悲痛；阮元瑜长逝，魏主悲伤深切。诏令追赠某官，这是合乎礼制的。建德四年三月某日，归葬于河州苑川郡禁山。公出自六郡良家，是西河的显赫家族；土地壮盛如金行，人物雄健，具有边塞气概。《兵书》七卷，仿佛从河水中漂来；《射法》三篇，仿佛夜间由天弧星降下。战旗和锋刃不停，刁斗声经常使人惊醒；但仍能在马上读书，在军中学习礼仪。太史子义善于谋划策略，诸葛公休长于安抚驾驭。四代人任仪同三司，七代人任河州刺史，钟鼎成列，冠盖连绵遮阴，正所谓生为尊贵之臣，死为尊贵之神。只是因为游魂长期客居异乡，返葬的道路遥远；道路险阻，山岭绵长，妻子孤单，儿女年幼，悲哀的哭声充满原野，忧愁之气直连云天。何况松树、楸树在风中飘摇，正面对武威的戍地；丘陵曲折遥远，正对着临洮城。马援死于武溪，尸柩返回槐里；梁鸿死于会稽，妻子儿女归葬平陵。悲痛啊！道路崎岖而遥远。昔日在繁昌祠前，已有黄金制成的碑；德阳墓下，至今还流传着青石碑。这样叫作刻功，于是作铭说：七代辅佐汉室，五代担任韩国丞相；忠臣出仕，孝友之人任官。青城的仙洞，黄石的祠坛；高台足以驰马，书法足以使回旋的鸾鸟惊叹。武定年间风云激荡，霸城一带严整肃穆；两地同时驰传，分别授予二竹使符。世代担任刺史，车马相接，身穿衮服；青丘草木随风倒伏，赤谷风驰电掣。世间并不缺少贤才，唯独挺立出这位继承人；孝行具备三种德性，忠诚没有二心；佩剑足以挺立自身，文章足以当面接受考问。既执掌旌节，高冠上的蝉饰也已经佩戴；龟形印纽转动，蛇形带钩盘绕在缓笥上。任左右将军，前后任常侍；接连列为五侯，因而历任三公。旌旗翻过九坂，船只行经两条水流；又驱赶木牛马车，更牵引金牛。江水如锦绣飘落，火井之火如星辰浮动；举杯遥望望帝，安然歌咏蜀侯。接受河阳的军令，率偏师到洛水边；在成皋部署军阵，在广武连结军旗。白天行军减灶，夜间营地鼓声更多；箭矢射出足以猎取六麋，锋刃推进如九虎。人生倏忽，转眼由今变古；疾病像两颗凶星突然发作，巫医惊惧于二竖作祟。游魂托梦，说要返回旧日坟茔；皇帝赐下诏册，黄肠题凑随行安葬。道路登上石纽山，行路进入金城；寒关外树木挺直，秋日边塞云层平展；宝剑埋在合柱，书册藏入凿开的楹柱。武侯建庙，栾公立社；云盖低低临近，霓裳纷纷飘落。碑石枕着金龟，松树横在石马旁；身世从此永远结束，姓名却留在华夏。

译温子升撰《鹏举常山公主碑》。上天开启微妙高大的建筑，打开阊阖重重宫门，以天下为家，使四海都得到光明居所。然而昆山在西方耸立，于是产出夜光璧；汉水向东流去，于是生出明月。公主承受皇宫的灵气，禀受天地的和气；天性芳香芬美，资质温润如玉。她自然幽深高远，如同上元夫人隔着绛河；品行清高端正，像姮娥依傍桂树。美好善良到了极点，可与夜间的灯烛相比；幽静娴雅盛美，可与桃李的繁花媲美。她生在宫闱，却专心恭顺，婉约地居于内室，遵循礼节如同对待宾客。手持华美的蜡烛在夜间出行，清晨行动时佩玉发出声响。车乘仪态庄严和谐，夫妻关系如琴瑟般和美；操行洁白如清冰，志向高远如黄鹄。停车以表示诚信，闭门以显示礼节。最终能够成就子孙，给后代留下谋划。然而钟声和漏刻相互催促，日夜不停；河流有急湍，风中没有静止的树。她突然辞别尘世，随宓妃归于伊水、洛水；骤然离开住所，追随帝子归于潇湘。铭文说：龙辔无人能够挽留，太阳车终于远去；突然形神分离，忽然归于丘陵土壤。祖先之歌唱起《薤露》，出行时奏起巫山之曲；长久安葬在郊野，最终掩埋于幽深黄泉。神道萧瑟，墓田荒凉；松树楸树徒然排列，美玉般的碑石只空留传说。卷二十五，志状类。王史威长葬铭。（这是埋石刻铭的开端，大概是自己为自己所作，只取辨明姓名而已；还可以看作留下明白的旌旗标志。） 汉代西都时，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死后安葬。铭文说：光明通达的哲士，知道生存，也知道死亡。高高的墓丘原野，既非安宁，也非康乐。不封土，不植树，凭借灵魂乘光而行。铭文依据什么？王史威长。杜子夏临终前作文章，命人刻在石上，埋在墓前。魏郡人杜邺，立志忠诚。犬马之劳尚未施展，忽然先于草上露水般消逝。骨肉归于后土，魂气无所不往，何必一定要回到故乡的坟丘，才算得到变化？葬在长安北郭，这里就是安息之所。《宋临澧侯刘使君墓志》，据《续古文苑》本。（墓志盛行于晋代，流传下来的只有傅休奕一篇，而且还不是全文。应当把这篇作为开端。它编排次序的格式，也很值得垂示为范。） 曾祖宋孝皇帝。祖父道邻，字道邻，任侍中、太傅、长沙景王。祖母高平平阳檀氏，字宪子，谥号景定。祖母的父亲畅道渊，任永宁令。祖父貔稚罴，任琅玡太守。合葬于琅玡临沂莫府山。父亲讳义融，字义融，任领军、车骑将军、桂阳恭侯。母亲琅玡临沂王氏，字韶风。父亲简长仁，任东阳太守；祖父穆伯远，任临海太守。合葬于丹徒练壁雩山。生母汤氏，是宣城人，葬于练壁雩山。兄长顗，字茂道，任散骑常侍、桂阳孝侯；嫂夫人是庐江灊何氏，字宪英。父亲愉之，字彦和，任通直常侍；祖父叔度，任金紫光禄大夫，合葬于练壁零山。三弟彪，字茂蔚，任秘书郎，葬于江乘白山；弟媳是河南阳翟褚氏，字成班。父亲方回，任太傅功曹；祖父叔度，任雍州刺史。四弟实，字茂轨，任太子舍人；弟媳是琅玡临沂王氏，字淑婉。父亲津，字景源，任中书郎；祖父虞休，字仲，任左卫将军，合葬于江乘白山。五弟季，字茂通，任海陵太守，葬于练壁雩山；弟媳是陈郡阳夏袁氏，字妙□。父亲淑，字阳源，任太尉，谥忠宪公；祖父豹，字士蔚，任丹阳尹。长姊茂徽，嫁给陈郡长平殷氏臧宪郎。父亲元素，任南康太守；祖父旷，字思泰，任□军功曹。后来改嫁琅玡临沂王闵之，字希损，任镇西主簿。父亲昇之，字休道，任都官尚书；祖父敬弘，任左光禄仪同。二姊茂华，嫁给庐江灊何氏求，字子有，任秘书郎。父亲镇，字长弘，任宜都太守；祖父尚之，字彦德，司空简穆公。三姊茂姬，嫁给平昌安丘孟氏诩，字元亮，任中军参军。岳父灵休，任太尉长史；祖父昶，字彦远，任丹阳尹。四姊茂姜，嫁给兰陵萧氏惠，字徽，任中书郎。父亲思话，任征西将军、仪同三司；祖父源之，字君流，任前将军。五姊茂容，嫁给兰陵萧氏赡，字叔文。父亲斌，字伯蒨，任青、冀二州刺史；祖父摹之，字仲绪，任丹阳尹。后来又嫁给济阳圉蔡氏康之，字景仁，任通直郎。父亲熙，字元明，任散骑侍郎；祖父廓，字子度，任太常卿。六妹茂嫄，嫁给济阳考城江氏逊，字孝言。父亲湛，字徽渊，任左光禄仪同、忠简公；祖父夷，字茂远，任前将军、湘州刺史。后来又嫁给琅玡临沂王氏法兴，任骠骑参军。父亲翼之，字季弼，任广州刺史；祖父桢之，字公干，任侍中。妻子是济阳考城江氏，字景婼；父亲滚，字徽源，任太子洗马；祖父夷，字茂远，任前将军、湘州刺史。长子晃，字长晖，出继给兄长绍，封桂阳侯。次子旻，字渊高，授临澧侯世子。三子暠，字渊华。四子{曰童}，字渊邃，出继给四弟实。五子□，字渊半页。六子晏，字渊平。长女丽昭，次女丽明，三女小名僧归，已死，葬于□□。宋故散骑常侍、护军将军、临澧侯刘使君墓志。君讳袭，字茂德，是南彭城人，宋高祖武皇帝之弟景王的后代。神采姿态美好文雅，早年便有美誉。二十岁时授秘书郎。及至二凶肆意作乱，人伦纲常消亡，君身陷幽禁，仅仅逃脱虎口。事情平定后恢复旧职，因母亲去世守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又授秘书郎，转任太子舍人。自从升任□二宫，良好声望确实日益汇集。出任镇蛮护军、庐江太守，处理政务平和简约，声名功绩都很显著。升任明威将军、安成太守。当时中原发生变乱，四方都迷乱叛逆。君独自奋发英勇仁义，招集会合如有神助，所以能够凭一□人的军队，成就忠贞节义，义行超过古今，诚信冠绝当代。朝廷敬重嘉奖，爵位赏赐接连而来，授辅国将军、郢州刺史，封建陵县开国侯。不久征召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尚未赴任。升侍中、冠军将军，改封临澧县开国侯。镇守石头城，确实承担了关要之地的重任。升任左卫将军，尚未赴任，仍授中护军。

译享年三十八岁，于泰始六年三月十日在任职期间去世。圣明的君主叹息哀悼，朝廷内外都悲伤。诏令说：‘已故中护军、临澧县开国侯，志向品行贞正纯厚，才干足以治理事务；在艰难时局中建立忠勋，在太平时运中创立勤绩。年纪和志向刚刚壮盛，却突然遭遇凶祸夭折，悲伤痛切，实在超过平常的哀怀。应当增加宠荣礼数，以表达哀悼和荣耀。可以追赠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其余照旧，谥号忠侯。’五月二十七日庚寅，将葬于琅玡的乘武岗。因为悲伤生死幽明相隔，痛惜一诀之后永远分离，仰望清美声誉而洒泪，面对黑色墓石写下这篇文章。铭辞说：巍峨的□□，山岳显现灵异。真正的君子，确实承受吉祥。枝叶荫庇帝室，缔造文明的福庆。凭德行而高尚，仁爱与□□相合。□华二宫，官政两服。国运时时艰难，祸患正相连。忠诚便忘却家庭，义行实在光耀宗族。朝廷于是敬重他的才能，以□□□相待。□望已经归属，□宠只在□。有时侍奉皇帝进言，有时掌管藩镇军务，正要扩大交相称美，□□国家。为什么不能□，□□□自身。□芳略加叙述，日月自有时日；考察日期、占卜吉兆，墓室开始修筑。深泉永远幽闭，□□长久悲伤。□□□□，□□□□。《宋张氏墓志》。宋故临渭县侯、湘东太守张府君，讳济。夫人邱氏，讳静姬。第三女推儿。享年三十一岁，因偏爱母亲而忧伤过度，死于忧患。元徽元年十月甲辰十七日庚申，暂时安葬于西乡的墓穴。远代如兰花飞扬，深远的源流如泉水清洁。履行顺德，早年便显露；含藏文采，年少而美好。选择史书的仪范，遵循《诗经》的节操。明亮如冬日清泉，柔和如春天的蕙草。在淄水以北惭愧于自己的品行，在营水以东惭愧于自己的才艺。幽冥昏暗，善庆难明；深远隐晦，仁者难享长寿。哭得泣血，天性因忧愁而消损。天刚放明，景色便止；春日初到，花朵却已摧残。墓上的树木已经蔚然，墓草也将要长满。朱红的火焰还能燃烧几次？幽冥长夜再无清晨。江文通撰《宋安成王右常侍刘乔墓铭》。（当时墓志和墓铭有时出自两人之手，所以各家文集中有的只有铭没有志，有的只有志没有铭，并不全是因为散佚缺失。） 丹阳孕育圣德，丰乡降生贤人。美好的后代积累起来，珍贵的声名才得以流传。于是孕育了这个人，使其才能广博而声名远扬。芬芳腾达于朝廷之中，文采飞扬于前代之上。幽深而虚静，永远高冲而清远。云气如意，霜风拍击；玉一般挺立，冰一样坚贞。家中的珍宝因他而光彩，国家的才俊却未及甄别。善报交错而来，冥昧之中只见玄妙。魂魄收敛于幽深墓石，精气委弃于空山。他的肌肤如流动的水波，身体如断绝的烟气。芳华一旦消逝，美德声名也只能徒然刻在碑上。江文通撰《宋光禄大夫孙敻墓铭》。川神以明镜相效，山岳献上祥瑞光明。碧色的枝叶独自秀美，瑶玉般的源流自然清澈。幼年便显露器量声誉，早早彰显才华名声。气质兼有司马迁、班固般的文才，学问兼备儒学和史学。紫阁之中众人都来趋附，朱轩之上已经登临显位。尊贵的交游仰慕他的风采，清雅的朋友期望追随他的足迹。文采飞扬于京城，光彩振耀于诸国。正如绿色兰草，芬芳遍布四方。感叹人生道路不平，哀叹上天之路幽暗沉默。赞美您的美德，足以使灵均和正则的英灵传播不息。任彦昇撰《刘先生夫人墓志》。既称为莱妇，也称为鸿妻，又有美好的德行，完全与丈夫相称。实在能够辅佐君子，头上插着荆钗，手拄藜杖；欢欣地背负东西，在冀地的田畦间劳作。居家有操行，很快便以义让之德闻名。接受丹阳的教训，弘扬丞相的遗风。两家声名显赫，风流德望远近推崇。起初便确实才德美善，妇德由此彰明。郑乡已经荒芜，扬冢寂寥冷落；孔子墓旁的树木参差，如今细枝也已粗到合抱。暂时开启荒废的墓道，长久关闭幽深的坟墓。丈夫尊贵，妻子也尊贵，并非因为爵位，而是因为德行厚重。梁简文帝撰《华阳陶先生墓志铭》。大同二年，岁在景辰，三月壬寅朔十二日癸丑己时，华阳洞陶先生在茅山朱阳馆蝉蜕而逝。先生讳弘景，字通明，享年八十一岁，身体屈伸如常，面色不变。诏令赠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派遣舍人、主书监督护理丧事。十四日己时，安葬于雷平山。真把归于空寂看作美好，道把无形看作尊贵；不知道喜爱生命，正是大德用来成就生命的原因；不知道厌恶死亡，正是谷神所以不死的原因。隐显变化多么奇妙，万物没有谁能测度。后来山峰裂开、巨石折断，天空坠下玉棺；银书停止书写，流珠炉灶不再炼丹；九节仙药在空中显丽，千和香在地下焚烧。仙宫有得到朋友的喜悦，受学者有振动山谷般的悲哀。我从前在故乡，早年遇到圯上老人传授的道术；如今厕身于无有之中，多次接受浮丘公的教诲。手握留符而悲恸，想到化杖之事而酸辛。于是作铭说：道本来无名，不死才称为仙。又有葛洪，字稚川，兼称元放。隐遁形体、解脱变化，自古以来都如此。美好啊先生，接受符箓归于玄道。梨树传给苑吏，书信借贾船传送；虎车照耀景色，彩虹拂过凌烟。余花灿烂，春涧潺潺。茅山郁郁葱葱，洞天悠远。三山的白鹤啊，什么时候再回来？梁简文帝撰《戎昭将军刘显墓铭》。繁弱弓挺立其材质，空桑木发出声响；分器因他而受重视，乐章因他而流传声名。谁能与他相等？美好的杰出士人。幼年便通晓礼法，壮年学业已经精明。饱读典籍，精研名理；一经见闻便不会忘记，过目就能记住。若有人访求贾逵，或询问伯始，他便颖脱而出；学问优异便可以出仕。参与审议案件以后，便掌握芸兰之职；在凤池水边展翅，在太学中椎羊。内则参与禁中事务，外则辅佐藩岳；夕阳斜照已近，忽然陨落到西方。百川归海，仍然追随向东流去。魂魄忙碌地返回，空舟漂荡无依。白马向郊外而去，丹色旒旗背向巩地。野尘时起时伏，山云有轻有重。吕氏掩埋书籍的坟墓，扬氏归于幽冥的墓地。你们应当谨慎行事，送别这位穷困士人的墓地。柔弱的葛藤刚刚铺展，丛生的树枝日渐粗大；墓道边的柳树吐出春芽，寒冷中的禽鸟收敛羽毛。长空总是昏暗，阴泉独自涌出；附葬在那座祖坟旁，流传的芳名接连不绝。梁元帝撰《庾先生承先墓志》。悠远啊，掌管庾氏的人，兴起于陶唐时代。伯舅居住在晋国，车马接连奔驰于渭阳。此后世代相传，世世挺立着如圭璋般的贤才。于是登临灵岳，说是要遵循洞府之道；于是涉过石山，将要随仙人轻举飞升。确实正直吉祥，确实谦退礼让；光明洁白而不与众同，超然高尚而不同凡俗。既然同样有寿命和夭亡，何必讨论得失？还未游历四方，佳城已经在望。蓬草长在蒋氏小径，垂钓已离开磻溪；楸树为新坟悲伤，桃树仍留在旧日小路。风吹动山岭背面，月光照在松树西侧。声名永不朽灭，行为高尚如伯夷、叔齐。

译梁元帝撰《侍中吴平光侯墓志铭》。山岳降生神灵，显示出山甫的德行；恭敬地对待君主，显现成季的征验。品德洁净精微，天资聪颖挺拔；学问兼通义理，谈论足以与精深的理窟相当。历任太子洗马。八人掌管典籍，他是崇贤馆的领袖；每五日入朝，是承华宫的楷模。升任豫章内史。洪井鸾峰，年年降下甘露；萧崖鹤岭，连理树形成浓荫。征召为太子左卫率。途中患病去世。很像陶侃、祖逖一类的人，百姓称颂他如燕北之贤；又以羊祜比拟他，荆南街巷为之哭泣。副军早年便受到皇帝深厚的眷顾，怜悯他如火花般短促的生命；看着这翠色的车盖，忽然变成丹色旒旗。正要让桓侯以石椁安葬，盛夏时刻载写铭文；又让滕令营建佳城，按照礼制刻写《韶》《濩》。温子升撰《司徒元树墓志铭》。从前枢星和雷电降下祥瑞，姬水成就功业；手握八种符命驾驭天下，承受五种天命而汇聚昌盛。恭敬明察之德上达下及，光明恩泽遍布宇宙。占卜所得年数长久，历代相传久远。有文王的子孙，有周公的后裔；积善所及，接续先人脚步而成为贤者。常常以辛、李自比，始终以韩、白自许；穷尽百般思虑而归于一理，把全部才能用于百姓。苍天高高在上，道义归于无私厚待。徒然有东平王避世的心意，空怀北海太守自我韬晦的心情；疾病并非遇到雾露，临终也不同于启手足而死。铭文说：明达、诚信、笃厚，发端于幼年聪颖。尚未雕刻便已有雕饰之美，不需扶持便自然挺直。修习礼义如同耕作，以勤奋学习作为积累。孔子尚且感叹鲁国，庄子也曾吟咏越地。何况思虑深远，早早便心怀大志。忽然高举远行，归向魏阙。漫长道路尚未走到尽头，朝霞般的生命之光已经消失。徐修仁撰《故永阳敬太妃墓志铭》。永阳大太妃王氏，是琅玡临沂人。她的先祖是周灵王的后代。从秦汉直到晋、宋，世代享有光□，羽仪般的贤才接连不断。这些事既已在前面的墓志中记载，所以这里可以略写。祖父粹，任给事黄门侍郎。父亲俨，任左将军司马、寻阳内史。两人都受到同时代人的称誉。太妃承受中和之气，禀有华贵宗族的烈德；践履温厚恭敬，显露美善谨慎。孝敬发自内心，仁爱□乎自然。至于妇德四教、六训之间，以及女工、言语、贞正、婉顺的德行，她无需等待教成，无不具备。因此美好的品行在中□显著，贤淑声誉在出嫁时便已显扬。成为有盛德君子的妻子，确实光耀并辅佐丈夫。亲自缝制帷幕之用，亲自承担洗濯的勤劳。及至早年丧夫，留下的孤儿还很幼小，她提携抚养，直到孩子成长完备；断织之训已经明白，内外家门的礼法也都和洽，辛劳必定尽心，从未改变志向。因此能够使内外亲族和睦，也能在艰难中广泛济助。即使鲁姜的勤谨守节、曹妃的恭敬谦让，与她相比也相形见绌。皇室事业有所成就，深重忧患启发圣明；追念鲁、卫二国，于是建立永阳国。恭王继承王位，藩国名号显赫，于是拜她为太妃。策书说：‘天监二年六月甲午朔十日癸卯，皇帝派宗室员外散骑侍郎、持节兼散骑常侍萧敬宝，策命永阳王的母亲王氏为国太妃。’又说：‘啊！您内心深藏美好德行，外在显现纯粹仪范；国中秩序凝聚芳芬，藩王庭中仰望您的教训。因此遵循旧典，彰明您的徽服。前往恭敬地接受吧！严肃承当这美好的功业，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她备有华美的褕瑱服饰，却更加谦抑；身居千乘之国的尊贵地位，却待人更加厚重。后来恭王没有长寿，礼制按照□□办理；她□训导嗣孙，使福禄更加光荣，年纪高而责任重，志向义行更加隆盛。本应长久安享福禄，却突然失去盛大的福庆。普通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患病，十一月九日己卯日在府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诏令说：‘永阳大太妃突然去世，哀痛摧折，不能自胜。立即出宫叙哀，可供给东园秘器；丧事所需，随其口头请求办理。祖道出行有日期，应当宏扬盛大典礼。’又诏令说：‘已故永阳大太妃，礼数有别，德行光明，训导藩王后嗣，充分彰显母仪。远行日期将近，悲怀痛切。可以详细查考典故，以隆重赐予美好谥号。’这是合乎礼制的。当月二十八日戊戌，安葬于琅玡临沂县长干里黄鹄山。为了宣扬她的德行风范，使其永垂不朽，于是作铭说：清澈的水流悠远绵长，其道义崇高久远。龙的光辉层层照耀，风采德流世代祭祀。美好啊，永不匮乏；光明显著，永不停息。天生仁慈贤淑，成为君子的妻子。幽静娴雅，显明操守；美德光明，亲自践行。推崇厚道，处于卑下；守持沉默，居于谦冲。采摘芳草参差，言语和女工相互映照。明亮如镜，彤管记录；知晓并发扬美好风俗。芳香凝聚而深厚，美好德行确实充足。迁居也能成为教训，安处闾巷也能成为法则。曹氏被称为母仪，难道只是妇德而已吗？闺门肃穆，影响于整个国家。皇运腾飞，礼数汇聚于此；典章制度盛大，车服仪容齐备。地位越尊贵越谦约，越显贵越恭敬。藩国福祉正盛，继承王位者也能承担重任。巾帚之事虽有差异，早晚都亲自办理。虽说可以任用傅母，这些事却永远亲自请命完备。这就是仁慈的姑母，她的德行足以庇护后人。恭敬而盛美，如兰花芬芳，似美玉受祭。光阴容易迟暮，福祉难以挽留；闺门仪范停止照耀，华美服饰骤然收藏。灵柩迁出朱邸，车驾指向墓道。芳名□刻在碑上，大□才有归宿。北魏《崔敬邕墓志铭》。祖父秀才，讳殊，字敬异；祖母是从事中郎、赵国李烋的女儿。父亲双，任护中书侍郎、冠军将军、豫州刺史，封安平敬侯。祖母是中书、赵国李诜的女儿。魏故持节、龙骧将军、督营州诸军事、营州刺史、征虏将军、大中大夫、临青男崔公墓志铭。您的名讳是敬邕，博陵郡安平县人。他的姓族起源，大概是炎帝的后裔。到了隆盛的周代，远祖尚父实任太师，手执旌旗，威武如鹰扬，能够辅佐周武王灭殷。至于远祖源流的显赫、历代功业的美盛，过去的典册已经详备记载，所以不再详细抄录。您就是豫州刺史、安平敬侯的儿子。家族积累仁德的根基，世代叠建荣显的高第；您尤其禀受清正坚贞的品性，年少时便传播美誉。您信守诺言，童稚之年便已著名；美好的声誉震动四方，弱冠时就广为人知。二十八岁时，才华丰茂、德行充实，声名已经流传于京城和中原。奉诏出仕，召为司徒府主簿，在三公府中参与谋赞，能够调和鼎鼐之味。不久转任尚书都官郎中。当时高祖孝文皇帝将要改革制度、创制万物，大力推行变革和整顿，又让您兼任吏部郎，选叙百官、辨明常理，使九流之士都得到妥善安排。太和二十二年春，宣武皇帝继承光大正道的事业，精心选拔宫廷禁卫，又任命您为东宫步兵校尉。景明初年，遭逢母亲丧事，回家居丧，悲毁过度，几乎伤害性命。服丧期满，朝廷认为您胆识宏大、果断坚毅，善于谋划、乐于成事，遇到事情能够出奇制胜，过去从未有过谋略阻滞，于是征召您，授任左中郎将、大都督、中山王刺史。您出兵围攻伪义阳，攻下城池后凯旋，您有协同谋划的功劳，功绩十分显著，授龙骧将军、太府少卿、临青男。忠诚勤勉的声誉，正是在这时显著起来。

译永平初年，圣主认为辽海一带有戎夷，正等待贤能之人宣扬教化；肃慎、契丹等族，也必须加以安抚接纳。因此授您持节、营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您车马刚刚出发，声望和谋略已经先行；旌旗仪仗踏入边境，温厚的恩泽便普遍施及。于是不同风俗的族类知道仁德，荒远山角也感识恩泽；恩惠流达到偏远之地，德泽深深润及边境诸服。延昌四年，因为您政治清明、以怀柔安抚，声教自然传播到远方，征召您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正要授予您美好的职任，您却连年患病，于熙平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在任所去世。士大夫们痛惜不已，姻亲故旧都悲伤酸楚。朝廷依据您的功绩品行，追赠左将军、济州刺史，加谥号为“贞”，这是合乎礼制的。孤子伯茂，含着悲哀身处忧伤之中，悲痛号哭却无处申诉；哭泣于庭训崩沉，泪洒松杨并以树木为表。内心深切悲痛、哀绝无言，只得把先人的遗德刻在黄泉之路。铭辞说：绵延久远的显赫后裔啊，是炎帝的遗绪。于是经历姬周初年，祖先就是尚父。周代、汉代，荣光接连相继；超越前人的德行传布光辉，儒雅贤能代代出现。啊，美好的明智父亲，天生资质，内含灵秀。执守仁德如高山峻峭，运用智慧如深渊澄明。以和善培育美德，以坚贞勉励才干。声名从邽丘传出，辅佐之才在槐庭兴起。福庆集中于盛世，皇帝的恩泽远远融洽。入朝参与常法秩序，出外辅佐边疆军务。谋略在军帐中成功，功绩在军旅中显著。伪城如疾风吹倒，愚昧的境地也感受教化。君王恩泽流布而赏赐，成为捍卫东部荒远之地的人。恩惠沾润海边诸服，爱戴融洽于辽东乡土。上天的恩情正深厚，选拔爵位只取贤良；为什么苍天竟使国家的珍宝失去光彩？白杨昏暗，被云气笼罩；松林幽深，烟霭沉沉。孤弱的遗子哀叫着悲悼父亲去世，亲友宾客悲凉地垂泪。仰望高空悲痛号哭，痛惜尊贵的亡灵长久幽闭。想要记述遗留的德行，又能陈说什么；只好把它铭刻在幽暗的石碑和深邃的墓道中。呜呼，悲哀啊！北魏故怀县令李君墓志铭：君的名讳是超，字景昇，原字景宗。后来因为承袭始族叔在江左所用的字与之相同，所以避讳改为景昇。是秦州陇西郡狄道县都乡华风里人。素来以高尚节操著称，敦厚地承袭世代家风；言语行为足以为人师表，兴办事业都能成就；修养性情，孝顺友爱，发自内心而成就美名和义行。安于贫困而乐守正道，屏弃侥幸求取的念头；品格耿介而高峻特立，显明地表现出刚直的操守。弱冠时被举为司州秀才，授奉朝请，任恒农郡冠军府录事参军事，治理沁水县。政绩宏大，治绩崇高，在任职者中尤其优异。后来被受刑者诬告，御史台误听误信，因而遭到严厉弹劾，被削除名籍，降为平民。此后在二十年间沉浮于里巷之中，但品行如玉般洁白、志节如金般坚贞，卓然自立而毫不忧闷。到了熙平二年，才重新出仕，补任荆州前将军骑兵参军事，又任怀县县令。已经接受任命，正要赴任述职时，遭逢疾病；正光五年八月十八日，在洛阳县永年里住宅中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以孤高贞正的品德和华美的声誉，终老于两个县任；门下属吏前后没有两样，远近之人都悲伤怨恨。怀县百姓长久思念，悲伤得像失去了精神；即使陈留人哀悼追望胡季睿，也不过如此。过了六年，正月丙午朔十六日辛酉，葬于洛阳县覆舟山的东南面。幽冥之土深不可穷，山陵和溪谷也会随时变迁；刻下这块墓中之石，使先人的事迹在岁月尘埃中长存。显赫的家族气象浩大，枝蔓收束于西方边垂；世代承袭清正的法则，连续显耀着威仪。玄妙大道的门径，先世的遗风在这里相承。先祖和父辈都卓异奇伟，昌盛的谋略接连承继，高明的法度清楚显著。幽深的器量没有边际，玄妙的契合不可估量；总括修养而成就奇异的品贯，周遍应合而分布出众多枝条。光彩灼灼的君啊，如山挺立，似渊淳厚。栖身于真实，安居于正道，安卧遵循准绳，行走不越规程。美善光明成为本质，醇厚朴素用作性情；均衡调和礼教世俗，重视气节而轻视财货。既然接受征召，声誉便广泛流传；随着文书出入任所，勤勉谨慎而竭力尽诚。于是到近县任职，首先以仪表风范先行。断绝交游而独自端坐，教化于是暗中发生。崇尚德行却反而获罪，众人实际上无法遮掩其过失。拂衣归来，解下车驾上的装饰和衣带。乡里之间谦恭和顺，万种差异会合为一；宽和柔善而能成事，无论大小事务都如此。到了头发斑白时再次出仕，随波而行；官阶次序稍稍下降，盛大事业却更加劲健。后来任后城，士人百姓都承受福泽。车马刚刚奔驰，整个土地都为之悲愁。能够守节，言论光明，因而得到赏赐却没有征兆。端庄恭敬却使墓石彼此错杂，家风习俗徒然承受虚誉。握持着那些残缺的遗迹，事迹少有记载在篇帛之中。长久的源流尚未输尽，深远的谋略忽然卷起；温存这种高逸的机趣，却只能白白让门徒返归。这样的冤屈容易消除，谁能排遣其中的毒痛？墓中桢木稀疏而高耸，泉下墓室寒冷幽远。寡妇和遗孤内心溃烂般悲痛，姐妹兄弟都悲伤哀号。于是雕刻这块沉埋地下的石碑，把它寄托在幽深的铭文之中。妻子是恒农杨氏。父亲杨谈，任郏州主簿。儿女：女儿孟宜，三十六岁，嫁给恒农王始俊，王始俊任郡中正；女儿媛姿，嫁给辽西常彪，常彪任侍御史；女儿仲妃，嫁给武威贾子Ａ３８，贾子Ａ３８任凉州治中；儿子道冲；女儿婉华；女儿烋颜；女儿四辉；儿子道逸，十六岁；儿子道栖，十三岁。庾子山《周大将军怀德公吴明彻墓志铭》。（同病相怜，所以说哀情深入痛苦。） 这篇墓志文是绝唱啊。公的名讳是明彻，字通昭，是衮州秦郡人。西都列国时代，长沙王公的声威覆盖山河；东京贵臣大司马，名声高入霄汉。难道只是西河有守，智慧足以抗拒秦国；建平有城，威势能够震动晋国而已吗？祖父尚，任南谯太守。父亲标，任右军将军。抗拒淮、沂一带的敌军，平定济、漯之地，世代都是著名将领，这些事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了。公的志气纵横，风度情怀卓异不凡。曾在圯桥取履，早早便通晓兵书；又在竹林遇猿，特别精通剑术。因此凭勇武而得爵入朝，因才干而被选为材官。起家任东宫司直，后来任左军。葛瞻刚刚继承父业而统兵，便遭遇蜀国灭亡；陆机刚要谈论功业，便碰上吴国灭亡。公在梁朝做官，仕途最终未能通达。自从梁朝接受终结、齐国卿相掌握政权以后，礼乐征伐全都归于舜的后代。因此威势加于四海，德教施于诸侯；烟云消散，日月的光华更加显耀。公凭明智谋略辅佐时政，以雄伟谋划赞助事务，使鳞翼重新振作，风势于是远扬。论用兵，冠军侯未必完全师法古人；论养士，武安君能够得到人心。若拿这两人来比拟，正说的就是公。任左卫将军，不久升任镇军将军、丹阳尹。任北军中候，总管六军政务；任河南京尹，冠绝百郡。文武大事都托付给他，公完全当之无愧。

译在萧湘之战中，公凭借威势凌驾于岛屿之上。风船火舰，像周瑜在赤壁用兵；船首船尾密集，像魏、齐在横江交战。后来任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湘、衡、桂、武四州诸军事，兼任刺史。于是使左广之军返回营垒，战车辚辚而归，交通重新通畅。长沙的楚铁再次收入兵器库，洞浦所藏的犀甲也重新交入军库。虽然军中歌声屡次庆祝胜利，军帐仍然张设；淮南方面仰望廷尉狱中的囚徒，合淝方面称说将军所驱逐的敌寇，无不逃离巢穴、惊散营垒，或沉入水中，或陷入火里。授使持节、侍中、司空、车骑大将军，都督南、北兖、青、谯五州诸军事，南衮州刺史，南平郡开国公，食邑八千户，赐鼓吹一部。身居中台，如同处在元武之宫；上将位列文昌之宿；高冠上的蝉饰垂近鬓边，鸣叫的白鹭陪随车轩；平阳封邑有万户，临淄赐马有四匹；坐下便在玉案前接受分食，出行便把部下分在麾下。人生享受如此，功业也就达到这样的地步。后来金属之精气强盛，出兵有正当名义；石鼓声高，交战可以远播声威。因此船队所到之处，覆盖淮水、泗水；旌旗所经过之地，尽皆占有龟、蒙二山。魏将已经逃奔，却还在马陵树上留下记号；齐军即将逃遁，只能徒然望见平阴的乌鸦。不久南仲驾车出征，方叔亲自到来；车毂舒展，车上铺着有文采的茵席，马颔有钩饰，缰带用鞗革装饰。最终因为天道在北方，南风不能竞争。过去偏将失误军纪，卫将军因此等待治罪；中军争相渡河，荀桓子在那里受到诛戮。心中的忧苦如此，靠什么来侍奉君王？宣政元年，来到东都的亭舍，诏令解除他的车马仪仗，赦免他对社稷所负的罪衅。开始大规模施行就馆之礼，随即接受登坛拜将的策命。授持节大将军、怀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回到平津馆，时常听见马槽中马匹的嘶鸣；离开广成驿站，只看见诸侯宾客。廉颇眷恋旧国，哪里还听得到重新任用他的日期？李广徘徊不前，再没有前驱建功的希望。霸陵醉尉的侵辱，足以说明处境；东陵故侯的平生，也已经结束了。大象二年七月二十八日，气疾突然加重，猝然死于宾馆，享年七十七岁。就在这一年八月十九日，暂时埋葬于京兆万年县东郊。诏令追赠某官，谥号某，这是合乎礼制的。江东八千子弟，跟随项籍而不能归还；海岛五百军人，为田横而一同死去。呜呼，悲哀啊！毛修之埋葬在塞外，流落而不得保存；陆平原在河桥战败，生死都留下羞惭和遗恨！想要返还公孙的灵柩，恐怕还要等到最后；要归还连尹的尸体，究竟知道是哪一天？游荡的魂魄羁留旅途，足以伤害温序的心；在元夜思念归乡，最终只留下苏韶的梦。于是使广平里的冤魂永远滞留，汝南亭中长久听见夜间哭声。呜呼，悲哀啊！于是作铭说：九河所居的土地，三江所纳的贡赋；那美好的中原，是君的封地和经营之所。倚仗才干而自负，乘着危势而恃力；漂浮的巨石收敛鳞甲，孤独的梧桐垂下翅膀。五种兵器早已耗尽，一通鼓声之前便先衰竭；迁移营地、减少灶数，空荡的营帐中飞着禽鸟。羊皮哪能赎回性命？画出的骏马又怎能追寻？荀罃永远离去，随会也不再归来。生与死只在片刻之间，光阴令人凄怆。中台如山岳崩裂，上将之星空自陨落。回望妻子儿女，悠然置身于亭障之外。魂魄或许可以招回，丧失的生命又怎能盼望？壮志沉沦，雄伟谋略埋没。西陇只剩下可以抵足的黄土，黄尘之中骨骸破碎。哪里还有池台？哪一家还有风月？坟墓远在羁旅之地，营魂漂泊寄寓。霸岸没有封土，平林也没有树木。壮士之陇、将军之墓，到了哪一代哪一年，才能重新成为武库？庾子山《周大将军义兴公萧公墓志铭》：从前司徒施行五教，正值尧禅让的初年；丞相总理万机，正值秦朝灭亡之后。像殷人承受姓氏，是承继微子的封国；梁朝的国运应合天命，实际开启了延陵之国。公的名讳是太，字世恰，兰陵人，是太祖文皇帝的孙子、鄱阳忠烈王的儿子。支派分自天潢，枝条分布如若木；直干自然高大，清澄的源流已经久远。亲族中有茂盛的亲爱和明德，这就是毛、毕辅佐之功的称誉；宗室子弟成为国家屏藩，于是建立邢、茅那样的封国。大同元年，十六岁时，封为丰城县开国侯，食邑五百户。山临鹤塞，并非没有陶侃那样的宾客；气势连接牛、斗二宿，当时就有张华的宝剑。脱去布衣，任给事中，仍兼太子洗马。公子出身，虽不是郎官却享有同等品秩；中朝的洗马，仪制不同于掌导道路的前驱。以公的身份担任此职，确实是极高的选任。大同元年，入宫值宿殿省；这一年转任太子中书舍人。南宫负责宿卫，职掌兰锜；北阁随从朝班，荣幸地参与顾问。名籍通达两宫，贤能之人正在这里。大同三年，授持节、仁威将军、谯州刺史。揭帷治理祥和之境，刺举监察消除忧患之地。南阳风俗，文学之士尤其多；美稷之地前来迎接，儿童迎送得更远。后来乱离发生，忧患深重，王室骚乱，大夫有出征服役的悲哀，君子有不知归期的怨恨。背离关塞而怀念楚地，乘一叶扁舟前行；江汉迎奉当璧之君，章华归属于中兴之主。承圣元年，授侍中。回答诏问无人能比，确实继承了丁鸿的步武；熟悉许多旧典章，足以与王粲并列。承圣二年，授持节、平西将军、临川内史，仍转任平南将军、桂阳内史。尚方铸剑，转而佩带金龟；御史分发符节，两次封授铜虎。难道只是像邓攸那样清白，受到五鼓歌的称颂；像刘宠那样廉能，声名成为一钱太守而已吗？后来因为天保年间局势未定，王道道路多有阻塞，回吴无路，归蜀无门；临淄背靠大海，于是突然改变道路，藏身于清漳，垂翼于渤海。蒙受授任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仍任持节、都督、永州刺史。当时秦亭压迫边境，邾析听见城中声响；鼓角震动大地，将军仿佛从天而降。即使听着瓶罐传声，也不能防御地道；即使用冠带和柴木结成防具，也不能抵挡云梯。请求命令接受投降，却反而归还都护。周朝认为楚国的人才为晋国所用，不停留在平章之职；赵国的璧玉被秦国索求，也不因羁留偏远而拒绝。保定五年，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义兴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天和二年，授使持节、都督蔡州诸军事、蔡州刺史。楚顷襄王的爱子，后来既然身为平民而成了谷地之主；魏安釐王的同母弟弟，也曾羁旅在邯郸。忧患既然伤害人的身心，寿命也就不能长久。享年五十一岁，在蔡州镇所去世。送葬旧臣进入关中，只空留下衮服；归来的车驾在道路上，又重新垂下帷幕。呜呼，悲哀啊！诏令追赠官职，谥号某，这是合乎礼制的。天和五年十一月，葬于长安北原。樗里子的坟墓，正对着武库；太史公的墓，直面皋门。铭文说：

译玄鸟远古的功烈，与高祖共同施展宏大谋略。向东封祭宋国社稷，向西收取秦国地图。先人辅佐汉朝，国家继承吴国的开创。有美好的高尚德行，亲族繁盛于藩邸；建立国家的是皇室支系，承继家业的是帝王之弟。顺循幽冥的会合，明亮正直而得到上天启示；辕固能够讲说《诗》，唐都学习《礼》。在博望苑，在金华宫，文臣在林苑讲论德行，武臣在军帐参与军务；姓名写在殿柱之上，策谋充满帷帐之中。寄身于淄水以西，治理淮水以东；秦亭从西面逼近，楚地水泽在南边穷尽。时而惊动于狩猎的烽火，时而害怕秋风。正当筹划长远谋略，遇到这场应变之战；军阵横列十里，兵力围住一面；月晕笼罩孤城，尘土惊扰空虚的援军；春笋不能充作粮食，秋蒿不能充作箭；垂翼的卧龙只能伏卧，夷狄也收起衣襟停止作战。时逢怀柔归顺，恩赏开始加厚；王爵更加尊崇，军职不断升高。朱鹭旗刚刚飞扬，虞歌便已经响起；哭泣着儿女，留下遗恨；收藏的书籍也随人长逝。寒暑交替运行，尸骨零落于山丘；霜气侵染帷幕，月光照临；松树的气息胜过秋日。可叹南国的王子，最终成为东陵的故侯。庾子山《周大将军琅玡定公司马裔墓志铭》：公的名讳是裔，字遵允，河内温县人。南正掌管天，北正掌管地，这就是羲、和的官职，也就是承继重、黎的政务。邛人归附楚国，与章邯一同受封；豫地之人逃避秦朝，与毛公一起离去。祖父金龙，仍任选部官，像水镜般鉴察三台。父亲悦，两次治理荆州、河州，威名传布千里；却遭遇祸乱，后来哭吊季布，能够保存遗嗣，实在依赖程婴的忠诚。国家追念功臣，又抚恤叔敖的后代；追思名门官族，于是寻找女齐的后裔。公起初应召任河内功曹，授员外郎常侍。汲郡整治军务，黄河上漂着战马；在轵关取得摧毁敌锋的胜利，在长城之战中追击败军。授平东将军、北徐州刺史。柳泉一带战尘四起，三座城池席卷而下；棠阴刀兵交战，千家百姓被收入关中。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开国龙门县伯，仍授巴州刺史。虽然巴水曲折三回，夷人歌唱数曲，只是遇到白竹弩，便已经完成渡过青衣水的功业。朝廷认为汉代的功臣应当开设上将军府，晋代的后裔应当承继琅琊国，于是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改封琅琊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宫廷内闱亲近而机密，正等待忠贞之臣，于是诏令任大御伯，仍授大御正。职掌常伯之任，总领夔、龙般的贤臣；王道既已平治，诏命文书全都允当。不久授始州刺史、都督始州诸军事。蛮夷凭借险要地势，像狼回顾、鸱鸟张翼般猖狂。高山直入云端，深谷不见日光；九重地势纵横，三道关门起伏；山峰险峻使马匹受束，水势危险使桥梁仿佛飞断。于是山谷安静、群山空寂，冰雪消融、雾气散尽。仍任信州刺史、都督信州诸军事。精锐部队驻守白帝城，足以震慑巴州城；战船沿荆州而下，更使西陵守军震动。随即授使持节、大将军、都督西宁州诸军事、西宁州刺史。正要开启北方门户，使北方之人通向云南之国，却听到受宠的消息便惊惧不安，突然在深夜去世。天和六年正月十八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诏令追赠原有官职，加赠怀、邵、汾、晋四州刺史，谥为定公，这是合乎礼制的。建德元年七月十三日，葬于武功郡三畴原。公敬爱之心纯厚深切，有了隐情也不触犯他人；忠贞明达正直，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在军中四十二年，亲身经历六十九战。至于用增灶之计、唱筹计数，都取得成功；飞沙卷石之中，也从未违背军纪。恭谨地教导义理，有吴起治理西河的遗风；从容整治旗鼓，有李牧治理长平的政绩。去世之日，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山林水泽的费用，全靠诏令供给安葬。有始有终，生前荣耀，死后哀荣。铭文说：祝融奉命掌管，重、黎都能举其职任。公族于是建立，天宫也因此有了秩序。逃避世乱于秦地，在楚地成家。金德之行失去驾驭，玉镜般的光辉沉沦。我的烈祖，能够察知变化、乘势取机。黄旗向东沉没，青盖向西飞驰；落星设置道路，长州冲出包围。到了我的皇父，再次安抚荆州、河州。世代遭逢丧乱，自身死于奸猾小人之手。可叹我这个遗孤，如赵武般历尽崎岖；寒冷时以鸟翼遮身，饥饿时吞食兽乳。终于返回河内，又承袭琅琊之封。年纪才如小马般幼小，怨恨却已同长蛇般纠结。把兵力藏在九地之中，把宝剑置于千家。雪山埋没战马，冰河陷住车辆。后来分掌政务，超然地享有荣耀和守土之任。朱鹭旗屡次飞扬，金龟印绶不断转换。修筑长榆塞，驻军高柳；在玉案前分食，在河桥上劝酒。石门冰雪消融，金堤上的敌势如闪电消散；芦水成为关门，茅津建成观望之所。驾驭长风，羽翼高飞，漫长道路才走了一半。建立武功的功臣，先为吴汉悲伤。深远寂寥之中草木凋零，游扬的声名渐渐衰微；金城道路断绝，郿坞人烟稀少。风中的松树、云中的车盖，白水成为山的衣裳。贤者已经如星陨落，人亡而兰草也衰败。庾子山《周谯国公夫人步陆孤氏墓志铭》：夫人的名讳和字均未载明，本姓陆，是吴郡人。大夫出境，百越前来朝见；丞相统兵，三江之地席卷而定。高祖载任刘义真的长史，留下镇守关中；赫连氏灭亡后，便入仕于魏。临终时告诫子孙说：“乐于保持本土风俗，不要忘记根本。想到你们的祖先，不要违背这片心意。”祖父政，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父亲通，任柱国大将军、大司马、文安郡公。辅佐治理国家，参与谋划禅让，声名高过广武，功劳重于长平。夫人具备七种妇德而含藏光彩，像四星连耀；敬爱发自天性，言语、容貌和礼仪都合乎法则。九日登高，作铭赞颂秋菊；三元告始，有时歌颂春椒。十四岁时，嫁给谯国公。琴瑟和谐，更加恭敬节俭；采伐树枝，确实秉持忧劳勤勉的德行。邺地登高所用的锦，亲自洗濯于江波；平阳采桑的水滨，亲自辛劳于养蚕之月。天和元年，册封为谯国夫人。东武亭侯的妻子，已经称为有秩夫人；南城侯的妇人，又听说接受了封号。柱国殿下凭借显赫声名分照四方，增筑城池、扩展土地，扬旌经过僰道，前往邛都问政。白狼溪水一带道路艰险，黄牛坂高峻难行；荔枝山地势险要，葡萄之国道路艰难。夫人与亲戚分别，关山河流重重阻隔。夷人歌唱一曲，还不足以消除忧愁；猿猴哀鸣三声，泪水沾湿衣裳仍不能止。因而遭受上天降下的疾病，终于成为沉重的痼疾；玉液难以开通，金膏也实在遥远。建德元年七月九日，在成都私第去世，享年三十一岁。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归葬长安北原。诏令追赠谯国夫人，这是合乎礼制的。殿下对着秋月神伤，面对长松掩泪。周季直留下的书信，只使幽冥更加深远；潘安仁的文辞，也徒然增加哀怨。难道只是西河女子独自看见银台，东海妇人先行遇到金阙吗？铭文说：

译艾陵回转旌旗，椒山停止兵戈；金色的精气据守山岭，高阁凌驾水波。向西有卿相，向东分裂山河；华亭冠冕显赫，谷水传来弦歌。震动四方而迁徙族人，燕地垂下而随从出仕；边塞进入飞狐，关山连接鸣雁。计策参与登上高阜，功劳参与临近山涧；宝鼎留下铭文，雕饰的戈还留有赞辞。符合天命图谶的美好法令，秉持礼制回归；乘鱼轩凭轼而行，穿着有文采的泽雉衣。明月照镜，仙石支撑织机；行云细细升起，回雪轻轻飞舞。北方降下帝王之女，南方统领蜀地太守；若水已经开通，灵山已经镌刻。月峡传来猿啼，江神与牛斗相接。屋中织机向北转，太阳的车驾向西回；阳泉伏藏气息，阴律沉埋灰烬。仙鹤辞别吴市，凤凰离开秦台；神光聚散，灯影徘徊。双流返回安葬，百辆车回转旌旗；少女离开职位，夫人离开成都。帷帐设在堂中，帐殿营于郊外；山川显现奇异景象，风月却无情无意。丘陇草木凋落，封域荒凉；树树传来秋声，山山呈现寒色。草短而地面更加平坦，松长而树干更加挺直；节操之墓才刚稳固，贞洁之陵永远树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庾子山《周太傅郑国公夫人郑氏墓志铭》：夫人的名讳未载，是荥阳郡开封县远里人。七个儿子作诗，足以光耀宾客；三位卿大夫参与政事，确实使诸侯安定。陪乘时晋国君后为之停舆，来朝时汉王认出她的履迹；华贵的家族世代相连，史籍从无遗漏。祖父那，任秦州别驾。父亲茂伯，任抚军将军、凉州刺史、伯阳县侯。夫人年少时便以美善闻名，像芝兰独自茂盛；容貌美好，德行高尚，言语有教，婚嫁合礼；对兄长弟弟恭敬，对父母寒温问候周到，恭敬地遵守箴言和盥洗礼节。太傅辅佐调和周室，国家把股肱之任托付给他；夫人辅佐君子，专心承担勤劳事务。琴瑟和谐，枝条不被砍伐，所以能够施用于邦国，成就孝敬。某年某月某日，封为郑国夫人。穿上褕翟礼服，专心操持纮綎之事。丈夫有安世那样的尊贵，仍亲自从事浣濯；儿子有文伯那样的地位，也不忘记纺织机杼。内外都安定，闺门又端正。医家门中有人患病，服药却没有效验。天和三年三月二十日去世，葬于长安石安原。世子名某。兄弟们都勉励自己遵循慈母的训诫，一同遵守母亲的仪范；面对霜露时悲哀深重，想到寒泉更添悲痛。铭文说：居处于有德的圃田，任职于教化官府；安置车骑，宾客前来，开设学校，聚集学生。福禄降临家庭，贤才接连而来；兄弟和睦如棠棣之花，子孙繁盛如螽斯之羽。具备人伦的七种德行，教化合于《周南》《召南》；芣苢采摘繁盛，葛覃蔓草茂密。节操品行声如玉石，首饰副笄珈簪齐备；在柳园执掌织机，在桑津沐浴养蚕。春秋年岁忽然过去，零落不知何时；家中失去贤淑女子，国家失去贤德夫人。香坟永远送别，舞鹤长久辞去。山深月暗，风急松悲。千年之后墓门开合，将等待灵龟来验证。蔡伯喈为陈留郡上报孝子事状：臣前往任所后，广泛询问属吏中孝行卓异的人。臣的门下掾申屠敻称说，孝子是平丘县的程未。程未十四岁时，祖父和叔父患病去世；程未抱着叔父的尸体，号哭悲哀，口干气少，喘息仅能接续。舅父偃怜悯他羸弱困苦，嚼碎枣肉喂给他。程未看见食物便抽泣，不能吞咽；于是只间隔着吃麦饭、喝冷水。舅父偃诱导劝慰，他却哽咽得更加厉害。从那以后，精美的食物和奇异的滋味都不再入口。他常在灵柩旁，耳朵听见叔父的名字，眼睛便以泪水回应。前任太守文穆召见他，署任为孝义之士。程未说：因为叔父还没有下葬，不能到府舍去。臣于是核实询问属吏和乡里人殷盛、宿彦等，他们的陈述和查验全都相合。臣随即召他来相见。程未当时十四岁，面色瘦小，但应答十分详尽。臣问他愿意做官吏吗？他垂泪请求离去，说明想回到服丧之处。臣为他设置食物，他只吃麦饭和冷水，不吃肥腻之物。他的舅父本来以耕田为业，家中没有可以学习的典籍。这种极高的品行发自天性，并不是从耳闻目见中模仿来的。即使到了成年，通晓礼义的人，恐怕也未必能够赶得上他。臣伏惟陛下体察发自内心的德性，正当中兴的时运，亲自掌理万机，建立皇家的中正之道，使神明的纲纪施展于无边之地，使美善和畅的教化遍及众生。因此醇厚的品行感应时运而产生，美好的义行因政治教化而出现。清正的风气奋然传播，吉祥的征兆广大呈现。太平的萌芽，昭明的验证已经显著。臣诚然亲自见到这些，实在感到幸运。臣听说鲁侯能够孝顺，得到夷宫的任命；张仲孝顺友爱，诸侯让他在身边辅佐。周宣王的中兴，确实从这里开始。乌鸦尚且反哺，把身体托付给太阳；羔羊尚且跪着吃奶，作为赠给国卿的礼物。禽兽这样微小，尚且因孝行而受宠；何况人禀受纯粹的精气神明，孝又是百行的根源。这个人虽然隐微困苦，德行的光辉却更加明亮，他的宗族也因此更加显赫。臣不胜愿望，希望能够使程未的美德昭著于本朝。谨此陈上事状。臣邕顿首。任彦昇《齐竟陵文宣王行状》。（用骈俪文辞叙述事实，在这种文体中也算称职。） 祖父是太祖高皇帝，父亲是世祖武皇帝；南徐州南兰陵郡、县都乡、中都里萧公，享年三十五岁，其行状如下。公的道德接近生而知之的圣人，光明足以照察邻近和隐微之事；孝是人伦的起点，忠是美好的德行，公切实履行了这些，不是毁誉所能达到或损害的。天资博大丰赡，学问综合而通晓。至于曲台的《礼》，九位经师的《易》，《乐经》分为龙、赵之学，《诗经》析为齐、韩之说；连陈农尚未穷究、河间王尚未辑录的内容，他有哪一样不是兼收并通的吗？从前沛献王在云台询问经义，东平王与杨雄、史游齐名，淮南王凭食时之学获得尊贵，陈思王以七步成诗受到称誉，和这些相比，都远远不如。当初沈攸之在上游骄横跋扈，在陕服一带发动叛乱；宋镇西晋熙王、南中郎邵陵王，都镇守湓口。世祖辅佐两藩，而任总领西征。公当时随军，镇西府署任他为宁朔将军军主，南中郎府署补任他为行参军、法曹。那时烽火照耀云天，羽檄飞驰；谋略出自股肱之臣，任职急切而掌管文书。升任左军邵陵王主簿、记室参军。既然答应了焚林求贤之请，实在兼任仪表风范之寄托；刀笔文章不足以完全宣扬功业，文章风采因此得到弘扬。授邵陵王友，又任安南邵陵王长史。东夏地势险要，关河重重；选拔人才而任用，敦厚和悦之才正适合此职。授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

译太祖接受天命，广泛建立藩屏。公因为昭穆尊贵，既是亲属又贤能，封闻喜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又因考核政绩连续名列最优，进号冠军将军。越地的巫人看见正直风气而改变习俗，篁竹的首领感受到义让而失去险阻之心；邪叟忘记了太阳西斜，龙邱也觉得东皋狭小。适逢武穆皇后去世，公闻讯星夜奔波，泣血千里；从禹穴出发以前，水和浆都没有入口。等到外在服饰除去，内心仍然哀痛自责；礼制因厌降而有所屈减，事情又迫使他权且夺情起复，但悲戚深入肌肤，沉痛如同巨大创伤。因此知道钟鼓并不是快乐的根本，粗衰之服也不是区分尊卑厚薄的关键。改授征虏将军、丹阳尹。良家子弟迁入，外戚亲里归附，政务并非只有一种规范，风俗兼备五方特色。公在内施行宽厚明察，在外施行简约仁惠，于是京畿肃穆，宫门之下清明。武皇帝继位，进封为竟陵郡王，食邑仍为一千户；又授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升任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兖、徐、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兖州、徐州接壤，向来渐受河水润泽；公尚未到任，仁爱的声誉已经先行普及，玉关的更柝安静，北门也关闭无事。朝廷旨意认为治理山岳牧守、推行政教、振兴国家，原本任务重大，与此相比反而较轻，于是征召任护军将军，仍兼司徒、侍中；又授车骑将军，仍兼司徒、侍中；随即授司徒、侍中，其他职务仍旧。对上辅佐三能，对下施行五典；开启深宫以阐明教化，停止鸣钟以体恤国家；辅翼孝治，光明中正的教化。有人争夺金钱而耻于诉讼，践踏田地便自行默然。不雕饰朴实本性，反而收敛自己的光明。声教和化育能够有条理，全靠公的功劳。学校开始兴盛，成为国子弟的仪范；师氏的选拔，确实归于众人的榜样。以本官兼领国子祭酒，公坚决推辞而没有受拜。入座之初，朝廷便任命公补任尚书令。如此施行奏议，百官各得其序。国家的道理，使公私相互协调；君主和亲人的义理，使隐讳与犯颜相互交替。公把事奉君主和亲族视为一体，爱与敬同归一处；竭尽诚信提出规谏，谋略深远宏大。又授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本官都照旧。过去只有淮海一带，如今成为帝王神圣牧守之地；户口繁盛，百姓日益增多。不用言语的教化，仿佛已经逐家逐户亲自告谕。不久，解除尚书令，改授中书监，其余职务都照旧。掌管机要，进献纳言，诏令文书都能妥善整理。武皇驾崩，寄身之人深感辜负了负图之命。公仰遵国家典制，俯身奉行先帝的遗命；面对至亲离世，他捶胸痛哭，跃倒在地而昏绝。他居丧期间的举止礼节，又如同当初为武穆服丧时一样。圣王继承大业兴起，公的地位如同周公旦、召公奭。有诏策命授太傅，兼领司徒，其余职务都照旧。坐而论道，举动都足以使人观察德行；地位尊崇，礼遇无比，亲近贤人而没有二心。又诏令加公入朝不必趋走，赞拜时不称名，佩剑穿鞋上殿。兼有萧、傅的贤能和曹、马的亲近，具备这些的就是公。又为了申明威重、尊崇道统，进督南徐州诸军事，其余职务都照旧。多次上奏疏，直到身死仍保存谦让之德。上天不肯留下这位遗贤，梁国的高山突然崩颓；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三十五岁。诏令供给温明秘器，以衮服入殓，备具九命之礼，派大鸿胪监护丧事，朝夕祭奠，由太官供给，这是合乎礼制的。因此悲恸极深，传遍津门，感伤充满长乐宫，难道只是舂米之人停止相和、商店倾倒关闭而已吗？于是下诏说：褒奖尊崇功劳德行，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典制；追念远祖、尊重亲族，是顺应情感的崇厚之礼。因此，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任进督南徐州诸军事，体察睿智，履行正道，神明洞察深远，德道冠绝百姓的宗主，众人瞻仰完全合宜。自从年少时起，孝顺友爱便光明完备；到了辅佐君主、协调盟约之时，协力提升盛大功业。调和台阁如日月之光，五教得以宣明；在朝廷两端施行奏议，百官都能和穆。托付的重任超过先前的顾命大臣，责任与负图一样重大。想来他的美德足以与《二南》相齐，同样遵循前代贤哲的法则；正要依凭他的保佑，辅翼天下达到雍熙之治，上天却不肯留下他，突然见他去世。哀痛思慕如同被剖割，震动深切于心。如今先期远行的日期已经确定，龟卜得到吉兆；应当隆重推崇嘉美制度，以此宏扬风教谋略。可以追赠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赐绿綟绶，具备九锡服命的礼仪。使持节、中书监、王爵照旧；赐九旒銮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一百人；葬礼完全依照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旧例。公的道术见识虚静深远，内外融会贯通；胸怀深广如万顷水面，志行挺拔如直上千仞。他的奴婢侍妾看不见他的喜怒，近侍也没有见过他放纵懈怠；别人的长处，就像自己拥有的一样，百姓的不好，公都实际引以为耻。循循善诱、亲切接引，以谦下的神色待人；侍奉上级时尽心尽力，面对下属则喜欢接受规劝来改正自己。对于聚敛财物很廉洁，施舍给人从不疲倦。皇帝的儿子和储君的弟弟，令行禁止；国家纲纪和上天法宪都掌握在手中，却从未因轻罪把人拘押，也没有因重议把人禁锢。别人有不足，公便从内心宽恕他们，如同宽恕自己；别人无意冒犯，也常常替他们据理申辩。承担天下的重任，体恤百姓中的俊秀；华美的衮服与粗劣的衣绪同样归于一体，山龙藻饰与蓬屋草舍同样安逸。良田广宅，符合仲长统的主张；邙山洛水，契合应叟的志趣。把丘园置于东国，把极微小的财物置于轩冕之上。于是依傍树林建造房屋，靠近山岩扩展亭架；清猿和壶中之人争着报晓，红色帷幕与洁白的水濑交相辉映。把这些置于空寂的室中，哪里还能分辨是人间还是山野？高士何点穿着草鞋走到钟山，征士刘虬在衡山献上书信；公赠给他们古人的衣服，以超越常规的礼节厚待他们，以爱好贤士的风尚礼敬他们，申明招贤辅王的志意。这才知道大春向五王屈己，君主向宪后大大降低身份，都是有原因的。至于奇异的花木、美丽的泉石，公所作《山居四时序》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文皇帝在东宫修养德行，与古代作者相合，于是作《九言》，实际涵盖百般德行；在祸患尚未萌发时便遵循戒慎之道，在今日重申炯然明白的警戒。这不只是关系到朝夕之间和千载之后，实在是万世之中难逢的一时啊。于是命我为之作注，卫将军王俭为它缀辑并作序。山中馆宇刚刚建成，他超然独往，回头说道：

译“死去的人可以回来吗？还有谁能和我一起进入屋内？我还在追思前代贤者，使自己仿佛能与神明相对。”于是命画工把这些人画在轩窗上。面对那些远古贤者，旁边又想到才德兼备的女子，即使是普通妇人的操守，也有可以取法之处。有个游历梁朝的人，从容进来说：“我没见过这样喜好德行的人，私下实在感到疑惑。”他立即命人刊削改正，连投杖都来不及。公认为，话一旦从口中说出，就像骏马奔驰，无法追回；听信一句错误的话，差失便会相隔千里。他所作的箴言铭文，积累成卷轴，门阶、门户、坐席之间，到处借物垂示教训。此前外寝发生震动，工匠认为不吉祥，准备加以修葺。公说：“这是上天对我的责罚，不要改动修缮它，以此记住我的过错。况且如今我应当戒惧而不懈怠。”他接受劝谏，像顺着水流一样自然；虚心自处，仿佛还嫌自己有所不足。即使劝告已经说到像药石那样苦口，他也把它当作滋味甘美的东西；诚信一定发自内心，面容上没有勉强装出的喜悦；身居尊贵却喜爱礼法，怡然寄情于经典，即使被事务役使，也勤勉不懈。他于是撰成《四部要略》《净住子》，并刻成一家之言，使它们悬照日月，弘扬洙泗的儒家风教，阐明迦维的佛法教化。病势危重、久留弥殆之时，他的言语充满耳际；对于请求薄葬的陈说，情意极其诚恳悲切。这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立言于世，死后也不朽的人吗？请按照前代的功烈，遵行改定谥号的典章。谨此陈述。沈休文《齐司空柳世隆行状》：公承受华岳般的神灵，幼年便卓然如珪璋；清正的胸襟和朴素的操行，从孩提时代就显露出来。长大以后，风采资质深沉高远，仪容举止祥和美盛；举手投足合乎法度，言语出口合乎音律。当时沈攸之像狼一样盘踞陕西，气势凌驾万物之上。而太祖登用贤能，出任宰相，天命正归于自身。沈攸之发泄像野猪一样的野心，聚集全荆州的力量，披甲士卒十万，铁骑千群，水陆并进，长驱直入，企图窥伺京都。公在江边抗拒其威势，勇敢谋略变化多端，或显或隐都有方略，出没也没有固定踪迹。沈攸之于是掉转旗帜，长久围城，亲自承受箭石；增设盾橹，登临城埤，严整地驾设冲车和雉堞；高大的战车俯临宫阙，地道斜着通入城中，守城者有一半要藏身到晚上才吃饭，背靠门户到早晨才汲水。公于是用武力安抚众人，以奇谋应敌；锋芒如闪电般耀眼，威势和谋略如云气高举。战事迫近三版城墙将要倾覆的危急局面，敌军气势损伤，仿佛九天之上的高举也难以维持。残余敌寇在城外衰败，叛党在城内崩溃；他们焚毁战船，丢弃铠甲，掐指计时，连夜逃走。公的风采秀美清澈，器度法范宏大温润。文辞才华丰茂，尤其擅长弹琴。他铺陈蔡邕的高雅芬芳，继承钟繇、嵇康的美妙曲调。虽然被世俗事务牵累，平素的事业和志向却没有改变。他面对姑苏便思念八桂，登上衡山便遥望九疑山。七次佩带邦国的印绶，三次治理荡甸，五次执掌瑞扇，一次总领百官。实在可以与八凯齐衡，与五臣并驾。江文通《建平王太妃周氏行状》：我私下听说，侯服贵人的声誉，不是戴黄冠的人所能铺陈；享用玉食的门第，岂是穿皂衣的人所能叙述。我确实害怕对君王和后妃过分褒扬虚美，使显贵之人徒有空名；然而汉代有臣子为人作诔，晋代史官记载人的德行，也不过是如实而已。我恭敬地看见国太妃承受五岳的神灵，福庆从远代积累而来；家世世代占据淮、汝之间，宗族冠绝历代。因此她的声名载入典册，光彩显耀于简牍。太妃诞生于巽、离二卦所象征的正和之气，包容云露中的中和之气；幼年便凝聚光彩，及笄之年更显文章。至于学习女史、女图中的道理，掌握织组、绮、缟等技艺，进退处置谦逊的礼仪，柔和安静、居处顺从的节操，没有一样不是合乎中道、出于本性的；不需严厉督促便自然成就。因此声誉充满闺门，名声传到轩殿。元嘉某年，嫁给故司徒宣简王。后来她的门第高于常伦，品秩超过外臣；青色轩车和华丽车毂，使国家的光辉更加显耀；素壁丹墀，也确实使家族的尊贵更加隆盛。所有姻亲姊妹，没有不恭敬瞻仰她的。然而她身居尊位却简约自持，以宽弘教导卑下之人。亲自谨守兰闺，身处椒房。像卫娥那样明亮的品行，樊嬴那样卓异的操守，拿来与她相比都远远不及。大明二年，宣简王去世。太妃凭借悲痛而遵行礼法，抚养孤儿而施以慈爱，柔和美善的德行更加显明，严肃恭敬的声望日益受到称誉。即使是文伯的母亲，言语不越过内室门限；即使是莒国国相的妻子，行为以勤劳为本，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她。大明某年，被授为建平王太妃。当时今王年纪正大，德业尚未隆盛，凭借太妃如金玉般的声教，最终才能播扬玉声。因此，能够从华美衣襦中出任宰辅、年方弱冠便登朝为官，也正是太妃辛勤教诲的结果。谁知上天越发高远，所降的寿命却不长；太豫元年二月三日，她在荆州内寝去世。无论远近亲疏，人们都为之悲哀叹息。如今祖祭出行已有日期，墓穴并不遥远；白色旗帜指向道路，彩色旌旗寄托着归葬之思。因此想要垂示她的美好容貌，使之仿佛铭刻在金石上，谨陈行状，详细申述。卷二十六 诔祭类。张平子《大司农鲍德诔》：从前您的烈祖，平安显达，世代显赫。敬叔生了蹇、牙，美名与管仲相互依赖。到了中世，积累德行而超迈。积累的是什么德行？就是去除虚浮而归于参验。建立旌旗，驻军屯留，军容繁盛如林。到了我君，幼年便有声望；留下的教化惠及万谷，恩宠禄位也正盛。坚守约束，勤奋学习，不惜劳苦自身。深沉明智的资质，日有所进，月有所成。求学者勤勉不懈，纷纷来请教我。舍弃过去的著作，离开浮靡文风而趋向雅正。京城和黄河之间人才济济，实在如同西鲁。过去我任职南都，那是帝王的旧都；与各郡国相同的是行政制度，不同的是表章礼仪。皇帝命亲信如公，戴弁冕，佩鸣璜。若能得到允可，实在会使光彩更加显耀。用仁惠引导，以义方教诲；在矍相举行习射，在虞庠宴请年老者。羌人和蛮族肆虐，使我的西部邻地艰难。君于是整顿军队，频频显示武威。蠢动的戎虏因此畏惧震服。懂得德行的人很少，只有君能够担当大任。既已使皇帝称心，正将要处于台辅之位。可是寿命没有延长，时运也不等待我。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谁能抵御？股肱之臣有时会毁伤，还有什么痛苦能与之相比！国家失去遗爱，怎能不思念呢！曹子建《王仲宣诔》：建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戊申，魏国已故侍中、关内侯王君去世。唉，悲痛啊！苍天神明明察，正要倚赖贤哲之人，为什么神灵却使我们的贤士夭亡？谁说不痛苦呢，年纪轻轻便早早死去，进入幽冥；谁说不悲伤呢，花朵繁盛之时却中途凋零。生与死分成两道，天意竟使你我同时遭逢；早晨听到消息，晚上便死亡，这正是古人所感叹的。用什么来诔述您的德行？用白旗为您表彰；用什么来送您终身？用悲哀为您送行。于是作诔说：美好啊，侍中！您的远祖世代更加芳香。公高建立功业，辅佐武王讨伐商纣。爵位与齐、鲁相同，国家祭祀虽已断绝，后代却流传不亡。后裔毕万，功勋业绩格外光明。晋献公赐予封地，在魏国疆域之内。上天开启了魏国的福祚，末代后裔也能称王。于是形成了这个姓氏，支脉分流，枝叶四散；世代不断增益芳烈，声名传扬于秦、汉。后来遭逢阳九之厄，汉朝的光辉中途昏暗。世祖平定乱局，于是建立太平盛世。三台树立官位，履行正道便能集聚祥瑞；加授宠贵爵位，不只是恩惠，更是恭敬。自从您的两位祖先以来，世代都是国家的光荣和栋梁。众人都说美善啊！应当辅翼汉室：有的人统领太尉，有的人执掌司空。百官各得其序，五典都能遵行；天下安静，人民和睦，皇帝的教化远播四方。您的显赫父亲，世代辅佐时政；入朝掌管机密，朝政因此得到治理；出外镇守朔方、岱地，各项功业都兴盛。

译您凭借美善的德行，继承了这宏大的基业。既有美德，才艺也广为施展；记忆力强，见闻广博，能够幽深地阐发精微的言论。文章如春花般绚丽，思绪如泉水涌出；开口便可以吟咏，下笔便能写成篇章。什么道理不通晓？什么技艺不娴熟？棋局上显露巧思，博弈之术也最为高明。皇家遭逢不幸，京城宫室倾覆；宰臣专权，皇帝被迫向西迁徙。您于是流离羁旅，遭受这些险阻艰难；像凤凰高举那样骤然远走，逃到遥远的荆蛮之地。虽然身处困境而志向通达，居住鄙陋而操行鲜明；在南岳振整衣冠，在清川濯洗冠缨；隐居在蓬屋之中，不向权势求取什么。我公举起大斧，在南楚显耀威势；荆州人有的违抗，于是陈列军队，讲习武事。您便义气奋发，谋划我们的军队；崇尚建立霸业的功勋，把自身献给帝王。此话一经说出，谋士们都赞同。赞同的是什么？他们向我表明高尚德行，放下兵器，编结衣带，向汉军和北方叩首。我公实在嘉奖您，在京城和全国表彰您；赐予金龟紫绶，以彰明功勋法则。功勋法则是什么？就是劳苦谦逊而不停止，忧虑世事而忘却家庭，谋略特别卓越高峻。于是任命您为祭酒，随军行动；谋划没有遗漏，计策没有失误。我王建立国家，百官中人才俊秀。您因显著才能被举用，执掌宫禁机密。头戴蝉冠，佩带貂尾；身穿朱衣，系着白带；入内侍奉帷幄，出行有华盖相拥。荣耀光彩照耀当世，芳名声望蔚然盛大。可叹那些东方夷人，凭借江河湖泊阻隔，骚扰边境，使我们的军队劳苦。军旅威武光明，如雷霆惊动、疾风奔驰。您侍奉华车，使王者之道光辉灿烂。人们思慕荣威，怀抱归附之心，盼望您的威势到来。为什么竟未能成功？时运已尽，命数衰败；卧病日久，吉祥的归宿变成凶险的结局。唉，悲痛啊！孤独的继嗣飘零悲号，痛苦得仿佛崩溃。灵车从北魏出发，远至南淮；经过山河，泪水如倾颓之雨。悲风兴起而含有感情，行云徘徊不去；游鱼失去水浪，归鸟忘记栖息。唉，悲痛啊！我和先生，情义贯通如丹青；彼此和谐如琴瑟，交情胜过普通朋友。原本希望长享高寿，携手一同远行。为什么忽然之间，您抛下我而早早凋零？回想从前宴会时，我们的志向都高远激昂。我曾戏言先生，金石也难以损坏；谁知人的寿命没有常数，吉凶各有不同的安排。一起欢乐的人，谁会先死去？哪里想到先生竟然先逝。我们又谈论过死生，推究存亡的规律。您还心存疑惑，要求寻找明确证据。倘若您果真有灵，魂魄在太素之境游荡，我将借助羽翼，飘然高举，超登景云，去天路上寻找您。丧柩已经到达，将要返回魏国京城；灵车回转车道，白马悲鸣。空旷的天地间再也看不见您，光影隐藏，形体遮蔽。谁还说仲宣在这里？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伸长脖子叹息，泪如雨下，交相流到颈间。唉，先生啊，愿您永远安息于幽冥。人谁能不死？通达之士以身殉名。活着享有荣耀，死后受到哀悼，也真是很大的荣耀。唉，悲痛啊！曹子建《仲雍哀辞》：曹喈，字仲雍，是魏太子的第二个儿子。三月出生，五月便夭亡。从前后稷落在寒冰中，斗谷于菟落在楚国沼泽里，都曾依靠鸟和虎而免受风尘之灾。如今有黑色细绢和有花纹的茵褥，并没有寒冰的惨祸；罗帏绮帐，比飞鸟的翅膀还温暖；幽深的房屋和闲静的居室，比云梦泽的旷野还严密；慈母和善良的保姆，仁爱胜过乌鸦和老虎抚育幼子的感情。可是最终不能把寿命延长到一年之外，虽说六十天便夭折。那孤独微小的兰花，确实在尚未完全荣盛时便干枯了。可怜这弱小的孩子，早早背离人世，隐没了身形。四时中的第一个孟月尚未周全，本来还希望他能活到一岁。阴云回旋在白色车盖上，悲风吹动扶轮。面对墓道门悲声抽泣，眼泪飞流，沾湿了衣巾。潘安仁《杨荆州诔》：咸宁元年夏四月乙丑，晋国已故折冲将军、荆州刺史、东武戴侯、荥阳杨使君去世。唉，悲痛啊！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家族，选拔贤能之人，政事因此和谐。周朝依赖尚父，殷朝凭借太阿。英武的杨侯，是晋国的爪牙。忠诚节操完全彰显，丰厚功绩格外美好。正要扩张帝王的谋略，肃清荒远之地；可惜上天所降寿命不长，头发尚未花白，便含恨终身，命运啊，又能怎么办？唉，悲痛啊！自古以来，有生便必有死；身体虽死而名声流传，这是先哲所赞许的。行为因称号而彰显，德行因记述而美好；我冒昧借托旒旗，作这篇诔文。辞曰：遥远啊，您的远祖，世系出自周朝；昭穆繁盛昌隆，枝庶分流。宗族始于伯乔，氏族出自杨侯。世代显赫，确实遵行大道。上天厌弃汉朝的德政，群龙争战，胜负未分；您的祖父和父亲，正处在殷切效力的时候。鸟尚且选择树木，臣子也选择君主；于是把心志托付魏朝，登记姓名，献身效命。奋跃于深渊和仕途之间，跨腾于风云之中；有的统领骁骑，有的统领军队。厚重地生下了戴侯，丰盛的德行承继时运；继承军旅的大业，能够建成堂基。弱冠时便体味道义，不与人争，只顺应时宜。孝行真诚深厚，友爱也和乐亲切。才艺丰富，记忆力强、见闻广博；目光所及，毫厘未端，心中筹算却无边无际。草书、隶书都擅长，书信必定珍贵。脚步不停地行走，手中不放下文章。笔锋一动如飞，纸上落字如云。学业优异便出仕，于是参与王政。像璞玉散开而显露光辉，任轵县县令；教化施行于邑里，恩惠遍及百姓。升任司官，整肃我朝的政令。大理寺掌管国家法度。您担任此职，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审理各种狱讼明察谨慎，刑罚判决端正详慎；听政能力可与皋陶、吕侯相比，声望与于公、张释之相当。改任农正，在野王任职；仓库充盈，国家富足，军力强盛。光明显赫的文帝，鸿业渐渐进入晋室；您凭借兼备的资质，参与军务，成为辅弼。于是赐予土地，承受显贵品秩；青色社土、白茅之礼，也使您的绶带变成朱色。魏氏顺应天命，圣皇接受禅让；英武的杨侯，实在统领禁军。掌管阊阖宫门，清肃帝王宫殿；苛刻邪恶之事不再发生，和美如同春风。于是论定您的功劳，所颁授的命令更加尊崇。茫茫海岱之间，玄妙的教化尚未周遍；浩浩江海之地，疆界把人群分隔开来。文武兼备，当时只有杨侯：先镇守东莞，后来牧守荆州，凭借折冲之威行于万里，报答并宣扬君王的美德。听到善言便像受惊一样重视，憎恶邪恶如同仇敌。既显示威势，又施行恩德；有时讨伐，有时安抚。吴地夷人凶悍奢纵，伪帅畏惧逼迫，准备承接仇怨，席卷南方边极。后来军粮将尽，神妙的谋略却没有差错。君子有过错，便归曲于己、推直于人；如同日月，有时也会发生亏蚀；自己承担罪责，把功劳让给他人。军队已经回还，却因法令受到贬黜；退居守护祖墓，闭门不出。放眼浏览典籍，任心遨游儒术。众多士绅登堂入室，没有一件事不来请教，没有疑问不来询问。职位虽被贬而道义更为施行，身处困穷而志趣更加高逸。不再谋虑筹划，于是卧病；上天不怜悯他，天命终于使他去世。唉，悲痛啊！子囊辅佐楚国，临终还留下筑城郢都的遗言；史鱼劝谏卫国，死后还以尸体彰显政事。杨君临终之际，也没有忘记忠诚恭敬：卧伏在床褥上，心中仍想着朝廷；早晨才把言辞上达，晚上便丧失了生命。圣明的君王为之叹息哀悼，荣宠地赐给棺衾殓衣，诔述德行，策书表彰功勋，考定终身而确定谥号。群臣悲痛于心，国家和宗族洒泪；孤独的继嗣身有忧患，属官们含悲憔悴；前来报丧的人共同哀伤，路人也更加抽泣。唉，悲痛啊！

译我愚昧不明，承受的阴蔽重重。抬头追念先父和挚友的情怀，低头感念知己深厚而通达的情谊。听到讣告，悲痛难忍，眼泪沾湿衣襟。难道是忘了赶来奔丧吗？只是忧患和疾病使我沉困。病中不能清醒，死后也未能亲临。放声哭喊，悲痛更加深重，哀声还有余音。唉，悲痛啊！潘安仁《杨仲武诔》：杨绥，字仲武，是荥阳宛陵人。中领军肃侯的曾孙，荆州刺史戴侯的孙子，东武康侯的儿子。八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郑氏，是光禄勋、密陵成侯的长女。她操行极高，抚恤养育幼小的孤儿，以保全和安定夫家，使他们免除各种艰难。戴侯、康侯都有许多著作，又都擅长草书、隶书的技艺。您凭借年少而卓异的资质，本来就能综合览读义理，并以他们为轨范和榜样。虽然舅氏家族显赫兴盛，您却孤贫而守约，安居陋巷，衣着简朴，我非常惊异。至于您清明的才华、俊秀的资质和日益更新的盛德，我只看见您不断进步，没有看见您停下。我们承受三代世亲的恩情，而您的姑母又是我的妻子。往年她在德宫里去世，我按周亲服丧，缠绵数月。如果人一定有感情，这也算是情意最为深厚了。不幸您寿命短促，享年二十九岁；元康九年夏五月己亥，去世。唉，悲痛啊！于是作诔说：您的祖先世代兴盛隆盛，祖父和曾祖父，都传播美好的风尚。显赫的父亲康侯，未享禄位便早早去世；名位器物虽然光耀，功业却还没有完全显著。厚重地生下了您，天生资质美善；幼年便聪慧颖悟，既知显著之理，也知幽微之义。探究深奥，研习道理，体察精微；不只是普通之人，实在是国家的光辉。您遭逢忧患时，还未长出乳齿和鬓发，像危险的树根遇上猛烈的风暴。您的美德光明，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弱冠便流布芳名，俊秀的声誉清正美好。您的舅家显荣，您的宗族却困顿。您幼年便秉有非凡操守，离开丰裕安逸而安于贫乏；撰录先人的训诫，使它们不至失坠。旧日文章和新的技艺，没有不全部学习；潘、杨两家的和睦，自古便有来由。何况到了今天，您慎终如始；您的美德和威仪，就像实实在在存在于自身。您把我看作父亲，使我不能把您看作儿子。敬意已经深厚，爱意也已经深切；虽然年龄不同，实在心意相同。太阳西斜，日影向西；我盼望您在朝阳之下。为什么竟然早夭，背离人世，沉没无闻？唉，悲痛啊！您病重弥留，仍守持孝友；临终时忘却自身，只顾恋慈母。可怜的慈母，痛心疾首；同胞兄弟放声哭叫，诸位舅父也凄凄悲伤。春兰刚刚抽出茎来，正要繁茂开花；荆山之玉还是璞石，将要由卞和剖开。如今含藏的芳香未显，光彩未发，玉璧便毁，树枝便折。唉，仲武啊，痛苦又能怎么办！在德宫遭遇丧事时，我们同住外寝；只有我和您相对而坐，席相接、枕相连。从那时到如今，还不到一年，姑母和侄儿相继陨亡，为什么这种痛苦竟这样深重？唉，悲痛啊！翻开书帙，散开书卷，屡屡看见您留下的文章；有的创作，有的抄写，有的是草书，有的是楷书。拿在手中反复玩味，仿佛看见您的为人；纸张被手摩挲得劳损，泪水沾湿了头巾。龟卜和筮卜已经重行，墓道也已经开启；痛苦啊，杨君，您将永远与人世分离！早晨渡过洛水，晚上停宿在山边；归鸟上下翻飞，行云徘徊不去。来到墓穴前作永诀，抚着梓木棺尽情悲哀；遗留下的形迹无人继承，更使我心中悲痛。魂魄啊，前往吧，栋梁实在已经折断。唉，悲痛啊！潘安仁《夏侯常侍诔》：夏侯湛，字孝若，是谯地人。年轻时便有声名。弱冠时被征召到太尉府，任贤良方正；后来又任太子舍人、尚书郎、野王令、中书郎、南阳相。因家中有丧事，请求回去。不久，被选为太子仆。还未接受任命，世祖便去世了。天子于是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参与朝班。享年四十九岁；元康元年夏五月壬辰，因卧病去世于延喜里住宅。唉，悲痛啊！于是作诔说：禹接受玄圭，实在称为文命；他明智而圣达，光大开启了夏朝政业。到了汉代，超过前代功勋的只有婴。思虑宏大，儒业精深，大小方面都享有声名。显赫的祖先光耀德行，牧守兖州和荆州；父亲镇守淮、岱，治理也有声誉。英俊杰出的先生，才华灿烂；辩才飞动，铺陈文藻，文章华美繁盛，如玉声振响。如同随侯珠与和氏璧，发出光彩，流转温润；又如锦绣彩绘，在白色底上排列斑斓色彩。人们只见您的外在，没有人能测知内心；只说我这一生，文辞胜过史书。心灵相照、精神相交的，只有我和您；而且经历了年少到年长，看到了彼此始终。您继承父亲，孝行可比闵损、曾参；您友爱兄弟，和谐如琴瑟。侍奉君主坚持正道，对待朋友真心实意；虽然确实声调高亢，仍值得欣赏您的声音。弱冠时便振奋奋发，初次以羽仪般的风采登上仕途；公卿以礼召用，皇帝于是征召。对内辅佐两宫，对外治理百姓；忠节确实彰显，清正的风气由此兴起。那欢乐的乐都，宠爱的儿子只有王侯；设置官职，建立辅弼，精心选拔国家贤良，用来充当君王的喉舌；于是任您为南阳相，施行恩惠教诲而不倦，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后来您眷顾北方，辞去禄位，住在延熹；我也退居休息，享受太平时代。往昔的交游，到现在已有二十年；如今头发斑白而仍携手相行，还有什么欢乐能比得上呢！我曾对您说：众人确实能胜过少数，世人厌恶卓异之人，俗人诋毁文雅；执戟的官员疲于奔走，长沙的贾谊也被放逐。不要以为自己高尚，便以处在人下为耻。您于是豁然明白，改变脸色和容态，慨然叹道：道路本来就不同！实行仁德全靠自己，不是我去求取蒙昧。谁来毁谤，谁来赞誉？我该离开什么，跟从什么？没有什么东西能把我染黑，没有什么东西能把我磨损。您独自保持严正神色，处在困厄中而志向伸展；即使世人不用您，您仍然献身尽职。对于君主的过失和善政，您都尽力规劝，把忠心献给这位君主。您的言语和谋略忠诚，世祖很赞赏；将要让您辅佐太子，奉持车辔，侍奉承华宫。先朝临终的遗命，圣明的朝列显著加恩；入内侍奉宫门，出外光耀家族。我听说积累善行，神明会降下吉祥；您本应享有高寿，长久保有上天的禄命。为什么这样的人，竟会有这样的疾病？还没有知道命运，便在中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唉，悲痛啊！只要您活着，即使没有爵位也尊贵；有甘美的食物、美丽的衣服，珍贵之物丰厚，滋味兼备。临终留下遗言，愿永远赐福给您的同类。按时收殓，及时更衣；入殡时不简省器物。谁能超拔于世俗，在生时尽情奉养？谁是真正奉养生命，却薄待死后的葬礼？您这个人深沉啊，纵情舒展，操守杰出，明达通透；身处困厄而更加光明。灵柩车已经启程，容貌形体长久归于地下；生死永远诀别，逝者无法追回。望着您的旧车，看到您留下的衣服，胸中悲郁而失声，眼泪迸流交相挥洒。不是为您而悲痛，我又为谁悲痛呢？唉，悲痛啊！太阳运行，月亮往来；暑气退去，寒气袭来；零落的露水凝结，劲急的秋风凄厉。我的悲伤多么惨痛，思念我贤良的朋友；来到您的素馆，抚慰孤儿，彼此哭泣。先前的思念还没有停止，后来的感触又不断聚集；积累的悲痛充满胸怀，您已经逝去，再怎样也来不及了。唉，悲痛啊！

译潘安仁《马汧督诔》：元康七年秋九月十五日，晋国已故督守、关中侯、扶风马君去世。唉，悲痛啊！起初雍州境内羌人反叛，还没有平息；编入户籍的氐人又放肆作乱。虽然王师出兵讨伐，最终把他们消灭，但蜂蝎般的敌人仍有毒害，突然造成小小的损失，使百姓流亡，接近水深火热。建威将军在好畤丧失性命，州牧在大溪连夜逃走。至于偏师和神将被杀、军队覆没的事，大约有十多起。持符节专守一城、佩青绶拖黑印的官员，奔逃而失守的，在边境上接连不断。秦、陇地区的僭逆者中，巩更成为首领，已经袭击汧县并占据县城。您凭微小的身躯，处在重重包围之中，率领少数弱兵，据守十雉之城。群氐像猬毛一样纷纷起兵，从四面向城中射箭如雨；城中人凿穴居住，背靠门户汲水。木材石料将要用尽，柴薪也极度缺乏；柴草全部断绝，于是拆取梁栋来使用。用铁锁和机关设置陷阱，既释放礧石又把它们升起。烧煮陈旧焦黑的麦子，砍取柿树、楹柱和椽子的松木；这样使柴薪不缺，人畜都有供给，青烟在旁升起，战马长声嘶鸣。凶恶的敌人惊骇疑惧，于是挖地道来进攻。您命人深挖地穴和壕沟，放置壶、镭、瓶、甒等器物来侦察。地道将要挖通、声响即将传来时，便趁机焚烧穬火，用烟熏它；暗中的氐人于是全部死去。过了很久，安西将军的救兵到达，终于免除了虎口般的灾难，保全了数百万石粮食；有关文书写入幕府。圣朝询问群臣后，给您晋升显贵品秩，特别按照幢盖的制度加以褒赏。然而州府有关官员竟以私人的几个奴仆和十斛谷物为由，拷问官吏士兵，并用槚楚刑讯之辞牵连您。大将军多次上疏抗辩说：“马敦坚守孤城，独自抵挡群寇；以少数抵御多数，历经寒暑。他临危奋发节操，保住粮食，保全城池。而雍州从事嫉妒马敦的功效，极力推究小过错，这不是褒奖大功的办法。应当解除对马敦的禁锢弹劾，恢复并授予官职。”诏书很快准许了。但您早已下狱，发愤而死。朝廷听说后很悲伤。策书说：“皇帝告谕已故督守、关中侯马敦：你忠诚勇敢，果断坚毅，率领激励部众很有方略；坚守孤城，在危急逼迫中获得成功。正要加宠禄品秩，却不幸死亡，朕因此哀悼。现在追赠牙门将军印绶，用少牢祭祀你。” 如果您的魂魄有知，当会以这样的荣宠为嘉美。然而清白之士听到污秽之事，难道能不深思吗？至于下级官吏肆意施行禁害，都是嫉妒之徒啊。唉！嫉妒者欺凌善人，也就是彼此以性命为仇的仇敌吧。俗语说：有人告诫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行善。话说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悲啊！从前乘丘之战，县赍父为鲁庄公驾车。马受惊，军队败退。贲父说：“往日从来没有败绩，今天却败绩，这是没有勇气啊。”于是为此战死。养马人给马洗浴时，发现白肉中有一支流箭。鲁庄公说：“这不是它的罪过。”于是为它作诔。汉明帝时，有个叫司马叔持的人，白天在都市手持利剑为父报仇，把死亡看作回家一样，也命史臣班固为他作诔。既然这样，那么忠孝义烈之人，慷慨而非正常死亡的，缀辑文辞的人没有谁会遗漏。天子既然已经策书褒赠马君，我这个微臣托附于旧史的末尾，难道敢缺少这篇文章吗？于是作诔说：了解人并不容易，人也并不容易被了解。可叹这位马先生，职位低微，名声不显。西戎扰乱华夏，于是他奋发施展奇谋；保卫这座汧城，挽救我们的边境危急。边境为什么危急？城小而粮食丰富。您凭微小的身躯，独自裁定守城之事；兵力没有增加防卫，城墙也没有增筑。贪婪的群狄像豺狼虎豹一样竞相追逐。巩更放肆凶横，暗中驻扎在官府，集结万名勇猛士卒，震惊朝廷各官署。声势沸腾，部落炽盛；旌旗如闪电般展开，戈矛像树林一样竖立；红色箭头如星流，飞箭如雨聚集。士女们惴惴不安，呼天哭泣。烧麦子做饭，背靠门户汲水。形势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又像倒悬一样急迫。马先生于是奋起，在险境中更加光明；精诚贯通白日，猛烈如秋霜；威严的棱角足以激励人，使懦夫也能变得壮勇。受到恩德的人互相抚慰，寒士也像得到棉衣一样温暖。蠢笨的敌人仗恃人多欺凌人少，从地底暗道秘密进攻。小小的困城，气势仿佛没有凭借；过去命悬于天，如今只能依靠马先生。马先生才华广博，智慧充足；用瓶壶侦察敌情，排列长壕沟防守。敌军尚未现出锋刃，火已经燃起；烟熏得尸体充满地窟，于是挖开洞穴收敛尸体。木石已经耗尽，箕帚和秸秆也空虚；马先生却显得镇定自若，傲然好像还有余力。拆梁木制成礧石，砍松木当作柴草；守城器械没有缺乏，历马仍然长鸣。可怜建威将军，身死于斧质之下；许多将领接连覆军丧器。敌人释放我们的百姓，公开杀戮我们的统帅；以生换死，谁能不两样对待？圣朝向西顾念，关右震恐不安；把我们的汧仓分给敌人，变成寇贼的粮食。实在依赖先生，谋划深远长久；使众人都勇敢赴战，临死也知道正确的方向。我虽然学识浅陋，也听说过古代典籍：十世之后仍宽宥有才能的人，表彰墓地以旌扬善人。思念人便爱护他留下的树木，甘棠不可砍伐；何况是您，功劳深厚而罪过可疑浅薄。诉讼双方的证据尚未完备，储备的隶卒也很少；什么样的功勋，竟不能免除罪责？部府官员真是奸猾啊，他们心怀反复，砍伐善人、伤害能人，厌恶正直、憎恨忠诚。州牧迟疑退缩，从公堂退食；听到污秽之言便像鹰扬起，却从来不收敛翅膀。忘记您的大功，猜疑您的小利；如果不能敞开心胸，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慷慨激昂的马先生，声望高洁；在囹圄中发愤，死后仍然明察。唉，悲痛啊！安平君出奇谋，击破齐国而保全赵国；张孟运筹帷幄，使危难中的赵国获得安定。汧地百姓依赖您，正如那些人依赖谈何；为什么还要吝啬嫉妒，在笔端动摇对您的评价？倾空仓粮尚且值得奖赏，何况只是私家粮食？狄人的奴隶尚且可以分赏，何况只是自家的仆人？剥下您的双龟印，贯上三重木枷；功劳留在汧城，身体却死在汧狱。所有一同被围困的人，内心都悲痛摧裂；扶着老人，携着孩子，街头呼喊，巷中哭泣。唉，悲痛啊！光明的天子以特别的恩典旌表您，显赫地加以荣宠追赠；在您的门上设置牙旗，司勋官颁授爵位，也用来福及后代。您死后若有灵魂，或许可以稍稍安慰冤屈的魂魄。唉，悲痛啊！潘安仁《伤子辞》：我前往长安，停宿在新安千秋亭，而幼子夭亡了。感念赢博丧子的悲哀，于是悲伤地说：为什么啊，我的弱子，遥远地抛弃我，埋在丘陵林野？回头眺望你的坟墓，草木茂密，树木森森。你的远世祖先世代绵延，直到祖父和父亲长久延续。可叹我家后继无人，只有一个嫡子，却还未被鉴识。抬头仰望高堂留下的建筑，仿佛没有渡口却要渡过河川。树叶飘落，永远分离；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赤子有什么罪过？都是我的过错造成的。潘安仁《悲邢生辞》：您是周文王的后裔，是我元舅一支的后代；操守严厉坚定，不可动摇；乡里的声誉显著，而且日益进步；才华出众，受到京畿地区的高度察识；在州里崭露头角，成为杰出人才。丰厚的实际德行已经畅达，可美好的名声还未来得及广泛流传。您的财产极其贫乏，职位极其卑微；可是去世那天，前来奔丧的人挤满庭院。我停下车来到郊外，抚摸灵柩，悲伤更加深重；望着灵车的容貌，想象您的形影，却再也见不到您残留的光辉。送您到边境，长久诀别在岔路；这一别便永远断绝，我尽情悲哀，向您告别。

译潘安仁《为任子咸妻作孤女泽兰哀辞》：泽兰，是任子咸的女儿。活过三岁还未度过衰年便夭亡了。我听说后悲伤，于是替她的母亲作辞：茫茫的造化，于是孕育出英秀美善之人。美好的泽兰，承受神灵而降生。鬓发如云，眉毛如蛾；巧笑动人，眼睛美丽。面容光彩如荣苕，花朵繁茂如当时的菊花。精纯如黄金，芳香如兰花。美善的资质日益舒展，聪慧一天比一天增长。朝夕抚养照料，早晚都尽心勤劳。那苍天啊，为什么哀怜这个可怜的人？为什么不施恩惠，忍心使我孤弱？让你年幼夭折，微小的生命不能振作。俯视你的衾褥和殓衣，仰面对苍天诉说。幼子抱在怀中，却既然生下便不能长成；活着没有可以依托的身体，死后也没有留下同类。耳中还保存着遗声，眼前还想见余下的容颜。躺在寝席上伏着枕头，心肝摧裂。看那鸟儿尚且和鸣嘤嘤，何况我的兰子，如今音声和身影都沉入幽冥。徘徊在丘陵坟墓之间，来回停留在坟茔旁。潘安仁《金鹿哀辞》：可叹我的金鹿，天生姿态格外挺拔。鬓发与肌肤凝润，眉毛如蛾，颈项洁白。性情柔和安泰，心地明朗聪敏。唉，上天啊，为什么忍心降祸我家？贤良的妻子早逝，如今孩子又夭亡。既毁坏我的主干，又剪断我的根本；我孤独得像病木，只剩下枯根。把孩子丢在荒野，沿着我归去的道路。将要回返时仍疑惑不舍，回首长久顾望。傍晚刚过便起身，悲伤断绝了余绪，无人能够承受。忽然看见龙车停在门旁，叹息等待时辰将要启程。嫂嫂和侄儿惊惶不安，慈姑垂怜悲悯。听到鸡鸣，知道早晨将至，众人都惊叫着抚胸。逝去的日子漫长，生存的年岁短浅；忧患很多，欢乐很少。那遥远的思念啊，使人离居；叹息黄河宽广，宋国遥远。如今怎么办啊，只此一去，遥遥终天，再也不能回来？在祖祭的清晨尽尽我的哀痛，举起明亮的火把，牵引灵车。撤去房中的帷帐，在庭院摆设席筵；举起酹酒的杯子，告别这次永远迁徙。凄切啊，抽泣更加增多；俯仰之间挥洒眼泪。想象孤魂眷恋旧日居室，眼前短暂地仿佛看见。只是仿佛在心中，却不能在耳目之间真正相遇。停下车驾，久久留恋，在旧日居处徘徊。四处寻找又能得到什么？只好牵引身体，准备离去。离开华丽的车辇刚开始迈步，马儿回头望着族人和旌旗。冷风阵阵吹入帷帐，云气纷纷托着车盖。鸟儿低下翅膀，忘记了树林；鱼儿仰吐水沫，忘记了水流。惆怅而迟缓，沿着吉祥的道路出发，却走向凶险的归途。思念那个人，他已经消逝；观看留下的遗迹，却还没有磨灭。从前同走一条路，如今却处在不同的世界；回忆旧日欢乐，反而增添新的悲哀。只觉得原野沼泽没有边际，河川流水没有岸边。眺望山岭，空旷辽阔；面对水面，浩荡无边。仰视天日，苍茫昏暗；面对城邑乡里，萧条疏散。并不是外物真的改变了什么，而是欢乐和悲哀的心情已经改变。可叹墓道已经开启，将要送您的形体长久远行。抛下兰房中的繁华，归入幽深泉下的朽土。内心悲慕而呼号捶胸，您已经下葬于墓地。抚着灵柩，向幽暗的墓室诀别；棺木沉入冥冥之中，墓道深远幽窈。墓门关闭，灯火熄灭；黑夜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天明？归来后在殡宫哭祭，哭声虽有停止，哀痛却没有终结。究竟是真是假，哪里还来得及？只希望能有一次在眼中相遇。既然眼睛已经遇不到任何迹象，连梦中也从未见到。回头顾望家道，长久把心寄托在您身上。再说：罢了！这大概只是新丧之初的悲情罢了。这样怀念您，能有多久呢？但愿不要有愧于庄子。陶渊明《自祭文》：岁在丁卯，律管应无射，天气寒冷，夜晚漫长，风气萧瑟；鸿雁正在迁徙，草木已经黄落。陶子将要辞别寄居的人世旅馆，永远回到本来的宅第。老朋友们凄然悲伤，今夜一同为我送行。用美好的蔬菜作为祭品，用清酒来进献。等候我的容颜，已经昏暗不见；聆听我的声音，越发寂寞。唉，悲痛啊！茫茫的大地，悠悠的高天，孕育万物，使我得以成为人。我自从成为人，便遭逢困穷的命运。箪和瓢常常空尽，细葛布衣服冬天还穿着。含着欢悦到谷中汲水，边走边唱，背负柴薪。昏暗的柴门，供我早晚生活。春秋交替，我在园中经营事务；一遍遍耕耘培土，于是作物生长繁茂。以素纸文章为乐，以七弦琴调和心情。冬天晒太阳，夏天到泉水中洗涤。勤劳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内心常常清闲。顺从天意，安于本分，直到百年。这百年寿命，是人人都爱惜的。害怕一事无成，便吝惜时日，珍惜光阴。活着成为世间珍宝，死后也被人思念。可叹我独自离去，竟然与这些不同。宠爱并不是自己的荣耀，污泥难道能把我染黑吗？高高地坐在穷陋屋中，痛饮并作诗。认识时运，知道命运，谁能不有所留恋？如今我就要化去，可以没有遗憾了。寿命已经接近百岁，身体仰慕隐遁。由老而得善终，还有什么值得再留恋？寒暑不断推移，死亡既然与生存不同。外亲清晨前来，好友连夜奔赴。把我葬在荒野，以安顿我的魂魄。幽暗啊，我的行程；萧萧啊，墓门。奢侈使宋臣感到羞耻，俭朴使王孙受到嘲笑。空旷的身影已经消灭，慨叹的心情也已经远去。不筑坟，不植树，日月于是流逝。并不看重生前的赞誉，谁又会重视后世的歌咏？人生实在艰难，死后又能怎么样呢？唉，悲痛啊！陶渊明《祭从弟敬远文》：岁在辛亥，时当仲秋，十九日，从弟敬远选择了吉日下葬，永远安息于大地。感念平生共同游处，悲哀一去便不能回来。情绪悲恻而摧伤心灵，眼泪忧伤而盈满眼眶。于是用园中果实和时令酒，为他祖饯送行。唉，悲痛啊！光美啊，我的弟弟！你有操守，也有气概。孝心从幼年便显露，友爱出于天性。年少时少有思虑，欲望淡泊，不固执，也不孤介。把自己放在后面，把别人放在前面；面对财物便想到施惠。心中不计较得失，感情不依附世俗。面色能够温和，言语却严厉。以胜过朋友为乐，喜好文艺。遥远的帝乡，使你感受到奇异的心志。断绝粮食，放下世务，在山阴隐居。悬瀑淙淙，荒林昏暗。早晨采集药草，晚上闲弹素琴。人们说仁德之人长寿，我私下独自相信这句话；为什么这句话竟然只是欺骗我？年纪刚过三十，忽然便与世人告别。长久归入蒿里，遥远得再没有回来的日期。只有我和你，不只是亲属和朋友；父亲是同一个父亲，母亲又是同母的姐妹。我们一起长到童年，也一同遭受偏祸；这份感情确实深厚，这份爱确实浓烈。回想往昔，同室相处的欢乐：冬天没有温暖的粗布衣，夏天口渴时只有瓢和箪；我们相互以道义扶持，以笑容相互开解。难道不是很贫乏吗？却忽然忘记了饥寒。我曾经学习做官，长期纠缠于人事；漂泊而一事无成，害怕辜负平生志向。收束行装归来，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曾希望与你携手，置身于众人的议论之外。每当想起秋收，我将与你一起收割；和你一同出行，乘船共同渡水。在水边住三夜，畅饮于河川之间。月色宁静而澄澈高远，温风刚刚消逝。抚杯而言，万物长久而人身脆弱。为什么我的弟弟，竟然先我离开人世！事情已经无法追寻，思念也没有尽头。太阳运行，月亮流转；寒暑交替而息。死生处在不同的方向，生死存亡各有界限。等到清晨永远归去，指向道路登程。遗下的孩子呱呱啼哭，还不能说出完整的话；可怜的寡妇悲哀不已，礼仪却十分缺少。庭院的树木依然如故，斋室却空旷寂然。谁说是敬远？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作为一个人，竟然昧于这种近亲之情。蓍草和龟甲占得吉兆，替我确定送葬的日期。望着飘动的旌旗，执笔时眼泪盈满。神灵如果有知，请明察我内心的诚意。唉，悲痛啊！

译颜延年《阳给事诔》：永初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宋朝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彭城阳君阳瓒去世。呜呼，悲哀啊！阳瓒年少时便禀有志气节操，资质性情忠诚果敢，对上级以诚相待，统率下属很有方法。朝廷赞许他的才能，所以授予他边防事务。永初末年，他辅佐镇守滑台。正值国家灾祸接连发生，帝王的谋略中途受挫，獯虏乘机挑衅，侵削司、兖二州，幽州、并州的骑兵和弩兵屯驻逼近巩、洛。各营沿着边塞相接，彼此望见的都是被屠杀溃败的景象。阳瓒奋发勇猛锐气，立志不逃避危难，站在将士中间，聚集并保全华夏之众。士卒疲困而相互扶持，坚守四十天，上下力量都已耗尽，终于被强敌攻陷；军队奔逃骚乱，弃军争相逃命。但阳瓒发誓要与城同存亡，轻身冒着飞来的箭矢；兵器用尽，力竭而死在军旗之下。若不是贞烈雄壮的气概、勇敢刚烈的志向，哪里能够面对敌人申明大义，以死来践行节操呢！景平元年，朝廷听闻此事而悲痛。有诏书说：“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瓒，在滑台受围困时，严整城防，坚固守卫，献出生命以成全节操，身处危难而不屈挠。古代的烈士，也没有超过他的。可以追赠给事中。抚恤他的遗孤，以慰藉生者和死者。”追赠的荣宠既已彰显，人们都知道仰慕他的节操，河、汴之间形成了崇尚义行的风气。到了元嘉年间，圣明的君主考察和记载人物，光大彰显盛美的传统，表彰登记旧日功勋；凡是有志于贞节孝行的人，实际事迹都能感动仁明之主。我这个末位臣子承蒙国家厚恩，私下听闻圣明的教诲，谨敢考察前代典籍，为他作这篇诔文。诔辞说：贞节未必总能得到神明保佑，但义行终究必会被辨明。侍奉父亲勤谨、侍奉君主忠诚，虽有怨恨也能推举贤者。苫夷因此成就果敢之名，题子也列入贤能之中。忠诚雄壮的烈行，本来就应当以你为先；旧日功勋既被彰显，封邑和氏族也由此流传。这个封邑和氏族，源自温祖阳；狐续之后已经衰落，晋国宗族也不再昌盛。你的出生，是为了在宋皇麾下建立功绩；你勇猛刚强，沉着坚毅，温和敏捷，端肃善良。像那竹子和柏树，背负霜雪而心怀坚贞；像那偏驾的四马，配合服马驾车。边地军队丧失法度，王朝的谋略尚未恢复；函谷、陕地阻塞荒废，瀍水、洛水之间长满蒿草。北方的战马向东奔驰，胡地的风尘向南弥漫；道路上没有归葬的车，荒野中到处有遗骸。皇帝的谋划正处于艰难之中，于是选拔军队、任用人才，确实命令阳君辅佐军队镇守危城。那座令人警惧的危城，在滑台郊野；周、卫两地在此交界，郑、翟两国在此争夺。过去这里是华夏国家的腹地，如今却成了边防城镇；凭借山岭设置关塞，背靠黄河修筑城池；夜间敲击金柝，白天关闭和门。能够估量敌情、承担艰难的，当时只有阳生。寒冬时节，天气强劲，塞外草木凋零；远方的獯虏乘着边障空隙侵犯威严。战马嘶鸣，纵横驰骋；带霜的箭镞高高飞来。他们越过我方河、县，俘虏我方洛京附近的人；密集的锋刃像树林，投下马鞍结成包围。孤城昏暗困窘，众人哀号悲泣。军队久战疲惫而形势改变，地处孤绝而援军相隔遥远；士卒甚至没有半颗粮食，战马也没有草料。防守还没有烧毁敌人的冲车，进攻却已经使士卒的衣服被水浸透。英烈的阳生，身处困境反而更加通达；努力安慰伤兵，抚慰巡察饥渴的士卒。力量虽然可以耗尽，气节却不可夺取；以义守立于边疆，最终身体死在锋刃和箭矢之下。呜呼，悲哀啊！贲父为节操而死，鲁国人因此铭记；汧地的督将以贞节建功，晋国史策也因此记载。皇上赞美并哀悼他，思念他而给予特别恩宠，于是追赠官职，诏令升任给事中；又分封爵位、记载功勋，抚恤孤儿、表彰后嗣。可叹啊，你这位义士，死后只留下无尽的喜悦和荣誉。呜呼，悲哀啊！颜延年《陶征士诔》：美玉因为本质晶莹而显美，并不是靠池城来珍藏；桂树和椒树确实芬芳，也不是因为园林才有价值，难道是因为深奥而且高远才如此吗？大概只是由于它们具有特殊的本性罢了。因此，不用脚却能到达远方，是由于万物凭借外力；跟随脚步站立，是因为人的浅薄。至于巢父、许由的高尚操行，伯夷、叔齐的严峻节操，早已把尧、禹视为父老，把周、汉看得轻如铢两。然而世代绵延，时间渐远，光辉神灵不能相接，以至于精华隐没，芳名流传断绝，难道不可惜吗？即使是当今的作者，也各自衡量自己；可是开始时同流合污，中途停止而改走不同道路的人太多了。这哪里是用来彰明晚年的光辉、传播余下的流泽的办法呢？晋朝征士、寻阳人陶渊明，是隐居南岳的高士。他年少时不喜欢嬉戏，长大后确实保持着朴素的本心；求学不以称师为务，作文只求旨意通达；处在众人之中不失其寡淡，开口说话反而更显沉默。他年少时贫困多病，家中没有仆妾，汲水舂米都无力承担，粗粮也供应不足；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奉养亲人十分辛苦而匮乏。他远远追慕田生侍奉双亲的议论，又追念并领悟毛子捧檄辞亲的心情，起初推辞州府三次征召，后来担任彭泽令；仕途与世俗不相投合，便弃官顺从自己的志趣。于是摆脱尘世纷扰，把志向寄托在世俗之外，确定居处而深藏远离尘世。从此灌溉菜畦、出售蔬菜，用来供给祭祀；织布、编席，以补充粮食费用。他内心喜爱奇异的书籍，性情喜欢饮酒之德，简略舍弃烦琐急迫的事务，终于形成省简旷达的风格。这大概就是所谓不把国爵和显贵放在心上、家人忘却贫困的人吧？有诏书征召他为著作郎，他称病没有赴任。享年若干岁，元嘉四年某月某日，死于寻阳县某里。相识的人近处悲伤哀悼，远方的人也为之伤情；幽冥沉默而福应难明，呜呼，多么善美贞正啊！事实因诔文而显扬，名声因谥号而提高，只要确实符合德行和义理，哪里还计较贵贱呢？至于他宽和快乐、善终的美德，以及喜好廉洁、能够克制自己的操守，都符合谥法，没有违背前人的志向。因此询问他的朋友，应该谥为“靖节征士”。诔辞说：万物尚且孤独生长，人本来就应当耿介自立，难道这是偶然遭逢时代吗？哪里是因为世代相传才如此呢？可叹啊，像您这样的人，遥望古代而精神相会，隐藏自己的宏大宗族，鄙弃世俗的名位等级。亲睦亲族的行为，完全出于敦厚；对诺言的信用，比布帛还贵重；廉洁深沉，简朴纯正；贞洁平和，精粹温厚；和顺却能严峻，博学却不繁杂。顺应世俗、崇尚同流时便与之相同，违背时俗便与之不同；这两种品行中只要具备一种，就不应把另外一种默默置之不论。哪里像先生这样，由内心决定而违背世俗事务，畏惧荣华而喜好古道，轻视自身而厚重志向。世俗霸主只重虚礼，州郡乡里却推重他的风操。他把孝看作合乎义理的奉养，把道看作心怀国家。人所秉持的常性，不狭隘也不谦媚。爵位与下士相同，俸禄同于上等农民。衡量人的器度难以完全相等，仕进和退隐却可以有所限制；长卿弃官，稚宾自我免退。您领悟了这些，但领悟的难道只是口才辩说吗？于是作赋吟诗归来，高尚地独善其身。既然已经超然旷达，所到之处无不合乎本心；汲取旧山涧的流水，修葺家乡林中的屋宇；早晨有烟霭，傍晚有云气，春日温暖，秋日荫凉；陈列书籍，整理卷册，摆酒弹琴。居家兼备勤劳俭朴，亲身兼受贫困和疾病；别人不以为忧，您却安然接受自己的命运。隐约退处以求闲适，迟延推辞征聘；这不仅是明白事理，实在是合乎道的本性。世间纠缠、命运流转，幽冥之中的报应施与都深不可测；谁说仁德一定有回报，实在令人怀疑天道的明智。都说上天很高，为什么竟要违背这样的义理？履行诚信又凭借什么？思求顺遂又安置在哪里？年纪正当中年，疾病只是痁疾；他把死亡看作归宿，面对凶险如同面对吉祥；不服药剂，也不以祈祷祭祀为忧虑；面向幽冥告别人世，怀着平和之心永远安息。呜呼，悲哀啊！恭敬地叙述靖节的事迹，以此尊重他的遗言。他活着时不愿意生活丰盛，死后也不求丰厚供养；减省报丧礼，拒绝赙赠，哀礼从简，殓葬菲薄；临时掘地成穴，迅速安葬入土。呜呼，悲哀啊！

译我深情追念往事，遥远的思绪随着变化流转。自从您独居以来，直到我有了许多闲暇，我们的爱好相投，便住在阎巷邻舍之间，夜间同席，白天休息，连舟车也不必乘坐。回想从前私下宴饮，我们举杯互相劝诫：独自正直容易遭祸，过分方正便会受阻；哲人懂得进退伸缩，这些道理都记载在前代典籍中。取法的榜样并不遥远，我把这些规诫佩带在身上，也希望您如此。您听后神色忧伤，说出了内心的话：违背众人就会招致责怪，触犯时势就会首先跌倒；人的才智能力并非永恒，荣誉声名也会消歇。明智的声音已经长久消失，谁来规劝我的过失呢？呜呼，悲哀啊！仁德之人终究会死，聪明之人也终究会亡；黔娄已经死去，展禽也已逝世。他们和先生一样，都同归于尘世。表彰您的靖节，增益您的康惠。呜呼，悲哀啊！王僧达《祭颜光禄文》：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十九日辛未，王君带着山野的菜肴和乡野的薄酒，恭敬地祭奠颜君之灵。呜呼，悲哀啊！人的德行凭道义树立，礼仪因仁爱而纯正。您的美德，年轻时便声名远扬；义理可以穷究《彖》，文章足以压倒班固、扬雄。性情刚强清洁，志向气度深沉英秀。入朝为官，光耀国家，实在是宋朝的精华；才华通达汉、魏，声誉遍及龟、沙。身受帝王典章所定的爵位，寄托志向于云山高处。清正的交游、平素的朋友，如同比肩的景物，共同随波而行。气概高洁如嵇叔夜，端严方正如郭仲举；超逸的羽翼独自飞翔，孤高的风操无人匹敌。流连于酒德，啸歌于琴声；游赏顾盼之间年岁迁移，相交聚会而又有离别。春风初起时，我们谈论、作赋；秋露尚未凝结，您的精神已经归于太素。清晨驾车出发，我望着您的居所和道路，心中凄凉，眼泪流下，情思如云交错。清凉的阴影遮蔽窗轩，娥眉般的月亮隐去了光辉，微弱的灯火还在摇动，案几书牍由谁来照看？被褥蒙上长久的尘土，丝竹停止了声调；我在兰室中收拢悲伤，在松岭上洒落眼泪。自古以来人都共同走向死亡，牛山曾有流泪之事；并不只是上天如此，实在是它摧残了我的贤明美善之友。怀着这种悲痛忍受哀伤，恭敬地陈列祭品。刘令娴《祭夫徐悱文》：梁大同五年，新妇谨以少牢祭献于徐府君之灵，说：您的德行兼备礼和智，才华兼具文采和雅正。学问如高山般成就，辩才如河水倾泻。精通经书而被选拔为杰出人才，光耀朝廷，声名震动四方。文辞格调高逸，在许都之中出众，声誉高扬于洛下。胸中含有潘岳的风度、陆机的气量，超越终军，胜过贾谊。天地二仪既已开创，阴阳分判之初，选取贤者、依凭德行，于是把我许配给夫君。对外料理事务只是徒然奉行，对内辅佐夫君却没有留下声名。幸而我改变了蓬草般的本性，渐渐习染兰草般的芳香；依礼传承琴瑟之和，相互酬答《典》《坟》的文章。想以仁德辅佐您却难以实现，您的神情生命却容易短促。冰雹摧碎春日红花，霜露凋残夏日绿叶。我亲自整理您的正衾，亲眼看着为您穿好鞋袜。只见一面便再无相见之期，即使死上百次又拿什么赎回您呢？呜呼，悲哀啊！生死虽然不同，亲密的感情仍然如一。我谨遵循从前的爱好，亲手调制姜和橘。洁白的祭俎空自干涸，祭奠的酒杯徒然满溢。从前同您举案齐眉，如今却完全不同。您从军时暂时离别，我还思念楼中的时光；短暂出游尚未回来，您却已经像飞蓬一样远去。如今遭逢这样的诀别，长久的悲痛没有尽头。百年人生能有多久，最终还要在黄泉同穴。谢惠连《祭古冢文》：东府在城北挖掘壕沟，向下挖了一丈多，发现一座古墓。墓上没有封土界域，也没有使用砖瓦。用木材做成外椁，里面有两具棺材，形状方正，两端没有接合处。明器一类的物品，有木、陶、桐、漆等数十种材料和器物，多是奇异形状，不能全部辨识。刻木制成的人像，长三尺，大约有二十多个。刚打开时看见全是人形，用东西触碰拨弄，随手便化成灰。棺材上有一百多枚五铢钱。水中有甘蔗节，以及梅核、李核和瓜瓣，都浮了出来，并没有十分腐烂。墓志铭没有保存下来，无法知道它属于哪个时代。公命令筑城的人把它改葬在东冈，用猪和酒祭祀。既然不知道它的姓名、籍贯和年代远近，所以姑且给它取名为“溟漠君”，就是这样。元嘉七年九月十四日，司徒御属、领直兵令史、统作城录事、临漳令亭侯朱林，准备了猪和酒的祭品，恭敬地祭献溟漠君之灵：我统率众人，主管版筑之事；挖尽地下泉水作为壕沟，聚集土壤筑成地基。一座外椁已经打开，两具棺材就在这里。放下畚箕，心中凄怆；纵然敲钟，眼泪也不断流淌。草扎的明器已经毁坏，泥制的车也已经崩摧；几筵腐烂，俎豆倾倒。盘中或许是梅和李，盎中或许是醢和醯；甘蔗还留下残节，瓜中还显出遗存的籽核。追想先生，您生于哪个时代？显露容貌经历了多少年？幽潜的灵魂沉睡了多少年？是长寿还是夭折？是显达还是隐晦？墓志已经湮灭，姓名没有流传；如今是谁的后代？从前又是谁的祖先？功名美恶，为什么竟然全无痕迹？众多墙垣都已经建成，十仞高的城墙也已齐整；城墙无法移动，壕沟也不能恢复原状。黄肠题凑已经毁坏，便房已经坍塌；沿着墓上题字追念往事，抚摸俑像更增悲哀。射声校尉曾施仁德，广汉太守曾流布厚恩；有人在府第角落祭祀遗骸，也有人在城曲掩埋尸骨。仰慕古代的风俗，为您重新选择墓地；把墓穴从北边壕沟迁移到东山脚下。墓穴是新修的，棺材仍用旧木。合葬虽然不是古制，但周公曾保存此义；我们恭敬遵循从前的义理，使两位亡魂重新合葬。酒用两壶，牲用一头猪；幽冥的魂灵仿佛来到，希望享用我的祭酒。呜呼，悲哀啊！庾子山《思旧铭》（这也是哀诔一类的文章，不是施用于碑志的文字，所以附在这里。） 岁在摄提，星宿位于鹑首，梁朝故观宁侯萧永去世。呜呼，悲哀啊！人的威势，既不是金石能够改变的；士人的悲痛，难道还会因春秋四时不同而改变吗？高台已经倾覆，稷下传来因闻琴而哭泣的声音；壮士一去不返，燕地以南留下击筑的悲声。项羽清晨从帐中起身，李陵在岔路口徘徊，韩王孙被送到赵国做人质，楚国公子留在秦国；不必等到深秋，当时就已经足够悲痛了！何况又有鱼飞入武库，预示着弃甲投降的征兆；鸟伏在翟泉，先显现出横尸遍地的开端。星纪之年吴国灭亡，庚辰之年楚国灭亡。纪侯远走，鄅子无从归返。原野和低湿地上纵马奔驰，轘辕山道成为永诀之地。甲衣已经丢失，艅艎也被弃置。黄河在酸枣决口，杞、梓和樗、栎一同漂流；蓬莱海水变浅，鱼鳖和蚊龙一同灭尽。焚香登上复道，哪里能够招来游魂？载酒乘坐属车，难道能够消解愁绪？芝兰和萧艾到了秋天，形态虽然不同却一同凋零；飞禽、毛兽、鳞虫、介虫的怨恨，声音虽各不相同却都一样悲哀。所谓上天，不过是苍苍的气；所谓大地，实际上只是团聚流转的土。对它们怨恨，又怎么能够使它们有所感动呢！雕残的鸟羽和被杀的鸟翮，无须借助暴风；春花零落、草木枯萎，也不值得烦劳霜露。过去幕府开设时，贤能俊杰都翘首而来；我被羁留了一年，门人便向您辞谢。到了向东回首告别、向西长久离去的时候，山阳的车马只能在郊门遥望送别；颍川的宾客也遥对松林墓道悲伤。嵇叔夜山阳旧居的庭院里，还留有许多杨柳；王子猷的旧日小径上，只剩下竹林。王孙的墓地后来成为长乐宫，烈士埋葬灵魂的地方便成了将军的坟墓。从前曾经欢宴，流连于风月之间；追忆一生往事，仍宛然呈现在心中眼前。等到您在秦川垂下翅膀，羁旅于关河之间，面对悲谷般的景象，实在更有优生的悲情。斟饮美酒，仍然忆起建邺的水；弹琴奏曲，始终思念华亭的鹤。再次经历这样的别离，呜呼，悲痛太深了！麒麟死亡、星辰陨落，明月消亡、明珠受伤；酒瓶已空而酒器感到羞耻，芝草焚毁而蕙草为之叹息。所希望的是钟沉入德水而声音传出风云之外，宝剑沉没在丰城而剑气仍存于牛、斗星宿之间。我潸然泪下追念旧友，于是作铭说：

译风云之上阴惨昏暗，舟船山壑在暗中迁移；霜露渐渐降临，君子最先遭遇危难。纪侯远走，怀王不再回来；美玉般的树木长久埋没，风流才华也随之远去。苟伯留下旧县，庆封只剩余邑；万里之外的亡魂归来，修门哪里还能有接纳的人？坟墓横在武库，山岭枕着卢龙。想要归来却道路遥远，想要返葬也无从做到；徒然留下送别大雁，空自使长松披靡。平陵以东，再也没有梧桐；松涛萧瑟，长久吹起秋风。往昔显贵隆盛时，我们携手谈论沉默与言语；寄托情怀于稽康、阮籍，彼此意气相投。有酒多得像渑水，始终温厚而且能自克。凤凰从朝阳落下，麒麟在旷野中令人悲伤。佳美的墓地草木郁郁，流寓之人却埋葬在秦地。山阳送别之后，只剩下故人；孀妇织机，寡妇织纬，孤凤和孤鸾。闺房幽深，夜色寂静，风高月寒。平生已经结束，什么时候还能追怀旧情？匣中琴弦断绝，邻人笛声悲凉。从前是幕府宾客，如今却成了覆盖灵柩的粗布帷帐。卷二十七 设辞类：淳于髡讽谏齐威王。威王八年，楚国大举发兵进攻齐国，齐王派淳于髡到赵国请求救兵，带着黄金百斤、四马一乘的车十乘。淳于髡仰天大笑，连帽带都笑断了。齐王说：“先生认为这些礼物少吗？”淳于髡说：“哪里敢呢！”齐王说：“笑难道有什么缘故吗？”淳于髡说：“今天我从东方来，看见路旁有个祈求丰收的人，拿着一只猪蹄和一杯酒，祝祷说：‘小筐装满，田中的污邪之地也装满车，五谷繁茂成熟，家中满是丰收。’我看他所拿的祭品很少，而所求的东西太多，所以笑他。”于是齐威王就增加礼物，给黄金千镒、白璧十双、四马一乘的车一百乘。淳于髡辞别出发，到达赵国。赵王给他精兵十万、兵车千乘。楚国听说后，连夜撤兵离去。威王非常高兴，在后宫设酒宴，召见淳于髡，赐给他酒。问道：“先生喝多少会醉？”淳于髡回答：“我喝一斗也醉，喝一石也醉。”威王说：“先生喝一斗就醉，怎么能喝一石呢？这其中的道理可以讲给我听吗？”淳于髡说：“在大王面前赐酒，执法官在旁边，御史在后面，我心中恐惧，俯伏着饮酒，不过一斗就立即醉了。若是父亲有严肃的贵客，我束好衣袖，恭敬地在面前侍奉酒席，偶尔得到一点余酒，举杯祝客人长寿，几次起身敬酒，喝不过二斗就立即醉了。若是朋友交游，很久没有相见，突然相逢，欢快地叙说旧事，私下感情相通，可以喝五六斗而醉。若是乡里的聚会，男女杂坐，劝酒拖延，玩六博、投壶，互相招引结伴；握手相亲而不受罚，眉目传情也没有禁忌，前面有人掉落耳饰，后面有人遗下簪子。我私下最喜欢这种情形，喝八斗才醉到三分之二。到了天晚酒尽，合并酒器促膝而坐，男女同席，鞋子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的蜡烛熄灭，主人挽留我而送走其他客人，罗衣襟怀解开，隐约闻到香泽气息。这时我的心情最为欢畅，能喝一石。所以说，酒饮到极点就会混乱，欢乐到了极点就会悲伤，万事都是这样。” 这是说事情不可做得过分，到了极点就会衰败，用来讽谏齐王。齐王说：“说得好！”于是停止通宵饮酒，任命淳于髡为接待诸侯宾客的官员。宗室设宴时，淳于髡常常在旁陪侍。宋玉回答楚王的问话：楚襄王问宋玉说：“先生大概有失检的行为吧？为什么士人和百姓都这样不赞誉您呢？” 宋玉回答说：“是的，确实有这种情况。希望大王宽免我的罪过，让我把话说完。有个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的是《下里巴人》，国内跟着唱和的有几千人；唱《阳阿薤露》，跟着唱和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跟着唱和的不过几十人；引商调、刻羽调，夹杂着流动的变徵声，国内跟着唱和的就只有几个人罢了。这说明曲调越高雅，能够唱和的人就越少。所以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鱼。凤凰向上飞击九千里，穿越云气虹霓，背负青天，双足足以搅乱浮云，翱翔在昏冥高远之上；那篱笆间的小燕子，哪里能同它测量天地的高远呢？鲲鱼早晨从昆仑山脚出发，晚上在碣石晒鳍，夜里停宿于孟诸；那小水泽中的鲵鱼，哪里能同它衡量江海的广大呢？所以不只是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士人中也有这样的人。圣人的意趣奇伟、品行卓异，超然独处，世俗之人又哪里知道我的作为呢？” 东方曼倩《答客难》：容难东方朔说：“苏秦、张仪一旦得到接见，就能面对万乘之主，自己处在卿相的地位，恩泽流传后世。如今您大夫修习先王之术，仰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和百家之言，多得无法记尽；把它们写在竹帛上，读到嘴唇腐烂、牙齿脱落，还始终铭记在心而不放弃。喜好学习、乐于求道的成效，已经十分明显了。您自认为智能天下无双，可以说是博闻强记、辩才聪慧了。然而竭尽力量、尽忠职守来侍奉圣明的皇帝，日久年深，积累数十年，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不过执戟郎。难道是还有什么失德的行为吗？同胞般的士人都无处容身，这是什么缘故呢？” 东方先生长叹一声，仰头回答说：“这不是您所能完全了解的。那是一个时代，这是另一个时代，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苏秦、张仪所处的时代，周王室大为衰败，诸侯不来朝见，各国凭武力争夺权势，互相用兵擒杀；天下分并为十二国，彼此尚未决出胜负，得到士人就强盛，失去士人就灭亡，所以游说之术能够施行。他们身处尊贵地位，宫内充满珍宝，宫外有粮仓，恩泽流传后世，子孙长久享受。如今却不是这样，圣明的皇帝德泽流布，天下震服，诸侯宾服，把四海之外都连接起来如同衣带，天下安定得像倒扣的盂。天下均平，合成一家。举动施事，如同在手掌上运转；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有什么区别呢？遵循天道，顺应地理，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因此安抚它就安定，扰动它就困苦；尊重它就任为将领，轻视它就沦为俘虏；推举它就升在青云之上，压抑它就落入深渊之下；任用它就如猛虎，不任用它就如老鼠。即使想竭尽节操、效尽真情，又怎么知道前途和后果呢？天地广大，士民众多，竭尽精力奔走游说、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进用的人，数也数不清。即使全力仰慕求取，也会困于衣食，有的甚至失去门路。假如苏秦、张仪和我一同生在今天，连掌故小吏都未必做得成，哪里敢奢望侍郎呢？” 古书说：‘天下没有祸患，即使有圣人，也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上下和谐同心，即使有贤者，也没有建立功业的机会。’所以说，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

译“即使如此，难道可以不努力修养自身吗？《诗经》说：‘宫中的钟鼓敲响，声音传到宫外。’又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上天。’如果能够修养自身，又何必担心不能获得荣誉？太公修养仁德、践行义理，到七十二岁才得到文王、武王任用；他的德行和言论得到信任，受封于齐，传国七百年而不断绝。这就是士人日夜勤勉，修习学业、努力实行而不敢懈怠的原因。譬如鹡鸰，既飞翔又鸣叫。古书说：‘上天不会因为人厌恶寒冷就停止冬天，大地不会因为人厌恶险阻就停止广阔，君子不会因为小人的喧嚣纷扰就改变自己的行为。’ ‘上天有恒常的法度，大地有恒常的形态，君子有恒常的行为。君子讲求常道，小人只计算功利。《诗经》说：‘礼义没有过失，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又说：‘水清澈到了极点就没有鱼，人精明到了极点就没有同伴。’礼冠前垂下旒，是为了遮蔽视线；冕旁的充耳，是为了堵塞听觉。眼睛有所不见，耳朵有所不闻。推举大的德行，赦免小的过错，这是不要求一个人事事完备的道理。使弯曲者逐渐变直，让他自己获得正确；宽缓柔和地对待他，使他自己寻求改进；衡量揣度他，使他自己探索。圣人的教化大概就是这样，目的是使人自己有所获得；自己获得之后，就会敏捷而且广博。’ 如今的处士，即使时代不用他，也孤独无伴，空旷独居；上面观察许由，下面考察接舆，谋略同于范蠡，忠诚合于子脊；天下和平，便与义相互扶持。少有伴侣、缺乏同道，本来就是适宜的，您为什么要怀疑我呢？至于燕国任用乐毅，秦国任用李斯，郦食其使齐国归降，游说顺利得像流水，委曲顺从得像圆环，所求必定得到，功业像山丘一样高，天下安定、国家安宁，这只是遇到了合适的时代，您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俗话说：‘用竹管窥看天空，用瓢测量大海，用筵席撞击钟’，哪里能够贯通事物的条理、考察文章的文理、发出钟的声音呢？由此看来，就像小鼱鼩去袭击狗，孤单的小猪去咬老虎，刚一接近便被摧毁，哪里会有功劳呢？如今以极其愚昧的见识来非难处士，即使想不使自己困窘，也实在做不到。这恰好说明他不懂得权宜变化，最终迷惑于大道。” 东方曼倩《非有先生论》：非有先生在吴国做官，进朝不能援引古事来激发君主的意志，退处又不能宣扬君主的美德来彰显他的功业，沉默不言已经三年了。吴王觉得奇怪，问他说：“我获得先生的功劳，超过众多贤者之上；我早起晚睡，从未敢懈怠。如今先生突然远道而来，聚集到吴地，将要辅佐我治理国家，我实在私下里对此很赞赏。我身体不敢安睡在席上，吃饭也不觉甘美，眼睛不看柔美艳丽的色彩，耳朵不听钟鼓之声；我虚心定志，想听到高明的议论，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如今先生进来不能辅佐治理，退下又不宣扬君主的声誉，我私下认为先生这样做是不对的。怀有才能却不表现，是臣子不忠；看见问题却不实行，是君主不明。难道是我不够明智吗？”非有先生俯身连声应诺。吴王说：“现在可以谈论了，我将振作精神来听取。”先生说：“唉，这可以吗？这可以吗？谈论哪里容易！有些话违背眼睛所见，触犯耳朵，违逆内心，却对自身有利；有些话悦于眼目，顺耳动听，令人心情快意，却会败坏行为。不是真正的明王圣主，谁能听得进去呢？”吴王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中等人以上，可以对他说上等的道理。’ 先生请试着说说，我将听取您的话。” 先生回答说：“从前关龙逢向桀深切进谏，王子比干向纣直言。这两位臣子都极尽思虑、竭尽忠诚，忧虑君主的恩泽不能下达，万民因此骚动。所以直说君主的过失、切实劝谏他的邪行，是想成就君主的荣耀、消除君主的祸患。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把这种行为看作诽谤君主、没有臣下礼节。结果纷纷遭到身体上的伤害，蒙受无罪的恶名，甚至祸及先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说谈论哪里容易！因此辅佐君主的忠臣像瓦片一样分崩离析，邪佞谄媚的人一齐得到进用，于是发展到蜚廉、恶来革等人。他们二人都奸诈虚伪，凭巧言利口来提升自己，暗中迎合君主雕琢刻镂的爱好来取得欢心，专门满足耳目欲望，以苟且取容为准则。君主于是继续前行而不知警戒，最终自身被杀，宗庙崩毁，国家成为一片空虚。放逐诛杀贤人圣人，亲近谗佞之徒。《诗经》不是说过吗：‘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诸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卑躬屈身，降低体态，摆出取悦的脸色，使用卑微的言辞，和柔顺顺从，最终对君主的治理没有益处；志士仁人不忍心这样做。若要庄严地摆出矜持严肃的神色，说出深切的话直言劝谏，以触犯君主的邪念，从下层减轻百姓的祸害，就会触怒邪恶君主的内心，也会遭受衰世的法令。因此，想保全性命的人没有谁肯进言。于是他们居住在深山之间，堆土筑室，编蓬为门，在其中弹琴，歌咏先王的遗风，也可以因此快乐而忘却死亡。所以伯夷、叔齐避开周朝，在首阳山下饿死，后世称赞他们的仁德。由此可见，邪恶君主的行为确实值得畏惧。所以说，谈论哪里容易！” 于是吴王双目惊动，改变容色，丢开席垫，移去凭几，挺直身子听讲。先生说：“接舆避世，箕子披散头发装作疯狂；这两个人，都是避开污浊时代来保全自身的人。假使他们遇到明王圣主，得到清闲安静的燕居，面对宽厚和蔼的神色，便能发奋尽忠，谋划国家安危，衡量得失；对上使君主安定，对下使万民便利，那么五帝、三王的道术就可以差不多看到了。所以伊尹忍受耻辱，背负鼎俎，调和五味来接近汤王；太公在渭水北岸垂钓，以求见文王。君臣心意相合，谋划没有不成功的，计策没有不被采纳的，这实在是遇到了知遇自己的君主。深思远虑，援引义理来端正自身，推行恩德以扩大对臣下的恩惠；以仁为本、以义为祖，褒奖有德之人，禄赐贤能，诛除邪恶祸乱，总摄远方，统一各类，改善风俗，这就是帝王昌盛的道路。君主在上不改变天性，臣民在下不丧失人伦，于是天地和谐，远方归附，所以称为圣王。臣子的职责既已更加显著，于是分割土地、确定封国，封爵为公侯，使国土传给子孙，声名显扬后世，百姓直到今天仍然称颂他们。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汤王和文王。太公、伊尹能够这样；关龙逢、比干却只能那样，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说，谈论哪里容易！”

译于是吴王神色肃穆，低头深深应诺，抬头时泪水流过面颊，说：“唉！我的国家没有灭亡，确实还能绵延不断；危险啊，世代延续也未必能够长久。”于是他整顿明堂朝廷，调整君臣位置，选拔贤能，布施德惠，施行仁义，赏赐有功，亲自实行节俭；减少后宫费用，削减车马用度，放弃郑国淫声，疏远奸佞之人，减少厨房开支，去除奢侈靡费，降低宫室馆舍，毁坏苑囿，把池塘壕沟填平，分给贫穷无产业的人；打开内府藏库，救济贫困，赡养老人，抚恤孤儿和独居者，减轻赋税，减少刑罚。这样实行三年，四海安宁，天下大治；阴阳和谐调顺，万物都得到适宜的位置；国家没有灾害变故，百姓没有饥寒之色，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积蓄还有余裕，监狱空虚；凤凰来聚集，麒麟出现在郊外，甘露降下，朱草萌芽；远方异俗之人仰慕这里的风俗和仁义，各自带着职贡前来朝贺。所以治乱的道理、存亡的端绪，就像这样容易看见，可是统治人民的君主没有谁肯去实行，我私下认为这是他们的过错。因此《诗经》说：‘王国能够生养贤才，才是周朝的支柱；贤士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扬子云《解嘲》：哀帝时，丁氏、傅氏和董贤掌握权势，依附他们的人从平民起家，官至二千石。当时扬雄正在草创《太玄》，以此自守，淡泊自处。有人因《太玄》崇尚黑色而嘲笑扬雄，扬雄作了解释，题名为《解嘲》。文辞说：客人嘲笑扬子说：“我听说上古时代的士人，遵守人伦纲纪，不出生则已，一旦出生，必定使上尊贵君主、下使父母荣耀。分取他人的珪玉，承担他人的爵位，怀抱他人的符节，分享他人的俸禄；身系青紫官印，车毂涂成朱红。如今您有幸遇到圣明昌盛的时代，处在言论无所忌讳的朝廷，和群贤并列而行，经历金马门，登上玉堂已经指日可待了。却连一个奇计都不能谋划，不能提出一条策略；对上不能取悦君主，对下不能游说公卿；眼光如耀眼的星辰，舌头如闪电般敏捷，一纵一横地议论，谁也不能抵挡。可是您却沉默不言，写成《太玄》五千字，枝叶繁茂，独自论说数十万字。深的下到黄泉，高的高出苍天，大的包容元气，小的进入无间。然而官位不过侍郎，擢拔也不过给事黄门。难道是《太玄》果真崇尚黑色吗？为什么您的仕途这样失意呢？” 扬子笑着回答说：“您只是想把我的车毂涂成朱红，却不知道一旦跌倒，就会使我的宗族染成赤色而遭祸。过去周室解体，群鹿争相逃逸，天下分裂为十二国，后来又合并为六七国，四分五裂，最终并为战国。士人没有固定的君主，国家没有固定的臣子；得到士人就富强，失去士人就贫弱。士人振翅展翼，任意施展自己的才能。因此有的士人带着钱袋自我炫耀，有的凿墙穿穴来逃避。邹衍凭借奇异的言论取得世俗资财，孟轲虽然困顿不得志，仍然做了万乘之国的老师。“如今大汉左边到东海，右边到渠搜，前面到番禺，后面到陶涂；东南设置一尉，西北设置一侯。用徽号来约束，用刑罚和铁器来制服；用礼乐使人分散其争竞，用《诗》《书》教化风俗；用岁月使人消磨，用倚庐之制使人自我约束。天下的士人像雷声震动、云气聚合，像鱼鳞般交错袭来，全都经营于八方之地。家家都自以为是稷、契，人人都自以为是皋陶；戴着冠带、垂着缨带谈论的人，都自比于阿衡；五尺高的儿童，也以把自己同晏婴、夷吾相比为羞耻。得势当权的人升入青云，失意无路的人被弃置沟渠；早晨掌握权力便成为卿相，晚上失去势力便成为普通人。譬如江湖的岸边、渤澥的岛屿，成群的雁飞来不会因此增多，两只野鸭飞走也不会因此减少。从前三位仁人离去，殷朝便成为废墟；两位老人归附，周朝便兴盛；伍子胥死后吴国灭亡，文种、范蠡在世时越国称霸；五羖大夫入秦，秦国欣喜；乐毅出奔，燕国恐惧；范雎凭折腰屈身的姿态使穰侯处境危险，蔡泽凭欲言又止的样子使唐举发笑。因此国家有事时，若没有萧何、曹参、张良、陈平、周勃、樊哙、霍去病等人就不能安定；国家无事时，章句之徒相互坐着守成，也没有什么忧患。所以世道混乱时，圣贤奔走仍感人才不足；世道安治时，庸人高枕而卧也显得人才有余。“上古时代的士人，有的解开束缚便做了宰相，有的脱去粗布衣便做了师傅；有的倚靠夷门而笑，有的横渡江潭而捕鱼；有的游说七十位君主而不遇，有的站着片刻交谈便被封侯；他们全都使千乘之国屈尊来到简陋的里巷，有的还手持扫帚在前面开路。因此士人颇能相信自己的舌头、奋力挥动自己的笔，窥察空隙、踏着缺陷而进，没有什么使他们屈服。如今县令不邀请士人，郡守不迎接老师，群卿不向宾客作揖，将相不低眉谦下。言论奇特的人受到怀疑，行为特殊的人遭受排斥。因此想要谈论的人卷曲舌头、闭紧声音，想要迈步的人斟酌脚步、不敢落足。假使上古时代的士人处在今天，策略不是甲科，品行不是孝廉，举荐不是方正，也只能上书直陈，偶尔谈论是非；上等或许得到待诏，下等触犯皇帝听闻而被罢退，又怎么能得到青紫官印呢？” “况且我听说：炎盛的东西会熄灭，隆盛的东西会断绝；观看雷、火，认为它们充盈坚实，天却收敛它们的声响，地也收藏它们的热力。高明显贵之家，鬼都会窥伺它的房屋。争夺掠取的人灭亡，沉默自守的人生存；地位达到极点，宗族就危险；能够自守，身体才能保全。因此懂得玄默，是守道的极致；清静自处，是神游的境界；寂静淡泊，是守德的居所。时代会改变，事情会变迁，但人的常道并不不同；彼此交换时势之后，谁知道结果会怎样呢？如今您竟用猫头鹰去嘲笑凤凰，拿壁虎去讥讽龟龙，不也太可笑了吗？您只笑我的《太玄》崇尚黑色，我也笑您的病重；可惜没有遇到俞跗、扁鹊来医治您！” 客人说：“既然这样，那么不写《太玄》就没有成名的办法吗？范雎、蔡泽以下的人，何必依靠《太玄》呢？” 扬子说：“范雎是魏国的逃亡之人，被折断肋骨、摧伤胯骨，才从刑具和追捕中逃脱；他弯腰缩背，爬行着钻进钱袋，激怒万乘之主，借助泾阳君抵制穰侯而取代了他，这是适逢其时。蔡泽是崤山以东的普通人，收缩下巴、鼻梁折伤，涕唾流淌；向西拜见强秦的相国，扼住他的咽喉、使他气息受阻，拍打他的后背而夺取了他的职位，这是适逢其时。天下已经安定，兵革已经平息，国都设在洛阳；娄敬丢下铠甲、脱离车挽，只凭三寸之舌，提出不可动摇的策略，使中原百姓迁徙到长安，这是适逢其时。五帝留下典章，三王传下礼制，百世都不改变；叔孙通从击鼓鸣金的军旅中起身，解下铠甲、丢下兵器，终于制定君臣礼仪，这是适逢其时。古代《甫刑》已经衰敝，秦朝法律残酷严烈，圣汉采用权宜制度，萧何制定律令，这是适宜其时。”

译所以，如果在唐尧、虞舜的时代制定萧何那样的律令，就荒谬了；如果在夏、殷时代制定叔孙通那样的礼仪，就糊涂了；如果在成周时代提出娄敬那样的策略，就错误了；如果在金日磾、张安世、许广汉、史高等人当政时谈论范雎、蔡泽那样的说法，就狂妄了。萧何制定规章，曹参遵循不改；留侯谋划策略，陈平出奇制胜，功劳像泰山一样高，声名如山谷回响般显著。这固然有赖于他们本人的胆识才智，也同样是因为遇到了可以施展才智的时代。所以在可以作为的时候做可做之事，就会顺利；在不可作为的时候做不可做之事，就会凶险。至于兰草在章台取得功名，四皓在南山获得荣誉，公孙弘在金马门开创事业，骠骑将军在祁连山建立功业，司马长卿从卓氏那里取得资财，东方朔从细君那里取得声名，我实在不能同这几个人并列，所以默默独自守护我的《太玄》。” 扬子云在《解难》中回答客人对扬子的诘难说：“凡是著书的人，所写的应当合乎众人的爱好。美味要合口，优美的乐声要合耳。如今您却发表抗拒常情的言辞，阐发深奥的学说，宏大而幽微的旨意，独自在有无之间驰骋。自从我在大冶炉中陶铸万物、广泛考察众生以来，已经很多年了，可是您却仍然没有醒悟。这样只是在这里耗费自己的精神，却在那里烦扰求学的人；这好比画家对着无形之物作画，乐师对着无声之物奏弦，恐怕是不行的吧？” 扬子说：“是的。至于宏阔的言论、崇高的议论和幽深微妙的道理，大概很难同一般阅览者相同。古人有的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参验人事；天广大而绵延，地普遍而深厚，所以古人的言辞，像玉一样温润，像金一样坚实。他们难道喜欢故意说得艰深吗？实在是形势使他们不得不这样。您难道没有见过翠色的虬龙、赤色的螭龙将要升上天空时，必定先在苍梧深渊中耸身蓄势；若不凭借浮云、借助疾风，腾空上升，就不能浮游于纷纭之中、腾跃九重天；日月运行，若不到千里，就不能照耀六合、光临八方；泰山高耸，若不巍峨峭拔，就不能蒸腾云气、驱散湿热。因此宓牺氏创作《易》时，连贯万事万物而无所遗漏，以八卦作为经纬；文王又附益六爻；孔子错综其卦象，并为卦象配说明性的辞。这样以后，才揭示天地的奥秘，奠定万物的根基。《典》《谟》的篇章，《雅》《颂》的乐声，如果不温厚纯正、深沉滋润，就不足以宣扬宏大的功业，使光明盛德彰显。大概像胥靡这样的人也可以做宰，寂寞无闻的人也可以充当尸位；最美的味道必定平淡，最大的声音必定稀少，宏大的言语往往高亢，最高的大道却曲折低回。所以，最微妙的声音不能同普通人的耳朵相合；最美的形象不能混同于世俗人的眼光；最丰富的文辞不能同庸人的听闻相等。” 如今乐师把弦绷得很紧、把徽位调得很急，追逐流行、迎合嗜好，那么听众自然会不约而同地附和。可是如果试着演奏《咸池》、诵唱《六茎》、发扬《萧韶》、歌咏《九成》，就没有人能够应和。因此钟子期死后，伯牙便断弦毁琴，不肯再给众人弹奏；匠石失去了郢人，便停止挥斧，不敢随意砍削。师旷调校钟律，是等待后来出现知音的人；孔子作《春秋》，大概也是等待将来能预先理解其深意的君子。老聃留下过遗言：可贵的是知我的人稀少。这不正是他所操持的道理吗？” 班孟坚《宾戏》：永平年间，班固任郎官，掌管校订秘书，专心致志于儒学，以著述为事业。有人讥讽他没有功业。他又感念东方朔、扬雄曾以自己作比，说自己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时代，未曾用正道折服他们、说明君子所应坚守的原则，所以姑且再作此文应答。文章说：宾客对主人说：“我听说圣人有一定不易的论断，刚烈之士有不可改变的操守，说到底不过是求取名声罢了。所以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德行不能违背自身而单独显盛，功业也不能背离时代而独自显赫。因此圣哲治理天下，总是忙忙碌碌、奔波不息。孔子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还没有熏黑。由此说来，取舍才是古人的首要事务；著述只是前列事务之外的余事罢了。如今您有幸生活在帝王的时代，亲自穿着系绶带、戴冠冕的服饰，浮游于英华之中，沉浸于道德之内，眼中所见也都是龙虎般的文章，这些您早已熟悉。可是最终不能舒展才华、奋张羽鳞，振拔出污浊的泥途，腾跃于风云之上，使看见您的人惊骇得如同见到身影，使听到您的人震动得如同听到回声；只是喜欢枕着经书、以书为席，身形纤弱，住在简陋的门庭，上无所凭依，下无所根基，只在宇宙之外抒发心意，在毫芒之内锐意思考，潜心默记，年复一年。然而才能不能在当世卖得价钱，作用不能在一代中见效；即使辩说如波涛汹涌，文采如春花灿烂，对官员的考核升降仍然没有什么益处。您何不考虑运用朝夕之间的权变之策，谋定君臣合会的计划，使活着时有显赫的名号，死后有美好的谥号，这不是更好吗？” 主人悠然一笑，说：“像宾客您这样的说法，正是看见了势利的外在光彩，却昏暗了道德的真实；守着幽暗角落里的一盏小灯，却没有抬头仰望天庭、看见白日。从前王道的道路荒芜污秽，周王室失去了驾驭天下的能力，诸侯并驾而行，战国诸侯纵横驰骋，于是七雄咆哮争斗，分裂中原，龙战虎争。” 游说之士像暴风闪电一样同时兴起，设法挽救天下。其余像飞蓬一样飞驰、像影子一样相随，在其中闪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当时即使手执朽木、磨砺钝器，铅刀也都能斩断东西。所以鲁仲连飞出一箭便使价值千金的战事受挫，虞卿只因回顾一眼便舍弃了相印。像射手把箭发入曲直之中，声音感动耳朵，合乎音律，却若淫邪的蛙鸣般不可听闻的，便不是《韶》《夏》之乐。顺应形势、应合变化，适逢时机而采取的做法，若迁移失当、彼此乖离而不能贯通，便不是君子的法则。到了合纵者联合、连横者拆散的时候，亡命奔走、漂泊游说的人，商鞅挟持三种权术去说服秦孝公，李斯奋力迎合时务而求取秦始皇的任用；他们都踩着风尘际会、踏着颠沛形势，凭借檄文、乘着邪势，来求一时富贵，早晨还享有荣华，晚上便陷于憔悴；福气没有满溢，灾祸却遍及世间。凶恶之人尚且因此自悔，何况君子怎能依赖这种道路呢？功业不能凭空造成，名声不能靠虚伪树立。韩非设置辩说来激发君主，吕不韦施行欺诈来经营国家；《说难》写成之后，韩非本人却被囚禁；秦国的货利达到极盛，吕不韦的宗族也随之覆灭。因此仲尼坚持超越浮云的志向，孟轲培养浩然之气。他们难道喜欢故意远离现实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道是不能有二心的。如今大汉扫除各种污秽，铲平险阻，清除荒芜，拓展帝王的疆域，振兴皇家的纲纪；根基比羲、农更加隆盛，规模比黄帝、唐尧更加宏大。它统治天下，像太阳一样炽烈，像神灵一样威严，像大海一样包容，像春天一样养育。因此六合之内没有不同源共流的，全都沐浴玄妙的德化，承受仰赖太和之气，彼此校比依附、相互成就。譬如草木生长在山林，鸟鱼繁育在川泽，得到时气的便繁茂滋长，失去时机的便凋零衰落；它们参合天地而施行变化，难道能说是人事有厚薄吗？如今您处在皇帝的时代，却还议论战国；夸耀自己听闻的旧事，却怀疑眼前所见；想要用【A４２】来测量高过泰山的东西，怀着泛滥的水来测量深过重渊的水，也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

译宾客说：“像商鞅、李斯这类人，是衰微周朝的凶恶之徒，这一点我已经听命明白了。请问上古的士人，立身行道，辅佐时代、成就名声，难道后世可以叙述的，就只有沉默而已吗？” 主人说：“为什么要这样呢？从前咎繇为虞舜谋划，箕子向周人询问，言论能够贯通帝王之道，谋略能够符合神圣之理。商王武丁因傅岩而得到梦中启示，周文王在渭水之滨得到吕望的征兆，齐国的宁戚在大路上激昂歌唱，汉高祖的张良在邳地水边接受黄石公的书。他们都等待天命而在精神上相交，并不是靠普通言辞取信，所以能建立必然成功的策略，施展无穷的功勋。近世陆贾从容游处，凭《新语》而兴起；董仲舒下帷读书，在儒林中发挥文采；刘向主管典籍，辨别整理旧闻；扬雄深思论道，写成《法言》《太玄》。他们都及时进入当代君主的宫门，探究先圣深奥的道理，在学术技艺的场域中从容游历，在篇籍的园囿中休息，以保全本质而发扬文采，用来归入圣德，使光辉功烈照耀后人，这难道不是近于圣贤吗？至于伯夷在首阳山坚持高行，柳下惠降低志向而受辱出仕，颜回以箪食瓢饮为乐，孔子在西狩获麟之时完成《春秋》，他们的声名充满天地之间，确实是我们这些人的师表。我还听说：一阴一阳，是天地的常道；有文有质，是王道的纲领；有相同也有差异，是圣哲的常态。所以说，要谨慎修养自己的志向，守住你的天性，委顺天命而成就自己，品味大道的美味；神明会听见这些，难道神明会舍弃你吗？宾客又没听说过和氏之璧藏在荆山的石中吗？” “随侯之珠，难道会藏在蚌蛤之中吗？历经世代也无人看见它，却不知道它终将含有光辉、吐露精华，经过千年仍流光不灭。应龙潜藏在污泥里，鱼鳖还轻慢它，却看不见它能够奋发神灵般的德性，结合风云，超越荒远之地而飞上苍天。所以，盘踞泥中的应龙最终飞上天空，是应龙的神奇；先被轻视而后显贵，是和氏璧、随侯珠的珍贵；时代昏暗而长久之后才彰显，是君子的真实。至于伯牙、师旷使耳朵专注于管弦，离娄使眼睛精察毫厘，逢蒙在弓箭上发挥绝技，般输在斧斤上施展巧艺，造父、王良在驾驭方面超过常能，乌获在千钧重力前显示力量，和、扁鹊在针石上发挥精妙医术，研、桑在无穷事务中运用心计，我也不能把自己的技艺列入他们的行列，所以只好默默地以文章自娱。” 张平子《应间》：有人责问我，说：“我听说前代贤哲把首要事务放在由下学而上达，辅佐国家、治理百姓，必有作为。早晨听到的道理，晚上就去实行。” “建立功业，成就事业，用来彰明美好的德声。因此伊尹希望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处在唐、虞那样的时代。他难道只是说空话吗？必定要表彰他的本来志向。咎单、巫咸，确实守护王室；申伯、樊仲，确实干济周邦。他们穿着衮服入朝，执持介圭作为祥瑞凭证，功迹永不磨灭，功烈流传给后代，不也是伟大的吗？” “况且学习并不是为了求利，但富贵会聚集到有学问的人身上。尊贵可以用来施行号令，富有可以用来施加恩惠。恩惠施行、号令通达，所以《易》称之为大业。质朴凭借文采而美好，实际功用又由外在光华而兴盛。” “器物依赖雕饰才显得美，人凭借车舆服饰才显得荣耀。您的性情有德、体察大道，笃信仁义而安处其中，约束自己而广学各种技艺，没有坚固之物不能钻研，用来思考世间道路，这距离功名又有多远呢？从前您治理日官之事，如今又推究它；虽说老子讲求委曲求全、进道仿佛退让，但行动也需要时机，最终还是学问不能停留在无用之处。技艺有所仰赖，就像来到河边准备渡河，却没有船只。您只是反复思考通达天道的道路，内心照见独到的智慧，本来是治理百姓的法式，所以曾被鄙陋儒者讥谤。水深时涉水使衣服下垂，水浅时提起衣裳；随时采取合宜的做法，何必贪恋支离之学而专习孤僻的技能呢？三轮车可以使车轮自行转动，木雕的鸟尚且能够独自飞行；如今您已经垂下翅膀回到旧日栖处，为什么不也调节机关、磨利它呢？从前《文王》说：‘自己求取更多福气。’人生正在于勤勉，不去求取怎能有所收获？何不降低姿态、委屈自己，用美好的言辞去相互克制？” “在高大的树上鸣叫，于是使金声玉振般的声誉传扬开来。用后来的功勋洗雪先前的吝惜和遗憾，却刚强固执而不肯柔和，难道是因为在意谁、吝惜什么吗？” 应答说：“为什么所观察的相同，所见的却不同呢？君子不担忧地位不尊贵，只担忧德行不崇高；不以俸禄不丰厚为耻，只以才智不广博为耻。因此，技艺可以学习，行为可以努力。上天所赋予的爵位高高悬挂，能否得到在于命运。有的不用催求便自然来到，有的虽心生羡慕却终究不能得到。求取它没有益处，所以有智慧的人会避开它而不去思虑。冒险置身危境以求侥幸，本来就是贪婪之人的作为，尚未得到便已经预先丧失了。委屈一尺而求伸展八尺，会被议论者讥笑。欲望满足而志向亏损，谁能说这不是耻辱呢？心中有所猜疑，即使是簋中的饭食和精美的食物，也不屑于进餐，旌瞀就是这样。心中没有疑虑，即使有成百的兼金，也不嫌弃接受，孟轲就是这样。士人有的脱下粗布短衣而换上礼服，有的放下铲子和筑具而登上装饰华美的车子，都是衡量德行后授予爵位，估量功绩后接受俸禄。贡献力量取得功劳，所受的一定有相应的等级。” “混沌元气初始建立时，神灵运行的法则还没有记载，吉凶交错纷杂，人们因此懵懂无知。黄帝对此深感忧虑。有个叫风后的人，于是为此阐明道理：在上观察日、月、星辰，在下考察祸福的迹象；制定历法，推究数术，然后天体运行才有常规，这就是风后的作为。到了少昊、青阳末年，实际上已经成为德行败坏的时代。人与神混杂扰乱，万物无法各自辨识。重黎又辅佐颛顼，重新整治这些事情，日月运行于是有了次序，这就是重黎的作为。每个人各有所能，依据技艺接受任用。鸟师另有名号，四叔、三正各司其职，官职不能有两种职掌，事务也不能同时兼办。白昼长了，黑夜就短；太阳在南方，影子就在北方。上天尚且不能把这些同时兼有，何况要用一个人来兼任呢？那黑龙迎接夏季时，就升入云中奋张鳞甲，这是顺应时令；到了冬季，就潜入泥中盘曲蛰伏，这是躲避祸害。周公旦的道术得以施行，所以制定典章礼制来辅佐天下，担心教诲不能被遵从，百姓不能得到治理。孔子没有遇到明主，所以阐论六经以等待后世的明君，耻于有一件事不知道，有一件事没有规范。所考察的并不相同，怎么能够强行统一呢？” “战国时代各国交相争战，战车竞相奔驰，君主像系在旗杆顶端的旒旗一样无所自主，人民也没有可以依附的人。烛武从城上用绳子吊下去，使秦伯退兵；鲁连把书信系在箭上射去，使聊城停止敲击巡夜的梆子。顺应合纵便联合，采取连横便离散，安危没有定数，关键在于游说之士。人们都把得到人才看作胜利，把失去士人看作过错。因此樊哙揭开帷帐进去拜见高祖，高祖却叉腿坐在洗脚盆旁接见郦生。在这样的时刻，正像鼋鸣叫而鳖随声应和一样。于是能够同心协力，勤勉地体恤百姓的疾苦，最终取得区夏之地，终于奠定帝位。这些全都是谋臣的功劳。因此，即使是一介之士提出的计策，也各有它所能建立的功业。子长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条理清楚而各有次第。” “女魃向北而去，应龙在天空飞翔；洪鼎发出声响，军队的威容便止息；湿热暑气到来，鹑火星宿便隐伏；严寒冰冻凝结，鼋鼍便蛰伏。如今皇上的恩泽广泛而和洽，海外地区都归于一统，万方亿类全都来朝，彼此同样接受教化。既然修养功业都来不及，哪里还谈得上能够建立什么功劳呢？建立功业有三种方式，以言论列在末位；连末位的事情尚且不可能指望，又怎么能希望得到前面两种呢？”

译“如今缙绅多如云集，儒士繁盛如林；到达渡口的人遇到风而张帆，迷失道路的人只能处在幽僻之地；遭遇和机缘难以预料，偶然趋合便被看作幸运，世道更替，风俗不同，事情的形势也已大相径庭。不能通晓这些变化，却只用一个标准来衡量它们，这就像刻记号在船上而下水寻找宝剑，守着树桩等待兔子。冒着惭愧而放纵自己的愿望，却一定没有仁德来继承它，这是有道之人不会走的道路。走捷径、用邪路达到目的，我不忍迈步；求取进身而苟且容身，我不忍收缩肩膀。即使有犀牛皮制的船和强劲的船桨，渡河也还要看是否有人涉水以及是否有可以凭借的东西。姑且也奉行敦厚笃实，以忠信守持自己。得到时不停止努力，得不到时也不吝惜；不因不被认可而昏乱，不因居于下位而忧愁。这正是上德之人一贯奉行的原则。我正要以天老为师、以地典为友，同他们登高远望，纵情高谈。孔甲尚且不值得仰慕，哪里还用称道殷彭和周聘呢？在技艺上与世俗不同，本来就是在求取孤独。您忧虑朱评曼没有用武之地，我却遗憾轮扁没有可以传授的东西。您看见木雕的鸟独自飞翔，怜悯我垂着翅膀栖息在旧处；我感到愚蠢的青蛙攀附在鸱鸟身上，为您先前发笑而后来哀号。” “斐豹因杀死督而焚烧书契，礼至凭借辅佐国家而作铭，弦高用牛肉干粮使敌军退兵，墨翟以萦带之术保全城池，贯高凭借正直的言辞彰显义节，苏武凭着秃节杖表现贞操，蒲且凭借飞矰显示技巧，詹何凭借沉钩达到精妙境界，奕秋凭借棋局取得声誉，王豹凭借清亮的歌唱流传声名。我向前不能在两种树立功业的事业中列名，退后又不能跻身于上述诸人之列。可怜三坟已经倾颓，惋惜八索没有得到整理；希望能够钻研前人的训诫，姑且在柱史这样的职位上隐居。并且把才能收藏在匣中等待识货之人，跟随颜氏的做法来决定进退。我实在不羡慕晋、楚的富贵，敢把真心告诉知己。” 崔亭伯的《达旨》记载：骃十三岁时，就能通晓《诗》《易》《春秋》。他博学而有杰出的才华，古今训诂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无不通晓，擅长写文章。他年少时游学于太学，和班固、傅毅同时齐名。他常把研习典籍作为自己的事业，没有闲暇顾及做官求进之事。当时有人讥笑他过于清静寡欲，担心他将来会有名声而没有实际才学。骃仿照扬雄的《解嘲》，写了《达旨》来回答他们。文章说：有人劝说他道：“《易》说备具万物而使其发挥作用，可以观察事物并有所契合。因此能够扶助阳气使它向外生发，顺应阴气使它向内收敛；春天开出花朵，秋天收获果实；有开始也有终极，于是登达事物的本质。如今您把《六经》珍藏在匣中，专心奉行道术，经历世代而游学，尽情高谈的日子还多着呢；向下可以在深渊中探求幽深，向上可以在九乾之中探寻遥远；穷究幽微深奥之处，测度潜藏隐伏而无从追溯的根源。然而您在下不迈步进入卿相的朝廷，在上不登临王公的门第；向前不结党来赞誉自己，退后也不屑于混同庸人。您独自以道德为师友，与往昔的真人相合，抱持光明而特立独行，不与士人同流。高大的树木未必有树荫，独木不能成为森林；顺应时势的适宜之道，贵在随从众人。当今太上运用上天的德行来治理天下，效法王僚来设置官职，亲临雍泮以振兴儒学，广设轩冕之位以尊崇贤才，率先敦厚德行来勉励忠孝，发扬盛美的教化来砥砺仁义，从良材中选取有用的人才，从明智之士中寻求镆铘这样的利器。您不在这个时候攀登台阶、窥望紫闼、乘坐高轩、远望朱阙。想要到达千里之外，却连咫尺之地都还没有迈步，我实在对此感到困惑。所以杰出的人乘此时机而行动，就像逃逸的鸟奔向深林，虻蚋飞向大泽一样。您为什么默默无言，长久沉滞不进呢？” 回答说：“有这样的说法吗？您如果想用世俗道路来勉励我，却不知道那会使我跌倒，失去自己的尺度。古时候阴阳刚开始分化，天地初次形成，皇家的纲纪逐渐展开，帝王的制度于是建立，传承叙述历法，记载三代兴亡。从前大庭氏的时代已经遥远，赫胥氏的事迹无人知道，淳朴因此散失离析，人与事彼此错乱。高辛氏以后，志趣各自背离。道没有固定的考察方式，随着时代而张弛；失去仁便是错误，得到义便是正确。君子通达变化，各自审察所走的道路。所以有人蒙住眼睛潜藏深渊，有人洗耳在山中隐居，有人耕种荒草只能勉强吃饱，有人采食树木长期饥饿，有人多次受到征聘却不肯出仕，有人屡次遭到黜退却不离去，有人冒着辱骂谋求进身，有人看着脸色便得到举荐，有人以役夫身份在王公那里托梦，有人作为渔父在神龟中显示征兆。至于道路纷乱堵塞、凶暴虐害流行，百姓有陷溺困苦的灾难，君主有访求贤能的忧虑，政令条文如藤蔓下垂，上下彼此寻求。于是贤人伸出援手，挽救时代的灾难，跋涉进入世俗，急于应对这个时代。过去尧含忧而有皋陶谋划，高祖叹息而有张良思虑，祸患未散而曹参奋起，事情未解而陈平施展权变。等到谋略合于道理、行动顺从时势，平定祸乱、消除冲突，便刻镂玄珪，册封显著功劳，在昆吾之冶铸铭，在景襄之钟上刻功。” “在有事的时候，就应当撩起衣裳、沾湿双脚，帽子挂在一边也顾不得；百姓陷溺而不去拯救，便不是仁。在无事的时候，就应当整理帽缨、整饬衣襟，步履合乎规矩；不能修养德行、谦让自守，便不是忠。因此危险时便救助世俗，安定时便守持礼法，一切都以公心行事，不偏私于自身。” “如今圣上养育百姓：以皇家的质朴陶铸他们，以唐尧的文治雕饰他们，六合之内和乐融洽，家家都实行仁道。把天下众人的差异归于一统，使万类的不同品性相齐；参差不齐者同受衡量，像置于同一陶炉中陶铸。众生各得其理，许多功业将要成就；家家有条件享受和乐，人人有条件自得其安。兵器收藏，礼器陈列；六典铺陈，九刑搁置；救济这亿万百姓，使他们走上平易的道路。即使有力牧的谋略、尚父的严威，伊尹、皋陶也不能做到的事，哪里还需要范雎、蔡泽呢？大厦建成，茂盛的树木便能舒展；远方的搜求停止，良马便被系住；阴事终结，水中住宿的器物便收藏；田猎场的工程完成，大火星便进入相应位置。正当这个时候，隐士在山野堆积，学者像河流一样奔涌，衣裳遍布四方，冠盖如云飘浮。譬如衡阳的树林、泰山北面的山麓，砍伐合抱的大树不显得稀少，种植合把的小树也不算多。世道悠远无穷，人也各有所得；有人采摘花朵，我收获果实。舍弃出仕而隐居，是我所学到的道理。若出仕行动合乎道义，便不推辞执珪而任柱国；若退处静守合乎事理，便甘愿吃糟糠、安于藜藿。” “君子并非不想做官，只是以夸张逢迎来求取荐举为耻；并非不想成家，只是厌恶爬墙窥伺、搂抱求偶。大声呼喊、炫耀贩卖自己，悬挂旌旗来自我表彰，不是随侯珠、和氏璧那样的宝物；显露智慧、炫耀于世，借此求取俸禄，不是仲尼的道路。交游不能合乎伦常，只是苟且顺从自己的私欲；像汗血马一样争逐时势，只因利益相合便结交为友。”

译“您笑我沉滞，我也认为您琐屑不止。先人的法则我不会亏损，行为有曲径我也不会随从。是非褒贬在我自己，任由世人议论。我本来就要顺应天赋的自然，诵读上古哲人的高训，歌咏太平清和的风气，实行天下最顺当的道路。担心自身德行污秽，勤于耕治百亩而不使其荒芜，拴住我的马使它安稳行走，等待性命所应存处。过去孔子在谷口显示威严，晏婴在崔杼面前表现勇气，曹刿在柯地盟会上举扬节义，卞严战胜强暴的对手，范蠡在会稽改变执掌，伍员在柏举建立功勋，鲁仲连凭辩说使燕军退却，申包胥凭一席话保存楚国，唐且以白发使秦昭王醒悟，甘罗年幼便报答赵国，原宪在一簋饭食前显出廉洁，宣孟在一束干肉前收获德行，吴札在丘墓旁结下信义，展季以女子之门验证贞节，颜回在推车经过时彰明仁德，程婴在赵武身上显现义行。我实在不能把德行编列在这些人之中，只是私下仰慕古人所排列的事迹。” 蔡伯喈《释诲》：有一个想要在世间有所作为的公子，向白发的胡老劝说道：“我听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君位。所以要用仁德守住君位，用财富聚集人民。这样看来，有君位便尊贵，有财富便富有；实行义、通达道，是士人的职责。因此伊挚有背鼎求仕的说法，仲尼有愿意执鞭驾车的言论，宁子有清商之歌，百里奚有替人养牛的经历。既然如此，这就是圣哲共同的趋向，也是古人明确的志向。先生生在清明和穆的时代，秉承醇厚平和的禀赋，深思典籍，把《六经》珍藏在匣中，安于贫困、以卑贱为乐，与世俗没有营求；精力沉潜于深渊，志向抗立于高远，包容无所不及，综合剖析无形之理，这样已经很久了。却不能拔萃出群，扬播芳名、飞扬文采，登上朝廷，叙定常伦，扫除六合的污秽，清除宇宙的尘埃，使光芒同白日相接，使炎盛之气附着于景云。时光流逝，岁月将尽，默默无闻。我对此感到疑惑，所以才这样说。如今圣上宽厚明达，辅弼之臣贤能明智，崇尚英才俊逸，不使他们埋没于地下。德行宏大的人可以建立宰相之位、分封土地，才华出众的人可以享受荣耀俸禄、蒙受赏赐。您何不也转回道路，求取通达，俯仰之间取得容身之处，汇集当代的利益，建立不可拔除的功业，在此时荣耀家族宗族，留下不可磨灭的美好踪迹？” “难道您独自没有考虑过这些吗？为什么只守着那一边，却不通达这一边呢？” 胡老傲然一笑说：“像公子所说的，正是只看见暧昧不明的利益，却忘记显明的祸害；只专注于必然成功的功业，却忽略跌倒失败的结局。” 公子肃然收拢衣袖站起来说：“为什么会这样呢？” 胡老说：“坐下，我将为你解释。从太极开始，君臣关系才初步建立。有伏羲氏的洪大安宁，有唐、虞的极盛时代。三代兴盛，也有光明盛德。五霸扶助衰微的王室，勤劳地安抚天下。此后，天纲放纵，人伦松弛，王道败坏，太极倾覆，君臣像泥土一样崩散，上下像瓦片一样解体。于是智者施展欺诈，辩者驰骋游说，武夫奋发谋略，战士讲求锐利。像雷电惊动、风驰而过，像雾散云开；变化欺诈、乖异诡谲，以求符合时宜。有的人提出一条计策便赚取万金，有的人一早谈论便获得瑞玉；连横者身佩六国相印，合纵者佩带成串的印绶。富贵隆盛，积累财富没有边际，凭借机巧、踩着权势，却忘记其中的危险。花朵离开根蒂便枯萎，枝条离开树干便干枯；女子炫耀妖冶容貌便流于淫荡，士人背离正道便获罪。人们厌恶他的自满，神明憎恨他的邪僻。利益的端绪刚开始萌发，祸害也渐渐露头；车轮急转，灾祸不断增加。想使房屋丰盛，反而遮蔽了整个家庭。因此天地闭塞，圣哲隐藏形迹。石门守候清晨，长沮、桀溺结伴耕作，颜歜怀抱璞玉，蘧瑗保全生命，齐人归隐享乐，孔子于是西行，雍渠为他驾车，走后留下轻车。这些人难道是作乱的臣子、背叛国家吗？道是不能倾覆的。” “我还听说：太阳到达最南时，黄钟之律应和；融风吹动，鱼儿便浮上冰面；蕤宾之律统领时，微弱的阴气开始萌生；芦苇苍苍，白露便凝结。寒暑相互推移，阴阳交替兴盛；运行到了极点便发生变化，治乱相继承接。如今大汉继承陶唐的宏大功业，荡平四海的残余灾害，隆盛得如同高入天际，拆除绵延大地的根基；皇道融和，帝王的谋略显现为太平。众多百姓含着甘美、吮吸滋味，统摄六合的万类，使它们进入雍熙之治。群臣恭敬地守职尽责，圣主垂衣拱手治理于两楹之间。君臣和穆，以平和守持；贤士众多，端正衣冠而充满朝廷。鸿雁渐飞而充盈台阶，白鹭振翅而布满庭院。譬如钟山的玉、泗水边的石，累积再多珪璧也不会显得满，采集再多浮磬也不会显得空。过去洪大的源流开通，四方荒远之地归集；武功平定，兵器收敛；猃狁被驱逐，吉甫设宴；城濮获胜，晋军凯旋。所以有事时，蓑衣斗笠一并带着，披甲挺锋，忙于事务而无暇他顾；无事时，便舒展衣带、放缓佩饰，鸣玉而行，从容宽裕。” “世代为臣的贵族子弟以及【埶日】一类的门第，天意加以厚佑，君主丰厚其俸禄；他们抱胸从容而处，爵位自然随身而来，整理胡须、理顺髯毛，其余官职也把尊贵留给他们。他们求取进身时，顺势倾转、随圆就方，还不足以形容其便利；稍稍退步、放下鞋履，也不足以比拟其容易。那些人都有超群的才华，每个人都有优厚充足的智慧。童子不用向老成者询问疑难，蒙昧之人也不向先生考察谋略。内心淡泊而守持高尚，意念无为而保持盈满。光彩灿烂，没有不是华美荣耀的。明哲之人淡然处之，不失其安宁所在。狂乱放纵会使精神受到扰乱。贪婪的人追逐财货，夸张自矜的人为权势而死。看到这种情形，身体躁动，内心烦乱。” “他们昏昧于谦逊盈满的结果，迷失于损益的规律，驱赶劣马奔驰在长路上，羡慕骐骥而更加催促；低头俯身于外戚之门，乞求近臣贵人的声誉相助。荣耀显达还没有与其愿望相称，便随之跌倒。下者得到熏胥之罪，上者受到灭家的诛罚。前车已经覆灭，他们却沿着旧车辙继续奔驰，竟不以灾祸为鉴而知道畏惧。” “我实在为此悲悼，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面对天地的高厚，只能局促谨慎、小步行走。怨恨未必显露在明处，祸患往往产生于没有思虑。应当战战兢兢，必定谨慎对待自己的过失。”

译“任用我就出来做事，舍弃我就退隐，这是圣人的训诫；被舍弃便收藏自身，是最顺应大道的做法。九河泛滥，不是靠一个人就能防治；百万披甲之士，也不是一个勇士所能抵挡。如今您竟责求一个普通人去清扫宇宙，难道可以因为水旱灾害而责累尧、汤吗？害怕烟火炎势熄灭，哪里还敢张扬自己的光芒？况且大地将要震动时，枢星便直；井中没有倒影，便说明太阳发生日食；君主宽厚，月亮便出现朓；侯王严肃，月亮便侧身隐匿。因此君子由微小推知显著，寻究端绪而看见结果，踏上霜便知道冰将来临，踩到露便知道暑气将至。时机适合行动便行动，时机要求停止便停止；消长盈亏，都取法于天道。凭借时机而获得通泰，便可以同处于否塞；乐于天命、知晓命运，守持精神而任由自己。众车正奔驰在险路上，怎能同它们并行？思虑危险而预先自我防备，所以身处卑贱也不以为耻。我将奔驰在典籍的广大道路上，休息在仁义的深林，盘旋在周公、孔子的庭院，向儒、墨两家作揖并与他们交友。舒展自己的才能，足以光照四方；收敛起来，便没有人知道其中所有。若遇到千载难逢的时运，响应神灵的符命，打开天门，登上天路，拥护华盖、奉持帝王枢要，把玄妙策略纳入圣德之中，在中原宣扬太平，那么计谋符合、计划顺利，是我自己的筹划；功勋不能建立，是我的罪过。” “龟、凤被山林遮蔽，雾露不曾消散；在草野间跳跃，只显得自己的愚拙。不了解我的人，将会说我迂腐。修养学业、追求真实，难道要舍弃这些而趋从别处吗？安静地等待命运，既不改变，也不违背。百年之后，回归自己的居处。幸而获得称誉，是上天诱导；偶然而已，并不是自己的过错。从前伯翳从鸟语中辨别声音，葛卢从牛鸣中辨识音调，董父因豢养龙而受赐氏族，奚仲因善于驾车而建立功德，倕氏凭巧工兴起政治，造父因驾驭骅骝而登用，非子因掌管马圉而享有土地，狼瞫因擒获禽兽而取得右职，弓父穷尽筋角之技，佽飞在赴水中显示勇敢，寿王因格五创立基业，东方朔凭谈笑求得宠幸，上官桀因执掌车盖而效力，桑弘羊凭筹算而居相位。我不能把踪迹列入这些人的行列，所以怀抱璞玉而优游自处。” 于是公子抬起头，走下台阶，忸怩退避。胡老便扬起眉毛含笑，取琴而歌。歌唱道：“洗炼我的心灵，渐渐使它融入太清；涤除污秽浑浊，保存正直的神灵；调和精液使它畅通，神气因而安宁。情志淡泊，心境安定；嗜好欲望止息，便无从产生。超越宇宙而遗弃世俗，微妙轻盈地独自远行。” 京广微《玄居》：释束皙闲居时，门人都在身旁侍奉。他正放下帷幕深入谈论，倚着几案而转动身体，含笔铺陈文采，考察编撰异同。身边的人上前问道：“我听说大道贵在通达变化，通达的人没有穷尽。世道混乱便救济其纷乱，时世太平便扶助其兴盛；振举天道纲维来辅佐百务，兴盛帝王功业来鼓舞皇风。” “活着时就率领士人，以他们的生存为乐；死去时天下都为他的终结悲哀。因此君子屈己而伸张大道，不以求取时用为耻；上国有‘不求取便不会有收获’的说法，《周易》也写有跃起以求进的言辞。莘地的老者背负金铉，陈说烹调割切之道；齐国的客人在大路上歌咏《白水》之诗。如今先生沉溺于大道、修养技艺，巍然如山岳耸立，潜藏光明而通达幽微，广泛阅览、深刻见识；夜里勤奋到忘记睡眠，白天纵情钻研玄理；多年累月，志向没有堕落。羽鳞已经长成却更加潜伏，学术技艺优长却不被试用。如今反而想要关闭匣子、辞绝求价，像泥龙一样深藏，永远收敛美玉般的光彩，隐没在困鱼栖息的水边。处在唐尧之世却仰慕长沮，国家有道却反而羡慕宁武子，这种认识彼处而迷失此处的做法，我私下不赞成。” “如果士人要靠援引才能登进，入仕必定等待别人征求，依附权势的党徒横行擢升，那么山林中的俊彦便不能出头；丹墀上行走的是穿绫罗的纨袴子弟，东野却遗弃白发老人。您何不也借助子都去侍奉博陆侯，凭借鹢首船渡过洪流，踏着翠云惊动逸龙，振发光耀惊醒沉潜的鱼？只是屈曲盘伏在浅坑井穴中，眺望天路却不去遨游；学问已经积累而自身困顿，又何必把它秘藏在山丘呢？况且岁月不会等待我们，时光如奔马，一去不返；机会难得而容易失去。先生难道不知道《盱豫》卦所说的后悔迟晚，却忘了朋友聚合应当迅速的道理吗？难道还能登临海边压住东流之水，面对虞泉招回西归的太阳吗？只因曲折畏惧而把自己束缚起来，以儒学自我桎梏，把大道囚禁在狭小的院墙内，在蓬草屋中苦累自己的形体。哪里比得上托身权威、凭借势力借取力量，选择芳林作为栖处，飞翔也不必等待翅膀呢？晚上住在七娥的房舍，早晨享用五鼎的食物；匡正三种政纲便使大道阶梯平坦，辅助五教便使玉绳星端直。难道要一直拿着野菜、吃着蔬菜，终身自我隐藏吗？” 束子说：“坐下，我将把君子的道路教给你，向你说明出仕与退处的事情。你应当明白地接受我的教诲，谨慎听取我的心意。从前元气一经开启，两仪便开始建立；离卦的光在夜里隐没，望舒在白天收敛。鸟类飞翔于树林，蟩蛁奔向湿处。万物顺从各自性情所安，士人乐于坚守自己的志向。有人背离丰厚荣耀而在岩穴栖居，有人推开兰闼而求取入仕。在野的如龙般逸出，在朝的如凤般会集。虽然他们的踪迹不同，但道没有贵贱之分，必须安于自己的事业，彼此不相羡慕。稷、契奋发功业来宣扬大道，巢父、许由洗耳来躲避禅让；同样留下不朽的声名，都进入贤者的行列。比较名声、衡量声誉，谁低谁高？何必贪图同稷、契二人为伍，却以同巢、由七人同类为耻呢？况且道路有分歧而又能相通，士人志趣各不相同。我私下只把自己列在退处者的末行，还不敢听闻您的高论。将来即使忽视蒲轮征聘而不回顾，又何必谈论依附权贵外戚呢？从前周、汉中途衰微，时局艰难，难以自我托身。福运的征兆既已开启，祸患的端绪也同时产生；早晨还在巍峨宫殿中游处，晚上便坠入峥嵘深谷；白天欢笑，夜晚叹息；早晨的荣华，傍晚便凋落。忠诚不足以保全自己，祸患也无法预先测度。所以士人忌讳入朝，却争相奔赴山林，有的毁坏名声以自我污辱，有的不肯接受俸禄。” “他们把从政比作匣中待占卜的龟，把做官比作郊庙中待祭的牛犊。公孙述哭泣流涕而辞去相位，扬雄在赤族之祸前坚持自己的论说。” “如今大晋兴盛隆盛，六合安宁寂静，蜂蝎停止施毒，熊罴收敛凶猛；五刑不再使用，八方纲纪整齐完备。君主没有骄纵放肆的怒气，臣下没有请求解除缨冠的忧惧。上下彼此安定，一同遵礼从道。朝廷豢养触邪之兽，庭院中有指佞之草。祸戮可以凭忠诚逃避，宠禄可以凭顺从保全。”

译况且，进身时没有险阻和恐惧，只一味追求寂静清虚，是顺着自己的本性；两种选择都可以说是正确，却舍弃那一种而趋向这一种，是遵从自己的志向。无为可以解除天下的纷乱，淡泊可以挽救国家的急难。身居其位的人有时事情已经穷尽，陈述计策的人有时意见不能被采纳。翟璜不能使西邻的寇敌回转，平勃不能纠正如意被立为太子的事情。千木卧下而秦军退去，四皓出山而戚姬哭泣。既然如此，应该舍弃什么、执守什么？应该离开什么、趋就什么？却说山冈上的树林是芳香的，山谷底部的草莽是臭秽的。守住本分，任凭本性，只听从上天的授予。鸟不借用龟的铠甲，鱼不借用兽的脚。又何必嘲笑孤竹君的贫穷而羡慕齐景公的富有呢？以身为布衣而任意施展志向为可耻，宁愿穿着华美的皮衣，拖曳着绣饰。只要能够约束自身，儋石的积蓄也会显得丰足；如果放纵自己的欲望，即使海陵的积蓄也不够用。”}], “保存道德，普通人的身体也可以荣耀；忘却大伦，拥有万乘的君主仍然可耻。我将研习六经以教训世人，守持寂静淡泊以镇定风俗；在海边与郑老相匹，在僻远的蜀地与严臾相当。并且把太虚作为车舆，把玄炉作为店肆，精神遨游于无人能争胜的林野，心存于无所营求的屋室。荣耀利益不能扰乱我的觉醒，深重忧患不能妨碍我的睡眠；舍弃夸耀者所贪求的东西，收取躁动事务所抛弃的东西。在丘园中完整保持朴素的操履，背离缨緌而长久安逸。请您考察我千年之后的事业，不要只听我今天的言语。” 皇甫士安《劝论》：（所收设论诸篇，大多带有怀才不遇的感慨。唯独皇甫士安因为不接受征召，恐怕受到逼迫，所以情意危惧，文辞委婉。） 相国晋王征召了我们等三十七人。到泰始年间登坛受禅时，同被任命的人没有不全部到场的。大家都拜为骑都尉，有的还赐爵关内侯；进朝奉行朝请之礼，礼遇如同侍臣。只有我疾病困顿，赶不上国家的恩宠。宗族中的父兄以及我的同僚，都认为这是天下的大庆，百姓将因此得到依赖。虽然礼仪尚未完成，也不应安然睡卧；即使病势沉重，也还应当亲自前往。我想到古今圣明君王的制度，事情无论大小，都按情理裁断。我实在不能胜任，难道是怠慢吗？于是伏在枕上叹息说：‘入仕，是身体的荣耀；退处，是生命的实际。假如我没有病，即使执意高卧在箕山，也还应当容许我，何况我的病确实沉重呢？所以尧舜时代，士人有的收敛行迹于山林泽薮，有的经过君门却不敢进入。咎繇一类的人，能够各自实现愿望，是因为遇到了合适的时代。因此，朝廷尊贵的是建立功业的臣子，野外可称美的是保全志向的士人。他们难道是特殊的什么人吗？如今圣帝如龙兴起，名位可以与前代贤哲相配，仁道又并不遥远，这种情形大概也会如此吧？有的客人用常理逼迫我，有的以违逆时世为忧。我认为上面有宽厚明察的君主，必定有能够听取其心意的人。天网广大，至于否塞与通达，本来都是一样的。这对出仕和退处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于是详细推究宾主双方的议论，用来解除疑难，题名为《释劝》。客人说：‘我听说，天悬布星象来显示光明，大地包容贯通万物而吐纳灵气。因此黄钟依次排列，律吕分判形制。于是春天花朵吐蕊，夏天果实繁盛，秋风驱逐暑气，冬天冰才凝结。人间的道理也依循这一规律，因应时机而发动。天、地、人三才相连而互相资益，明白得像符契相合。所以士人有的与人一同在唐朝升进，有的在贤才聚集之前先知先觉，有的通过梦兆感动君主，有的在渭水边放下鱼钩，有的叩角歌唱以求干谒齐国，有的脱去布衣而辅佐秦国，有的冒受诽谤以安定郑国，有的乘四马之车以拯救危局，有的铺荆而坐以求朋友，有的借黄神之术。因而能够如电飞驰、如光拔起，超越次序，迈过常伦，使高远的声名腾起并传扬远方，抗举起与宇宙相应的清正声调。’ 由此看来，进德贵在及时，为什么要屈抑自己而不施展呢？如今您凭借英秀茂盛的才华，精心游历于六艺的府库，放情于众妙之门，已经多年了。既然遇上皇帝受禅的朝代，又赶上禄利汇聚的时机，托身于圣明的君主，恰逢知己相遇；时代清明，道路纯正，正可以冲举超迈。这正是我这一生洗发于云汉、鸿雁渐进的时节啊！您却隐藏光芒，追随薮泽，含藏文采而不显耀，如龙潜伏九泉，偏偏执意高卧。这岂不是抛弃通达大道的远大途径，固守耿介之人的局促操守，违背了大道的旨趣吗？’ ‘况且我听说，北斗招摇昏暗回转时，天位便归于正；五教分布有序时，人伦便安定。如今王命紧切而至，您却把忧虑交给有关官吏，上面招来违逆君主的罪责，下面导致众人的惊疑。通达的人贵在与时同流，何必独自求异？众位贤人都可以跟从，何必固守己意？眼下同被任命的人一同到来，饥饿也不能等待进餐。振作文采于皇帝的道路上，人人都将依次任职于天官。唯独您滞留在衡门，放任形迹于世俗之外，退隐丘园，不肯看一眼华美的事物。恩惠不能施加于人，行为也不合于大道；身体又缠绕重病，性命难以保全。倘若羲和催促车驾，大火星西沉，到了临河才悔恨来晚，又将凭借什么进身呢？把尊贵的阴德置于美玉之上，是圣人所约束的；颠倒衣裳，是明智者所告诫的。您应当鉴取先哲的《洪范》，满足圣朝虚心求贤的愿望。振翅凌云，沐浴天池以洗濯鳞甲；排开宫门，登上玉山，进入紫禁，侍奉北辰。忽然光彩照耀，英才纷纷汇聚。辅佐唐虞那样的君主，教化如尧舜般的百姓；施行刑罚置而不用的政治，和殷周名臣相配；把功劳铭刻在景钟上，参与叙定常道。活着享用鼎食，死后成为尊贵之臣。这不是很盛美吗？您却忽视金玉般的光辉，忘却青紫官服的斑斓，辞去宾客所见的灿烂荣华，抱着破旧短褐度过一生，岂不是太辛劳了吗？’ 主人笑着回答说：‘唉！像您这样的客人，可以说只熟悉外在事物的灿烂光辉，还没有看见幽居之人的模样；看见世俗之人的不相容，却还不明白圣皇兼爱万物；只懂得依循规矩的方圆，却不知道大道的形体无所不包。因此说：天幽玄而清明，大地安静而安宁，包容罗列万类，广大地覆盖群生。寄身于圣明时代，托付于大道的灵性。至于春天凭阳气发散，冬天凭阴气凝聚，太和之气含着光辉，元气混融蒸腾，万物仰承教化，显现出深广而特殊的征象。所以进仕的人享受上天的禄位，退处的人安居丘陵。因此寒暑相互推移，四宿轮流居中，阴阳运行不息，变化无穷。自然使各有分定，两方面都能保持其中正。两种处境都各具灵性，这叫作大同；彼此没有怨恨，这叫作至通。’ ‘至于衰败的周朝末年，尊重欺诈而鄙弃诚信，被权力牵引，以利益求取荣华。因此苏秦出面而使六国合纵，张仪入秦而使连横之势形成，廉颇在世而赵国受到重视，乐毅离去而燕国变轻，公叔痤死后魏国败落，孙膑受刖刑而齐国安宁，范蠡、文种亲近越王而越国称霸，屈原被疏远而楚国倾覆。所以君主没有固定的凭籍，臣子也没有确定的名分；损害仁义，放弃诚信，时而虚弱，时而充盈。因此冯谖弹剑来感动君主，女子有反过来赐予恩惠的说法，项羽奋发而有拔山之力，蒯通陈说鼎足之势，东郭先生被田荣劫持，颜阖以被逼迫相见为耻。这些都是抛弃礼法、丧失真实，只求应付朝夕急务的人，难道是道德教化的根本吗？’

译‘至于圣明皇帝创制教化：德行可与二皇相比，风俗可与虞、夏齐同。希望它温厚和畅，不希望明察过分而尖锐；希望它混融深厚如玄妙的水流，不希望荡荡显露、急于扬名；希望它细密而条理分明，不希望刻板拘执、如绳索纠结；希望它广大无边，不希望局促地强作分别；希望它幽暗含蓄而内在彰明，不希望像冰雪一样把一切显白；希望它醇厚而任凭德行，不希望琐碎拘泥而专执法令。因此，能够察见时机的人可以行动，喜好退隐的人也没有受到逼迫。所以说，一时显明、一时幽昧，是得道的大概；一时松弛、一时紧张，是合礼的办法；一时浮起、一时沉下，才能兼得真实。因此上面有勤劳谦逊的爱护，下面有不求名声的臣子；朝廷有聘请贤人的礼仪，野外有逃遁隐居的人。所以支伯以幽居有病为由拒绝唐尧，李老把踪迹寄托在西邻，颜氏安于简陋而成名，原思以至贫为乐道，荣期以三乐感动孔子，黔娄盖着布被而获得谥号，段干木偃息不仕而保全魏国，荆莱的志向超越江山，君平凭借蓍草占卜而使道义显著，商山四皓在洛水之滨潜藏德行，郑真亲自耕作而获得声誉，幼安向当今之人发布教令。他们都持守不可夺取的节操，执守不可改变的志意，遇到能拔擢超俗之士的君主，因而保全了自己的志向。’ 所以有独自确定计策的人，不向众人借谋略；守住不动之安的人，不借助群客的思虑。因此能够舍弃外在亲近所带来的华饰，通达内在大道的真实；离开显赫炫耀的明路，进入世人昏昧的尘埃之外。周旋于万种情感的形迹之外，排除依托而归于虚寂，以此寄托自身。居住在无为之宅，结交摆脱利欲的人；轻时如鸿毛，重时如泥沉；越损毁越无法取得，越测量反而越显深。这才是我辈的师表，只是我被疾病所迫，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您议论我失去时机而使众人惊骇，我也责怪您只作比较议论，却不能取其中道。‘才华不能得到充分施用，是众人所排斥的；卧病经年，是朝廷所舍弃的。所以胥克被废弃，丘明把他列入记载；伯牛得病，孔子为此叹息。假如黄帝创制九经，歧伯剖腹以清除肠病，扁鹊到虢国而使尸体复起，文挚为齐王舍命，医和在秦、晋显露医术，仓公向汉皇揭示秘方，华佗凭独到见识保存医术，张仲景留下精妙而确定的方剂，我只是遗憾自己生不逢这些人，因此请求圣明君王为我作主。’ 请求从天上的典籍中寻求断简残编，以明白我自身的辛苦；希望微薄的诚意能够感动上天降下甘霖，所以甘愿等待罪责而困居终身。夏侯孝若驳斥当权者对子有疑问。夏侯孝若对夏侯湛说：‘我听说，有才华却不能遇合，是时运的问题；有时运却不能遇合，是命运的问题。您幼年便聪慧异常，弱冠时就显著有德，年轻时声名流布，长大后名声远扬。刚刚脱颖而出、初立名声，便进入宰相的朝廷；刚刚展翅、初露锋芒，便受到卿尹的举荐。纵论典籍的华美，谈论先生的言论；进入阊阖，登上丹墀，染笔于彤管，吐露宏大的光辉，参与当世政务，触及君主威严，都已经做到而且有所成效了。然而官职不过散郎，举荐不过贤良。凤凰栖息五期，蛟龙盘踞六年，英华光彩逐渐凋落，辅佐礼仪也遭摧残。您却独自从容于文学艺术，驰骋于儒林；志向不停止著述的事业，口中不放下《雅》《颂》的声调。只是白费感情、耗损力量，劳神苦心。这套办法也已经很浅薄了，却始终没有人为您辨明，您沉没不显达也就很自然了。况且说到才华，您实在优异；说到时运，您与二三位公卿相交，论道义是骨肉般坚固，论交往是明道的观照。您的德行富足，官位尊贵。凭他们所发掘说明的才华，即使是叩牛、筑墙的门客，受雇看门的奴隶，以及为世俗所非议的人，也将被提升为大夫，显达为卿尹。’ 哪里会吝惜一句宝贵的言语，爱惜一点微小的力量呢？假如他们当初稍微垂下一片鳞、回转一下翅膀，让您攀附他们飞腾的势头，挂住他们羽翼的末端，您还会在云霄之间奋飞，在四方极远处腾跃。如今他们却闭上金口，发出玉音后漠然沉默，使您滞留在穷巷，守着这种困厄至极的处境，心中有穷困的志向，面容带着饥色。他们吝惜江河的水流，不肯用来洗濯船边；珍惜东璧的光辉，不肯借给贫妇照眼。这不是二三位公卿蒙蔽贤才，实在是您自己的笨拙和迷惑。夏侯子说：‘唉！我夏侯湛确实有过失，人们一定会知道。您对我的褒奖修饰太过了。您所谓斟酌取舍的譬喻，不是我这个小人物所能承受的。不过，既然承蒙古人的教诲，或者又因您大夫屈尊来到我的寒舍，我才敢把内心的话说出来。难道能靠着几案只看个大概吗？’ 客人说：‘我恭敬地听您说。’ 夏侯子说：‘我听先大夫孔圣说过：“品德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却不能迁移趋从，有了不善却不能改正，这些正是我的忧虑。”四种德行都具备而名位仍不到，并不是我的责任。因此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我承继门户的事业，接受过庭之训，所以能够接触士大夫的末列，充列在士大夫之中，略微窥见《六经》的文章，浏览百家的学问。年少时便进入公朝，蒙昧无知却被当作显达之才举荐。进取不能拔擢出群，退处又不能抗拒排斥当世；志向时而显露、时而昏昧，文章时而幽深、时而灿蔚。了解我的人，说我想要逍遥来养生；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想要忙忙碌碌以求通达。这些都还不是我所缺乏的。’ ‘我又听说，世道有道时，士人没有什么可执守的节操；升降官员明确时，下面的人也不必衡量自己的力量。因此遇到举荐便不推辞，入朝便回答询问。我是东野的鄙陋之人，是顽直而浅陋的书生，不懂当世的权宜，不通晓朝廷的情势，不能倚仗姿态讨好取容，出入于险倾之地，追逐机巧、点缀美色，低声应和、巧言佞辩，随着群臣的班次，伏在公文笔墨之后。在这种时候，我就像离开水的鱼、丧家的狗，行走时衣服都承受不住身体，话也说不出口。又怎么能参与当世事务，触犯君主威严呢？只够暴露自己的狂妄疏略，增加尘垢罢了。即使心中有至理名言，言语也有偏直之处，这只是里巷之人的诚意，并非朝廷所希望听取的。’

译‘如今的天子凭茂盛的德行统临天下，以八方六合作为四境，海内没有忧患，万国幽静安宁。九夷归从王化，就像洪大的声响收纳清亮的余声；黎族、苗族乐于归入华夏，就像游动的形体被美好的日光招引。乡曲中的人、一个普通士人，哪怕只曾诵读《急就篇》、学习甲子纪年，也都奋笔作文，议论制度和道理。出自草野，起于林薮，进入青琐宫门、登上金墉城的，每天都有。三台官署充满了人，中书阁堆满了文章，有司不能把文章全部处理完，当年也不能编完名籍，这正是执政者最厌烦听到的。至于群公百官、卿士常伯，穿朱衣佩紫绶，金带白玉耀眼，坐着议论道理的人，又挤满道路、充盈宫寝，黄幄玉阶之内，已经饱看了他们的尺牍。像我的言论，全是粪土一样的说法，只能消磨腐烂，招来污辱秽垢；恰好可以用来给卫士烧火，装进扫除器具。譬如投入盈寸之胶，却想使江海改变颜色；烧掉一根羽毛，却想让大炉增加火势。它如燎原的烟、弥天的云，吹它不能增加热度，嗡鸣也不能减少气势。如今您只见我入朝偶尔应对几句，便想坐等高位；说了几百句话，便认为能凌驾一世，您对我的评价为何这样失当呢？’ 我本来就已经给车涂好油，等待被放逐；给马喂好草料，等待退身；准备回到枳落耕作，把志向归于涡水的浅滩，从容做一个农夫，优游自在地度过余生。‘古代天子划分土地来分封诸侯，诸侯接受国家而统治自己的邦国；悬设重赏以鼓励功成，排列九伐之法以讨伐违逆。兴衰彼此映照，安危互相倾移。因此在位者以求贤为要务，接受任命的人以进荐人才为急务。如今九州合为一家，万国分为百郡；政治有固定的道理，法令有恒常的训条；顺其自然，礼乐便自行确定；以揖让相待，天下便大为和顺。那些在道学方面以游学为贵的人，乡里中的士绅，都是高门之子、世代大臣的后裔，弘扬风教、长享声誉，推举成就而进用，悠悠然全都是天下的大才。诵读训诂，传习《诗》《书》，讲儒墨之学，谈玄虚之理，我全都比不上。二三位公卿若能在平庸之士中挑选我，在卑微琐细的人中显扬我，那功劳就很重了；有时与我清谈，那交情也就很深了。况且古代君子若不了解士人，便不能明智而安定，所以身处安逸却思虑危险，面对饮食却忧心菜肴干枯。如今却不是这样：在位者把保全自身当作安静，把少交往当作谨慎，把软弱决断当作稳重，把怯懦言语当作可信。不了解士人，没有公开的非议；得不到士人，也没有私下的惭愧。他们那些在位者，个个都自认为是稷、契、咎、益、伊、吕、周、召一类，叔豹、仲熊一类的人。’ 他们考察古代就超过黄帝、唐尧，筹划治理就胜过虞、夏；轻视昆吾的功劳，嘲笑齐桓公、晋文公的勋业，斥责管仲，讥笑晏婴；远的想登上鼎湖，近的想超越太平盛世。正要保重身体、爱惜精神，独自完善自身，保持玄妙纯白、冲和虚静，坚定地涵养真性。即使力量能够挟持太山，也不会举起一根羽毛；即使扬波万里，也不会洗濯一片鳞甲。他们唾沫一吐便能化成珠玉，挥动衣袖便能生出风云，哪里肯屈身做琐碎事务，去选拔人才、进用士人？这又是您说错了。您难道没有听说神人吗？他们吸风饮露，不吃五谷；登上太清之境，遨游山岳；服食芝草，玩弄白玉。不因外物而独自备足，也不凭借外物而自我满足；不与人有相同的嗜欲，不与世俗事务一同计较荣辱。因此能进入无穷之门，享有不死的寿命。照这样说，何必等待进用贤才呢？’ 客人说：‘圣人有话说：“国家有道时却贫穷而低贱，是可耻的。”如今您正逢有道之世，处在太平盛会，却不挽袖奋发，提出谋略、施展奇策，使鸣鹤得到和声，使美好的爵禄显现并缚住您；反而沉身于郎署，约束志向而甘居卑下，这不是太衰弱了吗？况且伊尹向成汤求进，宁戚触犯齐桓公，有的把自己投身鼎俎之间，有的屈身替人喂牛；他们说明兴废的关键，歌唱《白水》之流，使德行进入殷王之心，以义感动齐侯。因此伊尹从庖厨起身而登上阿衡之位，宁戚从车下出来而登为大夫。他们对外没有微小的凭借，对内没有请托谒见，却振拔自身、举手求进，径直登上显贵名位。您为什么不仰慕贤人来激励自己，希求古人而慷慨奋发呢？’ 夏侯子说：‘唉，这是说的什么话？富贵是人所欲求的，并不是我所厌恶的。干将宝剑，在陆地上能斩断犬马，在水中能截断蛟龙；铅刀却不能刺入泥土。骐骥、骅骝这样的良马，一天能奔驰千里；驽马跛马却连一亩地也走不完。经过百炼的铜镜，能辨明眉毛胡须的数目；墙土做的东西却看不见泰山。鸿鹄一飞，横跨四海之内，冲出青云之外；尺鷃却不能越过桑树榆树。这是利钝的比较、优劣的判定。想要使自己进身，不过是想达到卿相、显贵的地位；而我上朝堂、回答世人的询问，不过是显露自己所知道的东西。我竭尽心思、用尽才学，然而意旨没有一句高雅端正、可以取法，议论没有片言值得采纳，所以困顿在鄙陋低劣之中，没有人能把我扶起。照此说来，我为什么不自己炫耀呢？您不责怪我的德行不够美善，却怀疑我的官位没有达到，这就像把镜子反过来寻找照影，登上树木却向下垂钓。我并不因此认为自己是不贤。’ ‘至于伊尹背负鼎去求见成汤，吕尚隐居游荡以求遇文王，傅说手持筑墙工具来使君主觉悟，宁戚敲击牛角以求君主任用，这些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庄周放纵不羁而任意发言，君平卖卜以自显贤能，接舆假装狂人来遮蔽自身，梅福弃家以求成仙，这些也不是我所安适的。’ 至于季札在延陵坚持节操，扬雄在《太玄》中深思，伯王温和地使人心悦服，柳下惠三次被士官罢黜，我虽然不聪敏，却私下颇能仿效他们的清高遗风。卷二十八　七类　枚叔《七发》八首。楚太子得了病，吴客前去问候，说：‘我听说太子的玉体不安，稍微好些了吗？’ 太子说：‘疲惫不堪！恭敬地感谢客人。’客人于是说道：‘如今天下安宁，四方和平，太子正值年富力强之时。想来您长久沉溺于安逸享乐，日日夜夜没有止境；邪气乘隙侵入逆行，胸中仿佛郁结阻塞；气息纷乱，呼吸短促，烦闷而难以清醒；心中惕惕怵怵，躺下也不能闭眼入睡；胸中虚弱，听觉过敏，厌恶听见人的声音；精神耗散，百病由此产生；耳聪目明受到眩惑，喜怒不能平衡。长久如此而不停止，大命就会倾覆。太子莫非有这些症状吗？’太子说：‘恭敬地感谢客人。靠您的话，我时常有这些症状，但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译客人说：‘贵人的子弟，必定居住在宫中、安处内室；内有保姆，外有傅父，想与外界交往也没有机会。饮食则温暖、醇厚、甘美、柔脆，肉羹浓厚肥美；衣裳则重叠宽绰而温暖，像炙热的火光一样暑热。即使是金石般坚固的东西，也将被销熔而挺解，何况是在筋骨之间呢？所以说，放纵耳目的欲望，任凭身体享受安逸，会损伤血脉的调和。况且出车舆、入辇车，是导致跛痿的契机；幽深的内室和清凉的宫殿，是寒热病的媒介；洁白的牙齿和蛾眉，是砍伐性命的斧头；甘美脆嫩、肥厚浓腻的食物，是腐蚀肠胃的药物。如今太子肤色柔靡，四肢懈怠，筋骨松解，血脉过度流荡，手足懒惰，越女侍立在前，齐姬奉侍在后，往来游宴，纵情于曲房幽间之中。这是在吃甜美的毒药，在戏弄猛兽的爪牙。病势由来已经很深很远，沉积持久而未曾停止；即使让扁鹊治疗内里，让巫咸治疗外表，又哪里还来得及呢？如今像太子这样的病，只适合用世间的君子来医治：他们博闻强识，趁着闲暇谈论事务，改变他的行为法度、转变他的意念，常常不离左右，作为他的羽翼。’ 沉溺享乐的心情、广大放纵的胸怀、逃避放逸的志趣，又怎么会形成呢？’太子说：‘好。我的病已经如此，请让我照这些话去做。’客人说：‘如今太子的病，不必用药石、针刺、艾灸治疗，只需用重要的言语和精妙的道理劝说，就可以离去了。您不想听听吗？’太子说：‘我愿意听。’ 客人说：‘龙门的梧桐，高达百尺而没有枝条；树心郁结盘曲，根部扶疏分散。上有千仞高峰，下临百丈深溪；急流逆波，又在那里澹淡回荡。树根一半枯死、一半生存。冬天有烈风吹落霰雪，飞雪不断冲击；夏天有雷霆霹雳震撼。早晨有黄鹂、鳱鴠在那里鸣叫，傍晚有失群的雌鸟、迷路的鸟在那里栖宿。只有孤鹄在树上清晨哀号，鹍鸡在树下悲鸣飞翔。于是从秋天到冬天，让琴挚砍伐它制成琴，用野蚕的丝做弦，用孤子的鱼钩做琴徽，用九寡妇的耳饰做琴轸，请师堂弹奏《畅》，伯子牙为它歌唱。歌中说：“麦穗秀长，野鸡早晨飞翔；面向空旷的山谷，背靠枯槐；依傍绝远之地，俯临曲折的溪流。”飞鸟听见后，收拢翅膀不能离去；野兽听见后，垂下耳朵不能行走；蚑、蟜、蝼、蚁听见后，抵住嘴不能前进。这也是天下最悲哀的声音，太子能勉强起身听听吗？’太子说：‘我的病还不能这样做。’ 客人说：‘用肥牛的脂肉，配以笋和蒲菜；用肥狗调和成羹，覆盖以山肤；楚地苗人的食物，安胡的饭。把它们捣合而不散，一口吞下便散开。于是让伊尹煎熬，让易牙调味；熊掌炖烂，配以芍药酱；薄片的烤肉，鲜鲤鱼脍；秋天的黄苏，白露时的蔬菜；以兰花酿的酒，斟来漱口。山梁上的美食，豢养豹子的胎肉。小口吃饭，大口饮酒，像热汤浇在白雪上。这也是天下最美的食物，太子能勉强起身尝尝吗？’太子说：‘我的病还不能这样做。’ 客人说：‘钟、代之地的公马，牙齿已经长齐，适合驾车；前面像飞鸟，后面像距虚。让它吃穱麦，使内心躁动、外表烦热；系紧缰绳，驾上平坦易行的道路。于是让伯乐观察它的前后，王良、造父为它驾车，秦缺、楼季在右边陪乘。这两个人，马逸奔时能使它停下，车翻倒时能把它扶起。于是拿价值千镒的重赏，争着进行千里追逐。这也是天下最神骏的马，太子能勉强起身乘坐吗？’太子说：‘我的病还不能这样做。’ 客人说：‘登上景夷台后，向南望荆山，向北望汝海，左边是江，右边是湖，其中的快乐无可比拟。于是让博学善辩之士推究山川本原，穷尽草木名称，比较万物，联属事类，分列文辞、贯连同类。浮游览观之后，便在虞怀宫中摆酒。回廊四面环绕，台城层层构筑；青黑与绿色纷杂，车道斜斜交错，黄池曲折回旋。溷章、白鹭、孔雀、鶤鹄、鹓刍鸟、[原文缺字]，都有翠色的鬛毛和紫色的缨饰。螭龙、德牧和谐地群鸣。阳鱼腾跃，振翼摇鳞。水清草茂，蔓草与芳苓交错；女桑、河柳，白叶紫茎；苗松、豫章，枝条向上直达天空；梧桐、并闾，极目望去连成树林。众多芳草芬芳浓郁，随着五方之风纷乱摇曳；从容柔美，随着阴阳消长。众人列坐纵酒，尽情欢乐以愉悦心情。景春佐酒，杜连演奏乐曲。滋味杂陈，肴馔混合罗列；洁白的色彩赏心悦目，流动的声音悦耳动听。于是奏起《激楚》结尾的乐调，发扬郑、卫的明丽音乐；让先施、徵舒、阳文、段干、吴娃、闾娵、傅子一类女子，穿着交错的衣襟、下垂的发饰，目光含情、心意相通；手持流波，夹杂杜若，蒙受清尘，披着兰泽芳香的艳丽衣服来侍奉。这也是天下最奢靡华丽、盛大广博的享乐，太子能勉强起身游览吗？’太子说：‘我的病还不能这样做。’ 客人说：‘将为太子驯服骐骥之马，驾上飞軨车，乘坐雄健的骏马，右手带着夏服的强弓箭，左手拿着乌号雕弓。游猎于云梦之林，周遍驰骋于兰泽，在江边使车驾停下。遮掩青苹，游走在清风之中；陶冶阳气，荡涤春心；追逐狡猾的野兽，捕集轻捷的禽鸟。于是竭尽犬马的才能，使野兽疲困，穷尽驾驭者的智巧；使虎豹恐惧，使猛禽惊慑。追赶的马嘶鸣着碰撞马嚼，鱼跃如跨，麋奔如角；踩踏麒麟、兔子，践踏麖鹿；汗流沫落，野兽倒伏、受困、窘迫。没有受伤便死去的野兽，当然足以充作后车的猎获物。这是校猎最壮观的场面，太子能勉强起身游猎吗？’ 太子说：‘我的病还不能这样做。’可是阳气已经显现在眉宇之间，逐渐向上升腾，几乎充满整座宫宅。客人见太子面有喜色，便推演而继续说道：‘幽暗的火光迫近天空，战车如雷般运转，旌旗高举，羽旄肃然纷杂。驰骋角逐，争先求取猎获；猎场广大无边，一眼望去有界限。纯色完整的牲畜被献到公门。’太子说：‘好！愿意再听下去。’客人说：‘还没有说完。于是进入深密的榛林和水泽，烟云昏暗，兕虎一起出现。武士勇猛至极，袒露上身，逼近身体；白刃光亮，矛戟交错。收取猎获，记录功劳，赏赐金帛；遮蔽苹草，铺陈成牧人的席子。美酒佳肴、炮烤脍炙，用来招待宾客；酒杯一齐举起，震动人心、惊动耳朵。确实不悔，决然应诺，贞信的神色显现在金石般坚定的面容上。高声歌唱，陈列歌辞，万岁无疆。这才是真正太子所喜爱的事情，能勉强起身游猎吗？’太子说：‘我非常愿意跟从，只是担心会成为诸位大夫的负累。’然而他的脸色已经有了好转。

译客人说：‘将于八月十五日，与诸侯、远方宾客和兄弟一同前往广陵曲江观看潮水。到达时还没有看见潮头的形状，只看水势所达到的地方，就已经足以令人惊骇了。看它所驾驭冲越的、所拔高推进的、所激扬奔涌的、所温润回旋的、所冲刷尽净的，即使有心计和辞辩，也实在不能详细描绘它为何如此。恍恍惚惚，轻快而战栗，混混沌沌，忽然明灭，初起而舒缓，浩大而荡漾，慌张空旷。意念直达南山，视线通向东海；彩虹般贯通苍天，极力远望到水涯。游览无穷无尽，精神归于太阳之母。潮水随着水流急速下降，有时不知道它到哪里才停止；有时水流纷乱曲折，忽然缭绕而去，再不回来。临近朱汜而远逝，内心空虚烦闷而更加疲倦。不要离散而等待天明，内心守持自身。到了这时，便能洗涤胸中，清洁五脏，安抚手足，洗濯头发和牙齿，抛弃安逸懒惰，排出污浊，分解疑惑，振发耳目。即使有久病沉疴、滞积之疾，也将伸直弯腰、扶起身体，启发盲者、揭开聋者的障蔽来观看，何况只是眼目微小、烦闷困顿、醉酒成病的人呢？所以说，启发蒙昧、解除疑惑，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功效。’ 太子说：‘好！那么潮水是由什么气形成的呢？’客人说：‘我记不得了。但曾听老师说，世上有三种现象，像神异而又并非神异：急雷声传百里；江水倒流，海水上涨；’ 山中涌出云气，昼夜不停。水势漫溢，漂疾奔流，波涛涌起。刚开始起来时，洪大而淋漓，像白鹭向下飞翔；稍稍推进时，浩浩荡荡，如同白车白马张开帷盖；波涛翻涌、云气纷乱，扰扰然如三军腾跃整装；两旁同时兴起、奔腾而来，飘飘然如轻车列兵。六驾蛟龙，附从太白；纯一奔驰如长虹，前后络绎不绝。高大而勇健，强壮而有力，众多整肃；壁垒重重坚固，杂沓如军队行进。轰鸣隐响，撞击盘旋，涌动奔流，根本无法抵挡。看它两旁，水势滂沛，郁结激荡，昏暗猛烈，上击下冲。仿佛勇壮的士卒，突然发怒而无所畏惧；踏壁冲津，穷尽曲折，顺着险隈，越过堤岸向外追逐，遇到它的必死，挡住它的必坏。起初从某处水涯发出，草根盘结、山谷分裂；回旋于青色水际，衔枚默行。它在伍子之山放慢节奏，在胥母之场奋力通行；越过赤岸，扫过扶桑，横冲如雷奔。确实奋发其威武，如雷震，如发怒。混沌浑厚，形状如奔马；混混沉沉，声音如雷鼓。怒气爆发而重叠，清流上升而越过，巨浪奋振，在藉藉之口交战。鸟来不及飞，鱼来不及回，鲁国的马也来不及奔走。水势纷纷飞动，波涛涌起、云气翻乱；冲荡南山，回头撞击北岸；覆盖冲毁丘陵，夷平西边水岸。险峻猛烈，崩坏堤坡，直到决出胜负才停止。水势奔流潺湲，飞扬洒落；横暴达到极点，鱼鳖失去凭借，颠倒仰卧、侧身翻滚，水流回旋曲折，伏地连延。神奇怪异的景象不可尽数，直使人跌倒，回旋幽暗而凄怆。这是天下奇异诡谲的景观，太子能勉强起身观看吗？’太子说：‘我的病还不能这样做。’ 客人说：‘将为太子召来有才略的方术之士，如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蜎、詹何一类，让他们讨论天下精微的道理，辨析万物的是非。孔子、老子的学说由他们览观，孟子持平衡尺度加以推算，万分之中不会错一分。这也是天下重要的言语和精妙的道理，太子难道想听吗？’于是太子扶着几案起身说：‘听一遍圣人和辩士的言论，我就会涣然开朗。’汗水顿时流出，疾病霍然痊愈。曹子建《七启》八首。过去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文辞各自优美，我心中很仰慕，于是作《七启》，并命王粲也作一篇。玄微子隐居在极其荒远的庭院。他飞遁远离尘俗，澄清精神，安定神灵；轻视禄位，傲视权贵，不与外物营求；沉溺于虚静，羡慕长生。独自把思绪驰骋在天云之间，没有任何物象能够使他倾动。于是镜机子听说后，准备前去游说他。他驾着超越旷野的四马车，乘坐追风之车；经过辽远的沙漠，走出幽深的废墟；进入广大无边的原野，终于抵达玄微子的居处。他的居处左边有激流，右边有高山；背靠洞溪，面对芳林。他戴着皮弁，披着有文采的皮裘，从山峰幽穴中出来，倚靠峻崖嬉游。志意飘飘，高峻不群，仿佛要把六合压缩、使九州变得狭小；像将要飞去却还未离开，像举起翅膀却停在半空。于是镜机子攀着葛藤登上山来，站在岩石旁，顺风称说道：‘我听说君子不逃避世俗而遗弃名声，智士不背离社会而湮灭功勋。如今您抛弃道艺的华美，遗弃仁义的精英；在空旷之中耗损精神，废弃人事的纲纪。譬如在没有形象的地方描画形体，在没有声音的地方制造声响。您没有思考过这些吗？为什么所谋划的道路没有一条通达呢？’玄微子低头回答说：‘啊！有这样的说法吗？太极最初形成时，混沌还没有分开，万物纷杂错综，与大道一同兴盛。大概有形体的必然腐朽，有踪迹的必然穷尽。’ 茫茫的元气，谁能知道它的终极？名声污秽我的身体，官位拖累我的自身。我私下仰慕古人所追求的志向，仰慕老子、庄子留下的遗风；借灵龟来寄托譬喻，宁愿在泥涂中摇尾。’镜机子说：‘辩说之辞的艳丽，能够使穷困的泽地涌出水流，使枯木重新开花；尚且可以感动神灵、激发精神，何况接近人情的事情呢？我将为您说游观的极大乐趣，铺陈声色的妖冶奢靡；论述变化的极妙，阐发道德的宏美。您愿意听吗？’玄微子说：‘您整饬自身而厌弃尘世，探寻幽隐、救助沉沦；不辞遥远道路，幸而来到这里。我将恭敬地洗涤耳朵，来听您的美言。’ 镜机子说：‘芳香的菰米精美纯粹，霜蓄、露葵鲜嫩；玄熊的白色肌肉，肥豢兽的浓腴肉；像蝉翼一样薄的切片，剖析纤细之处，分割微小部分；堆叠起来如层层绉纱，分开时如散落的白雪；轻盈得随风飞舞，刀刃转动也不费力。山鵽、斥鷃，珠翠般珍贵；寒地芳苓中的龟，西海飞鳞；江东潜藏的鼍，汉南鸣叫的鹑。用芳香酸味调和，甘美协调而醇厚；玄冥调适咸味，蓐收调和辛味；紫兰、丹椒，施加调味必定适度。滋味各不相同，遗留的香气远播。又有春天清冽的缥酒，是康狄酿造的；顺应变化便会改变，感受气息便能生成；弹奏徵音，苦味便产生；叩击宫音，甘味便生发。于是盛在翠色酒樽中，斟入雕饰酒杯；酒面浮沫像蚁群，鼎中沸腾，浓烈而馨香；可以调和精神，可以使肠胃愉悦。这是肴馔的奇妙，您能跟我一同享用吗？’玄微子说：‘我甘愿吃藜藿粗食，没有空闲享用这些食物。’

译镜机子说：‘步光宝剑，华美纹饰繁多；用有文理的犀角装饰，用翠绿之物雕刻；缀上骊龙的珍珠，错杂镶嵌荆山之玉。在陆地上斩断犀牛、大象，也还不足以称为奇异；随着水波斩断飞鸿，水也不能沾湿剑刃。九旒之冕散发光辉，垂下文彩；华美丝带的冠缨随风纷纭。佩饰则有结绿、悬黎等宝玉，精微奇妙；纹彩灿烂，流动的光辉扬起光芒。黻黻纹饰的衣服，轻纱薄绉的下裳；金色华饰的鞋子，脚趾一动便遗下光彩。繁复装饰参差错落，细微处鲜明如霜；组佩缠绕，有的雕刻，有的镶错；用幽兰香草熏染，流动的芳香四处散布。举止雍容，闲步周旋，光彩四面驰耀；南威为此展颜，西施为此巧笑。这是宾客服饰的奇妙，您能跟我一同穿用吗？’玄微子说：‘我喜爱毛褐衣服，没有空闲穿这些。’ 镜机子说：‘驰骋足以荡涤心思，游猎可以娱悦情怀。我将为您驾驭云龙般的飞驷，装饰玉辂的繁盛车缨；垂下宛虹般的长缨，高举招摇星般华美的旌旗；发射忘归之箭，执持繁弱之弓。忽然踏着日影轻快奔驰，超过奔逸的骏马，远远甩开风势。于是填满溪谷，平塞榛林薮泽；沿山设置围障，遍野张开罗网；下面没有漏掉的足迹，上面没有逃脱的飞鸟。鸟兽聚集之后，便合围捕猎；猎人如云铺开，武骑如雾散布。红旗照耀旷野，戈矛明亮；拖走有文采的狐狸，遮捕狡猾的兔子；掠过鹔鷞，拂过振鹭。遇到车轨便被践踏，碰到马足便被踩倒；飞车如闪电奔驰，野兽随车轮转动；翅膀来不及张开，脚步来不及腾跃；一动便触到飞来的锋刃，一举便挂住轻薄的罗网。搜寻树林，探查险地，穷尽浅滩和阻碍；腾越山岭，奔赴深谷，风势猛烈，火焰升腾。机括不虚发，箭箭必中，羽毛都没入其中。于是人群密集，罗网严密，地势逼迫，形势威胁；咆哮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志在冲撞突击，猛烈的气势毫不畏惧。于是让北宫、东郭一类人，活生生抽取豹尾，分裂貙兽的肩胛；兽形不能抵抗手力，骨头也不能藏于拳下；劈开熊掌，撕裂老虎，摧折斑纹。’ 野外没有留下有毛的兽类，树林中没有留下成群的飞禽；积聚的野兽像山陵，飞鸟的羽翼聚成云。于是击响警钟、擂动战鼓，收起旌旗、放下旗帜；收拢网具，放开纲绳，停止狩猎，回转而行。骏马一齐昂首奔驰，銮铃飞响，口沫飞溅；俯身倚靠金饰车轭，仰头抚摸翠色车盖；神态雍容、闲暇自得，在尘俗之外娱悦心志。这是羽猎的妙处，您能跟我一同观看吗？’玄微子说：‘您喜爱恬淡宁静，我没有空闲观看这些。’ 镜机子说：‘幽静的宫殿显得宽敞明亮，云状的屋宇洁白光明；筑起景山般高大的台基，迎着清风建立高台。红色的轩廊、紫色的柱子，彩绘的椽子、华美的栋梁；绮丽的藻井含着花饰，金色台阶和玉制箱笥相映。温暖的房间里，冬天可以穿葛布衣；清凉的房室中，即使盛夏也仿佛含着霜。华美的楼阁沿着云气而上，飞动的台阶凌空高耸；俯视可见流星，仰头能观四方。即使攀登飞龙也追赶不上它，渺视天际而高居其上。繁多奇巧、神异怪诞的装饰，变换名称，呈现异形；般、输也没有地方施展斧斤，离娄也会因此失去视力。’ 美丽的花草交错生长，奇异的品类各不相同。绿叶与红花相映，光辉照耀天空。清水充满池沼，丛生的树木连成森林。飞鸟凌空高翔，鳞甲之物潜藏深处。于是悠闲自得，忽然像忘了回去。便让任子垂钓，让魏氏张弩。芳香的鱼饵沉入水中，轻巧的丝缴射向飞鸟。射落遮蔽云彩的翔鸟，牵取九渊中的灵龟。然后采摘菱花，拔取水中的蘋草；戏弄珠蚌，与鲛人嬉游。吟咏《汉广》所歌唱的诗句，在水边看见游女。在水中小洲焚灼神异的光彩，披着轻柔的细罗。留下芳香，安闲缓步；举起洁白的手，唱起清越的歌。歌道：‘遥望云边啊，有我美好的配偶；天路漫长啊，前往却没有路。佩戴兰草蕙草啊，是为谁修饰？燕婉美好却已绝远啊，使我心中忧愁。’这就是宫馆中的奇妙景象，您能跟随我住在这里吗？”玄微子说：“我沉醉于岩穴生活，还没有闲暇居住在这里。” 镜机子说：“既然已经游览观看中原，逍遥游憩于闲宫之中，情思放纵，志意荡漾，淫乐还没有结束。还将有才人和妙伎，超脱尘世、胜过流俗；唱出《北里》一类的流丽声调，接续《阳阿》的美妙曲子。于是驾着彩绘的车子，来到洞庭；琴瑟交替演奏，左边吹篪，右边奏笙。钟鼓一齐震响，箫管同时鸣奏。然后美人披上华美的文绉衣裳，振动轻柔飘逸的绮罗；戴着闪耀的金摇，扬起两支翠羽发饰；挥动流芳的衣袖，飞动绚丽的文采；走过盘鼓，光彩缤纷。长袖随着风势舒展，悲歌直入云霄；动作轻捷如飞，踏着虚空远远迈步；凌空跳跃，身姿高举，回旋翻转，迅疾挥洒。像鸿雁飞翔那样舒展，又像野鸭潜没那样迅疾。放纵轻盈的身躯快速前进，影子追赶身体也来不及。飞扬的歌声激起尘埃，曲调婉转而声势高亢。才艺敏捷如神，身形难以描摹。于是欢乐还没有尽兴，白日已经向西倾斜。撤去乐舞，改变装束，轻步走入内室。乌黑的眉黛舒展，铅华落下；收拢散乱的头发，用兰泽香膏拂拭；身姿柔美，衣服飘扬，散发幽兰般的香气。红颜适合微笑，眼波流转，光彩四射。时时与您携手同行，踏上飞檐台阶，进入幽静的房间。华美的烛火灿烂，帷幕张开。开启朱唇，唱出清越的商调；扬起罗袖，振动华裳。九秋之夜，欢乐没有尽头。这就是声色的美妙，您能跟随我一同游乐吗？”玄微子说：“我愿意清静虚无，还没有闲暇游乐。” 镜机子说：“我听说君子以奋发节操、显明义理为乐，烈士甘愿使自身处于危难以成就仁德。因此雄杰俊士结交成党，联结同类；重视气节而轻视生命，感念知遇而舍弃自身。所以田光在北燕伏剑，公叔在西秦舍命。果断刚毅，轻率决断，虎步而行，威势如风；威势震慑万乘之君，华夏称其为雄。话还没有说完，玄微子便说：‘好！’镜机子说：‘这不过是游侠之徒，还不足以称为奇妙。至于田文、无忌这一类人，才是上古杰出的公子。他们都传播仁德、弘扬义理，奋发施展道术才艺；心志遨游而不受拘束，志向高达云际；凌驾诸侯，驰骋于当世。挥袖便使九野生风，慷慨激昂便使气势化为虹霓。您若处在这样的时代，能跟随我同他们交友吗？’玄微子说：‘我确实愿意。然而若与大道相比，这些事有所牵累，该怎么办？’

译镜机子说：“世上有圣明的宰辅，辅佐帝王称霸天下；与天地同量，与日月同光。玄妙的教化参合神明，与神灵相契合。恩惠施及黎民百姓，威灵震动四方。超过殷、周的太平盛世，继承羲、皇而达到同样的安泰。显赫的朝廷清明，王道远播而均平。百姓仰望它如草木仰望春风，我的恩泽如春天一样。河边没有洗耳的隐士，高山没有巢居的百姓。因此俊杰贤能前来做官，观览国家的光辉；举用人才不遗漏，进用的人各有不同方向。在辟雍赞述典礼，在明堂讲论文德；纠正流俗的浮华言论，综述孔氏的旧典。散播音乐以移风易俗，国家富足，百姓安康；神灵感应，祥瑞屡次降临。所以甘露纷纷在清晨降下，景星在夜间舒展光辉；观看神渊中的游龙，聆听高冈上的鸣凤。这是霸道最为隆盛、雍熙最为昌盛的时代。然而主上仍认为自己的思虑还不够广远，担心声教还不够严明；于是从偏僻卑下之处搜求英奇，在岩穴之中宣扬皇上的光明。这正是宁子商歌的时节，也是吕望投竿而离去的时机。您作为太和时代的百姓，难道不愿意在陶唐的时代做官吗？”于是玄微子挽起衣袖站起来说：“这话说得真好！近来您所述说的华丽淫乐，是想激励我，却只扰乱了我的心。直到听说天下和穆清明，明君治理国家，我才看清盈虚变化的正理，知道自己固执朴陋的迷惑。您的话使我豁然开朗，身体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愿意恢复原来的服饰，跟随您回去。”},{ 张景阳《七命》（八首）：“冲漠公子，内含光华而隐藏光耀；赞美退隐，像龙一样盘伏，玩世而高蹈远引。他的心神遨游于浩然之境，志趣沉浸于万物的奥妙之中；越过大荒遥远险阻的绝景，在幽深山谷的极处吞吐声息。于是徇华大夫听说后前往拜访他，便命令驾车，驾着云车，以飞黄为骖马；越过奔腾的沙漠，车轮碾过流动的霜雪；凌驾扶摇之风，踏过坚冰之津。旌旗拂过云霄边际，车辙越出苍天大地的边缘。天空清冷而没有云霞，原野空旷明朗而没有尘埃。车临重重山峰便勒住缰绳，回望石室便转动车轮，于是到了冲漠公子的居处。他的居处峰峦高峻而幽暗，环境萧瑟空寂而玄远。大海浑浊翻涌在后面，嶰谷山聊嶆张列在前方。细竹稀疏的枝干遮蔽山谷，百般声响一齐鸣叫，震得山林如同失聪。狂风吹起，仿佛使太阳回转；飞石腾起，直冲云天。于是登上绝顶，逆着长风而上，陈说辨惑之辞，在岩中向公子说道：‘听说圣人不会收起大道而背弃时世，智士不会遗弃自身而隐匿踪迹。活着一定要在玉牒上显扬美名，死后则要在金册上刻下伟大的功业。如今公子违背世俗，沉沦退隐，逃避世间而独自藏身；有生之乐消灭了，奉养父母、施行人伦的义务也废弃了。忧愁充满百年，苦痛溢至千岁。这同困鱼游在泥泞水洼中、短翅鸟栖息在幽暗草木间有什么不同？如今我将用天人与人间共同的至宝使您荣耀，用放纵性情的极致欢乐使您喜悦。’ ‘您可以游遍大地，在天空中央居住；享尽四海的欢乐，穷尽九州的膏腴；钻入屈曲车毂形的瓠中，解脱疏属山的束缚。您想要这些吗？’公子说：‘大夫没有遗弃我，来到这荒远之外。虽然我并不聪敏，也恭敬地听您美好的言论。’ 大夫说：‘寒山的梧桐，生长在太冥之地；含有黄钟之音而吐发出来，依傍苍山高岭而独自生长。后来又见琼玉般的山峰高耸参差，金色的山岸高低不平。’ ‘左边对着风谷，右边临近云溪；上面没有凌空而居的鸟巢，下面没有践踏坚实土地的溪流。树木摇动，山势峻峭挺拔，遥远而高耸。它吸收三春充盈的露水，迎受九秋呼啸的狂风；飘落的雪覆盖它的根，凝结的霜封住它的枝条。树木繁茂之后才转为青绿，草还没有变白便先凋零。于是架起云梯，登上高峻的山峰；砍下南方属火的蕤宾律阳面的枝条，剖取北方属水的大吕律阴面的茎干。营匠砍削它的原木，伶伦校定它的音声。乐器制成，音乐奏起，急促的曲调高高张扬；声音清亮如号钟，余韵清越，绕梁不散。追寻八方之风中的逸响，采撷归昌之律的奇声；启发中黄宫的少宫音，奏出蓐收所主的变商音。到了龙星西沉、暖气开始收敛的时候，飞霜应合时令，高风送来秋意；那些羁旅怀念故土的人，和漂泊在外、遭受百般忧患的人，抚弄促柱便酸楚鼻息，拨动高弦便流下眼泪。至于追随清越的哇声，合于严肃的节拍；奏《绿水》，发《白雪》；激越的《楚》声回旋，流动的风声凝结。悲叹蓂荚清晨凋落，哀悼望舒夜晚亏缺；孤苦的寡妇因此捶胸，守寡的老人因此呜咽。王子拂动衣缨侧耳倾听，六匹马仰头嘘气，抬头进食。这大概是音乐曲调的极致妙处，公子难道能跟随我来听它吗？’公子说：‘我的身体有病，不能这样做。’ 大夫说：‘兰宫幽秘的殿宇，雕饰华美的厅堂和彩绘的窗棂；云母屏风光彩灿烂，玉石墙壁青翠葱茏。宫门重重相接，旋台高达九层；外表用百常高的宫阙装饰，四周环绕着长满万雉的城墙。于是有高峻的水榭迎着风，高高耸立在云天中央；翠色的楼观高入青天，雕饰的楼阁与彩霞相连。长长的飞檐逼近云层，飞升的台阶凌越山岭。仰望玉绳星而构成屋顶的极高处，承接倒映的日光而敞开窗轩。红白色彩鲜明灿烂，彩饰的斗拱高峻参差；阴面的蚪形构件承托屋檐，阳面的马形构件支撑屋脊。交错镶嵌瑶玉，雕镂金色花纹；方形窗棂含藏秀色，圆形天井吐露花朵。重重宫殿层层耸起，交错的帷幕与窗户相对。幽深的厅堂白天也昏暗，明亮的房室夜间仍光朗。焦螟飞动便能生风，尺蠖爬行便能发出声响。’ ‘如果眼睛厌倦了寻常的玩赏，身体也疲倦于帷帐之中，便携公子一同出游，时常在山林之间观览娱乐。登上翠绿的山丘，来到丹红的山谷；繁花芳草如锦绣般茂盛，飞动的光彩如星辰和烛火。向阳的叶子在春天青翠，背阴的枝条到了秋天仍青绿；花和果实轮番更新，任意承受心意，尽情欢乐。仰头折取神{艹嚣}，低头采摘清晨的兰花；沿着惠风吹过的蘅草丛逆流而上，眷恋椒香铺陈的瑶玉祭坛。于是乘坐三翼船，在水中小洲间嬉游；水中的鱼受惊潜逃，飞鸟惊起；沉下钓丝使之交结，整理飞矰准备射猎。把归飞的鸟翅悬挂在赤霄之外，从紫色深渊之中捕出华美的鱼鳞。然后放纵船桨随风而行，停下船桨乘着水波；吹奏孤竹之管，拍击云和之瑟。水中的歌者唱《淮南》之曲，船夫奏《采菱》之歌。歌中说：‘乘着凫鸟形的小船啊，在水上嬉游；来到芳香的洲渚啊，采拔灵芝。以欢乐忘却忧愁，以游乐度过时光。把长夜当作白日，把终年作为期限。’这大概是燕居生活的广大华丽，公子难道能跟随我来享受它吗？’公子说：‘我的身体有病，不能这样做。’

译大夫说：‘到了秋季属金的白色时令，月亮已经到了授衣之时；天地凝结闭塞，寒风猛烈，霜雪飞降。柔软的枝条一到傍晚便变硬，茂密的叶子到清晨便稀疏。将顺应时气来施行杀伐，临近西方属金的郊野而讲习军队。于是排列轻锐的武士，整顿强劲的军队；竖起云纹大旗，打开雄武的锋芒。驾着红阳飞燕，令唐公的骕骦为骖马；在外面的树林中屯驻羽林队伍，在中部荒野放出轻捷的猎骑。于是布置飞网，张开长网；越过黄芩生长的地方，悬挂在青色山峦之间；划定长长的山谷作为界限，以流动的溪水作为关隘。这样一来，里面没有疏漏的小路，外面没有遗漏的踪迹。敲击钲，数次校阅队伍；举起麾旗，标示捕获之物。拉满金属机括，奔驰着射出鸣镝；剪除刚强的猛兽，射落强劲的飞禽。车辆和骑兵争相奔驰，武士并行，车辙整齐。忽然迅疾挥动，像云回旋、风猛烈；声音震动，回声飞散，身形移动，影子随之显现。举起戈，树林为之耸动；挥动刀锋，快如闪电消灭。仰头倾覆云中的鸟巢，俯身搜尽地上的洞穴。又有身带圆形花纹的犭开、身有斑纹的犭从；摇动鬃毛便生风，怒目圆睁，目光如电。口中咬着霜刃，脚下拨动飞刀；撞倒树林，踢碎石块，冲入幽深的丛林。于是飞、黄奋力逞强，贲、石施展技艺；蹩封犭希，偾冯豕；撕裂彪虎，迅速制服獬廌；钩爪被摧折，锯齿被折断。战场上狼藉铺散，灌木倾倒，山谷翻覆；死兽的尸体挂在山上，僵卧的尸骸覆盖沼泽。’ ‘沼泽变成了铺满兽毛的树林，低湿之地变成了丹红色的草木丛。于是撤去围猎的圈子，收起罗网，卷起筛网，收拢飞鸟。虞人统计猎获的野兽，林衡计算所得的鲜肉；评定功劳，犒赏勤劳，停下马匹，收好弓弦。四马相连，车马并行；酒车已经驾好，车厢正当轩敞。千钟酒一饮而尽，如闪电般迅疾；万支火炬繁多，像群星一样。山丘沾染了流淌的膏脂，溪谷充满了芳香的烟气。欢乐达到极点，娱乐也尽兴，于是调转车节返回。这也是田猎游乐的壮观，公子难道能跟随我来做这件事吗？’ 公子说：‘我的身体有病，不能这样做。’ 大夫说：‘楚地的阳剑，是欧冶子所铸造；耶溪的铤剑，是赤山的精铁。它经过销炼，胜过羊头山的铁；镤铁越地锻成。于是反复锤炼、熔铸，经过万次锻打、千次浇灌。丰隆奋力挥锤，飞廉扇动炉炭。神奇的兵器终于化成，呈现阳文阴缦的纹理；流动的绮丽纹彩如星辰相连，浮动的光彩艳丽迸发。光芒如散开的闪电，质地如耀眼的白雪；剑锋如霜，凝结如水，剑刃像冰一样清洁。形制胜过豪曹，名声珍贵如巨阙。剑锋指向郑国，三军便会白头；挥向晋国，千里之地便流血。难道只是能在水中截断蛟龙鸿雁、在陆地上斩杀奔驰的四马，截断飞禽的翅膀以显示工巧，割断重甲以称利而已吗？至于那些灵异的宝剑，则舒展闭合没有固定形态，锋刃形制奇异；形状使薛烛震惊，光芒使风胡惊骇。价值可抵三个乡，声誉贵重超过二都；有的驰名而使秦国倾动，有的夜间飞去吴国。因此功业冠绝万载，威势光耀无穷。’ ‘挥动它的人所向无敌，持拥它的人自身雄强；可以凭它使九国臣服，横行控制八方戎族。爪牙般的部众景仰归附，整个华夏都承受它的威势。这大概是世间罕有的神兵，公子难道能跟随我佩服它吗？’公子说：‘我的身体有病，不能这样做。’ 大夫说：‘天骥的骏马，姿态超逸，奔驰越常；禀受灵渊之气，承受皎洁月光的精华。眼睛黑亮照人，黑色的光彩中透出深青；口沫如挥洒的红色，汗水如振落的鲜血。秦青也不能辨识它跑了多少尺，方堙也无法看见它疲惫衰竭。于是戴上云纹车盖，踏着清晨的雾气；奔赴春日的道路，整顿秋天的驾具。它像虬龙跃动、螭龙腾飞，像麒麟超越、飞龙高翔；望见山就奔驰而去，看见树林就飞奔而赴。气势旺盛，怒意勃发；快如星飞，惊若电闪。志气凌越九州，势力超过四海。影子还赶不上身形，尘土也来不及扬起；浮箭尚未移动，再次便已驰骋千里。于是越过天边，跨过大地的阻隔；经过汗漫无边之处，那是连禹步章亥也未曾到过的地方。太阳中的金乌为之停下翅膀，夸父为之丢下手杖。这大概是天下最优良的车马，公子难道能跟随我来驾驭它吗？’公子说：‘我的身体有病，不能这样做。’ 大夫说：‘大梁的黍米，琼山的禾稻；唐稷播下它们的根，农帝品尝它们的花实。于是有六方禽类的奇珍，四时膳食的异味；海尽头的海错，陆地极处的毛兽。伊尹亲自烧煮鼎食，庖人挥刀烹割；滋味经过九次沸煮，调和兼用芍药。清晨捕来的野鸭和带露的天鹅，带霜的憋与黄雀；圆形食案上星罗棋布，方丈大的席面上华美交错。封熊的熊掌，翰音鸟的足；燕地的腿肉，猩猩的嘴唇，髦兽的残肉，象的白鼻。灵渊的龟，莱地的黄鲐；丹穴的鹨，黑豹的胎。用秋橙烹调，用春梅酿制；承接在商王的著上，盛放在帝辛的杯中。范公的鱼鳞，出自九溪；红尾丹鳃，紫翼青鳍。于是命支离切割，飞快地挥动霜刃；红色的肌肉像锦绮散开，白色的皮肤如雪飘落。娄子的毫毛尚且不能与它的细相比，秋蝉的翅膀也不足以比拟它的薄。丰盛的菜肴已经吃完，又有寒凉的果蔬小食：商山的果实，汉皋的楱果；剖开龙眼的果房，打开椰子的外壳。各种芳香美味经过万般选择，顺着宾客心意轮番奉上。又有荆南的乌程酒、豫北的竹叶酒；浮动的酒花如星沸腾，飞散的酒沫像浮萍相接。玄石曾品尝过它的滋味，仪氏曾进献过酿酒的方法。倾尽一罍酒，只一早晨便可使人沉湎，仿佛醉过千日；把一箪酒投入河川，可以使三军报捷。这是神灵所羡慕、耳目所认为光辉灿烂的事物，公子难道能勉强起身来享用它吗？’ 公子说：‘沉溺于满足口腹的美食，甘心享受腊味和毒味；服食腐坏肠胃的药物，驾驭足以亡国的器物。虽然这是您大夫所荣耀的事情，却也是我们这些人所畏惧的。’ ‘我的身体有病，不能这样做。’ 大夫说：‘当晋朝融合并发扬盛大的皇风时，金色的光华开启征途，伟大的人物应运而生；继承光明，代代照耀，配合上天的光辉而广布德泽。他所建立的德业，比姬公居于歧地时更加隆盛；他所施行的仁政，比殷人在毫地时更加丰厚。南箕星所招来的风不能使他的教化畅行，离毕星所聚的云也无法使他的恩泽丰盛。皇道光明显赫，帝王的功业连续昌盛；用音乐引导元气，用诗歌宣扬德行。教化比云官时代更清明，政治比鸟纪时代更和穆。王道遍及四方，华夏安定宁静。’

译‘丹冥之地投降，边远青徼解除警报；把马匹退还给粪车的车辕，把功德铭刻在昆吾之鼎上。众生恢复质朴本性，时世的文治更加郁郁盛美。耕田的人推让田界，捕鱼的人把陆地让给别人；樵夫以戴高冠的装饰为可耻，舆台以穿短后衣为可笑。天地四方时时和谐，盛大而广大。玄龄在里巷歌唱，黄发老人击壤而歌。解开伏羲时代的结绳，陈列陶唐时代的图象。至于华夏之外的夷族，以及流散荒远之地的貊族，言语无法通过轻车使者传达，土地也没有接受中原的正朔，却无不迅速奔来叩头，献身归附，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当时昆虫鸟兽都感受恩惠，没有一物不受安抚。苑囿中有九尾之禽嬉戏，园囿里有三足之鸟栖息；凤凰鸣于树林，数量多过黄帝园中的凤凰；有龙游于深渊，充满孔甲的水池。万物烟气融融，天地阴阳交泰；仁义之心无所不在，教化感通没有边界。树林中没有披粗布衣的人，山野中没有系韦带的人；一切器物都由百工仿效制造，吉祥征兆从灵龟蓍草中显现。搢绅之士济济一堂，轩车冠冕蔚然盛多；功业与天地造化竞相流行，德行与天地两仪一样广大。’话还没有说完，公子突然起身说：‘我是个鄙陋浅薄的人，固守这种狂放而拘谨的性情。大概道理在被毁弃时，争论宝物的言论便会消解；言语在激怒人时，齐王的疾病便会痊愈。先前您用使人耳聋的音乐诱惑我，用能遮蔽整个家庭的房屋让我安居；田猎游乐，奔驰的骏马和锋利的兵刃。’ ‘这些都是老氏所告诫的，也不是我们所想要的，所以一直无法回答您。如今听到皇风盛美，时世圣道淳厚；下笔举实如秋日丰收，铺陈文采如春天繁盛。下面有值得封赏的百姓，上面有伟大圣明的君主。我虽然不聪敏，也请求追随您的后尘。’ 何仲言《七召》：‘假借这位先生的名义，他背负着如此刚劲挺拔的品性。他的形状像群鸟失去了同伴，又像独自行走的人迷失在道路上；精神恍惚，仿佛有所遗忘，心意冲动不安而没有定准。他照见丹青之色，却不知其归属；听到钟鼓之声，却失去了听辨的能力。到了后来，冬日的霰雪堆积在庭院中，空寂之地没有人的声音；春天的花朵开满原野，地上却没有行人；四周的墙垣常常空闲，曲突之中没有炊烟。’ 同生之草暂时存在，也同死灰一样昏暗。笃论公子听后突然起身。即使可以忘却道术，也以不相互切磋为可耻。命令车夫接连出发，将到岩中办事。车子光彩闪耀如流水，马匹奔驰追风。于是越过汗漫之地，受到人们的恩宠。到达深潭幽深的水湾，有洞室高大崇峻；居处隐约出没，望见高险的山峰上下起伏。竹子横跨石上斜斜相通，流水和松声含蕴回响。地面并不寒冷却萧瑟，日上无云而显得格外明朗。于是整理仪容递上名帖，穿着鞋走进门去，扬眉登席，举袖说道：‘人的五常禀赋了生命的灵性，六情都通晓爱憎；憎恶和我们这些鄙陋老人聚集在一起，嗜好都归向美食和欢乐。如今您把群鸟野兽当作娱乐，处在贫贱中却不以为惭愧；想要抛弃实在的事物而固守孤高，反而留下讥讽，终于像喀喀然死在道路旁，昏昏然填入沟壑。削松枝作笔来画虎，挥舞铅刀去刻鹄；身体已经劳苦却没有成就，事情有什么感应却不加惩戒？想在束带上摹画名声，哪里知道命运竟系在泥绳上？这和奔走在大道上躲避自己的影子、煎煮流水来寻求冰块有什么不同？如今我想把养生的秘术、怡养精神的妙道告诉您，您愿意听吗？这就像用寒冷的草木治愈疫病，同仙草一起使尸体复生。’ 先生说：“有所作为的生命已经受到逼迫，无益的忧虑却常使人劳苦。如果您能看清阻滞之处，希望求助于治疗盲目的药膏。” 公子说：“千门开始营建，百常之阙洞然开启。引洛水开渠，疏通山势，修筑台阶。水陆延伸广大，东西远望无际；下临江海，上接云霓。百丈高台幽深地凌空飞跨，九层高楼郁然耸立为阶梯。走三步便休息一次，却仍觉得道路遥远；走到中途住宿，才迷失方向。雕墙曲折交错，网状门窗层层环绕。既有幽深山色和回声，也有呼叫长啸反复回荡。沙石铺地，门饰以金；紫柱玉阶，光彩灿烂，红色鲜明，宽阔高大。图画描绘云雾的聚散，形容神仙的往来；璧饰自行发光，珠饰不断作响。蜉蝣飞动，白日喧闹；萤火虫飞舞，夜间明亮。既俯临下方而深远空旷，又凭高处而辽阔苍茫。可以在台阶上听疾雷，在帷帐间玩弄奔星。曲堂横亘四周，洞房环绕其间；北面背靠相连的门扉，南面接通长廊。绮窗交相映照，雕栏彼此相望。燕子飞过莲花井，阳光照耀杏木屋梁；阳鸟振翅将飞，云凤昂首欲翔。至于后面的池沼开凿水源，延伸到高大的山石土壤；可以比拟昆仑、阆风的高峻，也可比作沧海的浩瀚。其中有桂宫柏寝、吴台柘馆；复道高耸连接云天，阿阁穹隆仰望银河。望见虬龙栏杆映在水中，看见丹鹤从岸边飞出。奇花色彩艳丽，嘉树名称珍奇。长生树和灵寿木，男华草与女贞树；河边杨柳垂叶，山石榴开放花朵。赏玩奇花，春色满园；摘取甘美果实，夏日成熟。这就是宫苑的壮丽，难道您能跟随我把它当作荣耀吗？”先生说：“言语过多反而违背正道，能言善辩反而损害实理。我担心给蓬门小户带来弊害，还是姑且安于仅容膝之地吧。” 公子说：“铜瓶玉井，整釜桂薪；六谷九鼎，百里千珍。熊掌虎掌，鸡脚猩猩唇；鱼参鱼两种滋味，玄犀五种肉食。拾取凤巢中的蛋，剖取豹腹中的胎。三种肉片甘美可口，七种腌菜赏心悦目。蒸饼有十字形，汤官有五种熟食。海椒配鲁地的鼓，河盐配蜀地的姜；调和水火，杂以苏草和杀草而散发芬芳。山崖上的腊肉接连不断，沟渠中的鱼稍稍割取而不伤其余。用大龟肉煮羹，盛汤饮用，先尝蚁酱。用温湖的美蚶作脍，切取丙穴的嘉鲚鱼。菜肴落在俎上如霞光散开，随着刀刃飞扬；轻盈得像抽动的蚕丝，洁白如飞霜。甘蔗有一丈多长的名品，桃子有一斤多重的果实；杏子是魏国进贡的，菱角出自矩野。衡曲的黄梨，汶水的苍栗；陇西的白条鱼，湘南的朱橘；荔枝、沙棠，葡萄、石蜜；瓜有素腕般洁白的美称，枣有纤细腰身的形态。都可以张口解除烦闷，也可以咀嚼牙齿以消除疾病。于是陈列三雅酒，摆开百味珍馐；玉制酒器稀疏错落，兰花般的芳香缥缈滋润。既可以平息困顿的心志，也可以忘却鄙陋吝啬。这大概是滋味最美的珍品，难道您能跟随我一同享用吗？”先生说：“不以偷食为贵，宁愿甘心饮醇酒。” 既然深深明白腐蚀肠胃的东西有害，哪里还会自己迷恋爽口的滋味。公子说：“秦氏女子独立出众，燕国女子绝代无双；身材或短或长，不肥不瘦。她们确实是耳目所见的妖艳美人，乃是古今的佳丽。姿态妍美而艳丽飘逸，性情贤淑而娴雅华美；在宋国里仿效西施皱眉，在梁家经过时作堕马妆。折动纤腰轻步而行，洁白的手腕从轻纱中显露；来到池边整理衣领，对着镜子看花。观看者挤满墙边，喧哗声使城国倾倒。墨子将要回去却抽动车轴，惠施将要返程又回转车子。至于郑、卫的繁复乐声，抑扬顿挫，曲调绝妙。

译足以使风云变色，感动人的性灵。奏出哀声，春台上的人便惆怅而流泪；激起欢乐，崩城女子便嫣然微笑。嶰谷调凤的竹子，龙门独鹄的树枝；绿珠、绛树，宋子、韩娥。青春婉转美好，贵客前来经过。打开洞房准备赏赐，召来才人共同宴饮；举起轻柔帷幔徐徐而来，隔着珠帘也能看见。床上铺着珍贵象牙，席上展开罗纹席褥。听促柱的琴弦正在调音，听簧片的声音开始转动；迈步仿佛想象，忽然顿足；手腕迟缓相连，拂过面颊。借斜视寄托遗簪之意，含情举扇以传心意。顷刻间夕阳从西方返回东方，落日悬在西边；绮丽的晚霞映照水面，蛾眉般的新月升上天空。解开鸳鸯绣被，拂拭带有蛩纹的长毡；烛光照着羽饰帷帐，光彩摇动；熏香进入蕙草帐中，升起微烟。愿意横卧相亲，在您面前解下斜领。这就是声色的妖艳放荡，您将不跟随我留连吗？”先生说：“淫靡的音乐不是笃论公子的旨趣，艳丽的美色本来就是我所抛弃的余情。讨伐国家却不询问仁人，这话从哪里说起！” 公子说：“年末农事停息，时日空闲，事务有了间隙。山火已经燃烧，野地的霜刚刚变白。姑且在秋冬施展杀伐之力，于草泽间追逐禽兽。蜀地的五丁，齐国的二子；气势震动山岳，汗水挥洒如雨。渥洼马流出红汗，兰池照映着血色。踩着尚未成形的飞影，追赶将要熄灭的奔星。战车隐隐作响，车骑阗阗奔驰；鼓声喧闹震动大地，众军惊动，嘈声直冲天空。刀锋足以割玉，箭矢足以穿石。张设罗网堵住一面，罟网包围三面。猎犬号叫，骏马如螭腾跃；鹰名为奔电。刚刚分开便已合围，忽然隐没又重新出现；奔向遥远高处，冲入树林攀援。草随脚步而飞起，山随眼前转动；跨越山冈沟涧，像闪电一样登上山坡。鸟来不及飞，兽无暇伏藏；既从前面踩踏，后面又牵制，也从左边排击，从右边踢踏。野兽惊骇，踩实土地自救；腾跃空中，混乱地互相冲撞。看见鲜血洒在红色土地上，看见飞毛遮暗眼睛。逼近穷尽之处，尽力搜寻；有纹理的兽皮当场裂开，柔软的尾毛被抽落。手擒铁顶，脚踢铜头；大象折断象牙，仓皇奔走；貊兽拉断牙齿，犹自挣扎。擒住高楼上的长绳，赶走大树旁的神牛。大雁听见弓弦声而坠落，猿猴抱树啾啁悲鸣。使楚王云梦之游相形见绌，使汉帝中流之事也感到惭愧。这是武力才干的矫健勇猛，您难道能跟随我去打猎游乐吗？” 先生说：“驰骋会损伤仁德，嗜好杀戮并不是勇敢。既然享有宫廷内部的富足欢乐，何必把沉溺禽猎看得重要呢？” 公子说：“太阳鸟刚刚照耀，宫槐急促地将要舒展；回头看兔子，才刚满庭院的花朵纷纷凋落。把光影比作飞逝，把众生比作栖托。人群纷纷扰扰，车马辚辚并驾；站立时被毁誉逼迫，独自苦心于取舍。感叹从前拥有而今已失去，叹息后来的荣耀和先前的凋谢。清歌雅舞，暂时都如梦境；广厦高堂，转眼便成幻化。至于洗炼精神、服食丹药，仰慕道术而游仙；在万里之外寻找玉尘，在千年之中守护金灶。三尸可以度脱，九转丹法却难以传授；飞行于水陆之间，咀嚼灵妙玄理。至于墙上的真人秘辞、枕中的秘要，可以弹压神鬼，吐纳灵妙；既能改变丑陋而成为美丽，也能返老还少。驾着虬龙，夭矫出没；穿着霓裳，飘忽从容。后车接续仙鹤的车驾，前侣追随凤箫；雨水漫漫沾湿衣服，云气微微侵入屋宇。俯视幽深的芝阙，看见玉台彼此相对；烟气渐渐排开而消散，风拖曳着云气高高升起。在江边遇见解佩的神女，在汉水洲渚逢到弄珠的女子。暂游玄圃，停节太华；羽帐中列着神童，仙车旁侍立玉女。山涧采摘危险的果实，苑囿中拔取高远的花；听弱水清晨的浪声，望昆山傍晚的霞光。穷尽北辰而与它相比长寿，指着中岳把它当作家园。这就是神仙境界的恍惚，难道您愿意跟随我去除去尘俗吗？”先生说：“捕捉影子的言论不可测度，系住风的议论难以说尽。我从未把生死放在心上，哪里还会稍稍讨论椿树与菌草的长短呢？” 公子说：“洙泗流传下来的文章，邹鲁遗留下来的功业；它们的道理并不遥远，风教也没有断绝。儒生们戴方巾圆冠，言语如金口木舌；谈论章句深远的旨意，构成繁富雅正的学说。陈述五礼，阐明六诗；贯通微妙之理，辨析细微差别。既能等待请问而享受重席待遇，也能深思而放下帷幕。气度温厚和善，和乐光明；学生严肃整齐，宾客朋友恭敬有礼。都并肩接席以听闻道理，伸手相接以接受教诲。内心断绝争斗，事情没有外在欲望；横放经书的人肩并着肩，拿着扫帚的人接踵而来。以申不害、韩非的法令为丑，以齐桓公、晋文公的风俗为浅陋。六郡汇集儒生，五陵用尽车马踪迹。相信这种文化如水般流行，实在这些人如美玉一般。珠玉出于蚌蛤，珪璧出于山渊；从没有不光润的玉可以成为宝物，也没有不学习的人可以称为贤者。学问是修持自身的钥匙，是增进德行的舟船；声音像钟一样等待敲击，光明像镜子一样常悬。这种被经术所尊重的事业，难道会降低志向来追随我这个贤者吗？”先生说：“这话确实十分美好，只是与这种道理相比，未免过于广大。我以被腐儒嘲笑为耻，哪里还会在席上求取珍宝。”

译公子说：“我大梁开创基业，远在上古便无与伦比。先天确定开端，比殷、周还要宽裕；以揖让接受终局，考察唐、虞也没有失误。道德有次序，典章都整齐；六府大为修治，百官全都完备。搜求儒雅之士，搜集遗逸人才；为思考治理而晚餐也顾不上，这在古代传说中虽听说过，天未明便临朝，却在今天亲眼见到。薰风浩荡，大典盛大；道理宏大而广泛施行，恩泽深厚而四方流布。采纳平民的一言半语，接收普通人的微小善行；事情即使细微也全部照见，万物没有忧患而不被显扬。至于君王下车便施布德政，讨伐罪人，慰问百姓；风吹不倒庄稼，雨落不破尘土；一个月便能看见胜过残暴的成效，十二日便能看见风俗形成。怀抱众生如大海，养育万物如春天。乡里没有吃猪的奴隶，田野没有狼顾之民；樵夫看见黄金便感到羞耻，农夫互相让出田界以成就仁德。哪里还需要与大庭氏争胜，栗陆氏又怎能与之相比？璧水宣扬庠序之风，石渠开启珪璋之盛；奇士如车轮聚集而来，异人不断出现而效命。大小案件都没有冤民，飞鸟昆虫也没有夭折其天性。因此能以九世和睦天下，以七政使天下整齐。道路平坦，气象恢宏；功业巍峨，声威显赫。政治德化融洽如霜风，教化义理遍及足迹所到之处。望见云气便前来叩关，等待海水交通而多次翻译。正所谓府库不断接受贡品，史官没有空着的帛书。天上的祥瑞大而纷至，地上的符瑞氤氲而不缺；征收赋税得到六穗嘉禾，在池沼中赏玩九茎灵芝。三足鸟感应而来，呈现仪态；一角兽知晓时运而自行出现。景星映照初升的月亮，天将破晓时听见凤凰的声音。至于万物得到养育而无有瑕疵，与天地共同施行；陶铸日月，与造化齐功。因此不是言辞能够完全叙述，也不是笔札能够穷尽。怀抱真道、独自前往的士人，都奔走来任事；灭迹藏名的隐士，也改变方向而归附。二汉的盛况在这里也不过像儿戏，魏、晋的事更不在心中成为障碍。”话还没有说完，先生便提衣起身说：“您先前所说，像没有底座的玉杯，徒然耗费言辞而难以领会。譬如背对太阳去看秋毫，倒退着行走却想求得鄢郢。一听到皇王的盛德，我便豁然开悟，道理也舒展开来。志向没有什么时候可以卷藏，国家有道就应当施展。我冒昧凭浅薄的智慧，请求跟随您的后车。” 梁简文帝《七励》：藏名是外臣，体悟大道而喜好奇异；隐遁踪迹，埋藏形影，割断对人事的用心。任性于寥水之侧，放任心志于自得之境；情怀包容六合，德行贯通九方。栖息岩穴，饮用山谷泉水，与濠梁之乐断绝。于是寂镜公子听说后前去游说。他驾着飞车，车盖翠绿，飞驰的车驾装饰着线绣螭龙；丹色旌旗随风转动，碧色帷幔如雪移动。映照着华美的玉车轴，照耀着斑斓的银车。经过九座险峻遥远的山岭，越过五道高峻危险的曲道；道路进入阆风，途经通谷。桥路浩荡，林间道路萧瑟寂静；石阶高耸，松树形成重重关隘。羊肠小道望不到尽头，幽深的道路曲折绵延。攀过树林停下车驾，才遇到藏名居住的地方。他的居处长满苔藓，石阶都被遮没；树叶像帷幕般斜覆树林。千座山峰重重相接，万仞深谷悬空。南面临着险峻的碧色流水，北面有芳林阻隔；左边连接重重陆地，右边背靠高山。烟霞笼罩太阳，石涧覆盖阴影；声音与百般天籁相谐，回响逗弄着千种鸟禽。寂镜公子说：“我听说智者不会怀抱道术而埋没志向，遗弃俗世而埋藏名声，迷失国家而毁弃珍宝，拒绝粮食而辞去荣华。如今我想用无言之语的道术来劝说您，您愿意听吗？”藏名说：“我虽然幽居山林，却远道屈身来承受您的名德，哪里敢忘记洁身自守而不接受至理之言呢？” 公子说：“怡养性情、寄托身体，实在应当住在闲适的宫殿。高楼跨越险峻之处直插云汉，迎风悬挂日光；在仙掌上赏玩灵异花木，在飞虹之间穿行幽深之处。金色枝条光辉照耀，玉璧玲珑剔透。彩绘窗户通向右方，飞阁凌驾东方；桂木柱子贯通光线，雄伟栋梁横跨日影。璧镜悬挂着钮饰，荷花成双抽出。中间的寝宫绵延不断，长廊周密环绕；青钱纹与碧色光影相映，金色台阶配以玉制法度。冬日闺房温暖，夏日室内含有霜气；绘画表现珍奇怪异，描绘祥瑞征兆。琼茅开秋花，绿蕙散春香；在粉阁种宜男草，在椒房种君子树。回旋的风烟缭绕璇题，珠玉垂挂在玉箱；文鱼在水中栖息，锦鸟在云间飞翔。于是登高游览，远望而视野开阔；从石镜边拔取白藕，在大道旁采摘蔓草。像荆山雕琢美玉，又像随水嬉弄明珠。这样闲适华美的宫殿，您能与我一同居住吗？”外臣说：“我心游于蓬草芦苇之间，还没有闲暇来到这种地方。” 公子说：“浓妆盛服，寄托身体必然美好。五色丝织物专擅美丽，独特的玺印称为华贵；彩色组带帷幕灿烂，赤色衣服含有花纹。丹色台阶聚着叶纹，细刻栏杆飞满花饰。至于稷下的缝掖之服、泗水边的章甫之冠，像雉羽缉成的霜色鲜明，像秦地丝线织成的圆纹；凤色龙纹分明，鸳鸯纹与鹄纹聚集。四周铺设纷彩瑶席，装饰绮丽，佩戴琼玉；齐都的滑石，南海的玳瑁；散开像缀连的珠子，分离又像并列的织绩。蜘蛛施展巧技，越女调理织机；夏天用桃笙竹席，冬天用青管金须。温暖华丽如琼台，紧密的华饰承托寝具；门上的纱帷，大幅的锦缎；华美的葡萄纹织成被子，芬芳美丽的若木纹制成红枕。金色香炉配翠色帷幕，玉案配象牙床。您能跟随我享受这些芬芳吗？”外臣说：“我束着绳带，披着皮裘，自得于山野本性；雕饰华章的美服，不敢与它相同。” 公子说：“五种烹饪调养精神，三种灵芝辅助性情；用来安康仁寿，弘扬贞正。于是让伊尹一类的人调和品尝鼎中滋味。九州的珍奇杂品，八方的丰盛贵物；名声兼有天地间的声誉，菜肴穷尽山海中的滋味。秋稻如蝉鸣，燕颔鱼如玉精；离红鱼脍，芍药羹。蒙山以名重，灌水传扬声誉；桂蠹、石琼，龙胎、凤肺。四膳八珍，五肉七菜；堆叠如绉纱相杂，切割均匀如鲜彩织物。色泽像紫兰，纷繁如红色织锦。至于越地梅子正结成果实，楚地甜酒正在增添；陈列清晨捕得的野鸭美味，进献肥美香甜的燕肉。用三危山的露水洗涤，用大夏的香盐调味；霜薤沸腾辛烈，露葵繁茂舒展；芳香的菰菜，白霜般的野菜；澄清玉浆的素白色泽，杂入金笋的甘美腌菜。白色薄酒浮着酒气，酃酒清醒而凝聚清香。献上三爵酒，雅致超过寻常；可与千日芳醴相等。斟酌玉斗中的英华美酒，映照银杯中轻浮的酒花。这也是天下的美味，您能跟随我享用吗？”外臣说：“藜藿也可以充饥，薇蕨也足以食用；五味只会使口舌爽快，哪里需要借助玉盘呢？”

译公子说：“至于钧台上的欢乐、《葛天氏》时代的歌舞，演奏飞转七盘般的精妙节拍，激发六变的清和之音。绿绮这样的名琴，丹山出产的宝瑟；琴瑟等乐器雕饰精巧，孤枝般的琴柱合乎伶伦的音律。演奏《白雪》那样高雅舒缓的曲调，陈列亭席间吴地那样迅疾的乐舞。飞鸟跃起相逐，潜鱼伴随游出；还要让渐离击筑，雍门周弹琴，奏出绕梁不绝的妙响，发出使人愁眉舒展的清音。至于五陵的金穴、六郡的豪门，向东方中原展示流行的歌舞，在京城显出秘传的舞姿。金钿装点翠羽，步摇簪中藏着花朵；远看如同傍晚的烟雨，逼真得仿佛清晨的朝霞。发髻鬓发如墨点，纤细的腰肢如削成一般；玉齿含笑，红妆容貌绰约。快步疾趋，舞袖如雾般芬芳飘动；舒展蛾眉的窈窕姿态，委婉展现柔弱身骨的逶迤。身披金翠饰物，耳戴瑶玉耳珰，光彩错落；芳香弥漫在梧桐春日的苑囿，光彩照耀于长洲之中。当时斜阳向西倾落，薄雾舒展出红色。隋侯之珠照映身影，罗衣随风飘动。观看的人挤满长堤，看见的人充塞淇水之畔；使双燕仿佛连翼而飞，使八鹤也增添悲鸣。明君为之收泪，西施为之舒展眉头。于是兰闺在暮色中寂静下来，曲调和着歌声彼此应答。” 又面对轻风吹落的晚景，望着明月唱起清歌。歌中说：‘美酒喝到一半，欢乐已经铺陈；长歌催促节拍，绮罗人随之起舞。拂镜顾影，情意还未尽；回转簪钗含笑，思念自然更加亲切。’这也是声乐之美的极致，你能跟随我一起听吗？”外臣说：“淫靡的声乐扰乱耳朵，不值得听。我正追寻山谷，长久赏玩清泉。” 公子说：“心神游历百家之学，道理深奥而包容《六经》。探究性命之道的关键，阴阳变化幽深玄妙；昭示玉牒中的年代史实，阅览石刻记载而洞察人情。至于邹阳、枚乘这样的上客，扬雄、司马相如这样的俊才，挥金进入赵国，改换服装归于秦国；以言辞游说，以剑术自荐，寻求义理，追随仁德。商讨万古之事，像弋猎垂钓一样陶铸万物；池中的水呈黑色，席上的言论堪称珍宝。判别阴阳二气的氤氲，辨明六爻变化的终始；鸟能变化成龙，凤鸟文字记录云气。文辞宏大可比《八索》，辨析高明可比三耳之智。至于范雎被折断肋骨，豫让自毁牙齿；他们竭尽礼义忠心，报答深厚的国士之遇。有人碎玉争城，有人藏图解剑；看见碣石的金堤，遥望楚都的扬堑。赞美陈平的反间之计，敬服子房的智谋；想见秦君传授宝器，感念汉后解衣相待。这也是天下深奥的典籍，是获得本性的林苑。你能和我一同阅览，使眼目愉悦而心志相合吗？”外臣于是面色激动，神情显露出变化，顿时领会了公子的高远意旨，说：“我虽然鄙野浅陋，却很喜欢带着经书求学；只是我背柴劳作，多有疾病，不愿接受这种说法。” 公子说：“各种气象交织而形成万物，纯粹与驳杂本来不同。共工撞断天柱，虽然播扬了英武之风，自古以来本来如此，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只是吹沙驱逐盗寇，早在伏羲之年便有；吐雾藏匿妖怪，尧帝时代也听说过。至于如今，昌盛的国运由上天开启，掌握历数而享有宝贵年岁；风教德化高入银河，道德恩泽深入黄泉。至于玄蹄的外境、紫舌的顽民，他们放纵无礼，不沾染皇帝的仁德。于是腾越三泉的深远浩瀚，载着五色旗帜飘扬；引玉车到西陇，令金鼓在北邙鸣响。擦拭龙泉这样的雄剑，磨亮魏国的宝刀；锋刃锐利超过巨阙，可与豪曹相比。至于牵钩般的壮气、斗胆般的豪心，腰系白玉，身佩黄金；为报恩情甘愿赴死，能够远越长岑。白燕般的骏马疾驰，青离般的骏马闪耀飞跃；五玉察看善恶，十相没有遗漏。锦带连绕腰间，马蹄飞尘几乎遮没半身；在雁门境内显示威势，在龙突之乡振作军旅。至于惊沙扑岸、苦雾漫长，秋日银河在晓色中碧澄，零落的蕙草使山色转黄；红润的容颜变得苍白，乌黑的鬓发染上霜斑。征夫拍掌进食饮酒，壮士愤懑之气沸腾于肠中；回转云鸟般严密的阵势，背对斜月彼此相望。旗帜刚刚转动，便已使敌军漂杵；锋刃尚未抵达，敌军驾车的马已受伤。前锋纷纷改换旗帜，后骑冲破沙囊。” “汤王的功绩哪里是白雪所能相比，怎能拿拾取尘土来相提并论？于是呼韩邪单于叩头，龟兹奉上玉璧；羊牵已经袒服归降，熊山也已堆积战功。九州同用文字，八方道路一致。皇帝说念及功劳，赐给茅土和履位；青紫官服仿佛随手可得，赏赐归于诏书的美意。这是天下壮盛的功绩，你能跟随我一同成就它吗？”外臣说：“葛伯不祭祀，虽然听说过《汤诰》；山野老叟力量微弱，不敢振衣而起。” 公子说：“尧、舜垂衣拱手而治，光耀了前代的传闻；如今只有圣明的历运，万代共奉一位君主。玉璧般的仪容照耀祥气，玉井中分出明珠。德行与天地相合，道义足以光华、功勋足以崇高；沧海碧澄透彻，黄河呈现黛色波纹。爱护人民、培育德行，恩泽如春云一般广大。宣尼的盛大典章，周姬的礼仪容貌；黄裳之士进用，清襟俊秀的少年被举荐。邦国知道改变习俗，天下受到教化而移风易俗。卖药而不隐藏姓名的老人不再有，河滨也没有洗耳的隐士。德星在夜空映照，庆云在白昼呈现；奇异的草木一茎两条，灵禽成双比翼。狐狸长出九条尾巴，茅草的脊梁又有三节。金船荡漾着珍宝，银瓮盛着甘美之酒。《康歌》使土地欢笑，人们乐于谈论礼仪纲纪。盛周也要对这种德化致谢，盛汉也自知惭愧。慈悲的光明无所阻碍，教化深湛而具有灵觉；散去浇薄，弘扬淳厚，拯救浇漓，敦促朴实。国家蒙受仁德长寿，家庭欣喜于教育。以三明洞察道理，以六度弘扬教化；出离尘世而照见苦难，使幽冥之人观照空性。善于认识无穷之理，顺着本性必能通达。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不隐藏祥瑞；百神各自承受职守，三苗归奉义理。石策和紫泥诏书，金绳玉札。有的人寄托讽谏于《梁甫吟》，暂时安卧而以德行盘踞如龙；有的人在渭滨织箔，耻于隐藏姓名而像凤凰昂首而立。于是露水凝成甘蜜，在玉掌中清澈流淌；彩云下垂，覆盖仙楼上旖旎的景色；醴泉在浪井中荡漾，垂杨拂过御沟。” “有的人连续七代显贵，一姓之中出了五位侯爵。”外臣于是看着公子的神色，内心受到触动，外在神情也改变了。忽然整理山巾说道：“我听说幽居独善其身，会被往圣讥讽。倘若您不遗弃我这个蒙昧老人，我也愿意顺从您将要颁下的命令。” 卷二十九，连珠类。扬子云《连珠》。（这种文体起源于韩非《内储说》《外储说》和《淮南子·说山》。傅休奕说连珠兴起于汉章帝时期，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奉诏创作。但《艺文类聚》所载有扬子云，恐怕并非事实。） 我听说天下有三种快乐，也有三种忧患：阴阳调和，四时不失常度，年成谷物丰收，没有夭折，灾害不发生，战争不起，这是天下人的快乐。圣明的君主在上，俸禄不遗漏贤者，刑罚不偏向无罪者，君子和小人各处在适合自己的位置，这是众臣的快乐。官吏不随意暴虐，徭役赋税不繁重，财力不受损伤，人民安居乐业，这是百姓的快乐。社会混乱时便反过来，因此称为三种忧患。班孟坚《连珠》：我听说听凭买卖来判定价值、把玉当作货物的人，不会留下楚和氏的名声；凭借亲近权贵来选取士人，也不会建立伯王的功业。所以玙璠成为珍宝，并不是依靠市侩的手段；伊尹、吕尚辅佐君王，也不是因为他们是左右近臣的旧交。我听说鸾凤养成六根羽翮，才能凌越云天；帝王任用英雄，才能救济百姓。《易经》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作为仪表。

译潘勖《拟连珠》：我听说用谄媚讨好君主来谋取利益，是臣下常有的心情，却是君主所忧虑的事；忘却自身来忧虑国事，是臣下难以做到的事，却是君主所希望的事。因此忠臣背弃私利而修习难做之事，明主排除忧患而获得所希望的结果。陆士衡《演连珠》五十首：我听说太阳迫近西山、星辰运行，是苍穹用来记录万物的方式；山岳充盈、河川冲流，是大地用来播布元气的方式。五行交错才能发挥作用，四时运行失常反而形成一年。因此百官恭敬守职，以完成八音和谐的配合；明君执掌符契，以求达到完全协调的会合。我听说承担的责任超过力量，才能用尽便会困顿；器物承担的用途过于广大，回应过多便会招致祸患。因此物体的重量胜过秤砣，秤就危险；形体超过镜子的范围，照见之处便穷尽。所以明主衡量才干来安排功业，忠贞之臣竭尽力量而推辞过多的职责。我听说杰出俊异的才干，世间少有而且缺乏；山林田园中的贤秀之士，遇到时机才会显扬。因此伟大人物奠定天命，并不是从大地中拔擢人才；明主兴起，也不是上天降下辅佐之臣。我听说世人所遗弃的东西，未必不是珍宝；君主所珍爱的东西，也未必适合治理国家。因此俊杰聚集之地，很少得到翘车征召；出产金玉的山岩，也必定屈辱于凤凰般的使者前来访求。我听说把俸禄施给宠臣，并不是使家族兴盛的举措；把官职私授亲属，并不是振兴国家的选择。因此三卿世代相袭，东方诸国多有衰败弊政；五侯共同执政，西京出现衰微的时运。我听说灵光在早晨照临，按照万物的形态给予光明；时风在傍晚吹洒，依照形体赋予声音。因此至高的道施行，万类都能从世间获得满足；伟大的教化已经普遍流行，百姓心中没有匮乏。我听说收紧渔网探入深渊，不能招来蛟龙；振起罗网伸向云端，也未必招来凤凰。因此巢父、箕山的隐士，不肯顾看丘园的礼币；洗耳的渭水之民，也不会因傅岩的梦兆而出仕。我听说镜子积聚的厚度并不大，照见的深度却如重重深渊；眼睛的观察有界限，视野却可以周遍天地的边际。为什么呢？应对事物凭借精微的精神，不凭借外在形状；创造万物凭借神妙，不凭借器具。因此万邦快乐，并不是因为喜欢钟鼓声色的娱乐；天下归向仁德，也不是感激玉帛的恩惠。我听说实际积累虽小，一定会感动事物；虚浮之势虽大，却不能改变人心。因此都城人的艳丽容貌，不能使人喜爱胜过西施的身影；车马排列行进，也不会停止在泰山北面的树荫下。我听说应对事物有一定方法，处在困难中反而容易显现；才器藏在自身，所缺少的只是时机。因此芳香充满厅堂，并不是幽兰难以做到；绕梁不绝的歌声，实在是弦索所追求的。我听说智慧足以周遍通达与阻塞，不会因时运而困穷；才干经历平坦和险阻，不会被世俗屈服。因此凌厉风中的羽翼，不寻求逆风；照耀黑夜的眼睛，不思念倒转太阳。我听说忠臣遵循自己的志向，不谋求报答；贞正之士发愤努力，期望的是使贤者明达。因此柳庄被罢黜而死，不是贪图瓜衍的赏赐；禽息撞碎头颅，哪里是为了求取先茅的田地。我听说明亮的眼睛即使临近云层，也不能向下照耀；光明的璞玉蒙受污垢，也不能吐放光辉。因此明哲的君主有时会有被蒙蔽阻塞的忧患，俊杰之臣屡屡怀抱生不逢时的悲哀。我听说浓烈的芳香出自积灰，繁盛会聚的声音产生于断弦。因此贞洁女子在身后求取名声，刚烈之士在当年奔赴节义。我听说贤良的宰相谋划朝政，不必借助威势；贞正之臣保卫君主，修养自身便已足够。因此强大的三晋屈服于齐国朝堂的刀俎，拥有千辆兵车的势力败弱于阳门的哭声。我听说合乎曲调的声音，无论洪亮细微都能进入韵律；踏着节拍的姿态，俯仰都依随歌咏。因此言语只要适合事情，精粗都可以施用；土地只要适合道理，广狭长短都可以安排。我听说云气聚集而降下润泽，芳香和恩泽便容易流布；乘着风传播声响，声音自然传得遥远。因此德教要等待外物配合才能成功，荣誉声名要凭借时机才能显扬。我听说只看影子配合形体，不能解除孤立；指着遗迹而仰慕远方，对迟来的行动没有帮助。因此遵循空虚器物的人，不是应对事物的工具；玩弄空洞言论的人，不是成就治理的关键。我听说钻木取火，可以接续旸谷太阳的光照；挥动羽翼生风，可以继承飞廉兴风的功劳。因此事物虽微小，也能帮助显著的成就；事情虽琐碎，也能辅助宏大的事业。我听说春风在早晨温煦，萧艾也蒙受它的温暖；秋霜在夜间降落，芝草蕙草也承受它的寒凉。因此威势要以平等对待万物为严肃，德行要以普遍救济为宏大。我听说技艺穷尽于器具，熟习法数便能贯通；道理系于精神，人死了道理也就消灭。因此轮匠放纵目力观察，不缺少奚仲般的精妙；盲人竖耳听辨，也能达到伶伦般的明察。我听说本性所期望的，贵贱同样衡量；道理所达到的极致，尊卑最终归于一处。因此用标准量取月光般的水，不能使它更加清凉；向太阳晒火，不必使它更加光明。我听说断绝节拍的高歌，不是平凡耳朵所能感伤；尽情发挥义理的美好言论，不是庸常听者所能欣赏。因此南荆有无人应和的歌，东野有无法释解的辩论。我听说追寻烟气而染取芬芳，熏香停止后仍有余香；记录征音而保存声响，琴曲终止便断绝。为什么呢？流传于世的可以继承，只停留在自身的难以延续。因此元晏的风范长存，感动精神的教化已经消灭。我听说托身于昏暗来隐藏形迹，并不能算作巧妙隐秘；依仗智术来掩藏真情，也不足以自我隐藏。因此重光发出文采，探寻虚空而捕捉影子；大人保持正直的观察，探察内心而昭示过失。我听说拨开云层观看天空，天文就清晰；澄清风气观察水面，河流就平静。因此放逐四族而唐尧得到辅弼，诛杀二臣而楚国安宁。我听说声音以适合耳朵为美，色彩以悦目为乐。因此众人倾心聆听，并不需要借助北里之曲；万众爱慕美人，并不一定要等待西施的容颜。所以圣人顺应时代来拔擢辅佐，明主根据时势来任命官吏。我听说从自身发出的东西，不借外物也能兴盛；被时势牵制的东西，不是自我克制所能勉强改变。因此利益遍及万物，也不能使昏暗和明敏的心智相互转变；德行表率于百姓，也不能挽救漂泊不安的耻辱。我听说行动遵循一定的准则，天象便有可以观察的规律；回应没有固定节度，自身有时便难以照察。因此观察影子来推测太阳，岁数的盈亏可以预期；抚摸胸口来谈论内心，却有时会判断错误。我听说侧耳求取声音，眼睛看着歌舞反而听觉劳苦；澄澈心神而顺从外物，形体虽然安逸，精神却疲劳。因此天命使人的资质各有差别，即使处在同一方位，也不能分担彼此的忧患；道理堵塞了通达之处，即使同样的形体，也不能共同享有安乐。我听说逃避尘世的士人，并不是天生具有匏瓜般不能食用的性情；幽居的女子，也不是没有怀春的感情。因此名声胜过欲望，所以独对身影的操守值得自矜；处境越困穷志向越通达，所以凌云的节操更加刚烈。我听说耳朵听到极美的声音，就不羡慕钧天的音乐；身体得到足够的荫蔽，就不需要垂天的云彩。因此蒲密的百姓遗忘了时和年丰的时代，丰沛的士人忘却了桓、文之类的君主。我听说车马向西停顿，离朱和蒙瞍都收起了观察；太阳向东升起，夜光珠和珷玞都隐藏光辉。因此才干不逢其世便一同困顿，功业偶然遇到时机便共同显扬。我听说从近处显示征验，远处也有可以察知的道理；寄托验证于显著之处，微小之理有时也可以包容。因此寸管向下测量，天地不能用气息欺骗它；尺幅白绢倒立起来，日月也不能凭形状逃避它的测验。我听说琴弦有固定的声音，所以曲子终了就要更换；镜子本身不储存影像，所以一接触形体便能照见。因此虚心应对万物，必定能穷尽千变万化的形态；挟带私情处理事情，就看不见万物各不相同的妙处。

译我听说柷、敔发出稀疏的声音，用来调和钟磬的和谐；鼙鼓间隔敲击，用来节制繁密弦乐的配合。因此治理经常务必宣扬通达之道，谋划事物总要审察它们的会合。我听说眼睛没有辨察恒常声音的能力，耳朵没有照见景物的神妙。因此属于自身的事情，不应在自己身上苛责；存在于外物的条件，也不应要求别人全部具备。我听说放松身体而居处，形体安逸便安宁；放开嘴巴进食，食物适合口味便满足。因此王鲔登上俎台，不需要吞食江海的鱼；兰膏停在室内，不会思念衔烛的龙。我听说汹涌的波浪归于平流，龙舟也不能把它冲漂；猛烈的风从四面洞然刮起，高大的屋舍也有时会倾倒。为什么呢？被运动牵引就会凝滞于静止，系属于静止就会保持运动。因此淫靡之风大行，贞女也受到修饰容貌的教诲；淳厚教化盛行，盗跖也会怀有曾参、史鱼般的情操。我听说通达之人所穿用的东西，贵重物品有时也会遗失；困穷之人所接触的东西，低贱物品也一定会寻找。因此江汉的君主为失落鞋子而悲伤，少原的妇人为丢失簪子而哭泣。我听说触及不属于同类的事物，即使强烈也不会回应；以相同方式感应，即使微小也会顺应。因此秋风吹荡山岳，却不能兴起盈尺之云；谷风吹过枝条，必定降下弥漫天空的润泽。所以不明白治理的人，号令繁多而响应寥落；审察事物的人，用力简约而功效高峻。我听说烟从火中产生，却不是火的和谐状态；情感由本性产生，却不是本性的适宜状态。因此火势壮大，烟就微弱；本性充实，情感就简约。所以殷墟有感物而生的悲哀，周京没有伫立凭吊的遗迹。我听说适应事物的技艺，俯仰之间用途不同；应对事情的器具，通达和阻塞时承担的任务不同。因此鸟栖息在云中，箭绳却能把它射落；鱼藏在深渊，渔网反而沉下去。贲鼓敲得密集却含蓄有声，清亮的笛子吹得疏缓却吐出声调。我听说道理所守持的，常被形势夺取；道义所闭塞的，权变一定会开启。因此生命重于利益，所以据图谋划时不必承受挥剑的痛苦；义理贵于生命，所以面对河流时会有投身其中的悲哀。我听说通晓变化的人，使用简约而利益广博；明白要领的人，器具浅近却能应对宏大之理。因此天地深奥的道理，包含在六个位次之中；万物各异的曲调，最终可以用五根弦穷尽。我听说从影子描绘形体，不能穷尽纤细华美的容貌；从灰烬观察火，也看不见它宏大炽烈的火势。因此询问道理要存心于得道之人，观察事物一定要抵达它的本质。我听说情感显现在外物上，即使相隔遥远也容易疏远；精神藏在形体中，即使相距很近也难以察知。因此观察天象、测量日影，长短可以衡量；面对深渊推测水势，浅深却难以看清。我听说酷热熏天，也不能减少坚冰的寒冷；极寒凝结大地，也不能妨碍烈火的炽热。因此吞并诸侯的强力，不能改变蹈海的志向；漂泊卤地的威势，不能降服西山的节操。漂泊卤地的威势，不能降服西山的节操。我听说道理所开启的地方，是力量通常能够到达的地方；命数所堵塞的地方，威势必然会穷尽。因此烈火流金，也不能焚烧太阳的光辉；沉重的寒气凝结海水，也不能冻结风。我听说本性知足的人，天灾也不能侵入；守持贞正、坚定志向的人，时势的困扰也不能淫乱。因此疾风暴雨，不能使晨禽的察觉失误；强烈阴气杀伤时令，也不能凋败寒木的本心。谢惠连《连珠》：听说修养自己并知足，忧虑便能获得安逸；贪图荣华而昏昧求进，志向就会忘记审慎。因此像饮水到河中满腹一样，求得安宁便更加安泰；像攀援树木务求登高一样，越害怕跌下便越厉害。颜延年《范连珠》：听说平民顺行正道，天地也不会违背；一件事物投入真诚，神明也可以感通。事情虽微小却会更加显著，道理虽幽暗却一定会明白。因此鲁阳公挥戈回首，日光为他反转车舍；有鸟激荡水波，河伯也因此不再涨潮。王仲宝《畅连珠》：听说辅佐君王的才干即使远在他处，哪里一定能被当世采纳；凌云的气概徒然旺盛，也没有办法自行达到云间。因此魏人把玉丢弃在郊野，和氏在荆山哭得流血。沈休文《连珠》：我听说风吹万窍发出声响，并不是有意求取风；江水流向遥远的大海，哪里会存心停留在归海之处。因此万孔怒吼，不需叩击便全都响应；百川都被容纳，以低下之势反而成为主宰。庾子山《拟连珠》四十四首。（只是叙说身世，与义理无关，是连珠的另一种体式。） 听说有经天纬地的才干，有拔山越海的力量；在战阵中勇猛如狂风，在胸臆中产生谋略。斩断长鲸的鳞甲，截断飞虎的翅膀。因此一怒而诸侯恐惧，安居而天下安息。听说萧何、曹参辅佐政务，凭借雄才大略；鲁国、卫国作为前驱，借助威风。因此黄池之会，可以同诸侯争长短；鸿沟之盟，可以把天下中分。听说要解开大猪般强敌的纠结，堵塞长蛇般敌人的源头，必须统制千里之地，在辕门前歃血为盟。因此解开百里之围，采用了陈平的一条计策；与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结盟，必须依靠季路的一句话。听说得到贤才就在身边，便不必挥动刀锋；有良好的股肱之臣，便不必讨论临机应变。因此屈倪担任参乘，诸侯便解除了方城的包围；段干木作为臣子，天下便没有西河之战。听说邯郸已经危急，徒然思念马服君；蓟城已经失守，空自任用荆轲。因此竹杖扶持危局，不能扶正武担山的巨石；芦灰吸水，不能挽救宣房河的决口。听说蚂蚁在泉穴中冲撞，不知道长远的忧虑；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哪里能够长久支撑？因此大厦已经焚毁，不能用眼泪洒灭；长河一旦决口，不能用双手堵住。听说涂抹嘴唇喋喋不休，像市井之人忙碌喧嚣；有人凭借巧言自我进用，有人凭借狡诈相互倾轧。因此子贡出使，五都相互扰乱；张仪得到任用，六国纵横离合。听说谋略和筹划需要熟习，权变之术必须长于运用；有时增加齐国灶数，有时卧在燕国宫墙。因此井陉的军队，像鸿毛遇到烈火；长平的士卒，像秋草遭遇霜冻。听说那黍禾茂盛生长，使大夫产生丧乱之感；麦子渐渐抽穗，使君子产生离开国家的悲哀。因此建章宫高低倾圮，再也不能远望灞岸；德阳宫沦没，也不再能登临偃师。听说朝市迁移变换，山川依旧遥远。因此狐狸和兔子出没之处，原来是建始宫；荆棘高耸入云，过去是长洲苑。听说上天正不断降下灾病，丧乱极其繁多；空自思考说剑之术，徒然听闻枕戈待旦。因此刘琨的英明谋略，不能设法使自己免于灾难；祖逖的慷慨壮志，也只能勉强渡过黄河。听说山谷树林长久送别，苍梧也不能挽回；只有梧桐、葛藤，没有一棵树能够封表。因此随侯珠如日月般明亮，也无益于骊山的大火；铜雀台的弦歌乐管，空自遥望西陵的松树。听说雷声惊动野兽，电光激发狂风；越过关塞，枕跨江湖。因此城郭形势如月弯曲，军阵气势如云铺展；不是绿林中的散兵，就是骊山的叛徒。听说死者与长城相隔，生者与函谷关离别；辽东寡妇有悲哀，代郡孀妻有哭泣。因此流淌的悲痛感动了天地，竟使杞梁之城崩塌；洒落的泪水所沾染之处，终于使湘陵的竹子变色。听说三代相继用兵，已经不是留给后代的基业；阴险谋划延续多代，必定以凶祸终结。因此李都尉身经风霜，登上兰山时箭已经用尽；陆平原满怀意气，登临河桥时道路已经穷尽。

译听说魂魄离去不返，磷火在夜间飞舞；有时遭遇夜间出猎的军队，有时死在空亭中的鬼魂。因此射声营的风雨中时时有冤魂，广汉郡的阴寒之地尤其多有夜哭。听说江国、黄国是戎马交战的边地，鄢、郢遭受狂风般的战争侵袭；有人突然离去而不归，有人没有归期而远作客。因此章华台下必有思念儿子的高台，云梦泽旁应当有许多望夫石。听说没有怨恨却生离，恩爱情意从中断绝；空自思念出水的莲花，再也没有回风中的飞雪。因此楼中对酒时，绿珠已经离去；帐内悲歌时，虞姬已经永远诀别。听说树立起掌管百姓的牧守，已经把百姓的性命悬系在他身上；等到他厌弃世间，又会倾动天下人的心。因此一匹马奔跑，没有一根毛不随之动摇；一条船翻覆，没有一件东西不随之沉没。听说严霜降落，没有什么不肃杀；长林凋败，没有什么不被摧折。因此楚国的沟堑既已填塞，游鱼无处寄托；吴宫已经被火焚毁，归来的燕子还到哪里筑巢？听说名声高过八俊的人，受到宦官党羽的伤害；智慧胜过三杰的人，死于妇女之间的争斗。因此洪泽中的蛟龙，最终败给长期饥饿的老虎；平坦田野上的蚂蚁，也能摧毁失水的蛟龙。听说吴国的船、蜀地的艇，不能没有水而漂浮；用红色间杂绿色，不能没有弦而射出。于是笼中的鹤，哪里还有伸展六翮的希望；肮脏失意的马，再也没有千金的价值。听说性情和精神曲折郁结，抑郁而不能显扬；有时感动于无情之物，有时为非同类之物而悲伤。因此嗟叹怨恨凝成的水，特别结成愤怒的泉；感伤哀痛形成的云，偏偏含有忧愁的气息。听说迁徙如飘动的白羽，流转到房陵；离开家园、分散乡里，凄凉怨恨而抚胸悲叹。因此吴起离开西河时潸然流泪，荆轲在燕市告别时悲伤得不能自胜。听说廉将军的客馆、翟廷尉的高门，盛衰转瞬即变，贵贱又有什么可谈？因此平生故友仍在，灌夫没有离去；门下宾客散尽，只有任安还在。听说有人执珪出仕于楚，博士留在秦；晋阳有思归的客人，临淄有羁旅的臣子。因此亲友会合，没有不抚怀而感到凄怆的；山河阻隔、彼此离散，也不妨碍风月使人动情。听说到了五十岁，壮盛的情怀已经长久止息，忧愁能够伤害人，所以尤其悲哀。因此把它比作彼此推让，实际上已经半死却还说自己活着；如同那株梧桐，虽然残存生命，却也已经如同死去。听说秋气到来，使人惆怅而自怜；耿恭悲念疏勒，班超思念酒泉。因此韩非客居秦国，躲避谗言却没有道路；信陵君身在赵国，多年以来一直思念归去。听说衣服破旧得百结，懂得天命便不忧愁；十天才烧一次饭，没有时运也不以为耻。因此素王的事业，竟出自东门的贫民；孤竹国的君主，实际上成为西山的饥饿之士。听说胸中没有学问，就像手中没有钱；如今有学问的人，也没有看见能够成为贤才的。因此扶风的高凤无故丢弃麦子，中牟的宁越徒然辛劳而不能入睡。听说十户人家的城邑中，也有忠诚信实之人；五步之内，也可以记取芬芳。因此日南的枯蚌，仍然含有明月般的珍珠；龙门的枯树，还能怀抱《咸池》的曲调。听说百尺高台，累积在九层棋局之上；千钧重物，悬挂在一根树枝上。因此截断虎尾也不算危险，伤及龙鳞也还没有危及全身。听说居住在兰草之中还是鲍鱼之旁，取决于所习染的环境；白羽和素丝，也随着所染的颜色改变。因此金的本性虽坚硬，置于剑中便会成为凶器；水的德性虽平静，经风吹动便会变得危险。听说豫章树生长七年，也可能死在丰茂的草中；芳兰生满九畹，也可能沉沦于幽谷。因此想求得真实才德，晋阳有自埋的蒿草；若要赏识声音，吴亭有已经枯死的竹子。听说明镜拿来蒸食，也没有得到合适的用途；干将宝剑用来补鞋，更令人悲伤叹息。因此气概足以凌云，不应只任作武骑；才干足以辅佐君王，不应只是被放逐到长沙。听说形势所归附之处、威势所凭借之处，必定能够系住风、捕捉影，徒手打虎、徒步涉河。因此轻的东西也能使鸿毛沉入水中，重的东西也能使磐石凌越波浪。听说意气难以挫折，并不凭借扛鼎的力气；风采神情自然勇敢，不必等待能够拔关的力量。因此曹刿登坛，汶阳的田地很快归还；蔺相如斜视柱子，价值连城的璧玉重新归还。听说卷葹这种草不会死，谁必定没有生命力；甘焦自然生长，所以知道它没有节操。因此螺蚌得到道路，恐怕与骊龙深渊不同；雀鼠一同归去，应当不会是丹穴凤凰。听说北邙山高，魏君不能削平；穀水、洛水相斗，周王不能改变。因此愚公有什么德行，竟然扛着锄头移山？精卫是什么鸟，竟想衔石填海？听说君子没有道义，便不能拥有财富；忘记自己的贫困，便不能以食禄为耻。因此颜回以瓢饮水，庆封的玉杯反而显得贤良；子思佩戴银珮，虞公的垂棘美玉反而显得可贵。听说水受到激荡，实际上会使源头浑浊；树木遭受蛀蚀，将要动摇根部。因此延年家族预先谈论扫墓，羊舌家族早已知道灭门。听说磨利嘴唇，涂抹脂膏于牙齿；迎着风扇散毒气，向着影子吹沙。因此应当敬畏并远离它，豺狼有五个儿子；啊，实在可怕，鬼怪竟有一车之多。听说空船不会触犯别人，美好的德行没有忧患；忠信可以当作琴瑟，仁义可以当作厨中食物。因此顺从庄生的道理，万物自然变得微小；归依老子的道理，众多存在都归于虚无。听说三关使人顿足，长城令人垂翼；既被羁留又漂泊在外，既无才也无智。因此乌江停船，知道已经没有回归的道路；白雁衔着书信，知道必定没有家可以寄托。卷三十，笺牍类。《魏文帝与吴季重书》：季重平安吗？道路虽然狭窄，官守也有限，但想念你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你所治理的地方偏僻遥远，书信问候又少，更加使我劳苦。每当想起往日在南皮的游乐，实在不能忘记。你精通妙思，游心于《六经》和百家之学；间或设置弹棋，最后又玩六博，以高谈阔论娱悦心神，以哀筝声顺适耳朵。纵马驰骋北场，在南馆寄食；把甘甜的瓜浮在清泉中，把红色的李子沉入寒水里。白日已经隐没，接着升起明月。我们同车并载，游览后园；车轮缓缓转动，随从安静无声。清风在夜间吹起，悲笳发出微弱的吟声。欢乐过去而悲哀到来，令人凄然伤怀。我回头说道：” 这种欢乐难以长久。您的同伴们全都认为如此。如今果然各自离散，分处一方。元瑜也已长逝，化作异物。每当想到这些，何时才能再与您交谈呢？如今正值蕤宾纪时，景风吹拂万物，天气和暖，各种果实都茂盛成熟。时常驾车出游，向北沿着黄河曲折处前行，随从吹响胡笳为我们开路，文士们寄身在后车上。节令相同而时世不同，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我的劳苦悲伤又怎能说尽？如今派骑兵到邺地，特意让他绕道去拜访你。一路珍重自爱。”

译《魏文帝与钟大理书》：丕敬白：美玉可以比拟君子的德行，珪璋受到诗人的赞美。晋国的垂棘之璧、鲁国的玙璠、宋国的结绿、楚国的和氏璧，价值超过万金，贵重闻名于都城，声誉流传于往昔并将传到后世。因此垂棘之璧出于晋国，虞、虢两国因此被灭；和氏璧进入秦国，相如坚持节义抗争。我私下见过《玉书》，书中称美玉洁白如切开的肥肉，黑色如纯漆，红色如鸡冠，黄色如蒸熟的栗子。只是听到这些话，没有亲眼见过它的形状。虽然我的德行不如君子，义理也不及诗人，但对于高山景行，私心里仍然仰慕敬重。然而那四种宝玉已经遥远难遇，秦、汉以来也没有听说有足以相比的美玉。我寻求了多年，没有遇到真正的宝物，私愿不能实现，正如饥渴未能得到满足。近来南阳宗会叔称说君侯过去有一块美玉玦，我听说后又惊又喜，笑着与他击掌相庆。本来应当亲自写信说明，只是担心传言未必确实。因此让舍弟子建通过荀仲茂，时常从容地说明我的鄙意。没想到您不轻视遗弃我，反而厚意周全地称许我；邺地的骑兵已经到达，宝玦也第一次送到。我捧着匣子跪下打开，五脏六腑都震惊骇异；绳子解尽、匣子打开，光彩灿烂满眼都是。凭我这样蒙昧鄙陋的资质，竟能看见稀世之宝；不劳烦一个使者，也没有损失连城的价值，既有秦昭王在章台宫观玉的盛况，又没有蔺生被人诡诈夺玉的欺骗。您的美好馈赠更加厚重，我怎敢不恭敬接受？谨奉上一篇赋，来赞扬这块美玉的艳丽质地。丕敬白。” 《魏文帝与吴质书》：二月三日，丕敬白：岁月容易流逝，分别以来已经又过了四年。三年没有见面，《东山》诗尚且感叹路途遥远，何况如今超过了三年，思念之情哪里能够承受？虽然书信往来不断，也不足以解除心中的劳苦郁结。过去发生疫病，亲友大多遭受灾祸而离世，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在同一时期全都死去，悲痛哪里说得尽！从前我们游玩相处，出行就同车，停下就同席，什么时候曾有片刻分离？每当酒杯传递、丝竹齐奏，酒喝到兴浓耳热之时，抬头赋诗，在那样的时刻，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正在享受快乐了。原以为百年之后已经安排好了，可以长久共同保全；哪里想到几年之间，零落殆尽，说起来怎不令人伤心！近来我编纂他们的遗文，总成一集；看到他们的姓名，已经列入鬼录。追忆从前的游乐，仿佛还在眼前心中，而这几位朋友如今都化为粪土，还能再说什么呢？”}], 考察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很少能凭借名声和节操自立。唯独伟长内怀文章而质朴淡泊，清静少欲，具有许由隐居箕山的志趣，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了。他著有《中论》二十多篇，自成一家之言，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这个人可以不朽了。德琏常常很有著述的兴致，他的才学足以著书；只是美好的志向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近来我每当阅览诸子的文章，读到它们便擦泪，既是哀悼死者，也是自我感念。孔璋的章表格外雄健，只是稍嫌繁多；公斡有超逸的气势，只是还不够劲健。他五言诗中写得好的，精妙绝伦，超过当时众人。元瑜的书檄文章潇洒，实在令人喜爱。仲宣尤其擅长辞赋，只是他的身体孱弱，不足以损害他的文章；至于他所擅长的方面，古今没有谁能远远超过他。从前伯牙在钟子期死后断弦，孔子在子路死后覆醢，都是痛惜知音难遇，悲伤门人无人能够赶上他们。诸位只是因为不能赶上古人，才算一时的俊才。如今还活着的人，已经比不上他们了。后生值得敬畏，后来者难以轻视，只怕我和您都来不及看到了。年岁已经增长，心中所怀的事情千头万绪，时时有所忧虑，甚至整夜不能闭眼。志向和心情什么时候还能像从前那样呢？如今已经成了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全白罢了。光武帝说过：三十多岁时，已经在军队中十年，经历的事情不止一件。我在德行上比不上他，年岁却已经和他相同了。凭着犬羊般的资质，却穿着虎豹般的文采；没有众星的光明，只是借日月的光辉，行动便受到众人的注目，这种处境什么时候能改变呢？恐怕永远不能再有从前那样的交游了。年轻力壮时真应当努力，年华一旦流逝，哪里还能攀援追回？古人想要在夜里点燃蜡烛游乐，确实是有道理的。近来用什么来自我娱乐？还写作或创制了什么吗？我向东遥望，忧郁不乐，姑且写信抒发心情。曹丕白。《吴季重答魏太子笺》：二月八日庚寅，臣吴质说：捧读您亲笔的命令，追念亡者，顾虑生者，深厚的恩情和哀意都表现在文字之中。日月渐渐流逝，岁月不肯等待我们。从前侍奉在您的身边，得以同众贤者杂坐；出门有轻车简从的游乐，席间有人奏管弦取乐，置酒欢饮，赋诗祝寿，自以为可以始终相互保全，一同施展才力，向明主效忠。哪里料到短短几年之间，死亡丧亡几乎将他们耗尽。我独自一人凭什么德行，能够长久活着呢？陈、徐、刘、应四人，才学和著述确实如您所说；可惜他们没有实现志愿，实在令人痛惜。这几个人，对于从容侍从的职务，确实是合适的人才。至于边境有忧患、群臣纷扰、军书接连而来、羽檄交相奔驰的时候，对那些贤才来说却不是他们所能胜任的。过去孝武帝时代，文章最为兴盛。像东方朔、枚皋这类人，不能持论明辨，也就是阮、陈一类的人罢了。只有严助、寿王参与听闻政事。然而他们都不谨慎修身，虽善于为国谋划，最终还是因此败亡，我私下以此为耻。至于司马长卿，称病回避政事，以著书为务，那么徐生差不多可以与他相比了。如今这些人都已去世，已经成为异世之人了。后来的君子，实在值得敬畏。伏想您置身于典籍的天地中悠然游览，在篇章的园圃里休息；发言抗论，穷究事理，探尽幽微；铺陈文采落笔成章，鸾凤蛟龙般的文章便奋然呈现了。虽然您的年岁和萧王相同，才华却实在超过他百倍。这就是众人的议论归于推崇、远近之人异口同声的原因。然而年岁如同坠落般流逝，如今我吴质已经四十二岁了，鬓边生了白发，忧虑一天比一天深，实在已经不能再像平日那样了。只是想保全自身，谨慎行事，不踏入有过失的境地，以免成为知己的累赘罢了。游宴的欢乐很难再次遇到，盛年一旦过去，实在无法追回。我幸而有些极其浅陋的才能，又遇到风云际会，年岁虽已超过耆老，仍想捶胸昂首奋发，施展自己支离破碎的微薄才用。内心的殷切之情实在难以胜任言说。承蒙来信，事情已经全部知道，所以略述至诚之意。吴质死罪死罪。曹子建致吴季重书：曹植白，季重足下：前些日子虽然借着例行的调任，得以同您密室相坐，虽整日宴饮，但想到彼此相隔遥远、会面稀少，仍未能尽情消除长久积累的思念。若是酒杯在面前传递，萧笳在身后奏响，您姿态如鹰飞扬，目光如凤观虎视，那时真会说萧何、曹参也不足与您相比，卫青、霍去病也不值得仿效了。

译您左顾右盼，仿佛旁若无人，难道不正是您的壮志吗？经过屠户门前而大嚼，虽然没有得到肉，却足以使人感到高贵而快意。在那种时候，我愿意把泰山举来作为肉，倾尽东海作为酒，砍伐云梦的竹子制成笛子，砍取泗水岸边的梓木制成筝；吃东西像填满巨大的深沟，饮酒像灌注漏水的酒器。这样的欢乐本来就难以估量，难道不是大丈夫的快乐吗？然而太阳不肯等待我们，太阳神急速驾车，面前流逝的光阴飞快，离别也造成了参差遥远的间隔。想要压住六龙的头，停住羲和的车辔，折下若木的花朵，关闭蒙汜的山谷，可是天路高远，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只能怀念牵挂，辗转不安，怎么办，怎么办呢！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文采委婉曲折，光彩如春花，清新如清风。反复吟诵，心胸开阔，仿佛又见到了您的面容。诸位贤者所写的文章，想来您已经带回所治理的地方，也会再次吟诵它们吧。可以让喜爱此事的小吏讽诵给人听。文章的创作本来就艰难，不只是今天如此，古代君子也为此感到困扰。家中有日行千里的骏马却不珍爱它；人身怀盈尺之璧，像卞和的玉一样，却无人看重。君子如果不懂音乐，古代通达的议论认为这是通晓一端却闭塞一端。墨翟不喜欢歌舞技艺，为什么经过朝歌却调转车头呢？您喜爱歌舞技艺，却正好处在墨翟调转车头的县境，想来您一定会帮助我恢复声望、为我张目吧。又听说您在那里，自有美好的政绩。求取却得不到的人是有的，但从来没有不求取而能得到的人。况且改变车道而行，并不是造父、王良那样的御者；更换百姓而治理，也不是楚国、郑国的政治。只希望您努力罢了。正好面对嘉宾，口授成信，不能把意思说尽。今后往来时请多多通信。曹植白。吴季重答东阿王书：吴质白：您的信送到后，捧读您所赐的礼物，打开信封展开纸张，才知道文章是多么宏伟华丽，慰问劝勉又是多么深厚周到！登上东岳，然后知道众山的迤逦；侍奉至尊，然后知道百里小官的卑微。自从回转之初，我伏地思量了五六天，直到十天左右，精神涣散，思绪飞越，惘然若有所失。我并不是敢于羡慕荣宠的美好，也不是仰慕猗顿的财富。实在是因为我的身份卑贱如犬马，德行轻如鸿毛，却竟然能够经过玄阙，进入金门，登上玉堂，在前殿俯伏于空栏之前，临近曲池举行酒宴。既然威仪有所亏损，言辞又有泄露失当，虽依仗平原君养士的美德，却惭愧没有毛遂脱颖而出的才能；深受薛公屈尊相待的礼遇，却没有冯谖经营三窟的功效；多次获得信陵君让出上座的恩德，却没有侯嬴那样值得称述的美德。这几件事，正是我吴质胸中愤懑郁积、怀念眷恋而忧闷不乐的原因。如果追想从前的宴会，认为那还没有尽兴，想要倾海为酒、举山为肉，以云梦的竹子代替笛子，以泗滨的梓木制成筝，然后尽情发挥高雅的兴致，享尽欢乐，这实在是公子的壮观，不是我这个鄙陋之人所能企及的。至于我的志向，实在在于侍奉君王；想要交还官印、脱下官服，早晚侍坐在身边，研习仲父留下的训诫，阅览老氏的要旨；面对清酒却不饮，抑制美味佳肴而不享用。即使西施从帷幕后出来，嫫母侍立在身旁，这才是盛德之人所践行、明智之人所保守的事情。至于近来的观赏游乐，实在足以荡涤鄙陋的心情：秦筝弹奏，十六名乐工轮番演奏；埙和箫在华屋中激越交鸣，灵鼓在座右震响，耳边嘈杂得听不清话语，心情在马背上跳跃欢腾。那时便以为可以向北震慑肃慎，使它进贡楛矢；向南震慑百越，使它献上白雉；更何况孙权、刘备，又哪里值得一看呢？回到所治理的地方，讽诵您所写的文章，观看并省察其中的英华奇伟，实在是辞赋的宗主、作者的老师。众位贤者的著述，也各自有自己的志趣。从前赵武经过郑国，七位大夫赋诗，《春秋》把它们全部记载下来，作为美谈。我只是个小人，没有办法承受您的命令。再看我所回复的礼物，文辞丑陋，义理浅薄，您还反复称许，使我羞惭得汗流而下。这里的人都闲暇学习辞赋，三公九卿等大夫没有不讽诵的，哪里只是小吏如此呢？您再次惠赐深切的言辞，用政事来训诫我，怜悯体恤的恩情都表现在文字中。墨子调转车头，而我吴质在这里四年，虽然没有德行惠及百姓，却仍可以载歌载舞。儒家和墨家的不同，本来已经由来很久了；然而一旅之众不足以扬名，几步之内也不足以施展踪迹。如果不改变道路、不更换驾车方法，又凭什么施展自己的力量呢？如今处在这种地方却想求得大功，就像绊住良马的腿，却责成它承担日行千里的任务；又像关住猿猴的行动，却希望它发挥灵巧敏捷的本领一样。承蒙您深深体恤，谨附上这封信作为答复，不敢多说。吴质白。曹子建致杨德祖书：曹植白：几天没有见到您，思念得很辛劳，想来您也有同样的感受吧。我从小就喜爱写文章，直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今世上的作者，可以大略说一说：从前仲宣在汉南独占鳌头，孔璋在河朔气势如鹰扬，伟长在青土独享声名，公斡在海边振发文采，德琏在北魏崭露头角，您在上京傲视群才。在这个时候，人人都自称掌握灵蛇之珠，家家都自称怀抱荆山之玉。于是我们魏王设下天网来包罗他们，收拢八方来遮盖他们，如今全都聚集在这个国家了。然而这几个人，还是不能飞车绝迹，一举飞行千里。凭孔璋的才华，本来不熟悉辞赋，却常常自称可以和司马长卿同调，这就像画虎不成，反而画成了狗。我先前写信讥讽他，他反而作《论》大力称道，说我赞赏他的文章。钟子期善于听辨，直到今天仍被人称道。我也不能胡乱赞叹，因为害怕后世讥笑我。世人的著述，不可能没有毛病。我一向喜欢讥评别人的文章，发现有不好的地方，便立即修改订正。从前丁敬礼常常写些短文，让我为他润色。我自认为才华不过如此，不肯替他做。敬礼对我说：“您有什么疑难呢？文章好坏，我自己知道；后世还有谁能替我评定文章呢？”我常常赞叹这番通达的话，认为它是一段美谈。从前尼父的文章辞句，可以和别人共同流传；至于《春秋》，游、夏这些弟子却连一句话也不能插入。超过这种情形却说文章没有毛病，我还没有见过。大概要有南威那样的美貌，才可以评论美好的女子；要有龙泉剑那样的锋利，才可以议论斩断之术。刘季绪的才华比不上作者，却喜爱诋毁别人的文章，专门挑剔优缺点。从前田巴诋毁五帝，责骂三王，在稷下非难五霸，一天之内就使一千人折服；鲁仲连一番说辞，便使他终身闭口。刘先生的辩才还不如田巴；如今要寻找当代的鲁仲连，并不困难，难道可以不叹息吗？人各有自己的爱好：兰、茝、荪、蕙的香气，是众人所喜爱的，但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咸池》《六茎》的音乐，是众人共同喜爱的，但墨翟却有非难它的议论，爱好怎么能相同呢？

译现在寄上我年轻时所写的一卷辞赋；即使是街谈巷议，也一定有可以采纳的地方，击辕而歌的歌谣，也有合于《风》《雅》的内容，普通人的思想，不应轻易抛弃。辞赋只是小道，本来不足以宣扬大道、昭示后世。从前扬子云还是先朝执戟的臣子，尚且说大丈夫不应以此为业。我虽然德行浅薄，地位却是藩侯，仍希望竭尽力量辅佐国家，使恩惠流布百姓，建立永世的事业，留下金石般的功业；难道只是把笔墨当作功勋，把辞赋当作君子的事业吗？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实现，我的道不能施行，那么将要采集各官署的实录，辨明时俗的得失，确定仁义的真谛，成就一家之言。即使不能把它藏在名山，也要把它流传给志同道合的人。若不是想等到白头，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议论呢？这些话说得并不惭愧，是因为仰仗惠子的知己之知。明早来迎接您，书信不能尽述心怀。曹植白。杨德祖答临淄侯笺：杨修死罪死罪：没有等上几天，却好像过了多年。难道是因为您爱护眷顾的恩情深厚，使我系念仰望的感情也更加深切吗？承蒙赐下美好的命令，文章光彩灿烂；反复诵读，即使是讽诵《雅》《颂》，也没有超过它的。至于仲宣在汉地独擅声名，陈氏在冀州称雄，徐、刘在青州、豫州显名，应生在魏国发挥才华，这些都确实如此。至于我杨修，只顾听取风声，仰慕您的德行还来不及，哪有闲暇自我夸耀呢？伏想君侯从小到大都尊贵显盛，具有伊尹、周公的资质，又接受圣明美善的教诲，远近旁观的人只认为您能够宣扬彰明美德、光大赞助伟业罢了，并不再认为您还能兼览传记、留心文章。如今您竟然超过陈王，远远胜过那几位贤才了。旁观者惊骇地睁大眼睛，擦拭眼睛再看；听见的人倾首凝神，竖耳聆听。若不是体性通达、天赋自然，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我又曾亲眼看见您手执简牍、握笔写作，仿佛文章已经背诵在心，只是借书写在手上，片刻也不稍停思考。您的才华如仲尼、日月一般，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我杨修仰望您，大概就是这样了。因此面对鹖鸟而作《暑赋》，写了一整天却不敢献上，正如见到西施的容貌，回来便厌恶自己的相貌。伏想您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反而承蒙您的顾念和赏赐，教我刊定文章。《春秋》写成以后，没有人能够增删损益；《吕氏春秋》《淮南子》价值千金。然而弟子闭口，市人拱手，正是因为圣贤卓越非凡，所以与凡庸之人迥然不同。如今的赋颂和古诗一类的作品，如果不再经过孔公删定，就和《风》《雅》没有区别了。我家先祖扬子云，年老还不明白事理，勉强著成一部书，后悔自己年轻时的创作。如果像仲山甫、周旦这一类人也都犯有过错吗？君侯忘记圣贤显著的事迹，却述说我家先祖的过失之言，我私下认为您没有仔细思考。如果是不忘记治理国家的大业，流传千年的英名，在景钟上铭刻功勋，把姓名写在竹帛上，这自然是您的宽宏器量和一向的蓄积，难道会同文章相妨碍吗？我只接受您所赐的文章，私下不过准备像盲人一样讽诵吟咏罢了，哪里敢希望得到惠施那样的恩遇，以至于辱没庄氏呢？我杨季绪琐碎浅陋，哪里值得一提。仓促作答，不能把意思说完。杨修死罪死罪。吴季重在元城致魏太子笺：臣吴质说：先前蒙您延请接纳，侍奉宴饮一整天，太阳藏起光芒，接着又点燃华灯。即使虞卿前往赵国、平原君进入秦国，受到赠送千金、漂酒畅饮十日的礼遇，也没有超过这次宴会。我的器量小，酒一多便容易满，先是沉醉昏倒，醒来以后连自己说过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到第五天才到官署。初到承前时，还不知道这里的深浅虚实。然而观察地形，考察土壤物产：西面依带着恒山，山冈相连，平接代地；北面邻近柏人，那正是汉高帝所忌惮的地方。又加上泜水渐渐浸润着疆土，我不禁喟然叹息。想到淮阴侯韩信的奇谋诡计，也明白成安的失策。向南遥望邯郸，追想廉颇、蔺相如的遗风。东边连接钜鹿，还保存着李齐一类人的遗风。城中士人和女子都服习礼教，人人怀有慷慨守节的气概。虽然具备李左车的计谋，但我资质暗弱，没有能力治理他们。至于施行德政、广种恩惠，树立良好的声誉，使农夫在边疆安逸，使女工在织机旁吟咏，本来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至于奉行科条教令，颁布宣扬明确的法令，使下面没有凭威势施恩作福的官吏，城邑中没有倚仗豪强逞凶的杰恶之徒；赋税劳役和刑罚的施行，都依据旧有成法，这也使我怀着战战兢兢而又差可自期的心情。过去严助辞去承明殿的欢娱，接受会稽太守的职位；寿王离开侍从的快乐，担任东郡的职务，后来他们都能够恢复原来的官职，重新走上先前的道路。如今我独独不是这样，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张敞在外任职，自称没有什么奇异之处；陈咸郁积愤懑，想着进入京城，他们难道是在空谈夸耀、欺骗炫惑世俗吗？这实际上是轻视郡守的荣耀，彰显身边近臣的勤劳。古今道理相同，先后并没有改变，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比现在更好呢？姑且用这些话作为朝见时的答对，不敢多说。吴质死罪死罪。陈孔璋答东阿王笺：陈琳死罪死罪。昨天承蒙加恩赐命，又给我看《龟赋》，打开阅读，光彩灿然。君侯具有超越世人的才华，手执青萍、干将般的利器，轻拂钟器便能发声，顺应事机立即决断；这实在是天然的奇异禀赋，不是靠钻研仰慕所能企及的。音调和意义都高远，清丽的文辞、精妙的句子，光焰灿烂，仿佛飞兔流星，越过山海，龙马骏骥都不敢追赶，何况劣马，哪里能够并驾齐驱？听过《白雪》的曲调，观赏《绿水》的节拍，然后再听《东野》《巴人》，它们的粗鄙便更加明显了。又欢喜又大笑，想停也停不下来。我谨慎地把它珍藏在匣中，玩味沉浸其中，用来吟咏歌颂。陈琳死罪死罪。陈孔璋为曹洪致魏文帝书：十一月五日，曹洪说：先前刚刚击破贼军时，心情放纵，意气骄满，说起事情来很有些超过实际。收到九月二十日的来信，读后又喜又笑，拿在手中玩赏，久久不觉得厌倦。本来还想让陈琳写信答复，但陈琳近来事务繁多，不能动笔。想到要把这件事远远寄来给您增添欢乐，所以亲自竭尽老夫的思虑，言辞中有许多不能一一周详之处，只粗略列举大意，权当供您谈笑。

译汉中的地形确实险要坚固，即使四岳、三涂也都比不上。那里有精锐铠甲之士数万人，凭高据险守住要害，一个人挥戟，万人也无法前进。而我军经过那里，却像受惊的鲸鱼冲破细网、奔跑的犀牛撞破鲁缟一样，实在不足以比喻其容易。虽说王者之师出征只需使人归服而不必交战，但敌方不义而强盛，这种情形古今常有。因此唐尧、虞舜时代，蛮夷仍扰乱中原；周宣王强盛时，也仍有仇敌和大国。《诗》《书》对此感叹记载，说的正是征伐的艰难。这些都是因为凭借险阻、依仗路远，才造成这样的局面。所以观察这里的地势，即使认为以中等才能的人来守御，也很难在仓促之间攻取。您来信让我陈述敌人的妖惑之罪，叙说王师广大浩荡的德行，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这就是夏、殷灭亡的原因，苗、扈覆灭的原因，也是我军取胜、敌军失败的原因。否则商、周凭什么不能战胜它们呢？从前鬼方愚昧，崇侯虎奸谗凶恶，殷纣暴虐，这三者都属于下等的敌人。然而高宗仍有三年征伐，文王仍有退守整军，孟津又有再次出兵的战役，然后才消灭戎敌、战胜殷商，取得这样的武功。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流星般迅疾，暴风般奋进，雷霆般猛击，长驱直入山河之间，早晨出兵、傍晚便获胜。由此看来，他们本来就比不上最愚钝的人，那么说他们只是中等才智之人的守御，显然不对。若只是中等才智，情况便不会如此。然而来信却认为他们的恶行已经积累成熟，即使有孙武、田单、墨子、离娄，也仍然无法挽救，我私下对此又感到怀疑。为什么呢？古代用兵时，敌国即使混乱，只要还有贤人，就不去攻伐。因此三仁尚未离开殷朝时，周武王便收兵；宫之奇还在虞国时，晋国没有发动攻伐；季梁还在楚国时，强大的楚国也挫败了谋略。等到众贤逃亡、被排斥，三国才成为废墟。这说明只要无道之国还有贤人，仍然是可以挽救的。况且墨子守城时，用绳带围成城墙，高得无法攀登；折断筷子作武器，坚固得无法攻入。至于据守阳平，依凭石门，施展八阵的布列，发挥奔牛般的威势，哪里肯像土崩鱼烂那样轻易毁败呢？假如守城不论巧拙都可以攀登攻破，那么公输般早已攻上宋城，乐毅早已攻下即墨了，墨翟的守城技术还称什么高明？田单的志向又有什么可贵？老夫不敏，从未听说过这种道理。听说经过高唐的人，便仿效王豹的歌唱；游览睢水、涣水的人，便学习藻饰华美的文采。近来我自己进入益部，仰慕司马相如、扬雄、王褒遗留下的风范，便有了像子胜那样文采斐然的志向，所以很是振奋文辞，和往日不同。奇怪的是，您竟然轻视我的家世，把我说成是请人代作，这是什么话呢？骏马把耳朵垂在郊野牧场，鸿雀收拢翅膀停在污池，轻慢它们的人固然会把它们当作园囿里的普通鸟、外厩里的下等马。等到它们整理兰筋、挥动强劲的翅膀，凌厉地冲上清空，回头一望便达千里，难道能说它们借助晨风的翅膀、凭借六驳的脚力吗？恐怕您还不相信我的话，一定会大笑。曹洪白。繁休伯致魏文帝笺：正月八日壬寅，领主簿繁钦死罪死罪。近来屡次奉上书信，却不足以把意思说尽。近来各处大规模征求奇异歌伎，当时都尉薛访的车夫年仅十四岁，能够使喉音婉转、引声高低变化，和胡笳发出同样的音调。我把他召来上呈，果然像所说的那样。当天特意共同观看试演，才知道天地所生，确实有这种天然的奇妙之物。他的气息在内转折，哀声向外激发，大声不至于亢越，小声也不幽咽散乱；声音悲切如旧日胡笳，曲调优美而合于常均。等到他和黄门鼓吹温胡交替唱和时，喉中发出的声音没有一处不相互应和，曲调的曲折、沉浮，随着变化而合于节拍。从最初试演到后来，过了二十天，温胡想要炫耀自己所不知道的技艺，尚且用一曲来压胜他，结果技巧耗尽、心意穷竭，终于不能再演；而这个小孩子遗留下来的声音抑扬变化无穷，难以穷尽，舒缓自如地转化，余韵和变奏还没有结束。等到他清越激昂、悲声吟唱，夹杂着怨恨和思慕，歌咏北狄遥远的征行，演奏胡马长久的思念，凄切深入肝脾，哀感即使顽钝之人也能动容，艳丽之声也显得悲伤。当时太阳已经偏西，凉风拂动衣襟，背靠山岭，面对溪流，泉水向东流去。同席的人抬头感叹，观看的人低头倾听，没有不流泪哭泣、心怀悲壮慷慨的。自从左马真、史妠、謇姐这些著名歌伎有记载以来，凡是耳闻目见过的人都说，这是诡异奇妙、从未听闻的事情。我私下想圣上兼有仁爱和好奇的性情，所以借此信先详细禀告，伏想您听到以后一定会心中余欢未尽，希望事情很快办完，回来侍奉您的光仪，使您在庭阶间亲自观看、听到这种曲调。宴饮欢娱的快乐，大概也会无可限量。繁钦死罪死罪。应德琏答庞惠恭书：萧艾之歌，是因久宿而发出的思念；《子衿》的思念，是从听到后续的声音而产生的。何况实际已经三年了，怎么能不怀念呢？即使有萱草种在屋后、皋苏草就在身旁，忧郁愤懑不能舒展，也只是增加毒害罢了。任朝隐居之官，宾客不来往；乔木之下，空旷得无处休息，只能抱着劳苦而已。您执掌符节面南而治，威势振动千里，行人子羽早晚相继经过，却从不肯绕行近路，问候我这蓬门旧交。您过分地顾念我而赐信，文辞还不到半张纸，慰藉却轻薄得如缯帛，讥责和责望却重如丘山。这就是《角弓》诗所以成为讽刺的原因。您在《宛丘》中遇到鹭羽，在《株林》中纵驰骏足，发出明月般的光辉，照耀美人的幽美姿态，这也正是用来迷惑耳目、在知交那里丧失声誉和性命的事情。应休琏致满炳书：应璩白：昨天您没有遗弃我，屈尊前来照临，虽说从前侯生受到夷门的礼遇、毛公受到旅舍主人的眷顾，也没有超过这次。我外在欣喜于郎君谦逊自下的德行，内心庆幸自己这个顽钝之才被真诚地当作知己，欢欣踊跃，感情实在无可限量。因此奔走驾车的仆人，传达您的命令，四处寻求美味；阳书向詹何说明，杨倩向范武游说。于是鲜鱼从深渊中取出，美味从幽僻的巷中送来，繁多的器皿交错陈列，羽觞飞快传递；牙、旷般的高妙乐音，义渠般的悲哀曲调交相发作。在这种时候，仲孺不推辞同胞兄弟的服丧之礼，孟公也不顾尚书约期；只遗憾宴乐刚刚兴浓，白日已经西斜，骊驹即将驾车，心意还没有舒展，回想这份耿介之情，直到天明。正想派人送信，恰好接到您的来命，知道诸位君子又要在漳渠聚会。漳渠西边有伯阳之馆，北边可以远望旷野，高树遮蔽早晨的云彩，文禽掩映绿色的水面，沙场平坦开阔，清风肃穆，这是京台的乐趣，难道会使人流连而不返回吗？我正有事务，必须亲自处理，不能前去侍坐，实在更加忧闷。因而写信说明，不能把话说尽。应璩白。应休琏致广川长岑文瑜书：应璩白：近来炎热干旱，太阳一天比一天更加酷烈，沙砾被灼热得消熔，草木焦枯卷曲。处在凉台上仍有郁蒸的烦闷，沐浴寒水也有灼烂般的惨痛；天地虽广，却没有阴凉处可以休息。《云汉》的诗，哪里能超过这种情形呢？在元寺竖起土龙昂首祈雨，在阙里树立泥人作鹤形，连续十多天，安静得没有一点应验，可见明白宣扬教化的方法，并不是招致雨水的办法。

译知道体恤下民，亲自暴露在外，起身拜于神灵坛前，勤劳也已经到了极点。从前夏禹解除阳旴之灾，殷汤在桑林祈祷，话还没有说出口，水就旋即流来；祷辞还没有说完，恩泽便已大为降下。如今云层厚重，积聚起来又散开；雨将要落下，却又收住了，难道是贤圣各有不同的品级，优劣呈现不同的姿态，割发应当割到皮肤，剪爪应当伤及肌肉吗？周人征伐殷商而年成丰收，卫国攻打邢国而招致降雨；善恶所得到的感应，比回声应声、影子随形还要迅速，不能认为不是这样。我想其中有些道理是您的高明思虑还没有想到的，所以谨此写信来启发您。应璩敬白。应休琏致侍郎曹长思书：应璩白：您离开以后，我非常思念您。叔田有歌咏无人相伴的诗，闉阇有思念故人的诗，诗人的作品难道是凭空产生的吗？王肃凭借久负的德望而显达受授，何曾以晚辈身份被提拔，他们都如鹰飞扬、虎视四方，有志在万里的气概。像我这样缺少援助的人，不能追随参预高妙的事业，只好又收拢翅膀退回旧枝，孤独地居处，怀有离群索居的志向。汲黯以身在郎署为乐，何武以身为宰相为耻，千年之后考察他们，便知道其中自有缘由。我的德行比不上陈平，门前没有高车驷马来往的踪迹；我的学问比不上扬雄，堂上没有好学好事的宾客；我的才智不如董仲舒，没有闭帷静思的工夫；我的家境贫寒，像孟公一样，没有置酒宴饮的快乐。悲凉的风从闺门内吹起，红尘遮蔽了几案床榻。幸而有袁生，时常屈尊前来，家中连柴草和蔬菜都无力烧煮，只能清谈而已，这很像周党去拜访闵子。皮朽了毛便脱落，河川干涸了鱼便离去，春天生长便繁茂开花，秋天荣盛便凋零憔悴，这是自然的规律，哪里值得怨恨呢？姑且替大弟陈说我心中的苦闷罢了。想来您还在附近，所以不再多说。应璩白。应休琏致堂弟君苗、君胄书：应璩答：前些时候向北游历，欢乐无比。登上芒山，渡过黄河，心胸开阔得仿佛启开蒙昧；风伯扫清道路，雨师洒净道路。我按住马辔走在清洁的道路上，环顾山野，终于到达那里。饮着那里的春酒，在茅屋中接踵而坐，清凉超过大夏；扶持着一寸长的菜肴和肉脯，滋味胜过方丈之食。在池塘上逍遥游览，在菀柳树下吟咏；采结春天的芳草来增重佩饰，折取若木之花来遮蔽太阳；射下高云中的鸟，诱出深渊中的鱼。蒲且称赞射术精善，便嬛称赞动作美妙，这是多么快乐啊！即使仲尼因听虞舜的《韶》乐而忘记滋味，楚人因游览京台而流连忘返，也没有超过这种欢乐。班嗣的书信，确实不是虚言。回到京都以后，孤独地独处，在洛水边营造住宅，却困于喧嚣尘俗；对汶上的欢乐的思念，连在睡梦和醒觉之间都不断发生。从前伊尹停止耕作，郅惲放下鱼竿，都是想要辅佐君主达到有虞之治、使百姓脱离涂炭，而我如今正想在山阳执耒耜耕作，在丹水沉下钓钩，知道自己远远不如古人。然而山父不贪求天下的快乐，曾参不羡慕晋、楚的财富，这也是我的志向。从前乡里之人不断思念弟弟，想让州郡尊崇礼遇您，授予您师官和封邑，这确实是一番美意。我遍观前后，前来进入军府任职的人，有的直到白头还没有遇合，只白白承受饥寒和奔走的劳苦；等待黄河水清，人能活多久呢？况且做官没有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援助，交游没有子孟那样的资财，却想谋求富贵的荣耀、期望非常的宠遇，这就像在陇西游历、向越人学习射箭一样。幸而依赖先君的灵魂，使我免除背负担子的劳苦；追随丈人的足迹，养鸡种黍，潜心钻研《三坟》等典籍，立身扬名，这样就可以了。不要听信或传播浮言，以增加忧闷。郊外牧场的田地，应当放在心上，广泛开拓土地，我将在那里终老。刘、杜二位先生，想来会多次往来。朱明到来的时节已经又到了。相见就在不远，所以不再写信。夏日要谨慎保重自己。应璩白。陆士仁答从兄安成王书：承蒙来信，清雅的言辞满目皆是，眷顾之意周到深厚。炎热的阳光已经很盛，愿您在这样的时节安适胜意。仰承您的行止，已经抵达新林；出行事务繁多，却不妨碍您怡情观赏。三湘是幽深的佳境，九嶷是形势优胜的地方；浮洲因浪涛而动，使人想起眠鸥的旧说；水流安静、浦口深邃，使人追忆采石的遗风。从前景伯出镇藩国，高尚的风操震耀古今；叔英治理此地，以清廉俭约著称。兄长的政绩声誉平和显著，威严与和善兼施并济。又有夏日山石、奇异云彩，秋江辽阔、明月高悬；落笔如鸟飞，纸上文辞纷呈，义理丰富，言辞浓美，兴致余韵不断，时时希望您能顾念。相隔越来越远，水陆道路修长空旷，炎凉时序变迁，愿您更加珍重自勉。绿色的文字可以传递，白云终究会相隔；内心悲伤而泪洒，投笔之后无法尽述。陆士龙答车茂安书：陆云白：前一封信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又收到您的来信。得知贤甥石季甫将要屈尊出任鄮令。尊堂忧虑焦灼，贤姊流泪，上下都在忧愁劳苦，全家悲惨凄切，怎么能这样呢？我便替您详细说明鄮县土地的美好，并不只是浮泛华美的空话，而是都有实际依据。鄮县距离郡治不超过三天路程。向正东出发，水陆道路都通。西面有大湖，纵横广阔达千顷；北面有名山；南面有林泽；东面临着大海，往往望不到边际，泛舟长驱，一次便可行驶千里。北面连接青州、徐州，东面通达交州、广州，海产杂多，无法一一说出名称。拦截长河形成陂塘，焚烧茂草开成田地，火耕水种，不烦劳人力；排水灌溉任意进行，高低都可由人掌握。举起农具便如云聚，落下农具便如雨落；土地既得到浸泡滋润，又随着四时次序而耕作。官府没有拖欠滞积的粮食，百姓没有饥饿匮乏的忧虑，衣食常常充足，仓库充盈丰实。荣辱界限分明，礼节也十分完备。治理这个地方对官长很简易，对百姓也很便利。季冬之月，收获已经结束，严霜降落而芦苇枯萎，林中鸟兽开始觅食而罗网设置起来；顺应百姓的愿望，按照时令游猎，结网围绕山冈，密网遍布山野，放鹰驱犬，弓弩纷纷发射，鸟不能飞，兽不能逃。这真是光明赫赫的壮观，也是盘戏游猎的最大快乐。至于截断海浦，隔开曲折的水界，随着潮水涨落，采蚌捕鱼；鳣、鲔鱼尾相接，鱼群密集如齿，名称多得无法记载。把鰡、鰒切成脍，把鯸鱼烤熟，把石首鱼蒸食，把各种鱼煮成羹，真是东海最美的滋味、膳食中最高妙的美味。至于蚌蛤之类，有些是眼睛少见、耳朵未闻的，种类数百，难以全部说尽。从前秦始皇至尊至贵，向前可以面对终南山，退后可以居处阿房宫；离宫别馆，随意选择居住之处，在泾水、渭水沉下丝网捕鱼，在昆明池饮马。四方的奇异美丽、天下的珍奇玩好，没有一样不具备，却还认为不如吴会。向东到海边观望沧海，于是驾御六军；向南巡狩，登上稽山，刻石作文。即使身处鄮县，也住了三十多天。以帝王的尊贵，尚且不怕走这样的路。季甫年少，受命治理百姓，武城弦歌之声足以兴起教化。桑弧蓬矢，是大丈夫的志向；经营四方，是古人所赞叹的事业，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况且那里官吏百姓恭敬谨慎，敬爱长官，不必施用鞭扑，声教风行。自汉、吴以来，凡是到过这个县任职的人，没有不升迁改变的。尊大人和贤姊上下，都应当为此欢喜庆贺，唱歌跳舞为您送行，不要忧虑。您赶快写信说明，宽慰他们，把这个意思详细说清楚。我并不是空说。暂且写到这里，不能一一说明。陆云白。

译鲍明远登大雷岸与妹书：我从寒雨中出发，整个旅程已经走了很少日子，又遇上秋季积水浩大，山溪突然暴涨，渡水逆流没有边际；历经险峻道路，夜里以栈石为床、以星光为饭，抱着荷叶在水边住宿。旅客的贫困辛苦，水路的壮阔艰险，直到今天进食的时候，才到达大雷。道路绵延千里，日子超过十天；严霜使时节凄惨，悲风刺骨断肌；离开亲人作客在外，怎么办，怎么办呢！先前因为跋涉劳顿，暂且凭高观看山川陆地，邀请神思来到清静的水洲，放眼远望直到天色昏黄。向东看五洲相隔，向西望九派分流；窥见地门的绝景，远望天边的孤云。长久的图谋和深远的思虑，隐藏在心中已经很久了！南面则群山重叠，形态万千，争相显示气势，背负高处，含霞饮景，参差错落地争雄；凌驾绵延的长岭，前后相连，环绕天际，横亘大地没有尽头。东面则平坦的原野和遥远的低湿地，一望无端无际。寒蓬在傍晚卷起，古树与云层相平；旋风四处兴起，思归的鸟群纷纷归巢。静静倾听却听不见声音，极目远望也看不到尽头。北面则陂池潜流演展，湖泊水脉相互贯通；芒草蒿草积聚，菰草芦苇繁茂。栖息水面的鸟，水中化生的虫，彼此以智力吞食，强者捕捉弱小者；鸣叫喧噪，纷乱嘈杂，充满其中。西面则回转的江流绵延伸向远方，长长的波涛与天相接。滔滔不知何时穷尽，漫漫不知何时干涸！自古至今，船只首尾相接。想到波涛将要耗尽，悲哀充满潭壑。烟云归于八方之外，最终都成为荒野尘土。而这些水流汇注聚集，长久地书写着不可测度之势；神灵般的水势浩荡无边，谁知道它究竟为什么这样呢？向西南望去是庐山，更使人惊异。山基压临江潮，山峰与星辰天河相接。山上常年积聚云霞，如同雕镂的锦绣般繁丽；若木之花在夕阳中闪耀，山岩和水泽的气息相互贯通，传递光明、散布彩色，赫然如同红色的天空。左右都是青色云气，内外直达紫霄。从山岭往上，气象尽是金光；半山以下，纯然都是深青色。确实可以说是神灵居住在帝王郊外、镇守控制湘水和汉水的地方。至于各处水流汇积、溪壑冲射、怒涛鼓荡冲击、涌流回旋冲刷的地方，上至荻浦尽头，下到犭希洲，南面迫近燕地，北面达到雷淀；削长为短，绵延足有数百里。其中腾起的波涛冲触天空，高高的浪头仿佛灌注太阳，吞吐百川，倾泻万壑。轻烟无法流动，华美的鼎器也仿佛连续震动；柔弱的草被朱红色的水势摧折，巨大的涟漪使山岭收缩。水流散乱而长驱，快如电穿箭疾；水势高涨溢出，山岸崩塌聚合，洲坻飞起，山岭倾覆。回旋的水沫高过山头，奔腾的波涛冲入空谷。石头被冲击得粉碎，依靠江岸的东西也被冲落。仰头看见大火星，低头听见波涛声，忧愁的魂魄屏住呼吸，心中惊慌悚惧！至于繁多的生化异育、奇异的形质和怪异的纹理，则有江鹅、海鸭、鱼鲛、水虎之类；猪头、象鼻、长须、针尾一类；石蟹、土蚌、燕箕、雀蛤之类；折甲、曲牙、逆鳞、反舌之属。它们遮没沙滩、涨满水洲，任凭风雨吹打，拨水嬉戏、振翅飞弄。夕阳将要沉没，清晨的雾气将要合拢；孤鹤在寒空哀啸，游鸿在远处长鸣，樵夫和采薪者接连叹息，船夫再三落泪，实在足以使人悲忧，无法说尽。风吹雷动，夜间要警戒前面的道路。下弦月前后，盼望能到达目的地。寒暑难以适应，你务必要独自谨慎保重。早晚都要警戒防护，不要让我挂念。恐怕你想知道这里的情形，姑且写下所见所闻。临近上路，草草促成，言辞和心意都不周全。玉烛调和，年岁渐进，金秋已经入律，寒暑开始交替，举目所见，都只令人感到安宁。我勤于体味道义的醇厚，幸而遵循高雅的崇尚，难道不是很快乐吗！我实在感到十分庆幸。百姓同心，众生安宁，家家都可封爵，我还又有什么要求呢？只是良书独自拥藏，善谈无人剖析；愿有您这样的人，实在使我心中忧思。因此不远千里，写这封信来表达心意。自从淳厚清正的风气被分别之后，浇薄浮靡便接连代替；隐居与显达的方法各不相同，沉默与言说的途径纷繁交错。有人粉饰才智来惊吓愚人，有人激发感情来使世俗觉悟，有人污损自己来暗中通达，有人唱着荒谬的歌来阐明道理。即使像屠羊、贩马那样身处卑贱之中，也不足以磨损他的坚贞；假装狂放如同愚人，哪里能够染黑他的清白？在楚国做官、在魏国任职，他超出世俗的气度更加高远；入仕汉廷、游历梁国，尘世中的韵致反而更少。等到权衡其轻重、品评其得失，即使胸怀深沉、见识洞达的人，难道有谁能与他相合吗？我早年培养了求知问道的胸襟，长久仰慕出众的气概；身迹沾染了官场，内心却寄托于江湖。虽未见面却已经亲近，听到您的声名便如同旧识。然而想要回车拜访，只能徒然伤心；前往乡里的礼数，又没有门路。我本来已经长久等待着，想把深藏的心意倾倒给远方道路上的您了。您卓然独立而远离尘俗，坚定不拔而难以攻破；平素的志向与白云一样悠远，高尚的情怀与青松一样清爽。宣扬和学习质朴与文饰，染黑的树林枯萎后又重新繁茂；明辨空与有，连绵的河流堵塞后又重新奔涌。您正是所谓忘却言语的人，可以和您谈论天与人的关系；哪里能够像凤凰高举、仙鹤翻飞那样，有心去仰慕聚会呢？您的高行超过爱欲之海，将要循着禅门之路前进；沾受濠梁观鱼般的幽深游观，屈尊接纳鹫山的法侣；向困苦的穷子阐明三乘佛法，使昏暗迷蒙的人领悟二谛。既有这样的因缘，真是多么畅快啊！如今皇帝的风教完美和穆，最高的道理广泛施行；四海没有泛滥，五岳没有尘埃。学校开始修治，经书义理广泛传播；百姓轻视珠玉，家家学习礼让；砍柴取草都合乎时令，郊外林木全都保全；捕鸟的网有节制，水中的鳞类和空中的羽类都能自由飞翔。至于层层高山、断绝的深涧，环绕着京畿的田沟；肥沃的田地和丰饶的原野，一望无际而没有纠缠。确实可以招来过去的隐士，使他们栖息聚集于美好的寄托之地。所以文举在冶城山边筑屋，次宗在西山脚下种树，葛洪在海边山岭隐居，释远在钟山幽处退隐。每当踏访他们遗留下的踪迹，便深深发出对九泉之下贤人的叹息。如果高士能够移步前来，我又何必怀念这四个人呢？从前宣尼会见伯雪，师利前往维摩，难道不知道彼此忘怀的道理吗？想来其中一定有原因。在尚未叙谈相会之前，愿您为了道义保重自己。一两句话，请让凌居之替我转达。我隐居在海滨洞穴，与射猎、垂钓为伴。自知没有奇特的力量和非凡的才能，不足以被诸侯发现和举荐。每当想到梁伯鸾卧居会稽的原野、高伯达坐守华阴的山中，心里常常仰慕他们，却始终不能达到他们的境界。我曾经感慨子路的话：不拜受官职而出仕，并不是为了青色绶带、紫色印绶、龟形纽印和虎符。我只是想做记录史实、占卜祭祀之类世俗所轻贱的事情罢了。然而飘然度过十年，最终仍免不了衣食困乏。为什么呢？本性有五种短处，是用韦弦来警戒自己也无法改变的：第一，身体本来疲弱迟缓，躺下便不肯起身；第二，人情往来需要应酬，却极其懒于写信；第三，宾客相对时，嘴里不能说话；第四，性情非常害怕行动，事情一概不去做；第五，愚拙任性，妄自发言，动不动就遭受言语责难。有五种短处而没有一种长处，哪里能够处身于人世间呢？知道自己的短处而不能改变，这就是所谓轮与椎的分定。就像鸡鸭有自己的羽毛，不能得到鸾凤那样的光彩。

译何况今年已经三十岁，白发夹杂着生出；漫漫长夜辗转难眠，纷乱的忧愁不止一种。我把即将突然到来的生命，看作星辰坠落天空；短促的光阴已经过半，却不去追求长久的志向，只是自欺自取罢了。筋力衰弱，骨髓寒冷，灾病尤其多；心性顽钝，资质坚拙，偏爱幽静沉默。我既相信神农服食养生的说法，又长久信奉天竺道士的学说。守持清净、炼制神丹，我心里很喜爱；修行善业、度过一生，我心里很以为美。如今只愿采拾薇藿，诵读《诗》《书》，顺应天理、陶养性情；收敛形骸，谨慎举步，不踏入过失之地罢了。还因为妻子儿女尚未离散，桃李树需要荫凉，希望能有五亩住宅、半顷田地，鸟儿飞到屋檐上，水流环绕台阶下；那时便请求从此隐居，永远辞别故人。至于登峨嵋山、渡过流沙、服食金石药物、阅读仙人经书，曾经听说过其中的效验，却不是今天所要谈的事。谁说这些事情难以知道呢？青鸟会把它说明。贵在把心意布置于笔墨之间，不过这又哪里足以说尽呢？收到来信，知道您需要《诗苑英华》和各种文章。打开信封铺开纸张，阅览不曾停下。虽然有些事情涉及乌有，义理也不同于一般的比拟，但文章清新卓异，实在是佳作。文章典雅就容易显得堆砌艰深，华丽就容易流于浮薄。能够华丽而不浮薄，典雅而不鄙野，文采与质朴相互协调，具有君子的风致，这正是我曾想做到的，只遗憾还没有达到精劲罢了。读到您的各篇文章，实在与我的心意相合。至于这部书，更能看出它的美好；远则兼收邃远的古代，旁则概括《典》《坟》一类典籍，以学习来聚积增益，居处其中便可以欣赏。我年轻时便喜爱这种文章，直到如今也没有厌倦。谈论经书的闲暇、处理事务的余暇，登上龙楼静静拱手，关闭鹤关高卧；与其终日饱食无所事事，宁愿在文章的林苑中游心构思。有时正值阳春，万物美好，树上花开，黄莺和鸣，春泉涌出，和风吹来；我陶醉于美好的春月而欢游，借芳草为席而远眺。有时朱夏退去，白藏按时而来，玉露在夜晚流淌，金风时时吹拂；体会秋士的心情，登高而寄托远思。有时夏日枝条可以结实，眷恋干邑而写作；冬雪覆盖千里，看见纷纷飞雪便兴起吟咏。亲密的朋友离别，便亲手写信，让手成为心的使者；兄弟宴饮，便以笔墨流露欢乐。我又喜爱贤人的情怀，随着时日而更加深厚；希望像求千里马那样招贤，或许不至于被畏龙之人所误。不是追随子晋，但事情近似洛滨游；很惭愧不能像桓氏那样，却同样兴起漳川游赏之意。泛舟玄圃，一定召集应玚、阮瑀一类的朋友；缓缓驱车经过博望，也招来龙渊一类的宾侣。校核仁义，探究山川的本源；美酒装满酒尊，佳肴堆满俎器。太阳已经隐没，便接着有明月照临；明媚的春天已经入夜，便再以清朗的夜色相续。接连命题成篇，在这里内容越发丰富。又往年趁着闲暇搜集英华，上下数十年间的文章未必能够详尽搜罗，仍然留下遗憾。但这部书已经流传，虽然还没有做到精审核定，也粗略足以供人讽诵阅览。这部文集本来并不精工，但其中大多写得华丽；既然您需要，我就全都派人送去。某启。园公的道德胜过汉高祖，汉高祖尚且屈尊相待；春卿通晓经书，孝庄帝还向他北面行礼。何况您的道义兼有这两人的长处，难道还要顾虑我这个不肖之人吗？只是相隔千里，道路遥远而无从相通；我何尝不曾梦见姑胥山而忧郁，想望具区而舒展心怀？心神早已前往，而形体仍留在这里，至今已经有几年了。如今晨霜未消，清风已在告诫寒意，想来您调养得宜，随着时令休息调适。您沉潜于精微义理，玩味玄妙道理，远离喧嚣尘世，欣赏泉石；激励宏大的学问，诱导接引后进；志向与秋天一样高远，道理与春泉一样充盈，这种快乐可以说吗！这种快乐可以说吗！哪里能和满足于口中吃肉、耳边听丝竹的人的欢乐相提并论呢！如今泰阶端正平和，天下无事，修养白日，保养夜晚，略微能够从容自得。我常常钻研阅读《六经》，广泛涉猎百家，探究万物的道理；只是略谈清静玄远之言，既用来自慰，也用来警戒自己。但才性有限，思考力量不长；热病损伤精神，风眩困乏身体，许多东西看过便忘，放下书卷马上就记不得了。因此求学请益的心情，到这里更加深切。山涛说过：东宫只须培养德性罢了。但如今与古代不同，时常还有监国抚军的事务。终究不能斥退邪恶、进用善人，稍稍帮助国家纲纪，进献可行之策、替换不可行之政，仰望以此补益圣明的政治；因此惭愧惶恐，早晚不忘警惕。我奔驰于五岭之外，在军中十年，险阻艰难全都经历过了。看看那些保全自身的庸臣和执掌刀笔的小吏，他们从未了解山川的形势、披甲执胄的辛劳、平民百姓的疾苦以及风俗的嗜好；在高阁之间可以任意来往，在高门之中徒然显得尊贵，玉食陈列在面前，黄金握在手中，卑躬屈从，安闲自得而沾沾自喜。他们竟还说羲、轩以来，只有一个人如此。让人看到这种情形，实在足以长叹。零落的秋雨送来秋意，轻微的寒气迎来时节；江边枫叶在清晨飘落，林中树叶开始变黄。登舟的事情已经积压多时，实在很令人劳顿。什么时候才能从金阙解缆出发呢？在八区任职的侍从，厌倦了值守御史台的官舍；在九棘之外的官府，暂且停息官署的事务。应当分掌竹南川，持符治理千里之地。只是黑水刚刚回转，还没有畅饮十千之酒；桂宫已经开启，却又错过了双阙的宴会。文雅之士纵横聚集，却因事务而被分隔。清夜在西园相会，遥远得还不能实现。想到征途上的船只便徒然叹息，望着桂席便沾湿衣襟。假如宏农的书信送到，能够脱身回到邺下；河南能够即席赋诗，偶然归来乡里；一定要等到青泥的封书送来，并且相会吟咏朱明之诗。白云飘在天空，苍茫的水波没有尽头；看着您身处歧路，眷恋感慨实在深重。愿您珍重，顺应潮汐；恭敬地勉励自己，保全光彩。正当要在远大仕途上驰骋，能够巩固藩屏的时候，山峰崩摧，城壁毁坏，一旦之间灾祸降临。我的兄弟各自跟随藩王任职，或镇守东方，或安抚西方，常愿陪侍甲馆，共奉画堂，也能预先得到西苑的赋文，在北场一同旅食。哪里料到竟遭此不幸，唯独与光明的时代隔绝！异林之中有悲伤，飞鸟哀鸣也格外凄切。伏想殿下爱护亲睦之恩深厚，对兄弟友爱如同天性。北海王薨亡，骑马传来遗稿；东平王死去，驿使传来留书。唉！这种遗恨竟然就在今天重现了。已故的堂弟刘遵，品行无可挑剔，志向远大。同胞兄弟之间如同三荆之友，借宿相亲如同十次起身相待的慈爱，这些都出于自然本性，实行起来就像俯身拾取一样容易。自从在碣宫陪宴、在钓台随从巡幸以来，攀附您的羽翼，已经三十多年。善恶报应茫昧难明，他一旦长辞人世，剑隐藏了光芒，美玉破碎而失去光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您亲自挥动神妙的笔，亲自运用精妙的构思，即使每每想到南皮，书写来追忆阮瑀；经过北馆，作歌哀悼子侯，也不足以和这种深厚的仁恩相等，和这种旧日的恩爱相比。山川的美丽，自古以来人们共同谈论。高峰耸入云端，清流可以望见水底；两岸的石壁在五彩光辉中交相辉映，青色的树林和翠绿的竹子，四时都具备。清晨的雾气将要消散，猿猴和鸟儿竞相鸣叫；夕阳将要坠落，潜游水中的鱼竞相跳跃。这实在是人间欲界中的仙都。自从谢康乐以来，再也没有人能够欣赏这种奇景了。

译自从我告别荆南，至今将近二十年了。庾杲之被形体和世事牵累，随着外物推移迁转；您超脱于世俗之外，独自修养身心。虽然心路相距很近，事情却被山河阻隔。悠悠白云依然承载着道义；金秋将到，想来您一向调养适宜，胸怀清明，行为合乎时令而没有差错，以道为用，履行义理便能和谐。庾杲之被牵连缠绕，衰疲老朽，内心惭愧已经很多；寻访您的德行，便见山林幽深；观察您的道义，便觉风云高远。岁末将至，我指向衡岳的道路；精神虚静，气息旺盛，不必借助外物便能怡然调和。我们隔着江湖相望，又何必劳烦行装前往呢？司徒竟陵王，精神深厚而超越言象所能表达；他接待士人，远近都奉为宗主。钟石并不是礼乐的根本，缨冠与粗衣又哪里能代表朝廷和民间？想来您暗中投契的心意，不会因为形体相隔而受阻。什么时候能够登记名籍进入梁王府，亲自承受您的谈论？我梦见您的清雅风采，已经积累多年。因为您不是羔雁礼物所能荣宠的人，所以停止了蒲席束帛的常礼；胜境幽深相通，想来只是等待有风雅之期。君王选择居处于郊外，山川丘阜环绕；显达时不炫耀功业，隐处时不标榜踪迹，从容处在人世与原野之间，以穷尽两者的意趣。并且以弘扬护持佛法为心，广泛使真俗之人受益；想听闻您超出尘世的见解，共同剖析众人的心性。妙境以山河为筵席，空馆环带着川岸，实在希望您光临，以稍稍酬答我侧身迟留的仰望。从前东平王喜爱善人，在东阁表彰君夫；如今竟陵王爱好清素，邀请您到西山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百年人生倏忽而过，万物自身却往往使人凝滞；千年也不过如同一朝，而实行仁德全在于自己。况且踏着积雪戒备上路，并不是为了到荒僻之郊隐没踪迹；洪大的钟声正在宫中鸣响，哪里是销声匿迹的道路？既然已经标举了异人的踪迹，所以也有与万物相同的劳苦。山水本无情，却应人的相会而显现；爱好闲静在于我自己，触目所见便显得萧条。衡岳为什么亲近？钟岭为什么疏远？想来您宏大的思虑自有所在，不必等待繁多的言语。我平生的喜好，不同于一般人；山林沟壑的欢乐，常常被时势夺去。如今暮年将至，人生道路也将走尽，这颗心已经飞往那里；仍希望稍稍保存远离尘俗的情怀，使胸襟澄澈开阔。在东郊筑屋，并不是说就此止息，只是很寄托了一向的心愿，时时可以休息。仲长统游居的地方、休涟所描写的美景，我空自深深仰慕，哪里能够仿佛见到呢？您爱好清素之情很多，惠赐我的两篇赞文，辞采美盛，事义全备；句子和韵律之间，光彩彼此映照，顿时觉得这里的景物自然增色十倍。因此知道华丽文辞的益处，实在非常广大。我当把它们放在阁上，坐卧之间都赞叹观览。另卷的各篇，也都可以作为名作。又山寺一篇已经足为警策，诸位贤者随时之作也格外高奇，令人解颐而能疗疾，义理又兼有这些好处。等待日后相会，再共同申说剖析。我年少时便孤苦无依，身旁没有可以依靠的亲属。从前将要坠入困境，离合艰难，朝夕困顿。仕途崎岖而官职微薄，所做的事情并非出于自己的志愿，只希望得到一点俸禄，借此回到东方。过了十多年，才忝任襄阳县令。公事和私情的筹划，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的。为了以自身供养外物，不得不承担人世的事务。永明末年，出任东阳太守，本意是知足而止；然而建武开始运行，世事纠结，一旦离开便不能返回，想实行这个打算并不容易。等到昏暗猜疑开始出现，王政多门，于是谋求退隐，或许可以实现。曾托您把我的心意转达给徐令，想来您还没有忘记。圣道重新兴盛，我错误地遇上了美好的时运；过去的志向和长期的心愿，反而再次成为违背和失意。今年开元，礼制之年已经到来，我请求悬车退休，却因为皇恩而无法实现。我确实不能弘扬宣示风教政令，光大阐明朝廷谋略；还想考订研寻文书簿册，时时议论其中的是非。然而自开年以来，疾病加重，忧虑更加迫切。这大概是因为人的生命有限，而劳役超过常度。把这些衰败枯竭总归于晚年，只得被事务牵制着行动，努力恭敬办事。从外表看、从旁边看，似乎还像一个完整的人；但形体和力量，已经不能彼此协调。常常必须过分约束自己，才可以勉强支撑。脱衣躺下，四肢便再也不能相互配合。上身发热，下身发冷；病势一天天加重。取暖便烦闷，增加寒冷便腹泻。后一次的缓解比不上前一次，后一次的发作一定比前一次更重。百日几十天之间，腰带常常要移动扣孔。用手握量手臂，估计每月缩小不到半分。由此推算，哪里能够长久支撑呢？如果这样不停下去，日复一日，将给圣主留下未能及时追念我的遗憾。我冒昧想上表陈述，请求获得归老的官秩。假如上天赐我年寿，使我恢复平安康健，才力所能承担的事情，便只听从恩命安排。我恭敬地听说您离开皇都，到达荆台，尚未劳烦您主持刺举之事，便已经写出高雅华丽的文章。近来虽然有幸先看到一段锦绣，却还没有看到完整的美玉。从前临淄的词赋，都与杨修相提并论；我的宝笥尚未完全打开，回头看看古代贤哲，实在惭愧。渚宫的旧日风俗，朝廷官服大多沿袭故旧。李固荐举二邦人才，徐珍的妻子管理七邑；威服与怀柔的办法，您兼而有之。您本来想让功业像金石一样流传，耻于只用笔墨留下踪迹。虽然不合于知己相知的两端，却偶然符合圣上的心意。于是退居清素的乡里，闭门穷居；比作杨伦不出门，譬如张挚闭门不仕。从前赵卿身处穷愁，直抒对时政得失的看法；汉臣胸怀郁结，广泛叙述盛衰变化。他们与我处于不同的时代，我不敢说可以和他们相匹敌。私下认为，文豹有什么罪过，竟因身有文采而获罪？由此说来，又怎么容易呢？所以收起笔墨，含笔吮墨，已经经历许多寒暑；既没有子幼南山的歌，也没有敬通渭水的赋，无法拿什么来自比献笑，略微酬答您的褒奖和诱导。况且我的才力不善于描写事物，不能仿作玄根之文；事情又不同于过去的许诺，哪里会像朱亥那样畏惧呢？只是回头反省自身，心中反复叹息。只是望着《汉广》所写的道路，遥远得如同天涯；区区一片心意，一夜之间九次驰往。殿下屈尊关注寒门，存问接连不断；连食桑葚的鸟都还怀念声音，更何况是人呢！自从我在南浦与您分别，便收敛踪迹，退居东郊；仰望太阳，迎着风站立，望着您而久久伫立。仰头追寻您的恩惠，陪侍您游宴；在清池中荡漾桂木船桨，在重叠的山崖上铺席赏落英；兰花的香气与御香相杂，羽觞竞相传集。我侧耳听您余下的议论，沐浴在玄妙的学流之中。谈论如波涛汹涌，悬河般的辩才也不足以比拟；辞藻如春日水草繁茂，美丽的文章没有可以匹敌的。无不彼此相顾而动容，内心佩服胜过口头称赞；不知不觉觉得春日已经遥远，又觉得漫长的夜晚反而短促。

译美好的聚会难以长久，抟扶云气也容易远去；回想起来仿佛还在昨天，忽然已经到了清秋。您的恩光没有遗弃我，还远远降下善意的戏谑；我因事告退归来，哪里是说栖身史阙、不能担任商官呢？道理不过是安居一间小屋，做田家的苦活，实在符合您清雅的教诲。我本来没有金羁的装饰，也不凭借玉璧作为资助；只是年老使形体疏懒，疾病使心志受阻，沉卧床席，已经七十多天。梦幻转瞬即逝，忧伤却一直留在心中。终于知道忧伤没有益处，便想自己排遣。寻求道理以洗涤心意，于是把任命看作膏酥般的慰藉；拿镜子照见形貌，反而觉得支离衰败代替了萱草般的和悦。因此能够仰慕美好的道术，长久追念前代贤哲。鬼谷子深居，接舆高举，或隐姓于屠肆，或从关市发迹；他们的时代已经遥远，但流传下来的风范还可以想见。假如死者有知，难道不会在幽冥中萦绕悲伤，遗恨与芳尘隔绝吗？如果逝去的人能够复生，一定会显扬光明，和大家共同游乐，使我这个小小的老园丁也能虚心坐在末席。离别的日子已经渐渐远去，来日侍奉的机会还没有衰减；像连剑飞凫那样的才华相提并论，本来就不是我的同类。心中私自怀念您的盛德，忍不住流泪。故鄣县以东三十五里，有一座青山；绝壁直上冲天，孤峰耸入银河，绿色的山峦重重叠叠，青色的山崖曲折万转。归巢的鸟儿，成百上千地竞相飞来；攀援着水边的猿猴，百条手臂彼此相接。秋露凝结为霜，春日藤萝覆盖小路；风雨昏暗如同黑夜，鸡鸣声却不停歇。这地方确实足以荡涤尘累、颐养性情，使内心觉悟，舒展欣赏之情。我上月以病请辞，回来寻找薜荔和女萝。梅溪以西，有一座石门山：密集的山壁竞相直入云霞，孤峰遮住太阳，幽深的山洞含着云气，深溪蓄积着翠色。蝉声吟唱，鹤声长鸣，水声回响，猿猴啼叫；各种声音清亮地交杂，绵延不断地形成韵律。我一向特别看重幽居，于是就在山上修葺屋宇。幸好菊花繁盛，竹实也格外丰富。山谷中所需的物资，在这里已经齐备。仁者和智者所喜爱的境界，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风烟都消散净尽，天空和远山呈现同一种颜色；随着水流任意漂荡，任凭船只向东向西。从富阳到桐庐，大约一百多里，奇异的山和秀美的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水都呈青白色，千丈之深也能看到底；游鱼和细小的石子，直视便毫无阻碍。湍急的水流比箭还快，猛烈的浪头像奔腾的骏马。两岸夹着高山，山上都生长着使人感到寒意的树木；山势凭借地势争相向上，彼此争着高耸挺拔，争相向高处直插，形成千百座山峰。泉水冲击石头，发出清越的声响；美丽的鸟儿彼此鸣叫，嘤嘤声形成和谐的韵律。蝉不停地鸣叫，猿猴接连不断地啼叫。那些像鸢一样飞上天空的人，看到这些山峰便平息了追逐名利的心；筹划世务的人，窥见这些山谷便忘记返回。横斜的树枝在上面遮蔽天空，即使白天也像黄昏一样昏暗；稀疏的枝条交相掩映，有时还能看见阳光。恭敬地承蒙您张设帷幕、保全韩国，营垒相连，占据上等地势。渑池布置军阵，解除了邓禹的包围；函谷关打开关门，削去了王元的官印。蜂旗早晨升起，刁斗夜间鸣响，更加激发壮士的心志，足以唤起纵横驰骋的抱负。何况又有才人出嫁，得到了贤良的丈夫；塞外有夫人的城池，军中有女子的气象。都尉的青旗一展，当时便有春色；将军的大树重新开花。云气浮在营垒之上，流星掠过枕边。细乐起舞，长歌高唱，横吹箫，直吹笛。在这样的时刻，真如同身在青云之上。实在是我没有学术，原本应当沉沦泥中，忽然遇到天赐的机缘，受到搜求和举拔；如今竟总领宪司，得以参与铭刻鼎彝。新年开始，刑书已经应当悬示法令；初春时节，木铎正要巡行以告谕百姓。但我的年华已经衰老，性灵也早已枯竭；嘉石、肺石之类的任用，无从测量我的才能；舌端和笔端，只知道繁杂拥塞。因离别一个月未能相见，竟然已经跨过两年；我低头向东遥望，相隔山河千里。风尘尚未消尽，霜露已经沾衣；仰望您珍重调养，把身体当作珍宝。从前张楷是博学的大儒，尚且迁移到宏农的市集；宜官擅长奇妙的篆书，仍能招来酒垆的宾客。何况您德行兼有郇、周之美，声望高过梁、楚之间。仰慕风范、追随道义的人，举起衣袖便能连成帷幕；卧车辙而挽留、掉转车头的人，摩肩接踵。于是王充曾经阅览的市集之处，远远超出荒僻郊野；石苞贩铁的地方，反而临近山崖水岸。圣德谦虚，没有忘记喧闹的市井。想让吹箫舞鹤的人返回旧日市廛，让卖卜屠羊的人辞别新建的市阓；可是前来交易的人乐于停留，豳岐一带的众人难以遣散。我承受朝廷恩典，得以安居山林，身名两方面都安泰，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愿沐浴尧帝的风教，遨游舜帝的时代，安稳地穿衣吃饱，以此度过余年。然而我的精神还不能完全灰灭，其中仍需要朋友。近来交谈相会的人，英俊之士接连出现，正是为当时而生的人；山林谷地之中，很少遇到退隐高士。只有赵郡的方圆，栖迟于天目山，年过强仕，仍不羡慕当时的荣华。他的文史足以应用，学问技艺优异敏捷。中年时曾暂游宛、洛，蒙弟弟认识并认为他是奇异之才。他是方储的后代，衣冠家声没有断绝；素来安于闲逸，能够顺应山林本性。与我交游，已经有多年。如今又同在山岩沟壑之间，终身立志于风云之表；弹琴奏清商，题诗于空谷。近来幽贞之道衰微，《考槃》的歌咏断绝，《贲》卦第五爻、《履》卦第二爻，都没有听到相应的人。如今周公旦辅政，亿兆百姓都仰赖他；激励贪者、惩治争竞之徒，或许可以从方圆开始。弟弟以搜求举拔人才辅佐世道，以水镜般的明鉴求贤；如果能够登临这位隐逸之士的穷僻之所，使诏令归于他，远远招引而来，那么山谷中的人都会受到劝勉，足以使廉洁之风重新振作，使懦弱的人能够自立，这难道不是宏大的事情吗！方圆如果蒙受这样的旌表征召，未必不会凿坏而出，接受廊庙的任用。如果不能光荣地前来，那么在退让之道上，也正因此显得可贵。恐怕弟弟还没有完全了解东川的人士，所以姑且再来启发你。如今说到我家上宰的尊贵地位，对万分之一的帮助也没有。此次举荐如果能够被采纳，略微可以不辜负我过去的心愿。周弘让白。承蒙您去年三月二十七日来信，我恭敬地展开华美的书札，深感慰藉，仿佛解除了长久的牵挂。听说您回到天目山，得以尽情闲居，略有弄玉一同成仙，也不是没有孟光相伴隐居。俯仰之间优游自得，极尽素女经文的奥妙；升降盈虚，也穷尽轩皇图艺的道理。即使像考盘在山阿，也不是独自住宿；哪里需要劳烦金液，只饮玉泉便够了。相比之下，煮石炼丹纷纷扰扰，终年也未必炼成；烧丹辛苦，到老才成功。等到得道而与幽冥之真理相合，二者的劳逸相差多么悬殊啊！又听说方生也在天目山，按理应当仰承明师教诲，总括这些秘要。哪里像张陵的弟子坠落高岩，孙泰的门人争相投身大海那样，实在多么快乐啊！圣朝虚心访求隐士，尚且思念山林。若他能够接受美好的征召，我便谨慎地转达高明的命令。但这个人往年也曾希望到京师来，观察他的风神，确实难以动摇。因此他把爵禄置之度外，哪里肯持守接受祭祀的说法；他高视公卿，独自施展蜡蛵般的训诫。只恐怕有道之士三次征召，公车十次征聘，像这样的人最终也不会屈服。既然如此，请再详细说明：

译从前楚国的两位龚氏，同时接受官印；汉阴的两位老人，相互携手抱瓮汲水。兄长的幽静贞正，若像凿坏背石那样隐居，正可与形影相随；如果结绶弹冠，便没有容纳越楚之人的地方。何况把夔、龙这样的贤臣视作粪土，把名位器物看作腥膻之物，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也不应当强加给别人。忽然承蒙您来信，我实在疑惑很多。为什么呢？颍阳的巢父，从未让人荐举许由；商洛的园公，也未听说求取征召绮季。这正是我还没有明白您的高尚心意，却在矛盾之间犹豫不决的地方。只等待山中传来近信，再惠赐芳音；如果确实有您的话，我谨当立即上奏。近来事务劳累而且加剧，不再多作陈述。您的清誉籍甚当世，我常常怀着仰慕之心。山川遥远，河水、渭水仿佛天上的经星；回望您的风采，长安比朝阳还要遥远。青葽已经提醒时节变化，白露凝结成霜；愿君子调养适宜，福禄安乐，在朝廷从容任职，进献劝谏频繁不断；留在任上的使者催促文书，驻马便能写成檄文。车骑将军府中宾客满座；丞相长史，瞻望相对也很是辛劳。倘若蒙赐书札，便能慰藉我仰望思念之情。我栖迟在茂陵山下，卧病于漳水之滨；迫于崦嵫山势险峻，难以求得针砭药物。我平生怀有壮志，私下喜爱文章；忽然读到您的高作，不禁更加怀着劳心久候之情。此后殷仪同来到，王室使者安排馆舍，使我不能与您在路边折柳相待；我常在公宴上恭敬地分析名作。得到殷公借给我的《陪驾终南人重阳阁诗》和《荆州大乘寺宜阳石像碑》四首，声调铿锵，一齐奏响，足以惊动赵鞅的魂魄；文采辉煌彼此映照，偶尔便能使安丰侯的眼睛为之明亮。山泽烟霭朦胧，松竹高低错落，仿佛看见三嵕山的峰峦，依然望见四皓的庙宇。甘泉宫的仪仗全都收入清雅文章，扶风的车驾道路也尽数陈列在华美简册之中。从前魏武帝的空帐、韩王的旧台，自古以来的文人都为之作过辞赋。从来没有人登上这座旧阁，叹息于这处幽宫；而您的题句清新，发言哀切断绝。哪里只是听到帝瑟而悲伤、望着羊碑而哭泣呢？一吟咏歌梁之言，便遮掩不住满怀的泪水。至于披览文章来考察文质，意趣情致纵横；才气壮盛如风云，义理深厚如渊海。如今声闻、缘觉二乘已经觉悟，共同免于化城；六道众生知道归宿，都越过了火宅。宜阳的作品，特别能契合幽深的心怀。我所看到的黄绢之词，更加怀念《白雪》之歌的赞颂。只是遗憾耆阇远山、檀特高峰，开士罗浮、康公悬溜，没有能够为这些地方铭刻雅颂，使幽深的山岩更加显耀。反复阅读欣赏，足以忘却饥渴。拿在手中舍不得放下，常常如同赵璧；玩味欣赏而不感满足，又如同玉枕。京师的长者和好事的才人，争相来到蓬门，请求观看您的高作。车马满路，如同观看太学碑；街巷拥挤，不异于华阴的市集。只是丰城的两把宝剑，尚且不能一同到来；韩子的双环，也一定希望能够全部看见。不要因为喜爱龙却没有辨别，就讥笑木雁；我还期待您的美玉般的书札，只因缺少行李使者而无法传达。金风已经强劲，玉质之身应当善加调养。书信不能把话说尽，只等听到您卦爻上的消息。徐陵顿首。浓霜应和律管，能够使丰山的钟声回响；黑云触及山石，又使流泉奏出声响。何况自然的时令，尚且有时暗中相合；更何况我们的心志相投，早已超越道术而彼此忘怀。楚国与齐国的风马，吴会上空的浮云；行李没有机会往来，音信也不能接续。殷御正奉命归来，带来多封美好的书信。江南的橘树茂盛，蓟北的桑树枯落；阴气惨淡、阳气舒展，愿您行止处处多福。您的文章如稽山的竹箭、浙水的明珠，在海内有风流声望，在江南更是独步。扶风的计吏曾议论折取祥禽，平陵的孝廉曾辨析以文豹相酬。何况您的华丽辞藻如星辰铺陈，雕饰的文字如锦绣繁密；风云景物都因情感而尽显其义，经营纲纪、制定法章，辞意在表奏中全都发挥出来。京师的纸已经长期因您的文章而昂贵，天下各家都收藏您的作品；您调和迁改齐右的声调，韵律改变河西的风俗。哪里只是扬雄的文采和笔墨独自价值千金，阮籍的文雅也只是流传给好事之人呢？我家世代传习经术，才学却愧不如刘歆；家中虽有皇帝赐书，学问却比不上班嗣。年轻时便有志于此，屡屡喜爱雕琢辞章；利用岁月三余的时间学习，从未忘记研习学业。在门窗之间，时时安置笔砚。皱眉苦思也难以巧妙，模仿学步也不精工；常常遭受牧童小儿的讥笑，多次受到陈思王的嘲讽。我羞于与仲子相逢，仿佛住在山中击琴；屡次见到您将要来，又像袁绍以车服相迎。不料殷侯竟把空谈抬高成价值，使我这面布鼓也敢轻轻敲向雷门。燕石徒然雕琢，最终惭愧不能与美玉相比；楚军虽然拂拭宝剑，实在惭愧不能栖息于梧桐。哪里像邯郸人举袖起舞，只听见乐曲变调；协律郎使飞尘停滞，乐曲一定会得到回应而不会被忽视。因此，日南的宝贝遥望着归还秦国，合浦的文犀也更加希望回到汉朝。芳春将要进献，黄莺正在鸣叫；悬置豫章木制的床榻，安排长安的驿舍。厚厚筑起墙垣，期待遇到郑侨那样的聘召；演奏歌唱《周颂》，等待奏出延陵季子的乐曲。书札和绢帛虽有往复，心意却没有完全伸展。李那顿首。阮籍困于穷途，杨朱面对歧路；随风飘飞的蓬草不断远去，流动的水一去不返。各地寒暖不同，时节炎凉有异；木皮在春天增厚，桂树在冬天仍然荣茂。想来您调养身体很适宜，举止行动多有福乐。贤兄入关，我恭敬地承受您的深情厚意；仍依傍杜陵的水，还保有池阳的田地。铲除行迹于幽僻小路，销声匿迹于高深山谷，这是多么愉快啊！实在庆幸，实在庆幸！我从前因为多病，屡屡阅览九仙的方术；晚年涉足世途，常常怀有游历五岳的打算。和关吏一样寻访异人，譬如门客一样敬服高士；上经说到道理，屡次听闻玄牝的谈论；中医药用来养神，常常遵从丹砂的说法。近来年事已经衰尽，容貌头发衰败，草木已经枯黄，凋落没有定时。回头想到一生的道路，繁多的忧愁总汇而来。眼看光阴流逝而叹息，如同赵孟感叹年岁将尽；拄着手杖边走边吟，像刘琨那样积累悲愤。向北望河阳，徒然思念巩县；向南望霸陵，又看见长安。所希望的是书生之魂来依附旧日土地，射声之鬼不再怨恨身处异乡。白云飘在天上，我们将长久离别了。相会的日期遥遥无期。提笔拿纸，老态龙钟的悲情一齐涌上。实在悲痛啊，这次离别！云飞上天而泥沉地下，金子熔化而兰花凋灭；美好的声音不再相续，美玉般的书信也没有机会得到。家兄从镐地回来，把您的书信带到深谷之中；故人的踪迹仿佛就在面前。我打开信题铺开纸张，眼泪流过面颊，沾湿膝盖。江南天气温暖，橘柚冬天仍青；渭北严寒，杨树榆树到晚秋才落叶。土地和风候各自适宜。饮食起居顺应时节，睡眠起身都多福，这是很好、很好。与弟弟在西陕分别，说要返回东方；虽然保守周陵之地，仍然依靠蒋径。三位姜氏兄弟离散，二仲没有归来；麋鹿成为同伴，更多的是悲伤的情绪。丹经握在手中，贫困和疾病却使愿望不能协调；芝草和术草可以寻求，常常只能采集它们。

译从前我壮年时，正值弟弟盛年；我们共同遇到和乐兴盛的时代，一同享受山林泉石之乐。《南风》的雅正曲调，清商的美妙乐章；琴弦急奏，促席而坐，名贵的早晨从不缺少；玉液金华，希望能够获得长生不老。哪里料到一旦风云翻覆，波澜骤起；我已经在虚度光阴，弟弟也不再年轻。禽尚之类的情谊，如今各在天涯。长久追念平生，胸中实在难以承受。况且次房的游魂没有回来，远方产生的尸骸棺柩也无人托付。只愿您爱护玉一般的形骸，珍重金箱般的身体，保全长寿，享有白发高龄。仍希望苍鹰和赪鲤时时传递尺素；清风明月，都寄托彼此的思念。子渊，子渊，我们要长久分别了！手握笔管书写，声音和眼泪一同哽咽。行人远道而来，奉上您所赐的慰问；恩情深厚缠绵，全都表现在文墨之间。我没有想到在飞雪增冰的地方，忽然迎来了三阳；在披毡幕、穿韦衣的乡地，忽然听到了九奏。精神惊动，思绪飞越，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史祥年少时没有学习军旅，长大后遇到升平时代，幸而凭借先人的余绪，充任宿卫之职。惟恐自己驽钝，不能发挥远行建功的作用；衰朽浅薄，也不是抵御强敌的人才。哪里敢追踪古人，谈论自己的优劣呢？从前王师出兵征伐，天子和神明赐予祭肉；穿越大漠，旌旗扬起，威势震动海外。那个时候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至于我史祥，只列在士卒队伍之中，有幸听到指挥部署的计划，得以免除迟滞不进的责任；安守本分、估量才能，实在已经非常幸运。于是以我的情意比作雷义、陈重，以事情比作刘备、诸葛亮；这确实是圣人屈尊相待，不是庸人可以议论的。为什么呢？江河湖泽广大，污水积水都归入其中；松柏高大，茑萝便依托它生长。我的微薄心意一直牵挂，孟侯是知道的。仰望您体察元良之德，焕发重离之光；三种善行都能修治，万国因此归于正道。这本来就是道德高于周公的诵歌，功业相合于商代的贤皓，哪里是管窥蠡测所能看清的呢？恭敬地听说您监国之时多有闲暇，涵养德性、怡养精神，咀嚼《六经》，逍遥涉猎百家；追慕西园礼贤爱客之事，眷恋南皮游观之举。往昔的恩德，即使在仓促之间也没有忘记。史祥自从忝任防守边地以来，已经历经寒暑；身在边远之地，心却驰向魏阙。每当清风在夜晚吹起，明月孤独照耀，便想象鸣葭为您开路，恩德托付在后车之上。边塞与京华相隔，山川遥远；望着天上的浮云，内心更加悲伤凝结。如今已经涉入纤细世俗的事务。阳生贤弟：我近来因为家贫亲老，时常回到故郡。本县西界有一座雕山。那里幽静偏远，水石清丽；高岩四面环绕，有几顷良田。我的祖先原先在那里有一所野舍，遭逢战乱后荒废，如今重新开始修建。就着山石筑成地基，依凭树林架起栋梁；藤萝生长，映照屋宇，泉水流淌，环绕台阶。月光下的松树、风中的芳草，沿着庭院交织成锦；日光照耀，云气蒸腾，果实在池边星罗棋布。屋檐下的烟气流动，与天空的云气一同舒卷；园中的桃李夹杂着椿树柏树，繁茂青葱。有时穿着粗衣涉过山涧，拄着手杖登上山峰；心神悠悠，仿佛孤独地上升，身体飘飘，仿佛将要离开尘世，幽深之中竟忘了自己还在天地之间。这样过了很久，才回到居所。独自坐在高险的石头上，抚琴面对流水；独自吟咏山阿，举酒遥望明月。听到风声便兴起思绪，听到鹤鸣便触动怀抱。仰慕庄子的逍遥，羡慕尚子的清旷。头戴萌蒲，身穿粗劣的衣服，出门种植粱稻，回来奉养慈亲。缓步而行就当作乘车，没有事情可做便是可贵；这样已经很适意了，哪里一定要手持麈尾呢！而我的一生既已被名声的缰绳锁住，接受良工的雕琢，在紫台之上振动佩玉，在丹墀之下挥动衣袖，搜集金匮中遗漏的简册，访求玉山遗留下来的文章，把精神耗费在《丘》《坟》之学上，把心力竭尽于河汉般浩瀚的典籍；辞藻期望如鞶绣般华美，发表议论必求芬芳，这些不过是自我夸美罢了，我并不取法于此。试论此事：昆仑山峰堆积美玉，光泽最盛的反而最先毁坏；瑶山丛生桂树，芳香茂盛的反而最先折断。因此东都有辞官挂冠的臣子，南国有舍弃情欲的人。这难道是厌恶精美的粱食锦衣、喜好粗蔬布衣吗？大概只是想保全七尺之躯，终享百年寿命罢了。如今弟弟你的官位已经显达，声名荣耀也已远播。大象因牙齿而死，膏油因为明亮而被煎熬。既然读过老子关于谷神的论说，就应当体会留侯知止知足的逸趣。如果你能幡然改变，崇尚清静，解下佩绶、抛弃簪缨，那么我在这座山庄里，就可以办成一件事。我们挽臂进入林中，挂巾垂在树枝上，带着酒登上山峰，铺席坐在平山之上，谈谈平素的志向，叙说往日的交情，访求丹法，谈论玄妙之书，这也就很快乐了，何必一定要富贵呢？去吧，阳子！道路不同，志趣也各异。遥想这番旨意，已经杳然如隔天汉。罢了！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刘孝标《追答刘沼书》。刘侯既然再次遭逢这样的灾难，正赶上我有天伦之忧，最终没能把信送给他。不久这位先生长逝，化为异物，那些话语和议论便蕴藏在心中而无人传述。有人从他家中得到这封信给我看，我悲伤于其中的声容遗迹尚未消失，而那个人已经亡故；青简还很新，墓旁的宿草却将要长满，我泪流不止，不知眼泪从何处来。虽然时光如隙中驰马，片刻不停，尺波如电般消逝，但秋菊春兰的精华并不会断绝。所以保存它的大略，再来酬答它的旨意。假使墨翟的话没有错误，宣室中的谈论能够应验，希望东平王墓上的树木朝向咸阳而向西倾倒；盖山的泉水听见弦歌，便随着节拍流动。只是悬剑于空坟之上，空有遗恨又能怎样呢！何仲言《为衡山侯与妇书》。从前有人邀游洛水之滨，在阳台相会，神女的身影仿佛还在，哪里料到如今竟成离别。虽然帐前的微笑还留在想象中，追想起来仍然清晰；但帷幕中的余香，随风也将消散。我掩屏独处而成病，伸长脖颈远望而徒劳。对镜想起分开的鸾鸟，抚琴悲叹《别鹤》。心如膏火，独自在长夜中煎熬；思念如流水，整天都不停息。现在才知道萋萋萱草能忘忧的说法并不真实，团团轻扇能使人欢合的作用也是虚妄。道路虽近，却使人如在远方，音信踪迹全都断绝。“一日三秋”也不足以形容这种思念。若不陈述往日的书信，怎能抒写内心的深情？迟盼你屈尊寄来美玉般的书信，以安慰我织作般的愁思。庾子山《为上黄侯世子与妇书》。从前仙人导引，还要刻期三秋；神女将要梳妆，还要约定九日。如今没有龙飞入剑匣、仙鹤离开琴台的事情，哪一个不是含怨而心悲、听见猿声便流泪呢？人又不是新市人，到哪里去寻找故乡？分别不同于邯郸，又怎能知道归途？想来你在镜中照影，应当不会含泪；在栏外将要赏花，自然会相对而笑。我们在帐中分饮杯酒，在床前分开扇子；过去确实是不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回忆起来呢？应当学习海神，随着潮风来来往往；不要像织女一样，等到填平天河才相见。伏知道《为王宽与妇义安主书》。从前在鱼岭遇到车驾，在芝田停下车来，虽然看见了妖媚的姿态，最终却只能倏忽挥别。于是使家园胜过阳台，在那里欢聚并非梦境；使人惭愧于萧史，偶然相遇便能成仙。轻扇刚刚打开，欣喜地看着笑靥；长眉刚刚画成，却忧愁地面对离别的妆容。还仿佛听见佩玉移动的声音，回望那尚未走尽的长廊；还分开车上的帷幔，希望遥远的道路难以回转。请多多收起金屏风，不要让愁绪聚集；常常打开锦帐，快快盼望人归。镜台刚刚移走，想来还留着落下的脂粉；熏炉还没有搬动，一定仍有余烟。

译泪水滴在芳香的被褥上，使锦上的花纹长久湿润；愁绪随着玉制琴轸而起，琴旁的鹤也总被惊动。已经觉察锦水中的红鳞鱼传递素书越来越稀少遥远，玉山的青鸟也难以通达仙使。拿起彩笔试着书写，香笺很快写满；可以托付行云传信，却还要劳烦梦中相见。处在九重宫阙千日，想来【疑字：柜想倡家】；独眠一夜，便如同远行的游子。应当让照影的两人一同来到，使一只鸾鸟也羞于照镜；不要让我独自坐在窗前窥望，使嫦娥笑话人间相思。王元长《谢竟陵王示扇启》。私下认为，六翮般的风流姿态、五明扇的气韵厚重，若与圆绡扇相比，既有观赏之美，又兼有实用之处。它轻胜雪羽，洁白不下于霜纹。子淑赞赏它形如规，班姬把它比作明月。哪里只是魏王的九华扇、汉臣的百绮扇可以相比？何况它还触动圣上的心意，垂示光明的戒诫。把它绘摹下来供耳目观览，以此作为处理政务的法式。王元长《谢武陵王赐弓启》。殿下在蕙楼铺陈文采，在兰苑畅游技艺；在清风宴席上展示积玉般的才华，在月下箭靶前连发连中。兔园的秀美也因此失色，邺水的奇景也自愧不如。我礼让的本领还不精，却蒙受陪同升堂饮酒的赏赐；我操弓使箭反复校正，因而获得招贤纳士的恩赐。弓上的文饰仿佛镂刻日影，精美的弓干稍稍高入云霄；把玩它足以流传百年，佩带它的荣光可以延续千载。谢玄晖《谢随王赐紫梨启》。它的滋味出自灵关山的北面，甘美珍奇胜过玉津的果实。哪里只是让真定的名梨因之失色，使大谷的佳果自愧滋味不如？恐怕帝台的美棠、安期生的灵枣，也不能独自占据玉盘，独享仙人筵席。即使秦君曾传赐宝器，汉后曾推重美食，古代尚且有可比之物，如今我又拿什么来答谢呢？谢玄晖《谢随王赐〈左传〉启》。这部书的文字清楚明白，刚刚从书箱中取出；蒙受恩惠，勉励我手持书册，慈爱地督促我闭门读书。我谢朓没有见过山中藏书，早就对河间典籍懵懂无知，学业比不上专门之士，讲说也不在章句之间。希望能够在困顿之时仍然学习，收拢羽翼，磨亮蒙昧的心灵；把赐书收藏在家中，使黄金般的遗赠流传给后代。披阅之后精神振奋，吟诵之中知道恩情深厚。昭明太子《谢敕赍水犀如意启》。臣萧统启奏：应敕令左右伯佛掌宣读敕旨，赐给水犀如意一柄。这正是实行道义所需之物；白玉的光彩，与它相比也算不上珍贵，珊瑚的质地，即使与它相匹，也未必珍奇。精雕细刻已经完成，却先赐给我这个平庸浅薄之人。好比蒙受汉帝赐簪，又像得到赵尧的印章。谨恭敬地仰承威严神恩，把它陈列在讲席之上。这样将使欢喜罗汉怀有舍弃钵盂的感叹，使王式这样的硕学大儒欣喜于骊驹之歌。熊饰宝刀，会使子桓惭愧于所受的大赐；旄牛尾拂尘，会使张敞惭愧于旧日的仪式。特殊的恩宠特意降下，我实在深感感荷而欢跃。难以尽述内心情意，谨启奏此事以致谢。谨启。梁昭明太子《谢敕赉制〈大涅槃经讲疏〉启》。臣萧统启奏：后阁应敕令木佛子宣读敕旨，赐给御制《大涅槃经讲疏》一部十帙，共一百零一卷。在寒冷的乡野看见太阳，也不足以称为奇异；采药时遇到仙人，又哪里能比拟这份喜悦？臣以为，六爻所揭示的道理，深奥到极点而穷尽于几象；四书所总括的道理，施行教命也不过止于世间。哪里有能够包罗因果、阐明宝城之教，网罗真俗、开启月满之文的典籍？正当佛道遍及大千世界，教化均施于百亿众生，云气弥漫识种，法雨遍洒身田之时。哪里还需要谈论唐帝的龟书、周王的策府？哪里还用等到刊削孟津的旧说、屏黜《丘》《索》之书？甘露般的妙典，先蒙殊恩赐下。反省自身浅陋愚昧，实在承受不起这份庆幸和感荷。难以表达顶戴之至诚！谨奉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一卷〕 梁昭明太子《十二月启》。谨以为，北斗运行一周天，送走了玄冥主管的旧节令；东风拂过大地，开启青阳的美好时辰。梅花舒展着两年积蓄的花蕾，枯叶漂浮在三光映照的酒中。飘摇的残雪，进入萧管便化作歌声；皎洁的清冰，对着蟾光如同映出明镜。恭敬地想念足下在书帐中神游，在琴堂里任性放怀，谈论如流水之源不断涌出，笔锋如崩云之势奔腾。往日的文会，长久思念那风月相交；今日说到离别，永远叹息参商般的隔绝。只是我手执马鞭，不过是卑贱之人，属于耕作取水的平庸一流，身形沉没在南亩之间，足迹滞留在东皋之上。长久怀念您的盛德，姑且吐露愚诚。谨凭黄耳传书，等待白云寄来的音信。（正月太簇） 谨以为，节令正值美辰，时序进入本月，和风吹拂远方，祥和之气浮在空中。野马奔走于桃源，少女飞行于李树小径。花朵映着明丽的月色，光彩浮动如蚣氏之机；鸟儿在芳园鸣唱，声韵仿佛王乔之笛。恭敬地想念足下优游于泉石之间，放旷于烟霞之中。访求五柳先生，享受琴与酒的高雅兴致；拜谒孤松般的君子，任鸾凤高飞。实在是万世的良好准则、百年的美善典范。只是我不过是席门蓬户中的幽人和寒微门下客，三冬勤奋求学，仰慕东方朔的雄才；常常披阅万卷，学习郑玄的超逸气度。后来风尘骤然阻隔，仁者与智者都各自违离。不是没有孤独衰败的忧愁，实在有离群索居的遗恨。谨写下几句话，用来表达寸心的诚意。（夹钟二月） 谨以为，春光逼近终结，时令来到变化之际，黄莺啼叫飞出山谷，争相传达求友的声音；花蕊飞翔于林间，竞相散开，仿佛美人的笑靥。鱼儿游在碧绿的池沼中。仿佛要呈上远道寄来的书信；燕子在雕梁间呢喃，恍惚像听见幽闺中的话语。仙鹤带着云彩形成车盖，遥遥宠爱大夫之松；彩虹横跨山涧成为桥梁，远远显现美人的身影。面对这些节令景物，怎能不依然生出感慨！恭敬地想念足下声名驰骋海内，名望播于云间，手持郭璞的毫笔，文坛如月色洁白；吞吐罗含的才华，辩论之苑日日更新。我是山北的逸人、墙东的隐士，龙门水退之后，何年才能仰望冠冕人物？鹢舟航路风势衰颓，立志佩戴簪缨又要等到哪一年？既不能与你交谈应答，又阻隔于江湖之间，姑且寄上八行书信，代为表达相隔千里的交情。（姑洗三月） 节令到了朱明，日影照在丹陆，依依然高耸的树盖，都来到帝女之桑；茂盛的丹城，到处悬挂陶潜的柳枝。梅风吹进门窗之内，麦子的香气聚集在宫阙之前。恭敬地想念足下声名传闻于九皋，诗篇七步即成，学海中涌出蚌胎般的珍珠，卓然超群；文山中蕴藏鹊抵般的才华，俨然独自秀出。只是我困顿于异县，身处歧路他乡，不是没有阮籍的悲哀，实在有杨朱的哭泣。每当秋风振响，鹑鸟便惊动子夏的衣裳；夜月流光，喜鹊环绕将军的树木。既然违背连璧般的契合，最终隔绝断金般的深情，我把它藏在心中，卑微的诚意已经达到极点。如今借南飞的大雁，姑且寄去粗浅的话；若收到回信，希望垂赐玉翰。（中吕四月） 麦田转入秋色，桑律渐近暮时；莲花浮在水上，艳丽如越女的面颊；蘋叶随风漂荡，影子扰乱了秦台的明镜。炎风因而吹入门户，暑气于是充满楼阁。冻雨洗涤梅树，火云焚烧桂林。恭敬地想念足下在竹径中追逐凉意，托身松树之荫，弹伯牙的素琴，饮嵇康的绿酒。任流水纵横，醉意使山势也仿佛倾颓。这实在是君子的美好游乐，也是王孙的高雅事情。我久病沉疴于漳浦，卧病在泉山，忽然想到刘斡操劳之苦，长久承受相如般的病痛。由此知道荣枯不可预测，生死难以衡量，正如风中之烛不停摇曳，又如水泡容易破灭。姑且写下这封拙劣的书信代替慰问，若蒙仁慈地看见美好的言辞，希望能借此消除病痛。（蕤宾五月）

译三伏天渐渐结束，九夏将要过去；萤火虫飞在腐草之间，光芒浮在帐中的书上；蝉在繁密的树枝间喧叫，树影映入织机中人的鬓发。水冲刷枝条而积水泛滥，芳槿繁茂而开花兴盛。山土焦热得仿佛流金，海水沸腾而漂荡闪烁。恭敬地想念足下藏身月府，隐迹冰床，披阅庄子的七篇，在万物之外逍遥；玩味老氏的【疑字：雨卷】之书，仿佛玄妙之理就在胸中。只是我这个白社狂人、青缃末学，不任州县之职，姑且置身松竹之间。有时借您的德行作为邻居，有时借您的藏书来结交朋友。三千年的孤鹤，暂且混迹鸡群；九万里高飞的孤鹏，权且潜伏在燕雀之侣中。既然不得意，正好忘言。其余不一一陈述，等待来日相会。（林钟六月） 素商之时惊动时辰，白藏之节已经到来；金风在清晨振作，尤其使远行客子的心感到悲伤；玉露在夜间凝结，直滴落在仙人的掌上。桂花在小山之上吐芳，梨树在大谷之中翻动叶子。因此知道节令景物正在衰败，草木正在摇落。恭敬地想念足下时常被称为独步天下，世人称道为无双；如万顷澄澈的水波，具有黄叔度的器量；如千寻高耸的树干，具有嵇中散的楷模风范。只是我不过是一介庸才，学问如三隅般浅陋；怀抱经书求问道理，却没有遇到能为我拨云见日的人；背着书箱寻访老师，也很少遇到使我见到光明的人。俯仰之间兴叹不已，只能形影相怜，不知处在龙之前还是龙之后。鸴鸟与鹏鸟虽然不同，但共同享有风月。幸而能够选择交游，希望垂赐光临。（夷则七月） 一声叹息之后彼此分飞，三秋时节被阻隔，遥遥思念您的盛德，将用什么来表达？白云阻断，音信稀少；春山昏暗，江湖遥远。恭敬地想念足下仪容出众、眷属贤美，作为嘉宾的领袖，在风前倾饮美酒，在月下玩弄琼驹。只是我登山迷失道路，渡海迷失津口，听见猿啸便寸寸断肠，听见雁声便双双落泪。应当让黄花嘲笑秋寒，让白羽悲叹秋色；既传来苏子的书信，又泛起陶公的酒杯。姑且借三只鸟寄托心意，略叙相隔的二难。见面时再取书信，不能尽述。倘蒙您思念，不要拒绝我这封鱼书。（南吕八月） 从前的亲朋，平生的益友，没想到穷困与通达各有定分，云雨将要使我们分离。既深深吟咏《伐木》之诗，又询问《采葵》的歌咏。适逢重阳改变时序，节令景物已到深秋；霜气抱住树木，拥满枝柯，秋风拂过树林，吹落叶子。金堤上的翠柳带着星光般的色彩而匀称调和；紫塞上的苍鸿追逐风势排成雁阵。恭敬地想念足下秀美如东箭，声价重如南金；才华超过吞鸟之声，德行胜过怀蛟之智。只是我住在横木为门的寒士之家，依靠破瓮作窗而生，既没有白马之谈，也缺乏碧鸡之辩。叹息分飞已有归处，哀叹会面却没有日期。姑且伸述布衣之言，用来表达同甘共苦的志愿。（无射九月） 节令到了玄灵，钟声应合阴律；愁云拂过山峰，带着枯叶飘在空中；朔风浮过河川，映照着高楼而显得更加空旷。胡地的寒风吹起割耳般的冻意，赵地的太阳使人产生晒背取暖的念头。恭敬地想念足下山岳凝聚神采，星辰挺拔秀美，潜藏光明、收敛踪迹，隐居在朝市之间；纵然以法术化育世人，也不混迹于乡闾之下。我在陋巷中独自游处，穿墙而居以求生，整天停止烧火，如孔子处于贫困；一整天停火不炊，如范生在任职之时。以牛衣作被，害怕被王章看见；亲自操持犊鼻裈，恐怕遇到司马相如。虽有这样的惭愧卑贱，却不以贫穷为羞。华美衣服终有穿上的时候，这些话又何足陈述。（应钟十月） 太阳运行，月亮往来，灰烬移动而火候改变；暂时不能与你交谈应答，顿时隔在秦地和吴地。既传来苏武、李陵的书信，又有范式、张劭般的情谊。冷风强盛，冻得鼻子发紧；寒气逼人，凝得嘴唇发僵。彩虹进入汉水而藏起形迹，仙鹤来到桥边传递话语。红云低垂，覆盖四面的叶子；白雪如玉，绽开六瓣的花朵。恭敬地想念足下世人称为冰壶，时人誉为武库；命人展开长袖挽留宾客，施用大被招纳贤士。斟饮醇酒以抵御刺骨的寒冷，温暖兽炭以驱除透心的冷意。我持戈已经很久，背负兵器多年，挥动白刃，千万次裁决生死；引动彩虹般的军旗，千百次决定成败。退却龙剑而暂时退步，在月下安营；推进鲸鱼皮大鼓而横行，在云前列阵。徒然劳苦砍杀，哪里谈得上功勋？其余不一一陈述，谨此略表微意。（黄钟十一月） 分手还不算遥远，思念之心却已经积聚。伸长脖颈、踮起脚跟，早晚都不能忘怀；眷恋朋友、思念仁德，行走或坐下都未曾舍弃。正值严风极冷，苦雾增添寒意；冰封汉地的池水，积雪覆盖袁安的住宅。恭敬地想念足下神游于鹤驾，心中眷恋龙门；披阅玩味之际，希望不要抛弃德业。我是种瓜的卑贱之士、卖饼的贫寒之人，进入灶间高声叫卖，却没有遇到蔡泽；驾着盐车显露踪迹，却很少遇到孙阳。徒然怀有叩角求知的心愿，始终担忧困顿失意。既然是长久的旧交，姑且吐露短章。纸短墨尽，哪里能尽情表达呢？（大吕十二月） 梁简文帝《答南平嗣王饷舞簟书》。濯龙池的树木，曾用有花纹的毛毯装饰祭坛；淮南王的台榭，曾用紫罗作席垫，都不如这种五离九折的竹席，出自桃枝般翠绿的竹笋；花纹绮丽如霞光舒展，采用云母般修长的竹子制成。即使南湘斑竹上的泪痕，也不能以此为奇；东宫的红花，与它相比也算不上美妙。梁简文帝《答萧子云上飞白书屏风书》。收到您所赠的飞白书缣制屏风十牒。它在六书中独具美妙，超越二篆而擅长奇绝。忽然书写星辰区域，特别描绘鸟的翅膀；不必等到观看云气触石，已经觉得云在飞动。哪里还需要等到金珰，便已经看见蝉翼般的轻薄？把它夹在衣帛之间，前代贤哲也未曾如此精巧；悬挂在帐中，古代贤人也要为之失色。梁简文帝《答新安公主饷胡子一头》。语言方言不同，风俗也很特别，极有可观之处；山高水远，却仿佛就在眼前。他不用往来驾车执辔，便可与那青衣相比；正应当出门焚香，还依旧乘坐丹毂车。哪里只是王济的女奴独自拥有罗裙，正好使乐府中的胡舞伎感到羞惭，不敢谈论歌舞。蒙您赐下新奇之物，我更加感荷欢欣。梁简文帝《谢赉扇启》。臣萧纲启奏：传诏饶僧明宣读敕旨，赐给细绫大花纹绘柳蝉山水的扇子两柄。竹纹细密如剖丝，香气散发自海檀。清风肃肃而来，立即使象牙席也显得不珍贵；彩色依依散开，便觉得夏日房室中含有秋霜。饮露的青蝉，应和三伏的漫长景色；群飞的黄雀，送来六月的南风。遮蔽阳光垂下阴影，使薰泽也惭愧于它的色彩；浮动的凉意洗涤暑气，使蘋叶末梢的微风也自愧不如。圣人创造万物的巧妙，俯然集中在我这个庸薄之人身上；王府喜爱玩赏之物的恩惠，也在这里降临于我。恭敬承受这份偏爱，实在增添欣喜跳跃之情。谨奉启奏致谢。谨启。梁简文帝《谢东宫赐裘启》。萧纲启奏：蒙赐豹皮裘一领。降下这件衣裘足以止息毁谤，赐予它作为信物；穿上华美的雉羽皮衣，名声便高过燕地的羽毛。我的才能惭愧于齐相，竟接受了白狐裘的装饰；德行比不上汉藩王，却同样蒙受黑貂裘的赏赐。因此北风席卷大地，庭院飘落花雪，衣襟便生出惠人的暖气，衣袖也带起阳春般的温暖。承受恩泽而知惭愧，仰望恩德而生依恋。难以尽述内心情意，谨启奏此事致谢。谨启。梁简文帝《东宫上掘得慈觉寺钟启》。

译私下以为，白亭旧日的房舍，也没有显现如此显著的祥瑞之气；阙里孔庙的旧堂，也只是暂时听到钟磬之声。尚且还被良史记载，污在篆书白绢之上。哪里像杏梁遗留下来的装饰，回旋成为绀色佛殿；椒泥台阶昔日所在之处，仍然建起宝阶。在特殊的地方开启古代彝钟，在福地记下灵异的文字。即使魏庙出玉玺、鲁祠现玉璧，也本来可以用来推重这种孝感，却反而惭愧于这样的祥瑞契合。将使郭舍开金的祥瑞显得鄙陋，使羊田产玉的奇迹显得浅薄。哪里只是季武庭院的树木，也要惭愧于韩起所受的赞誉；蜀相宅基，也会惭愧于孝安所立的碑碣。恭敬地希望您览读此启而增添思念，抚摩祥瑞而深感悲伤；悲恸之情切入妆奁，哀痛之意寄托于封箧。梁元帝《谢敕赐第启》。私下以为，汉代赐给五伦宅第，实在称得上清廉之吏；魏代宠幸卫臻，用来表彰他的平直。却都不如灵光殿的宏伟华美，也不如睢阳居处的明亮干爽。北面连接城阙，仿佛甄侯的宅舍；向东望见市廛【疑字：阝】，荣盛深厚如豫章之园。往日狼望尚未平定，冠军将军辞让宅第；马池仍有阻隔，雍丘也让出府邸。臣惭愧不能有霍去病、曹操那样的远大志向，只知道君命不可违背。再三想到自己庸陋，即使九死也不能报答。梁元帝《上东宫古迹启》。师宜官八分书的巧妙，元常三体书的精美，史籀、李斯的篆书，梁鹄、曹喜的书法，无不汇集于桂宫，充满甲馆。私下以为，鸾鸟惊飞的笔势，已经由索靖显现；鹰立般的巧妙，又由蔡邕彰明。因此游雾重云，传承敬礼的书法；鸟飞鱼跃，表现杨泉的辞赋。我颇爱好六种文字，却深感惭愧于三礼。尚方的大篆，已经零落；柱下史的方书，何曾能够仿佛其万一？徒然仰慕河间王聚集书籍，却反而轻视东平王献表之事。齐攸的尺牍，回顾起来已经缺失；北海王的楷书隶书，终究难以仿效。梁元帝《谢东宫赐白牙缕管笔启》。春坊所制的漆管笔，曲折地降下深厚恩典；北宫的象牙笔管，也蒙受恩泽。雕刻镌饰精巧，仿佛辽东的仙物；图绘书写奇丽，使蜀郡的儒生也要惭愧。因此知道嵇康的赋并不工巧，王羲之的铭文也未尽善美。从前伯喈赠送笔，才能配得上友人；葛龚所酬答的，也不过是给通晓者。哪里比得上远远降下宏大的慈恩，曲折地施及我这个庸陋之人，使方诸琉璃也显得无用，让随侯珠也显得过于奢侈。只是羡慕卜商，有疑惑便删削文章；徒然怀想曹植，常愿执鞭随从。梁元帝《谢晋安王赐马启》。我萧绎的武略惭愧于仲都，却承蒙赐予大骊马；儒学又比不上春卿，却空受名马的赏赐。因此取法于驎友，自比于龙媒。不必等到景公，马便温婉如齐国白昼；无需劳烦马援，反而等同汉代铜马。哪里只是黑龙隐没、白马连翩，连钱纹受到重视，天津之名取得尊贵？看那骐骥尚且深深眷恋主人，何况伏在马槽中的我，更加结下感恩之情。梁元帝《为妾弘夜姝谢东宫赉合心花钗启》。还没有投壶，先已经应当含笑；不用等鸾凤，自然能够歌舞。夜姝从前住在阳台，虽曾遇到四照花，也曾游览沣浦，惯于认识九衢。没有什么能像代代相传的爵钗那样，胜过翠羽；用南金装饰它，配成这样美丽的玉饰。修靡夫人，本来就属于章华宫中；中山孺子，独自承受春宫的恩惠。有心效法樊姬当熊，却没有机会像杨雄那样投阁。刘孝仪《谢鄱阳王赐钵启》。珍奇穷尽各地贡物，制作极尽范金之巧；贵重可比宝樽，纹饰包容龙鼎。雕刻遍及海内图籍，图案载有《山经》内容；把众神观看在器物之中，把神怪掌握在手掌之间。足以使任后所想要的珍器，在遥远的汉代也自感惭愧；即使少君相见，也会使齐国宫寝显得荒远。刘孝仪《谢晋安王赐宜城酒启》。年末无聊，处于阴冷之中更觉惨淡，这两种情绪全都集中在一时。少府斗猴的伎俩，不能使人发笑；大夫射雉的故事，也不足以舒展眉头。忽然遇到酒瓶倾泻椒香，酒壶打开玉液流出；汉代的酒樽没有超过它，殷代的酒杯也未曾遇到这样美酒。于是方平醉后成仙，羲和沉溺饮酒而废弃职守。仰仗这非同寻常的恩赐，便可以尽情私饮。还没有看见酒器羞惭，已经看见头巾高高昂起。侧耳求听，却听不见雷霆震击；凝神细看，也哪里看得见高山？治愈疾病、消除忧愁的功效，在这里已经得到验证。忽然抛弃荣华而轻视卑贱，眼前的事实并没有欺骗我。即使酩酊大醉之中，仍然知道铭刻这份恩德。刘孝仪《谢东宫赐城傍橘启》。多设置守护百姓，晋代便以厚重俸禄相待；坐着接受缣帛，汉代把它比作封君。它本来就可以与穰橙相比，连同楚地的柚子；哪里像魏地的瓜，还要借清泉才能得到凉意？哪里像蜀地的食物，还要等待饴蜜才能变甜？再加上倒影映入阳池，花朵垂挂金堞，实在可以像式于所珍爱的石榴、别馆所看重的蒲萄一样珍贵。刘孝仪《谢东宫赐净馔启》。糜粥献自牛牧，饭食出自龙宫；有千品甘露般的食物、百花般珍贵的药果，饼中兼有骨髓和乳汁，浆中包有甘蔗与奈果。雕花盘中流动着甘美滋味，宝器里汇集着色彩与香气。足以使三世长者也羞于说自己懂得品味，一角仙人也耻于施展其咒术。微薄的我何其有幸，得以承受曲加的恩宠；即使献出性命也可以，特殊的私恩却难以报答。刘孝感《谢赉锦被启》。色彩艳丽胜过蒲桃，光彩超过连璧；鄂君惭于绣品，楚国侍臣羞于明珠。即使有帝王赐予的鹤绫、宾客赠送的鸳绮，悬挂起来展示华丽文采，远远也比不上它的鲜明。汉代老人喜爱它奇异的花纹，魏国的马也惊动于它的香气。张伯绪《谢东宫赉园启》。我天性爱好山泉，很喜欢闲适旷达。虽然曾经伏身尧门，心中仍然系念魏阙；至于一丘一壑，自以为出仕或退隐都没有区别。常希望在幽静偏僻处择地居住，屏退尘世喧闹，傍山临水，面向郊野、背靠城郭，依着树林建造屋舍，在桃李树的夏日浓荫下休息；面对明镜般的水面打开窗户，采摘橘柚的秋日果实。然而王畿之地物产丰富，一亩土地号称价值一金，泾水渭水之间土壤肥沃，是豪杰们争夺的地方。迁居好畤，必定要等到使者从越地带来资财；在河阳修建别馆，也要凭借牧守荆州的富足。这座园子左边连接平湖，长长的堤岸绵延千顷；右边临近大片草木，清潭深达百仞。前面逼近通达的道路，早晚都呈现明亮干爽的景色；后面远望钟阜，内外都充满烟霞之气。每当春尽迎来夏日，繁花香草竞相开放；背离秋季而面向冬日时，云气景物又澄澈明净。向内窥望门窗，无异于登高临远；上下台阶，已经把景物全都看遍。船只所能到达的地方，连续几天也不能探究源头；鱼鸟的丰盛，山泽也不能比喻它的美好。任孝恭《谢赉钱治宅启》。绳子系成的门轴断断续续，薄雨已经倾入；席门蓬户破漏不堪，微风自己卷入。我没想到恩德深厚，竟然垂问住宅，并从天上降下创造般的恩惠；重修住宅这样的大事，竟施及我这个庸微之人。于是跪着列出可以施行的方案，拆毁墙垣重新修筑。终于得到窗户面向大路，门户望见东邻；人们因房舍明爽而喜悦，乡里惊叹它的宏伟华美。门第仿效于公，迎接四马高车；巷道相同于王璿，预先仿佛看见旌旗。庾慎之《谢东宫赐宅启》。我肩吾居住之处不同于道南，才学也比不上巷北；漂泊寄居在建春门之外，暂住于灵台之下。哪里敢希望土地不低洼积水，乡里能称为乘轩之地；巷道转动旌旗，门前容得下车盖？何况门前交错垂着五柳，如同元亮的居所；两旁夹种双槐，仿佛安仁治理的县邑。回头望见钟阜，前面枕着洛桥；池水通向西舍的流水，窗户映照着东邻的枣树。归来居住在高贵的里巷，反而成为等待封爵的门第；夜里坐在书台，再不是需要与人共用灯火的墙壁。才刚刚下接应王，礼遇便高过温阮；官位成就、名声树立，没有一件事不是恩德。庾慎之《谢东宫赉米启》。

译滍水边蝉声响亮，香气传到七里；琼山含有丰美的谷穗，租税足以归于十县。我惭愧于不能振发文采，只能白白降身如云间之松；官职滥充而事务更加繁重，徒然耗散家中承受的俸禄。珍珠落在地上，事情贵重如遇仙人；游玉作为粮食，珍奇超过楚地的人。即使激水冲入沧流，也不必等待监河侯的援助；春风扫过大地，才讥笑文学的文章。庾慎之《谢东宫赉古迹启》。私下以为，仙岩遗留下来的传说，握在手中便化为尘土；孔壁中藏的文字，刚打开便已经腐朽。石上的书迹忽然暗淡，厨中壁画仍仿佛飞动。哪里有遗迹经历四代、年代超过十纪，芝英云气般的巧妙却没有损伤松【疑字：钅公】；鹊返鸾惊般的气势，也没有侵蚀蒲竹？一定会使酒肆中的人到来，使池水流动而颜色改变；将损毁北海的书牍，代替西河的简册。庾慎之《谢赉梨启》。睢阳东苑的梨，果实大到子围三尺；新丰箭谷的梨，树枝悬挂着六斤重的果实。没有什么梨能生于汾水、产自桐丘，树影连接邓橘，林木交错苑柿；远远进献给中厨，又颁赐到下室。事情如同灵枣，使人有延年益寿的愿望；又恐怕像仙桃一样，没有机会留下果核。庾慎之《谢武陵王赉白绮绫启》。绘云织鹤，邺市很少遇到；描雾传花，丛台也罕见。即使马均驰骋心思，与它相比巧妙仍然惭愧；虞卿接受黄金，才思也显得不够珍重。如今我乘小船独自返回，燕地道路上满怀心意；带着宝物说要归来，却不知何日才能衔珠报答。庾慎之《谢历日启》。凌渠所奏报的历法，弦月望月都相符合；邓平所说的法则，锱铢分量也全都相合。登台观察朔日，看见云物都必然被记录；拨动律管使灰尘移动，知道权衡自有尺度。刚开始打开历书，还暂且以为春天停留；看到篇章结束，便悲伤冬天已经到来。徘徊于深厚恩泽之间，把一天当作一年。庾慎之《答陶隐居赉术煎启》。私下以为，绿色叶片抽出枝条，生长在首峰旁边；紫色花朵标显光彩，出自郑嵓之下。它能在外抵御百种邪气，在内充实六腑；山精的名字见于书中，叶神的形象载在符箓里。木荣火衰，采摘它们极为困难；从清晨到申时，才穷尽淋漉熬制的药剂。因此能够与云中明珠争辉，与冰中美玉争奇。若不是自身疲于执笔，劳累得像仙桃树一般，哪里能够立即获得延年益寿、坐而生出羽翼的效果？临洮的丹井，正可以舍弃；郦县的菊泉，也不用再汲取。希望能够邀游海岸，追随涓子的遗迹；奔驰于霍山，共同把葛洪作为同伴。民间的轻微施舍，尚且说难以酬报；出世间的宏大恩德，又哪里知道怎样报答？庾子山《谢膝王集序启》。紫微星悬照，如同传来阙里的书籍；青鸟远飞，仿佛送来层城的玉璧。至于甘泉宫里的玉树一丛、玄武阙前六寸明珠，都不能譬喻这种光芒，不能与它相提并论。它有节有度，足以调和八方之风；歌声越唱越高，几乎要高出天三尺。殿下的雄才盖世，超逸之气横贯云霄，是济北的颜渊、关西的孔子。若论您的笔墨，风雨仿佛争相飞动；若论您的文采，鱼龙呈现百般变化。蒲萄环绕馆舍，新建碣石宫；修长的竹子夹着池水，开始建造睢阳苑。琉璃杯中浮着美酒，鹦鹉承接酒杯；凤穴中响起歌声，鸾林间奏起舞曲。何况还有行云追逐细雨，回旋的雪花随风飘舞。湖阳尉已经成为传布喜悦声音的地方，舂陵侯之地便是消除忧愁的所在。我本来缺乏才干，没有多少著述；加上建邺遭逢阳九之厄，微弱得如兔儒磨刀石；江陵遭逢百六之灾，几乎随着士人埋没。至于残编断简，全都落入尘埃；红轴青箱，多半随着灰烬焚毁。近年来疾病缠绵不愈，只能随着光阴苟延喘息；桑榆之年已经逼近，蒲柳之质正在衰败。不是没有秋气萧瑟的悲哀，实在有困顿末路的遗恨。因此精神昏乱，很像宋玉；言辞艰涩，更甚于扬雄。一吟一咏，便可以知道我的情状。好事之人不来寻求，知音之人也不加采用。不是有班超投笔从戎的志向，我早已弃笔；还没有见到陆机那样的文章，却长久如同焚烧砚台。至于凋零之后剩下的残缺篇章，又拿来杂用补衣，随时覆盖酱坛。圣上慈悲怜悯，于是加以保存记录。我才知道，像榆树和扬树那样的比喻若用得过分，君子也会失言；比拟纵横交错，小人便会迷惑。把荆山之玉当作鹊鸟之石，正恐怕轻易使用贵重宝物；用龙渊宝剑削玉，难道不是徒然劳费心神吗？匠石回头一看，腐朽的木材便改变成雕梁；孙阳说一句话，奔跑的劣马便成为骏马。因此知道借助他人来延续声誉，重于价值连城；借助他人的羽毛，荣耀超过尺玉。溟池纵有九万里，也比不上这恩泽的深厚；华山纵有五千仞，也终究惭愧于这恩德的重大。如今金门的细管尚未吹响，春灰还没有移动；石壁上传来轻微雷声，冬眠的虫类仍然潜藏。恭敬地祝愿圣上的身体顺应时令而安康。南阳的宝雉，幸而足以供观赏；郦县的菊泉，也多少能够延年益寿。恭候到邺之期可以预定，随梁而行也有日期。届时将像杞子会盟一样，一定希望瞻仰您的风采；与薛侯一同来朝见时，谨当迎接您的冠盖。鱼肠般的尺素，凤足般的数行文字，用来写下谢辞，终究知道不能尽意。庾子山《谢赵王赉马并伞启》。我启奏：奉到教令，蒙赐紫骝马一匹及银钉乘具、紫绸伞一张。上天降下雨露，特别垂施深厚恩泽；若木流布光辉，偏偏蒙受您的私恩照耀。回想这翠盖之伞，恩情厚重如刘基所受的恩惠；降下这青骊马，荣耀深厚如李忠所受的赏赐。北部张起丹色帷幕，便应当高高卷起；西河儿童骑竹马，已经到郊外迎接。在奉命之人看来，鸿毛漂浮在弱水上也显得轻；知道恩德深重，仿佛鳌背负起灵山。何况受惊的鸿雁离开水面，只看见它徘徊；黄鹤飞离关塞，只知道回头顾望。眷恋栖息之心，事情也正与此相同。庾子山《谢明帝赐丝布等启》。臣某启奏：奉敕赐给杂色丝布、绵、绢三十段，银钱二百文。我近年以来，物资特别缺乏。在白社之中，拂草观看冰霜；在灵台之内，吹去尘土察看空甑。怨怒的妻子、凶悍的妾，既叹息又憎恨；瘦弱的儿子、羸弱的孙子，表面恭敬而内心怨尤。王人忽然降临，大笔赏赐先已到来。天帝赐予寿命，也没有超过这种快乐；仙童赠送灵药，也不能与这种喜悦相等。张开衣袖起舞，元鹤仿佛要飞来；拍着节拍歌唱，行云几乎被歌声截断。所谓船只没有渡口，海若因此回转风向；荠菜麦子将要枯萎，山灵因此降下雨水。何况还送来整匹的白色蚕丝，雪白的布帛应当倾倒而出；又落下青色野鸭般的布匹，银山或许也会震动。因此知道青牛道士可以再延将尽的年命，白鹿真人能够使已经枯朽的骨骸重新生长。即使拔山渡海，也不足以承受这份恩德；用垂露悬针般的书法书写恩情，也不能尽其万一。蓬莱报恩的鸟衔来白玉四环，汉水报德的蛇衔来一寸明珠。我看见这些，难道能没有惭愧之心吗？只是万物从上天那里获得生命，本来就不应言谢。庾子山《谢赵王赉息丝布启》。

译我启奏：我的儿子苟娘，昨天蒙您垂念引见，曲加赐予丝布等五段。戴南冠的人获得宽宥，已经得以参加礼宴；幼童能够穿衣，又蒙允许前来拜谒。关尹津梁般的织物，是邺地的双丝；扶风彩文般的织机，织出仙园般的独茧。青衿衣服适宜承袭，书生不至于荒废学业之诗；春衣已经制成，童子得以参加雩沂之舞。何况栖息的乌鸦携带幼鸟，同样知道桂树之恩；野雉将要带领雏鸟，也共同喜悦于行春的政令。一根树株得到滋润，枝叶便全都荣茂。谨启。庾子山《谢赵王赉丝布启》。我启奏：奉到教令，蒙赐杂色丝布三十段。去年冬天寒气凝结闭塞，今年春天仍然严寒劲烈。霰雪仿佛琼玉之田，冰凌如同盐浦。张超的墙壁还不足以遮挡寒风，袁安的门前也没有人来扫开积雪。盖上鸟羽也不暖和，燃烧兽炭反而更加寒冷。远远降下圣上的慈爱，曲加施行怜恤和赈济。告知我蚕月将至，几乎要耗尽桑车；津头实际拿起织梭，织室几乎空无一物。于是让新市数钱的人忽然疑心自己是在贩卖彩帛；平陵月夜，惊听捣衣之声。妾得到新缣，自然心中拜服；妻子听见裂帛之声，才应当含笑。庄周车辙之旁，确实有干涸的鱼；信陵君鞭梢之前，本来并不是穷困的鸟。仰仗蒙受救济，恭敬地感荷深厚慈恩。庚子山《谢赵王示新诗启》。八体六文，足以惊动文人的笔墨；四始六义，实在能够震动人的性灵。词语卓异而高妙，意境飘逸而深远；文章如水中涌泉般流出，笔势并非秋露却垂落如露珠。把它藏在山岩之间，可以使云雾郁然升起；把它渡过江浦，必定会有蛟龙环绕船只。初夏清和，圣上的身体安适宽裕。琉璃般的红色笔管，使喜鹊回顾、鸾鸟盘旋；婉转的绿沉香，使猿猴惊叫、鸿雁坠落。身在下风恭敬低首，觉得一日如同一年。犍为舍人实在有诚恳愿望，碧鸡主簿却无由遂其心意。荆门寂寞，兰径荒疏；骏马高车来到梁地，却还没有约定日期；若遣骑兵到邺地，希望您能屈驾绕道来临。庾子山《谢赵王赉白罗袍袴启》。程据上表，只是空谈雉头裘；王恭在雪中行走，也只是虚称穿着鹤氅。从未有过悬机巧织、变换步履而成的奇异文采。风没有吹走它，却始终飞舞；花虽遇寒冷，却并不凋落。披上它，便有千金裘一时的温暖；舍弃它，便要长久承受百结衣的寒冷。永远不再有穿黄葛衣的叹息，才可见青绫衣的厚重。面对天山堆积的白雪，尚且能够敞开衣襟；迎着广乐吹来的长风，还应当挥汗。白龟报答主人，终究不知何时；黄雀谢恩，又怎知究竟哪一天？庾子山谢膝王赐马启 某启：承蒙下教并赐给我乌骝马一匹。柳谷尚未开放，却反而遇到了紫燕；临近源头尚且遥远，忽然便看见了桃花。马奔跑如流电争光，浮云般的鬃影相连。张敞画眉之余，便直奔章台；王济饮酒的兴致一起，便长驱驰骋于金埒。庾子山谢赵王赐犀带启 某启：承蒙下教，赐给我犀皮装饰的带子和钱十贯。魏君的宝带，特意赐给刘帧；赵王的国租，偏偏资助裴楷。钱贯中藏着文马图案，好像焚烧安息国的白银；带上插着通犀，仿佛猎取云南的异兽。北郭骚长期贫穷，我本来甘心安于此境；南宫敬满载珍宝，却并非我所敢想。花开四面照耀，只看见它的荣耀；鳌鱼背负三座仙山，深深知道它的分量。从前沈羲将死，遇到司命而死里复生；士燮将被埋葬，遇到仙人而重新活命。今日蒙受您的慈爱怜恤，正是这种恩德啊！马在前面开路，也许可以借此识知恩情；鸡还没有报晓便为我开关，或许还能用来报答主人。谨此启奏。庾子山谢赵王赐米启 某谨启：承蒙赐教，又蒙您赏赐米十石。丹乌衔着谷穗，已经聚集在西周；黄雀随着车子，又飞回东市。把米浸泡后作为种子，也不免有经历霜雪的情分；拿这些米来谈论用兵，便具有山川形势那样的气势。某居住在简陋的巷中，只有箪食瓢饮，任凭林间风吹雨淋。秋日的边塞里剥取榆树皮，寒冷的山中挖掘蛰伏的燕子。仰赖耗费国家的租税，才得以打开积满尘土的炊甑。它不是丹灶中流出的珠玉，却胜过荆台上烹煮的美玉。东方朔捧米的故事，已经使长久的饥饿得以消除；西门豹开垦田地，正为您这次赏赐而感到惭愧。庾子山谢赵王赐干鱼启 某启：蒙赐干鱼十番。澧水早晨浮出的鱼，光彩仿佛朱鳖；文鳐鱼夜间触水而游，鳍翼像青鸾。何况还有洞庭的鲜鲫、温湖的美鲫；水波翻动如雨，鳞甲足以御寒。我本是吴地人，常常思念江湖的滋味；到了饥饿时，却只能靠粗劣的藜藿残余充饥。承受慈爱赏赐，感恩之情充满灶间。不必劳驾狮子亭，也已经胜过雷池之长。反倒使河伯惊讶，难道他唯独不爱惜人吗？足以嘲笑任公子终年垂钓。谨此启奏。卷三十一 杂文类 王子渊《僮约》（据《续古文苑》本校注并录）。蜀郡人王子渊因事到了湔县，住在寡妇杨惠家。杨惠有丈夫时，家中有个奴仆叫便了。子渊想让便了外出沽酒，便了却拖着大杖登上丈夫的坟顶，说：“大夫当初买便了时，只要求他守家，不要替别的男子沽酒。”子渊大怒，说：“奴仆难道想卖掉自己吗？”杨惠说：“这个奴仆太忤逆，人们都不愿要他。”子渊当即决意订立买奴契券，文辞如下。（按：原本此处有误而且没有重文，今补。）便了又说：“如果要我服役，必须把契券上的条款全部写上；不写全，便了就不能做。”子渊说：“好。”契券文书说：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的女子杨惠处，买下她亡夫在世时户下的长须奴仆便了，议定价钱一万五千。奴仆应当服从各种劳役，不得有第二句话。早晨起床后赶快扫地，吃完饭便洗涤器物。住处应当凿穿臼、捆扎扫帚，削制盂、凿成斗，疏浚沟渠、捆扎落物，锄理园地、砍伐田间小路。铲平土地，制作大枷；弯竹制成耙，削治车轴。出入不得骑马驾车，蹲坐时大声喧哗，下床时要抖头。捶打、钩取、割草，捆扎芦苇，搓治麻丝。汲水，制酪，并以此佐食。织鞋做粗活，粘雀捕乌。结网捕鱼，系箭射雁弹凫。登山射鹿，入水捕龟。后园放养一百多只雁和骛，驱逐鸱鸟，拿着梢棒放牧猪。种姜养芋，长大养肥小猪和小马。清除厅堂廊庑的粪便，喂食马牛。四更鼓响便起身，半夜还要添草料。二月春分时，修筑堤岸，铲除田界，剥取桑皮和棕皮。种瓜，制作…… 葫芦，分开茄子，剥理葱，烧掉树枝，挖出芋头。（《御览》注说：蜀地收获芋头后都窖藏起来，到春天才挖出。）聚拢田垄，破土开封；中午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