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颂类

译神明的威灵得到彰显，戎族中有先零。先零猖狂，侵犯汉朝西部疆界。汉朝任命勇猛的将领，即后将军。整顿我军六师，前去讨伐震慑。既已抵达他们的地域，便用威势和德行晓谕。有位守边将领自矜功劳，说他们不能取胜，请求奋力出兵讨伐罕、羌。天子命令我跟随鲜阳出征。营平侯恪守节操，多次上奏封章；料敌制胜，威势和谋略无人能抗。于是终于攻克西戎，率军回到京城。鬼方宾服，没有谁不来朝廷。过去周宣王时，有南仲、方叔，诗人歌颂他们的功劳，于是列入《雅》。汉朝中兴时，赵充国建立武功，勇武强健，也同样继承了前人的事业。史孝山的《出师颂》（文采不如子云，气势却比中郎更为刚劲。） 茫茫的上天，降福给汉朝。开创基业，得到人神共同赞助。五曜映照天空，素灵在夜间感叹。皇家的气运来到，万宝更加光彩。经历十二纪，天命在中途转移。西零不顺服，东夷构成叛乱。于是任命上将，授予他雄武的戟。勇武的上将，确实是上天所启发；既有文才又有武略，明晓《诗》义而通习礼法。以典章制度匡正百官，作为世人的楷模。从前在孟津，只有太师尚父率军；白色旄旗一挥，便使天下混一。百姓获得新的开始，北风改变了楚地。讨伐猃狁，进军到太原。诗人歌颂此事，尚且感叹其中艰难，何况我军将领深入极远的城池和边疆。战鼓没有停止声响，旗帜片刻不曾卷起。恩泽沾润遥远荒地，功勋铭刻在鼎和铉上。我出动军队，前往西部疆界。天子为我饯行，乘坐黄色的辂车。想到伯舅，恩情深如渭阳。介圭既已削封，以列土来酬报功勋。命我军将领在上郡开辟封土，使美好的声名传给子孙后代。班孟坚《窦车骑北伐颂》。（只歌颂车骑将军的功劳，却不把美誉归于任命将领的人，实在有失立言的体制，难怪昭明太子不予收录。然而文辞深奥优美，也可以作为《颂》的一种别体。） 车骑将军，承应昭明的至高德行，兼具文武的美好资质。践履辅佐之职，承担辅弼和羽翼的功劳。圣上兴起，主持光辉，凭借天意，谋划神明之事，规划高远，图谋幽深。亲自率领军队，巡行安抚边疆城池。树立长久的边防，驱车远行。怜悯远方百姓的骚扰，想到荒远藩服尚未入朝。于是总领三选，选拔勇猛的军校；整顿部队，明确誓言号令。采纳谋士的末言，考察武士在礼宴中的才能；按照品类形象选取可任用的人，从卑微之处提拔所需人才。衡量资质器量而任使，采用当务之急。百姓听闻而仰慕，群英如影随形。羌戎相率归附，东胡争相奔驰；不用召唤便来集合，未下命令便已明白。于是雷霆震动九原，电光照耀高阙。金光映照原野，武旗遮住太阳。云色黯淡，长虹横空，鹿群奔走于黄沙。轻骑分为四路，所到之处无人能敌。奔驰如疾风，追随道路踪迹；探察荒莽，搜取险要；截断温禺，分尸逐散。电光袭击私渠，星雨般的箭矢纷纷落下。诸王交手，叩头请求降服。于是收取他们的箭镞、盾牌、铠甲，堆积如山丘，陈列检阅布满广野；收束车辆连接百两，散发的战利品数以万亿计。释放俘获者，驱逐擒拿敌人；擒获斩首的消息传遍九谷，歌谣喧噪，声响震动东夷，尘埃弥漫戎地。然而众人呼喊郁结愤懑，愿望尚未得到满足。他们甘愿在平原酣战，夸耀屡次报捷的记录。为什么呢？上将崇尚至仁，实行凯旋后的宽易政策，广施深厚恩惠，降下温暖的恩泽。把厨房中的珍馐美味同大家分享，把内室中的精细丝帛分给众人。劳作时不乘车舆，寒冷时不穿厚衣；行军不偏劳一人，停驻不增加役使。昏昧者受到启发而使刚愎者顺从，二者有所区别而懦夫也奋发起来。于是越过涿郡，跨过祁连，踏入王庭，抵达疆域，攀登险峻高山，驰骋幽深山地，渡过凶险河流，逼近安息，迅速越过险地，驻扎在虞衍。回望卫青、霍去病的遗迹，远望伊秩訾曾经到达的遥远地方。军队纵横驰骋而众人跟随，士卒愤懑激昂，争相向前。转战万里如风腾起，消灭残余敌寇于边界。粮食不用征发而军队充足，徭役不加重而军备完备。用礼教对待戎族，炫耀勇武而彰明仁德。文治武功一同隆盛，威势和德行兼具而都得到信服。清理乾坤所覆盖之地，拓展疆域所顺服之处。收起弓箭和武器，回转两面军旗向东进发。于是封禅燕然山，使山势更加高峻；[原文“礻亶广鞬”疑误]使疆域更加宏大。铭刻灵陶以彰显崇高，敬承皇帝神明的保佑恩赐。宣扬惠和之气，荡除残暴之风，[“轲泰幽嘉凝阴飞雪瀼庶其雨洒淋榛枯一握兴”原文有讹脱，无法句读，暂不强释]嘉美的草木开始茂盛，土地含有滋养万物的肥力，四方事务分别交付办理。于是三军称颂道：“勤勉不倦的将军，能够广施仁德之心。光明赫赫的神武，宏大地彰显美好的德音。高远啊，仿佛超越幽天；微妙啊，仿佛与神明相参。” 挚仲洽《太康颂》。（《晋书》说：虞被擢升为太子舍人，授任闻喜令。当时天子留心正道，吴寇刚刚平定，虞上《太康颂》来赞美晋朝的德行。这篇专门为平定吴国而作。文辞有明确的界限，所以不空泛华丽。啊，美好的上古时代，是人类资生的开始。四方都有人居住，万国同一轨道。汉朝不能奋发，丧乱没有止期；京畿内外叛乱，诸侯和卫国从内部崩溃。天灾既已降临，时势极其凶恶。龙蛇交战，野兽争斗，远方国家分裂。刘备僭据岷、蜀，孙权叛逆而占据海东。孙权乘机割据三江。光明的上帝临视下界，威严赫赫。于是宣扬皇帝威势，施行上天的讨伐。奋勇进军辽隧，罪人于是被擒获。安抚平定朝鲜，尽行征伐韩、貊。文治既已应合天命，便席卷梁、益。元凶交出性命，九夷再次受到恩泽。邛、冉、哀牢等地，也在这里完成功业。我皇帝登临帝位时，两国已经平定。没有一个地方不怀念归附，以此养育众生。吴国却凭恃险固，放弃命令而据守南方。声教还没有到达，皇帝的威灵尚未及于那里。皇帝震发威势，显赫如雷霆。截断长江、沔水，荆、舒地区因此清平。遥远而伟大的圣皇，与乾道并参，如两轮太阳同辉。以正道陶冶教化，以奇谋平定乱局。耀武六十天，车马士卒并不疲惫。饮酒庆功多次，旌旗丝毫未损。四海广大，全都遵循礼法而和乐。宫庙庄严，歌唱《雍》诗，咏叹光明。普天之下，没有不在皇帝谋略之中。连极北无发之地和日影所及之处，也接受正朔。龙马高大强健，在华阳之地受风；弓箭收入箭囊，干戈收藏不用。南方金属严整，余皇舟高大。雄剑陈列于朝廷，造船连接成桥。圣明者有所作为，实际上代替上天完成事业。天地没有违逆，百姓因此和乐。三项政务由此协调，终于成就功业。既然要使功迹远播，就应当彰明它的踪迹。乔山是高岳，可以作为望祭帝王的封禅之地。美啊，圣帝，为什么不封禅呢！（末两句像是勉强缀成，仿效《封禅文》却没有得到它的义理。） 潘正叔《释奠颂》（有序）。有典章，有法则，意义兼有箴戒教诲，不同于铺张夸饰的文章。元康元年冬十二月，皇帝认为皇太子年纪尚幼，而为人之道的起点没有比孝悌更重要的，于是首次命令在崇政殿讲授《孝经》。这确实符合皇太子天性聪颖、自然明悟的资质，微妙的言论和深奥的义理，都从圣明的提问中发端，学业结束而义理得到通达。

译元康三年春闰月，将要在太学举行礼事，向先师行释奠礼，这是合乎礼制的。到了二十四日丙申，陪祀者已经整齐，皇帝车驾驻次于太学。太傅在前，少傅在后，恭敬谨慎地弘扬保育训导之道；宫臣全部跟随，三率具备卫护，整齐庄严地表达辅翼赞助之敬意。于是扫除坛场作为殿堂，悬挂帷幕作为宫室。孔子位于西序，颜回侍立在北墙。宗伯掌管礼仪，司仪辨明位次。太学、国学的儒官和缙绅先生之流，垂着冠缨，佩戴玉饰，举止合于规矩的人，都端正衣冠陪列堂下，等待执事的命令。在两楹之间设置酒樽和竹筐，在东阶左边陈列罍洗。几案席位已经布置，悬挂的钟已经排列，皇帝于是亲自俯身行拜礼，借此体现以三人为师的道理。谦逊自守的美德更加光大，孔里所传的教化得以崇高。庄严肃穆啊，和谐盛大啊，这真是先王的美好典章，是不可磨灭的美好事业，确实不可替代。于是牲礼馈献的事情已经结束，享献之礼已经完成；脱下黑色礼服，换上春服，解除斋戒禁令，恢复平日的仪式。天子于是命令内外各部门、百官卿士、藩王三公，以及学生国子，都来观看礼仪。皇帝又一一邀请他们参加宴饮。钟磬箫管的音乐，八佾和六代的舞蹈，铿锵之声充满宫门，进退俯仰都合乎礼节；凡是能够澄清精神、涤除欲望、移风易俗的乐舞，没有不全部演奏。抑制淫靡的歌曲，屏退郑、卫之音，远离谄佞邪曲，放弃奇巧的辩说。这一天，无论愚者还是智者，无论道路远近，离开乡里、越过国境，扶老携幼，不约而同地聚集而来。人人伸长脖子观看，侧耳倾听，向往圣道，仰慕学业，洗涤心灵，改变志向，追想洙泗的遗风，歌颂来苏的恩惠。然后才知道，居于宫室之中的善政，可以感应千里之外；不言而行的教化，可以洋溢于九州之内。盛美啊，这样的典礼本来就是皇朝的壮观，是万年难得的一次盛会。我从前有幸担任礼官，曾经听闻俎豆礼仪；如今列在末位，亲自看见盛大的美德。浸润于美善的政教，沐浴在芳香的恩泽中，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开口歌咏。我私下作颂一篇，意义浅近、文辞鄙陋，不足以测量圣德的形貌，彰显圣明的宏远气度。颂辞说：阴阳二气交替运行，五德依次衰微。黄精已经盛极，素灵于是发出光辉。有皇帝承受天命，建立我晋朝的疆域。上天把大宝赐给他，使他如飞龙登天般即位。宣扬基业，降下天命，光明地延续长远的事业。三分天下始于文帝，接受终局而承受天命的是武帝。席卷重要蛮地，扫荡平定荒远险阻。用大道救济众生，教化流行于整个国土。后世帝王承继而来，大大扩充先代功业。完全拥有万方，光明充满宇宙。厚重地生出皇太子，承继天命而秀美挺拔。圣明恭敬日益升高，深沉明智而宏大茂盛。留心儒家学术，勤勉研读古代训诫。遵循道义，尊敬年长者，降下身心向人求教。传播如金声般的教诲，光耀如玉润般的德泽。像太阳升起，像乾道运行。于是召请台辅保傅，命令掌学的臣子。圣容庄严肃穆，侍讲恭敬而善言。抽绎阐发微言，启发道的真理。探究幽深，穷尽精微，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认识。讲学的事务已经结束，精微的义理已经研讨。尊崇圣人，敬重老师，选定日期报告祭奠。陈设三牢牲礼，牵引四县乐舞。既戒备又合礼，于是盥洗进献。孔圣人恭敬谨慎，是百代君王所共同仰望的；颜回勤勉好学，从不违背学道。皇帝的储君啊，体察神理而与天机相合。吉祥征兆预先显现，洞察未来的微妙。两宫人才济济，众多官僚和美盛。俊杰贤能像鱼鳞般汇聚，才俊之士充满朝廷。像和谐的乐器陈列，没有一样不是美玉；像仪凤来集，使我们享受《云》《韶》的音乐。美玉由谁剖取？四门完全开放。《云》《韶》为何欢乐？神与人确实和谐。蝉纹冠冕照耀庭院，细小玉佩在台阶上振响。以谦逊使德行发光，以仁爱怀抱众人。我的酒清醇，我的菜肴芳香。用六代舞蹈表演，以九成乐章歌唱。众多的贵族子弟，盛多的学生，洗涤心灵，从自身开始，观看国家的荣耀。学习好像栽种禾苗，教化好像风吹草伏。用文辞使我们广博，用大道使我们弘大。万邦如蝉蜕般更新，何况那些俊秀成才之士。钻磨蚌珠使其明亮，剖开石头使文采显露。丝帛本无固定的黑黄，水本无方圆；引导它便流动，染它便鲜明。像金属接受模型，像黏土置于陶范。上面喜好什么如云聚集，下面便像河流一样效法。从前周朝兴起，是王道教化的开端；文王、武王，正是当时的世子。如今我们的皇太子，济美圣德，通达事理。光明相继，盛美不止。盛美是什么？就是思文而明哲的君王。使这一人得到宠爱，实在辅佐元首。孝道遍及家庭和国家，光辉照耀九州。纯厚的福祉来自晋朝，世世昌盛丰足。我这个微末臣下，偶然充任近侍，侥幸跻身风云之会，列于鸾龙之间。自身沾染芳美流泽，亲眼欣赏盛大礼事。竭尽诚意作颂，恭敬歌咏圣人的志意。鲍明远《河清颂》。（大体上辞藻华美反而伤害文章骨力。然而鲍明远文采壮丽，简文帝思致清新，本来都是一时杰出的人物。） 我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要在人事中验证天象；善于谈论古代的人，首先要在当今考察功绩。自伏羲、女娲以来，时代多么久远啊！雕刻山岳，镂刻文字，彰明德行、垂示功勋，可以说很多了。然而史书编录唐尧的功绩，只记载‘上达于天，下及于地’；音乐歌颂周文王的操守，只称说‘光明显耀于天’。白狐、玄玉，显明了上天的符命；有文理的牛、带文彩的蚯蚓，于是确定了吉祥的历数。鱼鸟都改变了神色，禾苗和野鸡兴起谦让之风。这些事物不过充满眼前，却使美名溢于金石之间。颂声因此停止，诗人从此不再作诗，难道不是迷惑吗！自从我大宋承受天命以来，仰合龙木的精气，俯应龟水的灵瑞；君主的图谶、帝王的宝物，灿烂而瑰丽。确实使功业光照前代，事迹华美超过先德。圣上如飞龙登天而登临帝位，直到如今已经二十四年。道德教化周遍流行，宏大恩泽广大深厚。大地平安，天功告成，上下都含有和熙之气；文书车轨统一，内外都享有福祉。德光照耀中原，百姓知道礼让；远方的英名传布，夷貉也感念恩惠。整顿礼制，体恤劳苦，散发露台储金；振兴百姓，舒展国力，倾出御府粮粟。约束违背和逼迫胁制，除去过度奢侈。宴饮不滞留，田猎不沉溺。访求奇异之士，优待正直鲠言的人。显贵者没有失去本心，幽冥者没有含冤之魂。精神光照日月，政事洞彻天意。因此不必劳烦手持斧钺的使者，号令不严厉而自然庄严；不必举行凤鸟来朝之事，灵异祥怪不用召唤便自行显现。万里之内神速通行，风尘不起。农人商人在田野居舍中安居，边城停止击柝。冀地良马、南方黄金，充满内府；驯象、栖爵，充实外苑。阿纨、纂组等丝织品丰富，衣被宗国；鱼盐、杞梓等物产的利益，旁及供养荒远地区。士民殷实富足，繁盛超过五陵；宫殿宏伟华丽，高出三川。里巷充实，歌舞吹奏没有停止。朱轮车辆车辙重叠，华美冠冕肩负相接。难道只是世上没有贫困之人、百姓得到休息、朝廷召见呼韩邪、停止酤酒和冶铁而已吗！

译因此嘉祥接连出现，福应尤其盛大。青丘的狐，丹穴的鸟，栖息于阿阁，游于禁园；九茎金芝生长，六穗木禾秀实，铜池涌出甘泉，肥沃田地更加膏腴。应当把这些祥瑞进献郊庙，调和协合律吕；烟霞雾气纷纷聚集，无法一一记载。然而圣上仍然早起晚睡，仿佛祥瑞有所期待却还没有到来；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仿佛有所追赶却还赶不上。神明的恩赐，他推让而不自居。因此琬碑和镠检等盛典荒废而未整治，朝拜神灵、巡行四方的大事也抑制而尚未答应。崇尚文德、共同努力的士人，把歌颂的文章蓄积在外；入朝陪宴的臣子，把赞美的话怀藏在内。三灵长久眷顾，九州专心归向，已经有时日了。岁星居于乾维，月亮缠绕苍陆；长河和大河源头不同却同样清澈，澄澈的波涛遍布万壑，洁净的水流千古如一。这确实是超越时代的伟大景象，昭示开启皇帝的光明。古语说：‘影子跟随表木，祥瑞跟随德行。’这就是它的应验。孔宣尼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古书又说‘等待黄河水清，人能活多久’，都是为古代未能看见这些祥瑞而悲伤。然而古人没有见到的事情，如今全都看见了。孟轲说‘千年才有一位圣人，这就像早晚之间’，难道不是真的吗！四皇六帝树立声名而长存于后世，这是大宝；恩泽浸润众生，国家富足，刑罚清明，这是宏德；制定礼仪、裁定音乐，敦厚风俗、整饬教化，这是文教；使殊方华夷和逃亡的羯人束颡拜于象阙，这是武功；鸣禽飞舞，鱼跃水中，涤除河渠污秽，这是至大的祥瑞。大宝、宏德、文教、武功的崇盛达到如此程度，幽明共同赞助，百姓敬仰而归附有能之君，其应验也达到那样。只有天最为广大，尧确实以此为法则。伟大啊，唐尧啊，谁能与你争胜？我又听说：势力所施及之处浅薄，美名流传便近；道德感化所到之处深厚，福庆流传便久远。因此丰功伟业和宏大天命，应当润饰史册；盛大德行和容貌，应当用文采覆盖于歌颂之中。考察上古，有奚斯、吉甫之类在前面鸣鸾颂扬；观察中古，有司马相如、王褒之属在后面驰骋文辞。绝世的景象传播光辉，清明的尘埃接续道路。班固称汉成帝时，进献御览的文章有一千多篇，文章的盛况与三代同样流行。由此说来，这本来就是臣子的旧职，也是国家通行的道义，不可停止。我虽然不敏捷，难道能不努力吗？于是作颂说：窥视残缺的石碑，搜集散佚的竹简。巢父、羲皇的遗风寂寥，伏羲的时代遥远绵长。大生之人享有长寿，学问丰赡而见闻渊博。[“鞶绣成、景，粉缋颛、轩”原文疑有讹脱，暂依字面保留为：以绣带装饰成景，以粉彩绘饰颛顼、轩辕。]徒然玩味井蛙所见，尚未看见天河。贯通古今，光明少而昏暗多；千年才出现一次，才可载入书史。回望我皇帝的车驾，测量日影，正走在道路上。超过周而越过殷，踏倒唐而压过虞。像七曜运行，层层环壁，重重明珠。高祖平定乱世，首先安定万物和神灵；重新开辟天地，再次铸造众生。皇帝驾驭三杰，龙行于八方。北方南方都受到教化，海内北方声名腾播。恩泽沉厚，功德高远，浸润远方，通达幽冥。宝鼎迁移到宋，元圭昭告功成。大明正当盛美，宏光处于中天。谁能承受圣命？皇统正归于此。谋略得到卜筮赞同，神灵与百姓共同推戴。黄色旗帜向西照耀，紫色车盖向东辉映。纳受瑞螭玉，登上执掌政务的衡机。金轮以豹纹装饰，珠冕配龙纹衣。端正君位如北辰，垂衣拱手面向南方。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日月运行从不疲倦。恢复礼制，归于仁德，观察常道而通达变化。只要一件事不合心意，便忧戚得减少膳食。亲自实行简约法度，厚待下民，安定居所。谦逊的德行更加光明，减损之道反而增益。崇尚孝道，重视祭祀；勤勉农事，隆重举行籍田礼。秋日以饘酎和羊祭祀，春日封土埋葬骸骨。使婴儿和老人都享用精粮，使鳏夫和孤儿得到加倍丝帛。人的本性由学习熏染，风俗因教化而改变。以礼引导，刑罚清明；以乐和畅，风俗宣扬。分道行走者互相礼让年长者，争讼者返田务农。乡野表彰隐居贤才，朝廷奖赏进用贤能。儒者教化温厚，武臣节操勇猛。文法典章精密宏大，军容严整锐利。枢机谋略明察审慎，法度规矩周全完备。官吏磨炼得公平端正，百姓以侥幸贪求为羞。战鼓和鸣而尘埃不起，烽火驿传垂下马缰。销毁我的长剑，归来把它改作农具。闽地以外是水乡，边障之外是炎热之国；陇山之首在西南，渤海之尾在东北。山岭赤红鲜明，泉水浑黑深沉。珍宝由云中栈道运来，转而汇集于邛、僰。狼歌进献功绩，鸟语陈述德政。治理广博，教化光明；百姓富足，财物丰盛。头发斑白的老人行歌，年轻人穿青绮高声吟咏。云外传来幽雅和声，万物显现明丽祥庆。美丽的植物雕饰般有质地，蠢动的生物也显出文采。仁德如草木清晨萌发，德行如星宿夜间照耀。海上没有隐藏的暴风，山中只有黄叶飘落。牛羊在境内低头安适，闾巷门户向外开拓。祥瑞之木成对生长，吉祥禽鸟成群出现。和暖的风吹过闺门，甘美的露水流入楼阁。器物法式神妙，药剂调配各种药物。并不只是如此，美大的庆瑞正在到来。灌注四条大河，使它们媲美两条名川。伏藏的灵瑞远远记载，幽秘的恩赐延续久远。海岳之水澄澈，葱岭之流如镜。泉水之室凝聚清淀，水府之中清澄涓洁。俯视夷人之都，降临而看骊渊。朱色宫殿潜藏光辉，紫色楼阁幽深而鲜明。从前德政衰败，王道不能昌盛。有时泛滥，有时枯竭；有时堵塞，有时消亡。清洁水源，疏通沟壑，这样的事业曾经没有止境。先民永远为此感慨，大道却悠远漫长。为什么会有这些祥瑞？实在是由我皇帝聚集而来。听诸位大师说，天道高远而听察幽微；它的感应如回声一般，既不遥远，也不迟缓。何况皇帝的心志，精妙而专一。左右遵循天经，门户通达人道。宏大的谋略写在简册上，皇帝的诏言充满宫室。年年延续祭祀，清明之德岂止崇尚某一时日。皇帝一人的福庆，使万物各自承受和气。灵根正在牢固，源流修长而重重汇聚。辅佐睿智而兼具哲明，帝王之身如皇木般挺立。景云聚集在山岳，秀丽星辰连列成行。光辉垂照九州，声名腾播四方。辅车相依，鼎足而立；根基如磐石，威势如虎牙。世代相匹于周室，根基长久如汉家。泰阶已经平正，洪河已经澄清。伟大的人居于上位，四方天地文明昌盛。樵夫也议论道义，渔父也洗濯衣缨。我据此撰作颂文，铺陈德行，树立声名。梁简文帝《大法颂》（附序） 《大法》《马宝》的题目都不合常规，但文章华美丰润，并不在颜延之、鲍照之下。而且裁剪篇章、安排句法，越写越接近平正。这本来就是后世取法的作品，所以也不能缺少。

译皇帝以湛然不动的法身，不舍弃本来的誓愿，显现神力，降临应化于这片土地。他有龙颜日角，参宿般的眉目和重瞳；额头形如横列的连珠，文采如玉斗。自从接受尧舜开创基业以来，天地的德化已经布施；自封唐启迹以来，日月的光照先已显明。百官秩序可比舜时，疏导九河可比禹功；尚且弘扬商代的礼制，也暂且实行在田野时的法则。自从五昴星同时飞临，告示赤文祥瑞；又降雨七日，接受绿色符命。神器有了归属，鼎运于是汇集。焦门厌弃失德的君主，鲔水兴起白旄军阵。于是接受皇天眷顾的命令，承当四海乐于推戴的地位。哪里还需要在沛庭祭祀蚩尤，或借王霸之事托言河水结冰呢？当时凤凰失去次序，苍色花纹错乱，于是选取五色石来修补；坤地轴心倾斜，积冰裂开，于是经纬九薮使它端正；月中阴兔出现两重，太阳阳乌显为三足，于是确定王业使其发光；摄提星失去方位，孟春正月失去纪年，于是设置清台来辨明。挽扶已经衰颓的冠冕，缀接已经毁坏的珩佩。自从凭靠玉几、手握天镜，履行璇玑之道而端坐，居于岩廊而深沉默然，到今天已经三十二年了。因此天德在上归于一，地数在下归于二；参辰重新明亮，日月运行不变。日月如同合璧，五星如同连珠。洁净地祭祀宗庙，举行类祭以告昊天；虔诚地祭祀丘陵泽国，恭敬奉行五祀，功德遍及百神。河川山岳呈现祥瑞，风云烟霞效验福祉。青云高达千吕，黄气从翼宿升起；听见隃山威凤的鸣声，制作大夏的贞正竹笛。阳律之管应和春季，雌钟应合音律。上林苑的占验没有疏漏，相府的占卜没有错误。在若水演奏《六英》，在洞庭张设《咸池》。手执翟羽，演奏调和天时的乐曲；树立华饰，宣扬改变风俗的乐章。协律官使乐声沨沨有序，典乐官使礼乐雍雍有节。诗书陈列，缃帙缥带齐备。用蒲轮迎接伏生的诵读，以科斗文字献上鲁宅的古文。蒸煮栗木制成简册，玉牒石刻的记载堆满广内，光彩焕发于麒麟阁。设置台官，任命衮职；取法河图，依傍山岳；建立官职，设置机构，云气祥瑞、火光吉兆相继出现。高山宫室从容壮丽，赤色黻衣迤逦铺陈；色彩美丽如文彩斑斓的山雉，纹章精美如织成的鸟形。谏鼓高高悬挂，不舍弃平民的意见；肺石使冤情得以上达，诽谤之书可以写在桥板上。草名叫指佞，奸邪谄媚者便离开朝廷；兽名叫触罪，奸邪回曲者被放逐贬黜。因此龙飞凤集，河水安平，海内平夷。甘露降下如饴糖，泉水涌出如甜酒。桂木作薪不必砍伐，丹色甑器自然煮熟；玉田哪里需要驱赶，银瓮便自然装满。河光如帷幕，树木的彩色仿佛结成车乘。祥气氤氲，照耀四方；光辉绚丽，呈现五色。神明光大磊落，祥瑞纷纷布满四方。金鳞铁面之国进贡碧色砮石珍宝；航行海上、攀越高山，奉来白环使者。凡是戴着太阳、戴着北斗的地方，没有不来朝王；天下太平，四方无不归服。方叔、召虎这样的臣子，都是击鼙应鼓的将领；掌握龙虎般的秘传韬略，拥有朱雀玄武般的奇异谋策。他们在宗庙接受祭肉，在关塞之下扬威。出了玉门关直指敌境，越过金城献上谋策。荡平杂种夷狄的残暴妖孽，拯救中原的涂炭。向北抵达地脉，向西越出天渠；昆夷停止祸患，夙沙自然归服。捕获犬戎的鹿，悬挂密须的战鼓。藳街有接受系缨的俘虏，诏水边观看受降的首领。四方边境没有尘乱，六合贯通一体。皇帝的德行盛大了，太平之风遍及天下，再没有边际了。天子内在蕴藏不杀生的最高智慧，对外体现效法乾道的宏大功业，将要改变权宜的教法，显示真实的道理，施行方便之说，引导迷失在化城中的众生。于是端坐屏风前的神圣居所，叹息着说：至于眇然梦游华胥，怡然神游姑射，在玄扈享受齐宫，想象汾阳的至治，把九鼎看得轻如提衣，把万乘之尊视作脱鞋，这只是显示至公的要道，还没有达到出世境界。至于把金玉藏在山川，抛弃琴瑟于大壑，住卑陋宫室，吃粗淡食物，用茅草盖堂、修筑台阶，朱车不求精巧，鹿裘不加文饰，这只是向万物显示俭朴，也还未达到出世境界。解开罗网放走禽鸟，疏通泉水掩埋尸骸，施行哀悯罪人的恩泽，推行给中暑者扇风的慈悲；对于沟中弃尸的怜悯唯恐不够，对于把百姓从危难中救出的忧心，夜间醒来仍不忘。这只是向万物显示仁爱，也还没有达到出世境界。游览紫府青丘、陉山漳水，推崇河上公的道术文章，喜爱岐伯的医道言论；在甘泉建立太一坛，在嵩山设置奉高县，在碣石刻下羡门子的誓言，却不求作成交门之歌。这只是停止追求长生，事情仍着眼于自身，虽笃信而立论，仍然不够弘大。即使获得巃巃高峻的禅境，最终仍落入长生的难关；徒然登临三清之乐，也不能消除八种颠倒境界。哪里比得上燃起智慧的火炬，照亮生死的黑暗；走出五阴聚集，登上六度之舟；漂渡众多功德之海，踏上不可到达的彼岸。于是庄严国土，建立道场，广泛施行利益，开示阐明佛事。驱使众生一同登上仁寿之境，引导这些被众种烦恼束缚的人共同进入大乘。九有众生倾心归向，十方如草随风倒伏。好比凭借渡口通济，众人都依赖归依。光明灿烂，如朝阳开放群花；恩泽丰沛，如农夫遇到及时大雨。功德之翼已经圆满，智慧之门必定完备。认为《般若经》是方等大法，崇高极远而无边，深邃无底；它以无相包摄万物，在九垓之大中显现无边。譬如支流分派，流入大海便同一味；众花杂色，到达须弥山便同为一色。空寂而不执著，真如彼此会合；不合也不散，无去也无来。能够生起一切觉悟，确实是佛母；群经都不能及，所以称为经王。于是将要震发一音，降下法雨，显示五眼，引导深重昏暗。昭旸纪年，玄枵为星次，夹钟应于仲春，甲申正值吉日，将要前往同泰寺，大转法轮。

译这座寺院是我皇帝所建立的。他改造大理寺的官署，建成伽蓝；把铁索化为金色水池，把铁网变成香洁之城；在灼热沙地照耀神光，在炎火中升起清凉。千株树木高耸，百重斗拱穹隆；红墙玄梁，华美椽檐，玉石台阶；三层台阶整齐排列，四面屋檐周流环绕。上有玉翼高触天穹，飞动的银柱遮蔽日光。彩虹蜿蜒下垂，承托屋脊，环绕树间水道；莲花从井中抽出，倒映水面，遮临屋宇和窗户。彤红的宝塔灿然高耸，已与《法华经》中的法座相等；巍峨的长表高立，更同于意乐之国。下面凿开白银壕沟，旁边映照贴金的砖墙。高门洞然开启，不凭借铜马装饰；宝殿如霞光绽放，不借助凤凰祥瑞。金轮照耀太阳，胜过临淄地下的奇观；层台重重叠架，超过宛委山凌空飞起之势。夏日宫宇凝结霜雪，温室中含有暖气。雕楼之内水滴活动便发出声响，幽深门扉之中鹪鹩归来便使气流激荡。幢上题作摩尼，幡上悬着金缕。盘旋的道路十丈宽，铃铎环绕四斛之量。舒展七宝交错的枝条，流下八功德水。地上的灵芝按月而生，天上的花朵逆风飘落。法鼓夜间鸣响，声音中仿佛听见佛法；琼枝清晨摇动，叶间自然发出乐音。它胜过妙德阳宫，美丽超过未央宫门。旧有三丈高的铜檐，回头讥笑井干楼。十二重玉楼，远远令神仙宫阙羞惭。譬如清凉台，与兰台寺相合；位于忉利天照园的东方、帝释天城的北面。因此以辛、壬、癸、甲等方位相连，绵延缭绕、繁盛难状；声音铿锵明亮，珍奇交错，遥远宏丽得难以命名。这时白璧般的太阳放出光彩，景云呈现美丽色泽，薰风徐徐吹动，深厚的露水微微垂降。后面有武威仪仗，前面有茅旗警戒排列；武士如星相连，大钟发出声响。运用天官的法驾，开启通往天界的威神之路。百灵扶持，千乘如雷而动；六条虬龙齐驾车轴，七斗星垂下光辉。云旗乘空而行，勾陈星护卫车驾；超越光影，踏着日影前进，太阳照耀，天体回旋。金盖玉车，豹纹衣服，鼍鼓震响；纤细的铁饰润泽明亮，天马高及银河。绿弓黄弩，饰以象牙，绘有鱼纹。佽飞按节而行，不必劳用斩蛟之剑；虎贲收起箭羽，哪里还需借鸣乌之射。光明盛大，车声隆隆、威势赫赫，从大通门出发。天子降下雕饰车辇的尊贵身份，行接足礼。顶礼金山，归依月面佛。仿佛听到万岁之声，又如观看六变之舞。于是披上如来的衣服，登上狮子座，调和百般纷乱的思虑，怜悯三次请法的殷切。开启真实智慧的深奥宗旨，阐明度脱众生的宏大教法。二谛显现空与有的津梁，二智包摄权教与实教的究竟。大乘广阔而无所障碍，道心穷究其归宿。因果摄持万物，不运转而自然运行；真谛俗谛无需追求，不动便能到达。不执著二法，在中道会合；穷尽佛法深海，进入佛法宝藏。穷究《修妒》的妙典，研习龙宫的秘法，宣说娑婆世界的深奥宗旨，阐明众圣的微妙言语。正法之水既已沾润，邪法自然止息；智慧之日普照，毒霜一并消散。除去四生的黑暗，驱除三界的无明。巍巍然如弥楼山立在大海，穆穆然如众星环绕圆月。当时天龙八部充满整个空界，堆积衣服成为座席，散花高至膝部。三千世界化除秽土的形质，火宅众生有了脱离苦难的时日。恶道得到休息，地狱普遍止息。众多求学同伴，济济一堂的名僧，都有如辩才天女般的乐说辩才，有如舍利弗般的智慧，超过青目、黑齿，高于广膝、赤髭；全都符合倾瓶相受的求法心愿，也共同沾受染氎布的布施。如金子重新冶炼，如美玉再次雕琢，听到了从未听闻的法，得到了从未得到的道。神采郁然摇曳，纷纷请求增益，毫不疲倦。百官全都列席，簪笏衣履相互趋行；豹皮丰盛光耀，华美绶带轻柔飘动。都说这次集会超过舍卫国的法会、大林中的讲说。将使每一个众生的佛性，都因了因而共同显现；每一个佛国，都能遣除二乘而脱离三界。相比之下，歌咏南风、崇尚黄老、登临辟雍、讲说孔宅，那些又怎么值得相提并论呢！到了三月甲辰日，法会圆满。如来放出大光明，显现稀有之事。雄盛的光色喷薄而出，不是珠火所能相比；明亮的光辉向上照耀，丹色与紫色竞相发散。荣河惭愧于它的祥瑞润泽，汾阴也显得狭小于它的光影。它遮掩了入殿紫云的光彩，夺走了鸿门的奇妙祥气。从前《法华经》初次宣唱，毫光照遍树林；《般若经》开始宣说，佛身全都欢笑。王城中的祥瑞，千年之后又一次遇到。难道不是圣主同具诸佛之身，降示这种妙相；同具诸佛之力，恰如符契相合吗？然而仍秉持深沉静默的谦虚，宏大而敬畏地遵守至高戒诫；有所作为却不自居主宰，有所推行却不据为己有。把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不关涉于自身私利，承担重任而不疲倦，摄受四生众生。皇太子臣萧纲在东厢侍奉饮食，亲自承受大法。认为帝王西巡东狩，便应兴起赞颂；祭柴山、望祀山川，便应作诗歌咏。何况亲自顶礼而接受法露，恭敬弯身而听闻大道，岂敢不叙述盛德的形貌，作颂说：玉牒绵延深远，青史长久不绝。大道沿承五行胜德，风俗不同于百代帝王。商丘降下命瑱，姬水开启玉璜。黄河澄清等待圣人，大海安宁期待皇帝。以天为方、以地为譬，功业归于我梁。垂衣拱手面南而治，克制自身居于岩廊。创始教义，制作衣裳。九华山改变乐声，六乐重新布置。仪凤柔美和顺，击石之声铿锵。广修辟雍之水，洞然开启学校。乘轻车征聘贤才，举旌帛搜求显扬。兰台藏书丰富，广内藏书充实。芸香如兰芬芳，绿字铺陈文章。文治功业已经遍及，武功事迹也已彰明。额题雕镂，舌绶紫色、符节黄色。南街来请求朝见，北阙前来归王。飞扬的旌旗聚集，翰墨书写功业；在狼居胥山刻石记功。银车引导归附者，黑色符节招来荒远之民。文治如海内截然一统，教化普及龙乡。西边越过月窟，东边渐及扶桑。宫室卑俭如禹，解网放禽如汤。衢室接纳异才，明堂招引贤良。善言之旌不卷，谏鼓铿然高鸣。万种符瑞汇集福祉，百神开启祥瑞。黑丹吐出润泽，朱草舒展芬芳。明珠含有镜像，星辰蕴含喜悦光芒。液池降鹤，高大的梧桐聚集凤凰。赤熊清晨环绕，白雉早朝飞翔。观看玉伯友，访问西王母之道。游历建木，巡行指向盛唐。终究不是运数自然出现，哪里能说只是津梁。我拥有无碍智慧，共同趋向圆满常住。玉銮缓缓移动，金轮在清晨庄严显现。紫色虬龙护翼车轭，绿色骏马腾跃奔驰。虎纹仪仗停驻，龙骖启程。玉马纵横，照耀天狼星。黑色旄旗映日，翠凤旗在阳光下晒亮。前有飞动的格泽星，后有陆梁卫士簇拥。风移雷扫，仪仗参差而光耀。宝座巍峨，名香郁盛；求法门徒、学道同侣如尘沙堵墙。慈悲之云吐布恩泽，法雨降下清凉。三密无所限制，四无碍辩才不可估量。如同海中珍宝，又如山中之王。智慧之流普遍覆盖，药木都显现光芒。佛日出世，共同驱散迷惑之霜。帝释歌咏，幽冥神灵赞扬。空中花竞相飘落，天琴自然奏响。山岳含纳影色，大地进入毫光。非烟的云气环绕，陆地莲藕开花。恩泽普及三界，恩惠平均八方。巍巍堂堂，成为渡舟航船。我这臣子叩首，祝愿万寿无疆。

译梁简文帝《南郊颂》（有序） 臣听说，只有天最为广大，圣人敬重它的德行；知道事物先兆的称为神明，达到至境的人与天道相契合。因此，自龙官氏少昊之后，便能与苍天相合；自鸟纪垂衣而治的君主以来，便能昭然感格上帝。没有不是巍巍然、穆穆然，把功业流布在青简、丹册上的。我梁皇帝治理天下，乘承火神盛大的光辉，接续明月长远的照耀；等同于乾道覆盖养育万物，合于坤道承载而灵长。兼有四三六五之意，具备十尧九舜之明；名声与功业相称，事业将与时代并盛。自从拨乱反正、讨伐罪人、抚恤百姓以来，凭玉几、握金镜，君临万国，到今天已经二十二年了。编织天的纲维，治理地的轴枢；改变末世浇薄风俗，使天下返回淳厚正道。教化不用言说便先行显著，教令不必严厉便已经肃然。流失的乐章恢复雅正，远远符合《云门》《韶》乐的时代；坠失的礼仪恢复文采，并非因为忠信已经衰薄。九州同一轨道，四海没有波涛。储君的光明改变照耀，仪法如天形成两仪；三公衮服全都设置，合乎化育，光照台阁。用麹糵酿成王道之酒，以盐梅调和帝王之政。尘垢清除，世道安宁，苍兕已经没有地方施展武力。时运安宁，时代和谐，鹓鹭般的群臣都修明文德。桃林放散兵甲，华山收藏兵刃；玉门关停止侦候，紫塞沉寂锋芒。屠羊、钓鱼山谷的隐士厌弃洗耳的清高，重新佩戴簪珮；在岩穴版筑的隐士离开干燥山谷，佩上珩组。异士俊才接连出仕为官，世间明镜、河上神仙也雍容地居于朝廷。群臣勤勉正直，如众多贤士；直言敢谏，如得到了贤能。五典三墨，已经在璧水之学中繁盛；九流八索，也在石渠阁中纷呈。画一的政令使万邦都处于时和之中，三章之法使百姓沐浴仁寿。于是龙光之地、日浴之乡的紫舌黄支之民，头飞鼻饮之族，从西方、南方而来，没有不归服的；他们叩关送质子，称臣向内归附。珠树、白禽来自越火之地；银瓮、邛杖来自远过沉羽之岸的地方。它们飞出赤野，接连而来，渡过玄沙的辽阔沙漠。于是嘉祥遍布，众瑞登临：金人、泽马、丹甑、玉鸡，三角九尾、四眉六足的异物；铺地的九茎灵草抽出，端门的连理树生发，参差分布于郊野沼泽，遍布宫阙之间。官府没有一个月不见祥瑞，史官甚至无法全部记录。周代称黄鸟之旗，夏代有玄珪之赐，也没有能超过这里的嘉祥，众多祥瑞全都汇聚于此。大道通畅，时代昌盛，国家富足，百姓丰饶。乡里都知道舜的禅让，城邑都比拟尧的封域。粮食堆积在田亩，神奇的丝绸覆盖泽地。可以说，我的教化如风，百姓应和如草；我静止时如明镜，万物运动仍如烟雾。天子还未天明便起身穿衣，直到日影西斜也不疲倦；撤去膳食并非为自身享受，询问车夫，访求治道。銮旗徐徐移动，却舍弃千里之地而不乘车；宝瑟安然无事，舍弃百金也不使用。广泛施行四等慈悲，把慈雨降到枯根；大力阐明三明智慧，在群梦中震响法雷。使万物各得其性，停止杀戮而爱惜生命。幽暗困顿的百姓，与苍天雷声一同欢悦；闭塞不通的道理，如谷风吹拂而开启。昆虫各得天性，爬行蠕动者欣然获得生机。三驱之礼给前方禽鸟留下逃生之路，九重宫门没有饲养猛兽的药饵。至高德政的事业就是如此，太平的风气就是那样。于是以恭敬严肃对待神祇，使治理贯通于孝敬。自江左以来，平坦高爽之地还没有开发。于是命令将作官，测量日影，开始营建。天地人三灵协和响应，百工全都兴事；建筑宛如神造，庄严仿佛仙居。幽深隐秘而山势高峻，占据晋代千亩之地；空旷秀丽而遥远，吞纳汉代七里之境。五方道路通达，四面交通，郊野广阔而延及原野；南望重重山岳，北眺芒山，东临灞水浐水，西望旧日丰邑。地势曲折绵延，丘陵起伏；水势澎湃，山峰高耸，各呈山川异态。飞架的桥梁和深邃宫宇，空中洞然照耀；紫色殿堂如仙宫，霞光高举，鸟儿飞翔；雾气映照倒悬的梁栋，日光穿过疏窗。玉桃卷起叶片，银树抽出芳花；百种果木、千株树木，三重明珠、八根柱子。早晨的叶子同浓密露水一样鲜明，晚间的花朵与薰风一同飘落。露水中的禽鸟忽然聚集，仿佛在观看比翼齐飞；归飞之时栖宿，听见同心鸟夜间的鸣声。因此宫殿光彩灼灼，炫耀日月二明而仰承七曜；纷纷润泽，承接五色烟气而连接三灵。圆丘幽静，紫坛肃然设置。五精之场、千神之位，八级台阶宏伟华丽，四方开阔敞亮。宛如千仞高山，形状像悬流中的仙馆；光彩如五色，犹如瑶山上的帝坛。石牒记载的神灵昌盛之瑞方才到来，金缕飞光的征兆长久稳固。雕刻琢磨如此精美，鄙弃茅屋草舍的俭朴；不用珠玉装饰，却讥笑甘泉宫已经过于奢侈。回望往昔，衡量今日，独自高出千古。承袭虽有不同，质朴与文饰却恰好适中。这时年份在单阏，星次为訾陬，律吕应太簇，日子是辛卯，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甸师清理郊野，封人修筑宫墙。朱色帷幕傍晚竖起，帷宫连夜设置。清晨银河斜落阴影，挈壶氏登上漏刻计时。天子驾御玉辂，启动金根车；八匹骏马扬起车衡，双龙护翼车盖；云旗缓缓回旋，鸣铙声和谐；风吹动豹尾，日光映照鹖冠。万骑如天而行，千乘如雷而动。披石铠、穿犀皮衣的武士，连成七萃，像云一样屯聚；持珠旗、日羽旗的军队横贯五管，像星辰排列。郁郁葱葱，声势震动充满，充塞国都，弥漫城邑。至于车驾回转、停止行进，进献祭礼，奉行祭天仪式；向太清天神作揖，依次祭祀群望；穿大裘，戴山冕，恭敬奉行苍璧祭祀，肃穆地在灵坛举行禋祭。黍稷并非真正的馨香，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太阳照耀着朱红光彩，天空澄澈呈翠色。百官仪态端庄，九卿和群臣济济一堂。千神共同降福，万亿生民均享庆泽；六典完备，三礼全都具备。焚柴告祭成功，没有谁不恭敬顺从。翠色烟气升起，像河滨出现的祥瑞云气；红色火炬照亮天空，如帝乡的美好祥气。《云门》舞姿美丽，《咸池》乐声宏大，已经合于《九韶》的曲调，又协调于《六列》的演奏。金钟和匏笙一同奏响，仿佛看见蜿蜒游动的龙；玉磬徐徐鸣响，仿佛看见参差起舞的凤凰。车驾相接，士人女子拥挤填塞；衣袖相接成为帷幕，衣裾相连仿佛城墙。百姓鼓腹安乐，敲击车辕，边走边歌唱舞蹈。然后天子回转玉辇，向书生致意；登上灵台，观看云气物候。钦敬明君的美好教化，在今日跨越万古；广大运行的欢乐，在当今显示千载。正当举行巡行云云山的礼仪，开启亭亭山的伟业，封天答谢太阳，礼敬大地以求灵瑞；南山之寿无穷，七百年的基业长久稳固，难道不美盛吗！难道不盛大吗！臣卑微浅薄，错误地与藩服之臣同列，驰心向往盛礼，却没有机会备马前往；只能竭尽狭陋言辞，面对清雅文采实在惭愧。谨陈平庸之理，献上十章颂文。辞曰：元始之道归于一，浑厚之德弥漫充盈。遥远啊，幽深的上古；久远啊，天地最初分开。大地厚重承载，天空清朗显现文理。伟人观察万物，于是民众建立君主。（第一章） 身形如蛇，鼻准如龙；创制乐舞，垂衣而治。皇图光辉灿烂，帝王符篆繁盛。辽阔空旷的中古时代，能与圣人相合的还有谁？光耀啊，我的后世君主，承受天命飞临人间。（第二章）

译以玄默驾驭言辩，以寂静光明掌握真道。登临云端而握历数，面向太阳而治理百姓。谦逊自持而履行德行，以义礼为珍宝。车轨书文统一，天下归于仁德。（第三章） 礼制法章极其完备，盛大教化弘扬大道。在道路上斟酒敬宾，尊敬贤者，爱护老人。变革而归正是珍宝，华丽车乘并非宝物。深厚如大海，光明如太阳。（第四章） 恭敬肃穆地对待明神，远远听取前代的遗范。德行配天，道尊无比；迎接阳气，礼义重大。用玄酒和陶匏祭祀，焚柴之烟高耸入云。功业超过舜，乐章胜过《韶》；德行包容尧，拱手垂衣而治。郊宫光明盛大，处处幽静安谧。宫禁肃穆，仙室幽深。六军列布郊野，八鸾车饰照耀日光。宫殿架设如星罗棋布，重重宫室如雾气升起。（第六章） 葡萄、金橘，灵寿木、木难；白奈花在暑日开放，坚贞的桧柏凌越严寒。山池壮丽，台阶楼阁朱红丹彩。叶子垂挂，承受层层雨水；花朵飘落，覆盖重重山峦。（第七章） 安康啊，盛大的德政；美好啊，丰足的时代。日月星辰光明照耀，七政永远昌盛。五方之民前来归附，四方边远之地由此通达。悬绳越过险阻，驾着鹿追逐疾风。（第八章） 既已施布美盛教化，又看见祥瑞滋生。金车从郊野出现，玉露沾湿台阶。紫色的神草、华平和瑞芝出现；长久欢乐而丰厚，永远稳固雍和熙盛。（第九章） 光辉照耀天地，远方肃敬，近处和睦。恩惠没有谁不受到，恩泽遍及家家户户。这样光耀敦厚的史册，胜过往昔而郁郁盛美。皇帝伟大啊，安康啊，共同享有这美好的福祉。（第十章） 梁简文帝《马宝颂》。皇帝顺应百姓的心愿，符合四海的期待，重新履行玉衡之政，回到亿万百姓之中。天地交泰，日月端正光明；至高治理焕然一新，隆盛太平刚刚开始。远近同为一体，内外共同获得安福。舍弃生命的众生欣欣向荣，如同耕作者遇到夏日甘雨；怀抱情志而勤勉，如草木遇到春风。帝王之道超越天地开辟以来，睿圣之功穷尽深远古代。轩辕、伏羲尚不足以比拟，尧舜也不足以作为法则。伟大到了极点，哪里能够称述呢！五月丁酉朔日，丝竹乐在德阳堂会奏。当时太阳进入内宫，星次位于鹑首。仲夏日影，渐渐接近阳城的圭表极点；蕤宾之钟，开始应合颍川的音律。缙云的晨云卷起，南风傍晚吹拂；和惠之气进入帷帐，清凉树荫遍布宫宇。玉辇和云罕旗照耀太阳，充满庭院；羽林军居中掌权，分别排列在台阶两旁。簪笏成行，貂冠缨带列于席间。昭示上天的音乐，金石声铿锵；报答大地的礼仪，威仪肃穆简约。下诏把马宝展示给群臣。太仆效法宫廷仪制，趣马掌管赞导；三令五申，丞属联手办事；八丽四圉供给役使，彼此奔走。金色马嚼闪耀，宝勒光彩斑斓。它具有天地无疆的德性，永远如星辰般远大的功业。马眼顾盼，善于鸣叫；龙的仪态，美好的称誉；沸毅权奇般的威势，奔腾舒展、抑扬顿挫的姿态。马蹄转动如惊电，双目流光含烛；鼻中喷雾纷纷，口中流沫飘洒。一天能走数千里，哪里还需等待原蚕禁食之后的速度？万里一息可达，不借助杜衡草。王良不能驾驭它的车衡，伯乐也不能辨识它的纹理才性。如今才知道，即使握住辔绳登上昆仑，也并非周人能够驾驭；在大野张乐，夏代也会感到惭愧。难道仅仅是沉璧于河而有绿文之称，或因盛德在木而偏受苍龙之名吗？至于干将宝剑，远远使晋国、郑国的军队降服；莲花般的乌玉，腾起威势于大海之际。何况马宝，其意义实在更胜于此。正当夙沙自来归附，滑桥屈膝，叩关入塞，停止武事而修明文教。霍去病不必再有出师之劳，赵充国也不必再议边疆策略。五律形成珍瑞，九河如同明镜。臣谨查《瑞应经》《弥勒成佛经》《中阿含经》《览愚经》，都说第三等的马寿命为三千岁。华子说：尧、汉都曾得到马；尧、汉都是火德，正是斗宿面向南方，乘着德气而来。难道不是圣德丰厚广大，皇风洋溢四方，研求玄机而洞达本源，礼制完备而通达义理吗？因此天下爱好道义，白马迎风嘶鸣；玉色泽马显示祥瑞，朱鬣骏马降下福祉。相比于圆蹄方足、徘徊在郊野的普通马；相比于风啸电奔、声音在苑囿中回荡的骏马，这些祥瑞更非同寻常。五彩之气依傍树木，三只神雀登上巢穴，哪里能在今日找到相似者，哪里还能用言语比拟这种休祥。百官卿士全都高呼万岁。臣才智浅陋，得以在云霄般的庆典中亲承诏旨、预观宝瑞，手舞足蹈，赞美仍觉不足。宴礼结束后，退下作颂。辞曰：皇帝德业广大运行，德行明察而受人钦敬。仪式在郊外举行，正道显现声名。以德为轨道，以仁为常经；玉衡端正，泰阶平和。裁定五礼，调和《六英》；开行四摄，施行八政。转动法轮的皇帝，飞行自在的圣人。怜悯有知觉的众生，赐予慈惠生命。引导苍生，归于法性。菩提真实，般若清净。七宝均平，万国安宁。远方敬重史官，观看陈列的诗歌。天下之大，唯有圣人可以期待。听闻玄妙大道，又恢复孝慈。解除流布的恩泽，顺应因时而行。刑罚已经搁置，功绩全都兴盛。三农丰盛，九谷由此成熟。万神喜悦，八方神灵怡然。音律各有节度，历法符合天时。景星光耀，庆云相连。明珠如月，甘露如泉。百姓多么幸运，正逢皇帝的年世。乾道应验，坤马前来。渡过玉关，登上玉台。镂刻的锡命光彩焕发，鸾马回旋。盘曲云气转动，城堞尘埃开启。千匹天马，百匹龙媒。永远降伏皂纛，扫除騊駼。喂它们瑶玉般的粟米，给它们芳美的草料。九夷来叩关归附，四方清平。田野百姓都欢乐，车舆上的颂歌兴起。高伯恭《北伐颂》（格调高雅而气势稍弱，意旨深厚而语言简略，是时代所造成的。然而与齐、梁繁复的声响相比，这确实算是雅正的乐章。） 伟大的上帝，降下鉴察，只看德行。眷顾命令归于有魏，光照万国。礼教大为融和，王道确实充实；用威势平定乱事，以法则安抚百姓。北方的胡虏旧日隶属我朝，接受藩国政令。过去因时运不利，逃命向北。世代沿袭凶恶轨迹，背弃忠诚，吞食誓言。招聚逃亡，聚集盗贼，丑类繁多。竟敢率领犬羊之众，图谋放纵猖獗。于是下诏训整军队，兴兵北伐。跃马裹粮，星驰电发。讨伐杀戮，尽行陈列斧钺；斧钺暂时施用，割取敌军首级，歼灭其部众。尸骸堆满山谷，鲜血流成水泽。元凶像狐狸一样逃奔，在荒野苟且偷生。爪牙已经摧毁，腹心也受到阻断。周人的忠厚仁慈，甚至保存及于道路上的芦苇；圣明谨慎，兼具这些美德。恩泽施加于京观，垂下仁厚旨意；把野外战死者封土掩埋，恩惠同时加及生者和死者。生死之人都蒙受恩惠，百姓欣喜于受到覆育。将尸骸埋入幽冥，恩泽渐及异域。万物归于诚信，神灵献上福祉。远近都怀服，没有谁不归服。古来称善于用兵者，往往历时很久才取胜；如今用兵，时日还不到一月。六军能够会合，万国因此协和。义举载于《春秋》，功业铭刻在玉牒。于是兴起颂歌声，传播给后世。许务本《神雀颂》（有序）

译臣听说，观察天象便可知天道，乾元与它的德性相合；观察法则并审察大地，广大的疆域显出它的尊严。降雨施布、云气运行，是四时生长肃杀的原因；河川流动、山岳耸立，万物由此裁成。出震乘离的君主，纪鳸司凤的后代，传下玉锤玉斗，流传金版金縢。他们共同陶冶性灵，含育草木禽兽；在赤水中显现幽微玄珠，在虚堂中保持寂静明镜。无不有盛大福气氤氲而来，嘉美恩赐纷纷汇聚；声名驰传于南董史官，声响超过《云门》《韶》乐。我皇帝君临天下，阐明大道，抗衡太极，背负凤阙，凭据龙图。不用言语便施行政令，摄提星建立指向；不必肃清便能整治天下，喉舌枢纽自行开合。包举大地，恢复夏政；横截海疆，剪除商乱。登临高处体察尊贵，登上咸昌山以会集祥瑞。广阔疆域和整个天下都沾受恩泽，远方来到，近处安宁。实绩腾扬，声名飞播；正面畅达，旁及四方。无形的礼仪布置在威仪施政的宫殿，无声的音乐整齐呈现在总章之观。上庠中奉养老人，亲自询问百岁长者；下土中教养百姓，以百姓之心为心。月亮栖息、太阳沐浴之地，热坂寒门之乡；吹鳞没羽的荒远之地，赤蛇青马的后裔，都解开辫发请求设官，削平衣襟接受教化。哪里只是呼韩邪在北方朝见，低头刻石于狼居胥山；息慎在南方边境，也近来表贡于不耐城。于是即使天不吝惜道德，地也不吝惜宝物，山川显现奇异，幽明共同效验神灵。素游与赪色相亲近，膏脂聚集，甜酒漱口；一半景象呈青赤之色，繁育生长随盈亏而变。足足的神雀怀有仁德，般般的神雀扰动而合于义理。祥瑞福佑如此降临，升降变化也如此显现。然而登封的盛大典礼，云亭还等待白检之仪；治理成功、功业告成，焚柴祭天却没有元珪之告。即使太常已经制定礼仪，武骑已经草拟文章，天子仍抑制而不举行，推让而不据为己有。真正的恭敬谦让，大概就在这里吧！古代七十二位君主，确实都显得微不足道了。所以神奇禽鸟显现文饰，元始祥应特别明著；白雀主掌铁豸般的奇异，赤雀掌御丹书般的尊贵。班固《神爵颂》，兼具武功与文德；曹植《嘉爵》之篇，写它栖息庭院、聚集窗边。却不如神雀飞入武帐，前来庆贺文木，洗濯彩羽于青蒲，将要飞翔在赤罽之上。玉几之前早朝听政，取来在轩楯之间玩赏；金门清晨开启，也一并留下翚翟般的鉴戒。自古以来空前绝后，从未有先前听闻；幽冥降下福佑，祥应在今日获得。岁次上章，律吕应大吕，玄枵会合时节，元英主持时令。至尊还未天明便起身穿衣，早晨在含章殿处理政务。于是有瑞雀飞翔而下；一边飞行一边停止，面对屏风安静地缓缓前进；飞来聚集、显现仪态，承接轩阶，回头缓步。所谓瑞，是符验，是圣明君主的美好征兆；雀与爵同音，象征圣人的大宝。谨按《考异邮》说：“轩辕时代有黄雀，红头，站在太阳旁边，占辞说这是土精的应验。”又《礼稽命征》说：“祭祀合乎礼制，黄雀就会聚集。”从前汉代黄雀聚集在泰畤殿，魏代降落在文昌宫；曾一次出现在雍丘的祠庙，三次进入平东府。那些事都只是旁观回望，事情鄙陋，人物微小，哪里值得称道！又听说：不剖开胎儿、不破开鸟卵，鸾凤就会驯顺鸣叫；不滤取水中生物、不焚烧原野，螭龙就会盘曲蜿蜒。由此可知陛下停止杀戮，所以飞禽走兽都归心安居；皇帝慈爱好生，所以水中陆上生物都受德育。臣亲面奉行诏书，承受所示祥瑞；预先参加嘉宴，文思跃动，实在不能自胜。李虔偏居西土，陆机少时长于东隅；我躺卧时惭愧于前代贤人，逢此盛世胜过往代。于是竭尽平庸琐陋之才，谨献颂辞：太初之气由此开始，大德资助万物生长。根本功业无所不包，道的要旨无可名状。质朴与文饰更替，因承袭而形成。祥瑞图谶与瑞应史册，光明显赫。上天保佑，天下大定；光耀啊，我的君主！武功合乎武义，文教合乎文德。横贯塞满宇宙，旁及汾水流域。轩辕时代的器物重新制作，姚舜之风再次薰染。王者策命焕发，帝王之道昭彰。驾驭大地的七神，飞行天空的五老。山神吐露秘瑞，河神孕育宝物。黑羽之鸟升登祭坛，青鳞之龙伏于皂旗。丹色乌鸦流布火德，白雉随风而来，栖息在德行高劭之地；凤凰鸣于岐山，福祚隆盛。都不如神雀亲近庆贺王宫。五灵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百种福祉全都汇聚。孔氏图谶献上赤瑞，荀氏文章表彰白瑞。节节都有奇异声音，行行都有祥瑞踪迹。神雀化作玉色飞临屏风，口衔玉环而至陛戟。上天的命令，明神所感格。安抚与应验正在这里，臣也有幸参与其中。永远编纂在韦编素册，正要流传于管弦歌唱。歌颂仍不足以表达，手舞足蹈也难以宣泄。臣拜首叩头，祝愿亿万年长久。薛玄卿《隋高祖颂》（有序） 隋炀帝看见后心怀怨恨，认为这篇文章含有《鱼藻》诗那样的讽刺意味。然而如今考察它寄托讽谏的地方，也实在找不到。太始、太素，是天地造化最初的荒远时期；天皇、地皇，则在幽冥难考的文字契书以前。那时的道理已经断绝，遗迹也十分遥远，言语谈论无法到达，耳目也无法追寻。至于钻穴而居、登巢而住，像鹌鹑一样居处、像雏鸟一样饮食，与鸟类没有区别，只能与禽兽相类，这样又有什么可贵之处，怎能配称人的灵性、心智呢？到了伏羲、轩辕以后，直到唐尧、虞舜，才观察天象而施行法度，考察人文而教化天下；从此，帝王的地位才可尊重，圣贤哲人的道术才受到推崇。夏、商、周三代的国家，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这样的君主，功业惠及百姓，声名流传在《雅》《颂》中。然而三代以后逐渐衰败，到了三皇五帝的盛世之后，便在战争中显出德行的惭愧。秦朝处在正统之外的位置，把刑名法术作为治国根本。汉朝承受天命图谶，又杂用霸道来成就事业。王莽当涂而起，天下形成三国对峙；司马氏晋朝末年，四海陷入动乱。九州疆域，成了鲸鲵般群凶盘踞的洞穴；五都遗民，遭受戎马铁蹄的践踏。虽然北周以玄妙的德行平定嵩山、洛水一带，隋朝凭借水运占据崤山、函谷关，但尚未使沧海般的乱流归正，哪里能止息昆山般的战火？承接千年一遇的黎明，赶上万代一朝的盛世，难道正在大隋吗！

译至于高祖文皇帝，圣明降生时，红光照亮了室内；神明内藏、踪迹隐晦时，紫气升腾于天空。他龙颜日角的奇异相貌、玉理珠衡的特殊仪表，都记载在图谶符箓中，显明于容貌仪表之间。而且皇帝的帝系灵长久远，神圣的基业崇高峻伟，类似于邠、岐一带累世积德，却不同于丰、沛之地突然兴起。皇帝俯身接受历次考验，入朝任职，掌管六卿之长，声望高过百官；正如重华舜曾任太尉，禹曾担任司空。苍天的历数将尽，天下纷纷沸腾，玉弩震惊天空，金色兵刃照耀原野。奸雄兴起制造祸乱，占据黄河以北并连接海岱；狡猾的首领放纵作恶，封锁白马津，堵塞成皋。庸、蜀违抗命令，凭借铜梁的险要地势；郧、黄背叛作乱，引来金陵方面的寇兵。三川已经震动，九鼎将要飞离。高祖如龙腾跃、如凤飞翔，亲自涉水援救，响应赤伏符的预兆，接受玄狐箓书的天命。于是命令百战百胜的将领，发动震动九天九地的军队，平定共工，消灭蚩尤，剪除猰窳，诛戮凿齿。不必烦劳二十八将，也不用仿效五十二次征伐，未过多久，妖逆全都被消灭。驱散天下的烟雾，救百姓脱离水深火热；天柱倾倒而重新端正，地维断裂而重新系结。远方异族叩头归服，懂得在牛马所能到达的范围内归向中原；乐师伏地臣服，害怕钟磬乐声发生变化。万民因此乐意推戴，天地人三灵于是重新择定帝位。祭坛已经备好，但皇帝仍然弘扬五次谦让的心意；亿万百姓的请求难以违背，这才顺从四海的请愿。皇帝光临帝位，举行郊祀礼仪。在乐舞中演奏六代之乐，以降迎天神；陈列四圭，祭享上帝。天地之气交感和谐，万物全都亨通。酌取前代君王的良好典制，改易尊号；顺应百姓归附的心愿，迁移并创建都城。天文上对应朱雀，地理下依凭黑龙。端正帝位、辨明方位，依据日月测量日影；内宫和外朝座次，都取法于星辰现象。在魏阙悬示政治教令，在明堂朝会群臣。革除旧制，发布新政，改变风俗习惯。在天街以外、地脉之外，獯鬻、猃狁等族十分猖獗，他们的来犯已经很久了。十万人横行，连樊哙也无从措辞；五千人迈步进攻，这正是李陵陷没的原因。周、齐两朝强盛时，争相结交北方胡族。把公主嫁给漠北的狄人，仍不足以平息他们的侵扰；倾尽山东的珍宝收藏，也不能制止他们的贪婪暴虐。炎汉承受天命、圣皇统治天下之后，在帷幕之内运筹天策，把神威传播到北方沙漠。柳氏宫室、毡帐皮裘之族的首领，全都成为臣属；瀚海、蹛林一带的土地，全都充作苑囿。三吴、百越、九江、五湖，土地分处南北，天空隔开内外；他们谈论黄旗紫盖的天子气象，倚仗龙盘虎踞的险要地势，长期都有僭越伪立的君主，妄自窃取帝王名号。时经五代，岁月推移三百年，于是皇帝降下圣情，永远思念大道，怜悯那些百姓，却偏偏被不肖之人统治。如今本朝承继唐代正统，贤哲之君居于世，凭借帝位，天生神武，接受出征的符命，发兵一举平定。于是八方荒远之地不再有外患，九服完全统一，四海都是国家，万里都成为宅宇。于是休息牛马，停止武备，修治文教。自从华夏陷入动乱离散以来，岁月绵延累积。人们制造战争的器具，家家习染浇薄虚伪的风气。圣人的遗训没有保存下来，先王的旧典也全都失坠。于是命令掌管礼仪的官员，刊定五礼；又告诫太史，改正六代乐章。玉帛、酒器、俎豆等礼仪，节文制度才得以完备；钟磬、金石、匏笙、鼓革等乐器的演奏，雅乐与俗乐才开始分明。皇帝又留心政治方术，集中精神听取阅览政事，早早上朝、很晚退朝，废寝忘食。担忧百姓还未安定，害怕任何一物失去适宜的位置。实行先王之道，夜里思考到天明；革除历代君王的弊端，早晨考虑政事，到了晚上还来不及完成。见到一件善事，喜悦显现在容貌神色上；听到一件过失，叹息深切得仿佛过失在自己身上。减轻赋税，降低徭役，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仓库中有陈粮积存到红腐的程度，百姓没有因阻塞饥荒而忧虑。皇帝天性广大仁慈，圣心具有恻隐之情。恩惠施加到禽兽身上，因此胎生、卵生的动物都能保全；仁德沾润草木，牛羊因此不去践踏它们。至于法令制度和重要刑典，刑名大罪，都申明法令而不屈从私情，在极短时间内作出判决。因此伦理纲常得以有序，上下都整齐肃敬。左右近臣断绝谄媚奉承的道路，士大夫没有凭借权势营私的门径。皇帝小心谨慎，恭敬地侍奉天地；整日勤勉不懈，戒惧谨慎，不敢达到骄亢自满的极点。百姓受到德化陶冶，风俗达到太平安乐。公卿百官以及远近的岳牧，都认为这是天平地成、千载难逢的嘉会，是登封泰山、降禅梁父、历代君王的盛典。按理应当在介丘用金泥玉检举行大礼，使声名和实际一同飞腾，永远成为称颂之首。天子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有所成就却不自居，心意谦冲深远，坚决推辞而不答应。可是即使有功也不自称有功，即使具备最高德行也不自认为有德，反而再次洁净诚心，在泰山向上天谦让谢罪。由此才知道，六十四卦中谦卦的道理最为尊贵；七十二位君王所举行的告成功德之礼，意义还很小。其德业巍巍荡荡，没有什么能够称述。皇帝深厚的诚心和至高的德行，感通于天地；和谐之气、温和之风充满宇宙。天地二仪降下福佑，众神纷纷进献祥瑞。日月星辰、风云草木的祥兆，山川玉石、鳞介羽毛的瑞应，每年出现，每月彰显，多得无法记载，甚至有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图籍没有记载的、眼睛未曾见过的、耳朵未曾听闻的。古语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神灵日益增盛，百宝都能发挥作用。”这就是它的应验。后来皇帝游心于姑射山，脱鞋离世的志向已经很深；在荆山铸鼎，升天的车驾也已经远去。凡是天下百姓，都共同成为皇帝的臣民；他们深切追慕父母般的皇帝，悲哀缠绕在弓剑遗物之上。涂山幽深险峻，再也没有奉献玉帛的礼仪；长陵寂寞冷落，只能徒然看见衣冠仿佛出游。至于皇帝降生时神光炽盛、名声飞入帝王图箓，开创天命、掌握符命、建立基业、传下统绪，这是圣德；平定乱世、恢复正道，使国家得救、百姓安宁，六合八方都使用同一文字、遵循同一车轨，这是神功；用玄酒和陶匏祭祀上帝，尊位达到与天相配，这是大孝；停止战争、收起兵器，端正礼仪、裁定音乐，使百姓进入长寿之域，把风俗驱入福德之林，这是至高的政治。张开四方纲维而统临天下，与三皇并列、同五帝相等，哪里只是拿周、汉来衡量，拿微小的魏、晋来相比而已呢？即使《五行》之舞常在清庙陈列，《九德》之歌不断在乐府歌唱；但皇帝深远的功德流布圆满，并不局限于有形器物，伟大美好的事业深远广大，哪里是赞颂言辞所能穷尽的？臣下生命轻微而十分幸运，命运恰好遇到兴盛的时代，奔走侍奉紫宸，驰驱于丹陛。一旦辞别天阙，忽然与皇帝隔绝，空有攀附龙驾的心愿，徒然怀抱蚂蚁负山般的微薄心意。或许可以凭借笔墨，冒昧希望加以赞述。昔日填海的禽鸟，并没有使大地增加多少；哭泣黄河的志士，也没有使洪流增多多少。我竭尽心中所存的思虑，忘却自身力量所能达到的限度，便依循这个意义，不知不觉写成了下面这篇辞采不工的颂文。于是作颂说：

译悠远啊，深邃的上古；遥远啊，衰微的末世。四海九州，万王千帝。三代以后，他们的道统越来越衰败。到了金德的秦朝，更加承受不完这些弊病。戎狄侵扰华夏，群凶放纵邪恶。窃取帝号、滥用名号的国家，有十多个。仗恃威势逞凶暴，违背礼制扰乱德行。五岳之间尘土飞扬，日月星辰仿佛被雾气阻塞。天命的玄妙精气开启新的历数，从幽僻之地开始发迹。吞并寇盗伪国，独自拥有雄强之势。享国二百年，和前代帝王的国祚相近。江湖之地仍有阻隔，天下区域还未安宁。勾吴、闽越，黄河以北、渭水之滨，各地分裂。九州像瓜一样分割，三方如鼎足般对峙。狡诈争斗没有止息，战争竞相兴起。东夏虽然平定，乱离造成的灾患却很深重。五行运数适逢其期，千年迎来黎明。显赫啊，高祖，受到神灵和百姓共同赞助。圣德使生命得到复苏，神妙谋略独自决断。憎恶邪恶，彰明善行，平夷凶暴，安定祸难。宗伯撰定礼仪，太史选择吉日。吹奏孤竹之管，弹奏云和之瑟。举行礼仪祭告上天，烟气飞腾以祭太一。朝会陈列珪璧，依礼祭望山川。占测星象，迁建国都。下方凭依赤色土地，上方契合紫微星垣。在衢室发布政令，在魏阙悬示法象。帝王居处如天府，巩固根本，崇尚威严。匈奴河、瀚海以北，龙荒狼望之地，部落强横不驯，时常侵犯边亭障塞。皇帝威势远方震慑，帝王德泽广远流布。异族叩头归诚，称臣而向内归附。吴越的疆域对应斗、牛星宿的分野。积累了许多年，他们自称君长。大风尚未收缴，长鲸仍有漏网。授予天人般将帅的符节，天下顿时清平荡涤。百姓头顶太阳、仰戴北斗，天下达到太平而蒙受恩泽。礼教周遍施行，文字车轨完全统一。成就夏禹的事业，完成虞舜的功德。用礼来安定上层，用乐来改变风俗。为众多政务忧劳，怜悯养育百姓。对恶人只从三面撤去罗网，使天下各方都能自引罪责。使百姓纳入法度轨则，驱使时代进入仁爱长寿。神妙教化隆盛太平，百姓安乐富足。虔诚恭敬、约束自己，奉祀上天、祭告大地。和谐之气纵横流布，美好的征兆接连到来。祭坛等待皇帝临幸，云亭空置着帝王的位置。皇帝被推戴却不自居，圣人之道更加精粹。与周文王相同，登基并开启继承圣统的事业；道术类似汉光武帝，传承庄严的天命。知道未来，包藏往事，以玄妙的观察照见幽深。帝王基业灵长久远，宏大根基隆盛。黄帝在崆峒山问道，尧帝在汾水、洮水间求访贤人，踪迹幽远难寻。皇帝驾车远去，乘云升天成仙。天下都被哀伤缠绕，悲痛感动苍天。流布恩泽万代，用教化延续百年。仍然追想皇帝睿智的谋略，永远思念圣人的法则。大道遍及幽明，仁德沾润动植万物。卦象不必陈列，天地也将趋于安息。微臣作颂，用来申述无穷尽的哀思。卷三：杂扬颂类。王子渊《圣主得贤臣颂》。（这篇并不是《颂》的体裁，后人也就没有再仿效它。） 身披旌旗、穿着粗毛衣服的人，很难同他谈论精纯绵布的华美细密；吃粗米糠、咽粗粮干饭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太牢祭品的美味。如今臣下偏僻地处在西蜀，生长在穷巷之中，长大于蓬草茅屋之下，没有游览广见的知识，反而有极其愚陋的缺点，不足以满足陛下深厚的期望，符合圣明的旨意。即便如此，怎敢不略陈愚见，抒发内心真情。《记》说：《春秋》体察五始的要旨，关键只在于审察自身、端正正统而已。贤才，是国家的器具和用具。任用贤才，取舍就会简省而功效广泛；器具锋利，使用的力气少而取得的成效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劳伤筋骨，整日辛苦不止。等到用巧匠把未雕琢的玉石铸炼成锋利器具，用清水淬炼锋刃，用越地的砥石磨利刀口，水中可以斩断蛟龙，陆上可以剖开犀牛皮革，忽然间就像彗星扫过、刀笔划过泥地一样轻易。这样，即使让离娄监督绳墨、公输班依墨线削刻，建造五层高台、长宽各达百丈，也不会有差错，这是因为工具和工匠彼此相称。庸人驾驭劣马，也会磨伤马嘴、折坏马鞭，却不能前进；人胸喘肤汗，达到极度疲惫，马也疲倦。等到驾驭啮膝、骖乘旦这样的良马，由王良执鞭驾车，韩哀在车旁辅佐，纵情奔驰，忽然如日影飞逝；经过都城、越过国境，快得仿佛跨过土块。追赶飞奔的闪电，驱逐残留的风，周游八方，万里之遥仿佛一口气就能到达。这是多么迅疾辽远啊！因为人和马彼此相称。所以穿着细葛衣服享受清凉的人，不以盛夏的闷热为苦；披着狐貉皮衣取暖的人，不担忧严寒的凄冷。为什么呢？因为具备相应的器具，装备起来就容易。贤人君子，也是圣王用来治理天下的工具。因此圣王以温和的言辞接纳他们，开辟宽广优厚的道路，来延请天下英俊之才。竭尽智慧依附贤才的人，必能建立仁政策略；寻访人物、求取士人的人，必能建立霸主功业。从前周公亲自操劳于吐哺握发，所以有周公辅成王的盛业；齐桓公设置庭燎礼，所以有匡正天下、会盟诸侯的功勋。由此看来，统治人民的君主应当勤于求贤，而在得到贤人之后就可以安逸。臣子也是如此：从前贤人尚未遇到知己时，谋划事情、筹算策略，君主不采用他们的计谋；陈述意见、表达忠诚，上级也不相信他们。出仕不能施展才效，被斥退又不是他们的过错。因此伊尹困于烹饪，姜太公困于执刀，百里奚自卖求用，宁戚喂牛，都是为了摆脱这种祸患。等到遇到明君、遭逢圣主时，筹划计策合乎君主心意，进谏劝诤立即得到听取；出仕退处都能关涉自己的忠诚，任职时可以施行自己的才术。他们离开卑贱屈辱的隐僻处境，升入朝廷；离开蔬食草鞋，享用美食厚禄。剖分符节、赐予土地，使祖先荣耀，并传给子孙，作为游说士人的资本。所以世间一定先有圣智之君，之后才有贤明之臣。正如老虎长啸便有凛冽之风，蛟龙兴起便招来云气，蟋蟀等待秋天才鸣叫，蜉蝣在阴气中才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 《诗经》说：“想那众多贤士，都出生在这个王国。”所以天下太平、君主圣明时，俊杰贤才将会自然到来。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得到稷、契、皋陶、伊尹、吕望这样的臣子，贤臣光明显赫地在朝廷中，庄严整齐地排列；他们精诚相合、精神会聚，彼此配合而使功业更加彰显。即使伯牙弹奏雅琴，蓬门之子弯张乌号弓，也仍不足以比喻其中的情意。所以圣明君主一定要等待贤臣来宏大功业，俊秀士人也要等待明主来彰显自己的德行。上下同心同欲，欢喜地彼此欣悦，千年才有一次的相会，议论谋划没有疑滞。它飞扬起来像鸿毛遇到顺风，奔放起来像大鱼放入深广的沟壑。得意到了这种程度，还有什么禁令不能停止？有什么命令不能施行？教化充满四方，广泛覆盖无穷地域，远方夷族前来进贡，各种祥瑞必定到来。因此圣明君主不必遍处察看，视听就已经明察；不必专心侧耳，听闻就已经聪敏。恩惠随着祥和之风飞翔，德行与和谐之气同游，太平的责任得以完成，优游安乐的愿望得以实现，顺应自然运行的趋势，处在恬淡无为的境界，美好征兆自然来到，长寿无穷。君主雍容端坐，垂衣拱手，永远延续万年。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赤松子、王子乔那样吐气呼吸，渺然脱离世俗、远离人世呢？《诗经》说：“贤士济济，文王因此安宁。” 看来，文王确实是因为有贤士而安宁。司马长卿《封禅文》。（因为以应答皇帝兢兢业业的心意为立意，所以极力铺陈波涛涌动、云气纷乱的景象，但字字仍然都有归宿。这个意思连扬雄、班固都未能窥见，何况后人呢。）

译考察上古最初的开端，自从苍天诞生百姓以来，历数并记载历代君主，一直到秦朝。近世的君主接踵相继，远古的事情只能听到流传的声名。那些纷繁茂盛、后来湮没而没有留下称述的君主，多得不可胜数。继承并彰明夏代，尊崇帝王的名号和谥号，大略可以谈论的共有七十二位君王。哪有善良而不昌盛的？哪有违逆、过失而能够长存的？轩辕黄帝以前，时代遥远而渺茫，详情已经无法听闻了。五帝三王的事迹以及《六经》所载的传闻，只能看到其中可供观览的部分。《尚书》说：君主明智啊，辅佐贤良啊。由此谈论，君主没有比唐尧更盛的，臣子没有比后稷更贤的。后稷在唐尧时开创基业，公刘在西戎发迹，周文王改变制度，于是周朝达到极盛，伟大的事业大为成就。后来却逐渐衰落，千年之间声名断绝，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善始善终吗？其实并非有别的原因，只是谨慎于前人所遵循的道路，慎重地把遗教留给后代罢了。所以道路轨迹平坦简易，容易遵循；深厚恩德如雨水涌流，容易丰盛；法度明白显著，容易遵守；继承的统绪治理顺畅，容易延续。因此功业在襁褓时期便已隆盛，尊崇的地位达到二位圣王之上。考察其根本、最终的成就，没有特别卓异、超绝前代、能够考见于今日的地方。然而仍然登上梁父、泰山，建立显赫名号，施行尊贵称号。大汉的德泽，如泉源涌出，深远流布，广大充塞四方，云气散布、雾气消解，上达九天，下通八方。凡有生命的种类，都沾受浸润；祥和之气纵横流布，武威气节飘然远播。近处狭小的地方游历于恩泽源流之中，远方广大地域也在恩泽泡沫中游泳；首恶被湮没，昏暗变得明白，昆虫也得到和平福泽，纷纷回首面向中原。于是圈养驺虞等珍异兽群，捕获麋鹿等怪兽；有一茎六穗的禾稼献入厨中，有两只角共用一个额头的牺牲之兽；获得周代遗留的珍宝，在岐山放生神龟；又招来翠黄之龙，使它乘云游于池沼。鬼神迎接神灵，宾客般来到闲置的馆舍。奇异的事物诡奇变幻，姿态非常而变化穷尽。可敬啊！符瑞已经纷纷来到这里，皇帝仍认为它们浅薄，不敢举行封禅。假如周代跃出水面的鱼坠落在桥上，只把它当作吉祥之兆来祭燎；如果连这样的征兆都算不上，便登上泰山，不是很惭愧吗？进退谦让的道理，为什么竟如此失当呢？于是大司马进言说：“陛下仁慈地养育万物，以义征讨不顺服者，华夏诸国乐意进贡，百蛮都执贽来朝；德行可与古代相等，功业无可相比，美好的功烈浸润四方，符瑞变化众多，期望中的祥应接连到来，并非前所未见。想来泰山、梁父已经设置坛场，等待陛下临幸，大概是要用尊号来彰显荣耀；上帝降下恩惠、储积福祉，将用来成就封禅大礼，只是陛下谦让而没有举行。使三神失去欢悦，使王道缺少礼仪，群臣都感到惭愧。有人说：既然上天显示这些质实明显的祥兆，珍贵符瑞本来就不可以推辞；如果推辞，泰山就没有可记载的功德，梁父也没有可举行的禅礼了。各自正当这个时代而获得荣耀，都足以成就天下而又委屈自己，后世还有什么可称述的呢？难道还要说有七十二位君王吗？君王修养德行而获得符瑞，奉行天命而办成事业，这并不是超越本分。因此圣王不会废弃礼制，而是修治祭祀地神的礼仪，拜谒诚敬地祭告天神，在中岳刻石记功，以彰显最尊贵者；舒展盛德，发布光荣号令，接受厚重福佑，使恩泽浸润百姓。这件事多么盛大啊！是天下壮观、王者伟业，不可以贬低。愿陛下成全它。然后借助诸位荐绅先生各自简略的才术，使它们获得日月末余的光辉和最微弱的光焰，用来铺陈错综的事业，同时兼顾端正地排列其中的义理，校订整治文章，撰成《春秋》一类的著作，使旧有六经成为七经，把它流传到无穷，使万世都能激发清流、扬起微波，传播美名，腾扬盛实。前代圣王之所以永远保有美好的名声，常常成为后世称颂的首位，正是因为采用了这个办法。应当命令掌故官，把其中的道理全部奏陈上来，供陛下阅览。” 于是天子神色舒展，改变容貌说：“快意啊！朕就来试一试吧！”于是转移思虑、回转心意，汇总公卿的意见，询问封禅之事，赞叹大泽的广博，扩充符瑞的丰富。于是作《颂》说：自从上天覆盖大地，云气油然而聚。甘露和应时的雨水降下，大地可以任意游行。滋润的液体渗流浸润，什么生命不能生长？嘉美的谷物一茎六穗，我的庄稼哪里还会没有积蓄？不只是降雨，又加以润泽；不只是浸湿，又广泛施布覆盖。万物欣欣向荣，心怀感戴而思慕。名山显出尊位，等待君主到来。君主啊君主，你为什么还不出发！种类繁多的祥兽，在我的苑囿中欢悦；白色的身体、黑色的斑纹，仪态可喜可嘉。光明和睦，正是君子的才能。以前只听到它的声音，如今亲眼看见它来到。它行走的道路没有足迹，这是上天祥瑞的征兆。这件事也可与舜相比，虞氏因此兴盛。洁白有光的麒麟，游行在灵异的祭坛。孟冬十月，君主前往郊外祭祀。赶快驾着我的君车，上帝因此享有福祉。三代以前，大概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蜿蜒的黄龙兴盛德行而升起，斑斓色彩炫耀，光辉灿烂。正阳之气显现，使百姓觉醒明白。传记中记载，说这是承受天命者所乘的祥瑞。它既然已经显出文采，就不必再反复说明。依照同类加以寄托，借此比喻封禅山岳。披阅经艺来观察这些事情，天地与人的关系已经交会，上下相互感发而确实应答。圣王的德行，正是战战兢兢、谨慎小心。因此说：“兴盛时一定要考虑衰败，安定时一定要想到危险。”所以商汤、周武王身居至尊，仍不失恭敬天地神灵；舜处在盛大的典礼之中，还回头省察前代遗留的教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扬子云《剧秦美新》。（诬陷善人的人，言辞会放纵游荡；丧失操守的人，文辞会屈曲不正，说的就是这篇文章。不过它具有古代辞藻骏逸奔放的气势，倒可以同司马长卿并驾齐驱。） 诸吏中散大夫臣扬雄叩头再拜，上封事给皇帝陛下：臣扬雄经术浅薄，品行才能力量没有什么特别。多次蒙受深厚恩惠，得到超越同辈的提拔，与众贤臣并列，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称职的地方。臣下私下思量，陛下凭至圣的德行如龙兴起，登用贤才，敬重明智，崇尚古道，作为百姓的父母，成为天下的君主。掌握纯粹精微的道术，像明镜一样照临四海，听察风俗，广泛阅览、包容一切。与天相参、与地相配，兼有神明之德，与五帝相配，位冠三王。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臣实在乐意彰明显著地记述新的盛德，使它的光辉无穷无尽。从前司马相如写了一篇《封禅文》，用来彰显汉朝的美盛。臣曾患眩晕病，恐怕一旦先于皇帝像犬马一样填没沟壑，心中所怀抱的志愿不能彰明，死后长怀遗恨。于是冒昧竭尽肝胆，写出内心真情，作《剧秦美新》一篇，虽然还不到万分之一，仍是臣下思虑的极致。臣扬雄叩头再拜陈述说：

译天地的根本尚未分清时，混沌张目，或呈黑色而萌发，或呈黄色而生芽。黑黄二气剖判开来，上下相互交感，最初百姓诞生，帝王也开始出现。在那混混茫茫的时代，听闻稀少而不能明察，世上没有人能够说清。能够谈说的，上古没有比伏羲、神农、黄帝更显著的，中古没有比唐、虞更盛大的，近世没有比成周更著明的。孔子没有得到任用，《春秋》因此在困厄中产生；其中所说的神明所福佑、百姓所托付的事，无不归结于道德、仁义、礼智。唯独秦从西戎崛起，处在邠、荒、岐、雍的疆域，承袭襄公、文公、宣公、灵公的僭越行迹，以孝公建立根基，以惠文王兴盛，以昭王、庄襄王奋发。政治达到极点，破坏合纵、专擅连横，吞并六国，于是称为始皇。大力推行商鞅、公孙衍、尉缭、李斯的邪僻政治，驰骋施展白起、王翦、蒙恬、孟贲的武力，铲灭古文，刮除言论，焚烧书籍，废弛礼制、崩坏音乐，涂塞百姓的耳目，竟想把唐尧冲走、把虞舜漂没，洗涤商代、荡平周朝，焚除孔子的书籍，自行刻写功业，改定制度、车轨、度量衡，一切都以秦朝的记载为依据。因此年高的儒者、硕德的老臣抱着书远远退避；礼官博士卷起舌头不敢谈论。凤凰来仪、肉角之兽等祥瑞，畏缩而不来。甘露、嘉醴、景曜、浸潭等祥瑞隐没；大茀、经霣、巨狄、鬼信等妖异却纷纷出现。神灵停歇，灵气断绝，海水群飞；到了二世便灭亡，为什么如此惨烈啊！帝王之道，必须战战兢兢，不可离弃。能够守正而彰明它的人，祥瑞便会极盛；反转而昏昧它的人，妖异祸患便会达到极点。向上考察古代往事，有凭借祥应而仍然缺失的，怎么会有毁坏断绝而能够保全的呢？所以像古代那样称颂尧、舜，威势侮慢的便会陷入桀、纣的境地。何况把前代圣人数千年的功业全部扫荡，只专用自己的私意，怎么能够享有福祐呢？” 适逢汉高祖在丰、沛一带如龙腾起，在宛、叶迅速奋发，从武关与项羽合力进入咸阳，在蜀、汉创建基业，在三秦发迹，战胜山东的项羽，于是成为天下的帝王。把秦朝政治中惨酷而烦琐的部分，随时加以删除；至于儒林、刑罚、历法、图籍典章的用途，则稍有增加。秦朝遗留下来的制度，项氏使用的爵号，虽然违背古制，却还承袭下来。因此帝王的典制有缺失却没有补足，王道纲纪松弛而没有张扬。大道已经穷尽，命数也将耗竭，昏暗迷失而不能回转。到了大新接受天命的时候，上帝回转资助，后土顾念怀护。元始的符命、神灵的契约、黄色的祥瑞纷纷涌出，沸腾奔涌，河川流动，大海清淳；云气移动，风势平息；雾气聚集，雨水散落；广大地充满八方疆域，上达天庭。震动的声响、太阳的光景，炽烈的光辉和飞扬的声势，充满天地上下之间，必然有不可推辞的天命在其中。于是奉行天命，享尽宠荣、达到崇高，与上天剖析神圣符命，与大地契合灵异征兆。为亿万百姓开创基业，为万世规划制度；奇伟卓异、诡奇多变的天祭地祀之事，以及各种异物奇怪，存在于五威将军所颁布给天下的符命中，共有四十八章。升登皇天，铺陈流布于下土，除了新朝之外，谁能承担这种事业？卓越辉煌啊，真是天子的表征。至于白鸠、丹乌、素鱼、断蛇等祥瑞，与这些相比就微不足道了。接受天命非常容易，使天下归服却十分勤劳。从前帝王继承皇统，君王继承帝业，沿袭前代、接续古道，有的无为而治，有的因增损制度而灭亡。哪里知道新朝皇帝专心积虑、储蓄思谋、经营政务，处处庄严肃穆，天一亮便不得安睡，勤勤恳恳地操劳，这不正是秦朝所没有做到的吗？不勤勤恳恳，就不能对得起前人；不恳切尽心，就不能使彰明的德行和悦美善。因此打开秘府，阅览书林，远集文雅之士于园囿，翱翔于礼乐之场，确实要挽救殷、周失落的事业，接续唐、虞断绝的遗风。美善的律令、嘉美的度量，金科玉条，神妙卦象、灵异征兆，古文典籍全都发掘出来，光明灿烂，无不宣扬施行。用有华饰的车子、旗帜向天下显示，用和鸾之声、肆夏之乐来调节，用黼黻衮冕来彰明，用端正婚嫁和丧葬来尊重礼制，亲睦九族、善待贤者来使天下和穆。改定神祇名位，是最高的礼仪；敬慎修治各种祭祀，使它们全都各得其序；建造明堂、雍台，是宏伟的壮观；建立九庙、祈求长寿，是极大的孝道；制定完成六经，是宏大的功业；向北方怀柔单于，是广大德泽。若再恢复五等爵位，划分三种土地等级，规划井田，免除百姓劳役，推行《甫刑》所说的刑法，匡正养马制度，弘大崇高地发扬敬神、功业、光明德行、美好和谐的风气，拓宽士大夫讲习、进言、劝谏、箴规、诵读的道路，使振鹭般的贤士之声充满朝廷，使鸿鸾般的贤才党类逐渐登上朝阶，那么前代圣人的遗绪就会广泛流布、不断延伸而不被隐藏，郁郁然多么光明啊！天人之间的事业盛大了，鬼神的期望也确实满足了。群臣和前代正直之士，没有不平和守礼；奸邪盗贼，没有不受到威势震慑。接续少典的后裔，显明黄帝、虞舜的后代；帝王典制的缺失已经补足，王道纲纪的松弛已经张扬。光明灿烂、祥瑞昭著，难道不是美好的吗！” 那些受到风化和恩泽浸润的人，京师沉静深厚，京畿以内处处融洽，诸侯和边卫之地受到激励，远方荒服也沐浴教化。于是效法前代典制，巡视四方百姓，直到四岳，增加泰山的封礼，在梁父举行禅礼，这就是承受天命者的典章功业。大概即使是承受天命的君主，时日也忙得无暇供给；即便不是承受天命，尚且还有必须办理的事情。何况堂堂大新正逢其时，应当崇敬泰山、沧海、通达大川的神灵，全都设置坛场，等待承受天命的祥瑞到来。海外远方之地，确实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转过脸面向内归附，发出低声相应的声音。帝王即使辛勤劳苦，怎么可以停止呢？应当命贤哲作《帝典》一篇，把旧有三篇合为一篇，承袭并展示给后人，把它传播到无穷无尽。使万世永远仰戴巍巍的功德，履行战战兢兢的谨慎，享受馨香，含受甘美果实，照鉴纯粹精微的至德，听闻清和正大的声音。这样百官便会凝聚精神，众多功绩全都喜悦；承受上天的道路，提举大地的福祐，这才是天下最高的境界，或许可以试行了吧！” 班孟坚《典引》。（剪裁细密的思虑流于靡丽，遂成为骈体文章的科律；文辞没有归宿，读来觉得茫然无边。这就是它不及司马相如、扬雄的原因。）

译臣班固谨陈：永平十七年，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人，被召到云龙门。小黄门赵宣拿着《秦始皇帝本纪》，问我们说：“太史公司马迁在篇末的赞语中，难道有不对的地方吗？”臣回答说：“这段赞语是采用贾谊《过秦论》的说法，说假如子婴有平庸君主的才智，只得到中等辅佐，秦的社稷还不容易断绝。这话不对。”于是立即召臣入内，问道：“我本来听说你认为这段议论不对，难道要见你来询问，才能明白吗？”臣详细回答了自己素来所听闻、所知道的情况。皇帝于是下诏说：“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扬名后世，却因为自身受刑的缘故，反而用隐微文辞讥刺，贬损当世，不是忠厚正直之士。司马相如品行污浊而没有节操，只是辞藻浮华，不能切实应用。到了他患病时还留下忠言，主上寻求取得他的书，最终得到赞颂功德、谈说封禅的文章，这才是忠臣的效验。论到这里，司马迁远远贤于司马相如。”臣一向伏地诵读皇帝的深刻议论，它明白昭示好恶，连细微之处也不遗漏；根据事情判断义理，举动都有规矩。即使孔子依据史事寄托意旨，也不能超过它。臣班固向来受学最早，承受恩德最深，实在想竭尽力量和情感来报答，然而苍天的恩德无穷无尽。臣班固叩头。臣私下认为，司马相如的《封禅文》华美而不失典雅，扬雄的《美新》典雅却缺少实际内容；然而二人的文章都流传后世，成为后代旧式。臣的才华衰朽，赶不上前人。吟咏《云门》的人很难再创作出相同的乐音，观看随侯珠、和氏璧的人也很难再认为其他珍宝可贵。臣不胜微薄诚意，私下作《典引》一篇。虽然不足以表现盛大雍容的万分之一，仍可借此开启郁愤，启发蒙昧，光扬大汉，超过前代声名。然后退入沟壑，死后也可不朽。臣班固愚昧鲁钝，叩头叩头，说：太极的元始状态中，阴阳两仪开始分离。烟气氤氲，有的下沉而幽深，有的上浮而清明。沉浮交错，万类混合形成。开始命立百姓之主，五德的运转初次兴起，同处于蒙昧混沌之中。在玄妙混沌的时代，超越绳墨、契约，寂寥无声而没有诏令，《易经》的《系辞》也无法把它编缀记录下来。后来出现各种氏族名号，承接天命、阐明演绎，无不从太昊皇初之首开创元始。崇高而遥远啊，那些书籍还能够修治记录。继此而来的时代，通达变化、神妙教化，含藏光辉而尚未显耀。至于向上考察乾道的法则，向下承受龙的辅翼，并把这些光明写入典谟、使德行冠绝群伦的，没有比陶唐更崇高的。陶唐舍弃自己的后裔，把帝位禅让给有虞；有虞也把天命授予夏后；稷、契兴盛功业，超过了成汤、周武王。辅佐大臣已经完备，上天于是把功劳归给君主，准备把天下授给汉高祖刘邦，使他承接夏、商、周三代衰乱的末期，遭遇亢龙所象征的灾祸；天象昏暗而常道错乱，伦理纲常败坏，旧日典章残缺。因此先命玄圣缀辑学术、建立制度，宏大显扬盛业，表彰祖宗，赞美引导圣哲，完备而灿烂，真是神明的法式。即使皋陶、夔、伊尹、周公旦那些勤勉辅弼之臣，与此相比也显得狭小了。所以高祖、光武二位圣君居于帝位之域，时机到来、气运发动，便如龙现深渊、蛟龙跃起。尚未振翼腾飞时，威灵已经纷纷聚集，海内云气蒸腾，雷声震动，电光飞闪。为什么王莽分裂天下，仍然没有来到诛杀他的时机？于是汉高祖、汉光武敬顺天地，恭敬揖让群臣，端正帝位、考定宗庙；他们有谦德而不高居，深沉肃穆地谦让，不以虚号自矜，不以军队和武力自夸。大概是因为承受了上天所归的正统，接受了克制谦让的运势，积蓄炎汉上升的烈盛精气，蕴含孔子辅佐圣君的宏大陈述罢了。广大盛美啊，这样的德行，是帝王最高的礼仪，诰令誓言也不能达到。铺陈观察夏、商二代，无论大事小事的法度，其中深奥的道理都可以探究。他们都从一筐土开始建立功业，同样接受侯服、甸服的贡赋。世世代代勤劳治理百姓，以方伯统率地方牧守，凭借天命所赐的红弓黄钺之威，讨伐韦、顾、黎、崇等不恭敬者。到了三分华夏、迁都镐京和亳，终于从北面率领虎螭般的军队，革除毁灭天子之邑。因此只讲文辞华美而不厚实的义士，《武》乐的称颂尚未说尽，《濩》乐也有惭愧，这难道不是这样吗？又像《於穆》《猗那》那样，和谐纯美、明洁绵延，用来崇敬庄严的祖先，隆重祭祀宗庙、配享上帝，发出祥瑞、流布福庆，上报天地，连续辉煌千载，难道不是依靠神明自身而成的吗？大体有一定的纲要，审察言语行为并载入篇籍，使文采光明而不改变罢了。何况赫赫的圣汉、巍巍的唐尧基业，追溯考察它们的源头，乃是先承接虞舜、孕育夏禹，辨析商代、陶冶周朝，然后彰显汉高祖、汉文帝两位祖先的重重光辉，承袭四位宗主连续不断的光明盛德。神灵之光日日照耀，光辉遍及六幽；仁爱之风飞翔于海外，威灵运行于鬼神所居之地；即使隐藏、逃亡、反叛，也不能使德泽泯灭；即使细微琐屑，也不会被轻视遗漏。因此，显明而安定三才、昭著而登临的功业，没有尧便不能兴起；铺陈传闻、遗留于下世的谋略教训，没有汉朝便不能弘扬它的道理。至于经纬乾坤、出入日月星辰，在外运转混元之气，在内沾润毫毛微末；万物本性都遵循道理，万品全都亨通，这种功德已经很久了。盛大啊！皇家历代帝王，德行超过群臣百官，功业胜过历代君王，荣耀照耀宇宙，尊贵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可是他们开始时却虔诚恭敬、勤劳谦逊，战战兢兢、勤勉不懈，贬抑成就、压低自定的功德，不敢谈论自己创制的事业。至于迁正朔、贬黜旧色、宾礼和监国等事情，已经在天下传播宣扬；可是礼官和儒林中那些聚集、任用而又笃实教诲的人，却不能传述祖宗事业的梗概，虽然说是优厚谨慎，难道不是畏缩吗！” 于是三公、岳牧及其属官整理衣冠上前说：“陛下向上观察唐代典制，中间述说祖宗法则，向下践行宗庙轨范，亲自奉行上天的常道。敦厚亲睦、辨别彰明的教化遍及天下，巡行安抚百姓，怀抱保护鳏寡者的恩惠广泛施行；焚烧、埋葬、悬挂、沉没等祭祀礼仪都已完备，恭敬地祭祀众神。因此凤凰来仪，群鸟聚集在魏阙；长着肉角的祥兽驯服，毛类聚集在外苑；黑色纹理、白色毛质的祥禽异兽在郊野出现；黄色光辉、彩色鳞片的祥物升入池沼；甘露夜间降落在丰茂的草上；三足乌在茂盛的树上飞翔。至于嘉美谷物、灵异草木、奇异瑞兽、神妙禽鸟，符合图谶、合于符牒，祥瑞达到极点的，早晚都在郊野牧地，日日月月遍布国都疆域，光彩卓异于各州，洋溢于边远荒服。从前周朝不过有白雉、朱乌、玄黍、黄玉之类的事情罢了，君臣便为之动容，左右奔走趋奉，济济翼翼，巍峨庄严。大概正是用来彰明敬畏之心，承受上天所怀抱的福佑；也用来恩宠神灵所护佑的文臣武将，遗福给后代子孙，以美好光耀覆盖他们，难道只是为了自身而专门推辞吗？如果接受这些祥瑞，也应当勤勉尽力，以充实自己的道业，开启恭敬馆舍中的金匮，驾临东序的秘藏，来传播其中的占验。图书明白显著，是上天的智慧；孔子谋略、先王命令，是圣人的信验；践行德行、以德为本，是端正本性；遇到吉祥、恰逢时辰，是宏大的天命。顺应天命来创制制度，因循既定秩序来调和神灵，答报天地人三灵众多的福佑，展示发扬唐尧的明文。” 这件事情体制重大而且确实可靠，日夜都萦绕在圣心之中；瞻望前代、顾念后世，难道是轻视清庙、害怕奉行天命吗？自从考察遥远的古代以来，直到降临于此，共有七十四位创作者。有的不能使事业显现，有的借用白色而无光彩、没有法度而遗失篇章。如今为什么偏偏像这样独自缺失呢？

译这时圣上本来就凝聚精神、游心于学术，包罗艺文，多次访问群儒，向故老询问，和他们斟酌道德的源流，考核仁义的林薮，来等待大吉符瑞的到来。既受到群臣直率言辞的感动，又完全了解经书五篇所包含的深远思虑。将要使它绵延万代，扬起宏大光辉，振奋光明炎盛的气势，传播遗留下来的风尚，播撒芳美功烈，时间越久越显得新鲜，使用越多越不会枯竭。广大无边啊，像上天一样伟大的法则，谁能使它长久不绝呢？唐尧啊，皇帝啊！皇帝啊，唐尧啊！” 张平子《东巡诰》。（不是完整的篇章，但其中的典雅法则可以效法。） 二月上旬，皇帝将要到泰山巡狩，彰明道义，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丙寅日初月，率领群臣宾客，备好法驾，在东门举行祖道之祭，抵达灵宫。这一天，有两只凤凰集于台上。壬辰日，在明堂祭祀上帝。皇帝说：“唉，我没有才能，却做了天地的君主，战战兢兢、勤勉不懈地处理百官万事，这正是我内心所忧劳的，谁能替我分担劳苦？上帝若有灵，不废弃我的使命，我岂敢不恭敬承受。凡是到坛墠祭祀之位的人，都应说：‘愿意拥护您的国家，实在愿意尊奉先帝，承继先帝的大宗，以辅佐我的身体。’”群臣说：“皇帝的道化广被四方，旁及海内。只要君主有美德，万民便依赖他。”随从巡行、参与助祭的人说，这实在是吉祥的征兆，于是歌唱道：“光明盛大的凤凰，通达玄理，知道时令，在山脚下改变形貌，与皇帝约定相会。吉祥的事情必有祥瑞，这就是汉家的福气。”皇帝说：“我不敢承当这份赞誉，也不敢遮蔽上天降下的吉祥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邯郸子礼奉魏国命令所作的《受命述》。（气势很委靡，但还没有失去雅正的音调。） 我听说《雅》《颂》产生于盛大的德行，《典》《谟》兴起于丰厚的功业；德行盛大、功业丰厚，传承和叙述便不会被遗忘。因此把它们载录在竹帛上，用金石乐器奏响，使它们流传后世，经过万年仍更加光辉。陛下凭圣德应合天时，如飞龙升腾而登帝位。拥有天下之后，恭敬自持以承受上天授予帝王的名位，无为而治，天下四海都顺服归从。至于天地显现感应，具体显示祥瑞，用来表明圣德的事迹，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光辉灿烂、显赫明亮，实在是神明所赐福、应时而出的贤明君主。凡是能够说话的生灵，没有不在原野上歌唱赞叹的。执笔写作的人，都竭尽文思，献诗进颂。我抱病伏在床褥上，写成一篇文章。想称它为《颂》，却不能从容表现盛美，铺陈玄妙；想称它为《赋》，又不能敷陈宏大的功烈，发扬光明盛美。因此竭尽我的愚见，题作《受命述》如下：上天阐明并承载天命，自从人民开始建立国家以来，历代听察民间风声，以陶唐最为盛大。虞、夏承受前代终结的天命，殷、周以革命取代旧王朝。有因禅让而成为帝的，有因代兴而成为王的。禅让和代替虽然不同，大小道理却相同。如今汉的历数归于魏，赤色的天命转归黄色。因此，大魏的基业如皇天闪耀、雷霆震动，肃清天下，万国整齐归服。率领义军辅佐汉室，奉行礼法而不逾越；竭尽力量，戮力同心，盛大地辅成宏伟功业。树立深厚根基以巩固基业，播撒醇厚恩泽以酿成美善。收敛光辉而不炫耀，收起羽翼而不发作，等待圣明的后嗣，使事业由此完成并通达。圣明后嗣承继帝统，于是宣扬重叠的光辉；广施恩赐，使下民富足，百姓喜悦无边。三神宣示福祉，四灵顺应四方。大龟负着玉兆，应龙呈现纯黄色。魏国的德行如果能据此兴盛，就将由此昌盛。于是鸣玉登上祭坛，三次插笏以待。接受吉祥的天命之后，龙形回旋，凤凰高立。光辉灿烂，仪容肃穆。临御下民，威严显赫，确实是天子。接受帝位之后，收纳玉玺和重要的绶带。太常主持燎祭，登坛举炮，告祭同类神灵。玉圭玉璋高耸，俊秀之士仪容整齐。圣躬步履庄重，驾御车马前来临视。功业多么崇高，德容多么显赫！这确实是帝位的壮盛功业，是上天美意所集中降临的啊。当时天地交相和谐，日月光明纯粹；阴晦之气不生，风尘平息而清明。凡是在坛场上的人，举目望向广阔的庭院，无不君臣同德，面色如玉，声音如金。皇帝屡次省察万机，谋议访问老成之臣；讲习儒学墨学，采纳公卿的策略；天未亮便勤勉不懈，夜晚仍警惕勤慎。致力于协调万国，整治常伦，折服不顺从者，安抚远方来人。使六合之内的风俗混同归一，把天下纳入仁寿之门。刑罚搁置而无从施用，偃息战争而不再用兵。然后才勤劳巡行泰山，登坛向上天告成。这本来就是我皇帝宏大的谋略，也是内心所存的志向。司马长卿《难蜀父老》。（意思虽寄寓规劝，实际却是颂扬。懂得这种措辞的方法，才能使文章气势雄壮、感情惊动人心。《四子讲德论》仿效它一定显得庸俗，这篇文章仿效它一定会惊动世人。但必须懂得这种方法，文章才有生气。文采华美而卓异，尤其是采撷芳香、搜集艳丽辞藻的渊薮。） 汉朝兴起至今七十八年，德业盛大，已经延续到六世。威武声势纷纷盛大，深厚恩泽广阔无边，众生都受到滋润，恩德洋溢于四方之外。于是命令使者向西征行，顺着水流推进并排除阻碍，风教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归服的。趁机使冉从、駹朝见，平定筰地，保存邛地，夺取斯榆，攻下苞满；结轶回车，向东进发准备报功，到达蜀都。七位年老的大夫和缙绅先生等二十七人，庄重地前来拜见。辞礼完毕，便进言说：“听说天子对夷狄，只是以羁縻为原则而不使关系断绝罢了。如今停止三郡士卒的劳役，打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却还没有完成功业。士卒劳苦疲倦，万民不能得到充分供养。如今又接着经营西夷，百姓的力量已经困竭，恐怕不能完成事业，这也是使者的负累。我们私下替您担忧。况且邛、筰、西僰与中国并存，经过的年代已经很多，无法记数。仁者不能以德使他们归来，强者不能以力兼并他们，想来恐怕终究不可行吧！如今割弃齐民去附益夷狄，损耗我们所依靠的力量来办理无用之事，我们鄙陋固执，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译使者说：“谁说是这样呢？如果真像你们所说的，那么蜀地就不会改变服饰，巴地也不会改变风俗了。我还不愿听到你们这样的说法。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本来不是旁观者所能看见的。我这次出行匆忙，事情的详细情形已经无法听闻了。请允许我向大夫大略陈述其中要点：世上必定先有非凡的人，然后才有非凡的事；有了非凡的事，然后才有非凡的功业。所谓非凡，本来就是平常人所感到奇异的。所以说，非凡事业的开端，百姓会感到恐惧；等到事业完成，天下就安宁了。从前洪水突然涌出，泛滥漫溢，百姓上下迁徙，颠沛不安。夏后氏为此忧惧，于是填塞洪水，疏导水流，开通河道，淘除积水，救济灾害，使水向东流归大海，于是天下长久安宁。当时从事这项劳苦的，难道只是百姓吗？夏后氏内心为思虑烦劳，身体亲自承受劳苦，亲身劳作到手脚生厚茧，皮肤上连毛都不生。因此他的美盛功烈显赫无穷，声名流传至今。况且贤明君主登上帝位，难道只是做些琐碎拘谨、受文法和习俗束缚、因循诵读旧说、取得当世称誉罢了！必将提出崇高宏大的议论，开创基业、垂示统绪，为万世制定法则。因此他驰骋于兼容并包，勤于思考如何与天地并立。况且《诗经》不是说过：‘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的人民，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因此，六合之内、八方之外，广远延伸的土地上，凡有生命的东西，如果没有受到恩泽滋润，贤明的君主就会以此为耻。如今疆域以内，戴帽束带的人，都获得了美好的福祉，没有遗漏。可是夷狄风俗不同的国家，遥远隔绝的异族地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还没有施加，流传的教化仍然微弱。对内，他们在边境侵犯义理、践踏礼制；对外，他们邪行横作，放纵地杀害自己的君上。君臣更易其位，尊卑失去次序，父老无罪受害，幼儿孤儿沦为奴隶，被捆绑拘系而号哭，面向中原怨恨地说：‘听说中国有最仁爱的君主，德泽广博而恩惠普遍，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如今为什么唯独遗弃我们呢？’他们踮起脚跟思念仰慕中国，如同干旱时盼望下雨。即使普通人也会为此流泪，何况圣明君主，怎么能够忍心停止呢？因此向北出兵讨伐强大的胡人，向南急遣使者责让强劲的越人。四面都受到德化，两个方向的君主像鱼鳞般聚集仰承恩泽，希望接受名号的人以亿万计。于是开通沫水、若水，巡行牂牁，开凿灵山，架桥越过孙水、原水。开创道德的道路，垂示仁义的统绪，将广施恩惠，远方安抚，长久驾驭，使疏远偏僻的地方不再闭塞，使险阻幽暗之地得以见到光明；在这里停止铠甲兵器，在那里平息诛伐战争。远近合为一体，中外都获得福祉，岂不是安康吗？把百姓从沉溺中拯救出来，奉行至尊的美德，使衰败时代的衰落得以扭转，继承周氏中断的事业，这才是天子的紧要任务。百姓即使劳苦，又怎么可以因此停止呢？况且王事本来没有不是开始于忧虑勤劳，最后归于安逸快乐的。这样看来，受命的符瑞正应验在这里了。正要增加泰山的封禅，加行梁父山的祭祀，鸣响和鸾之铃，宣扬乐歌颂辞；上承五帝，下继三王。观看的人还没有看见其中的旨意，听的人还没有听到其中的声音，就像鹪明鸟已经飞翔在辽阔天空，而捕鸟者还在盯着薮泽，真可悲啊！” 于是各位大夫茫然失去了原来抱持的想法，也失去了进言的理由，长叹着一同说道：“汉朝的德行确实如此，这是我们这些鄙陋之人所愿意听到的。百姓即使疲倦，请允许我们以自身率先承担。”他们收起罗网，不再迁徙，于是逡巡迟疑着辞别退去。王子渊《四子讲德论》。（张宛邻说：从前读这篇文章，嫌它气势疲弱、辞语冗长。如今再次阅读，才知道它气势淳厚，辞藻丰润流畅，从容有《雅》《颂》的风调，使人渐渐沉浸其中而不能自已。） 文学微生向虚仪夫子请教说：“听说国家有道，自己却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夫子闭门不出，专心致志地求学已经很久了。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和太平时代，却长久怀藏才能，这就像伯牙离开钟子期，也像舜、禹躲避帝尧一样。这样想要显扬名声、建立功业，岂不是很难吗？”夫子说：“是的，确有这样的话。蚊虻终日奔走，也不能越过台阶次序；依附骏马的尾巴便能行千里，攀附鸿雁的翅膀便能飞翔四海。我虽然愚钝顽劣，愿意跟随您。即使如此，又凭什么使自己通达呢？”文学说：“在朝廷之上陈述诚挚的心意，在公卿门前施行游说。”夫子说：“没有引荐的途径，怎么能到公卿那里游说呢？”文学说：“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宁戚唱商歌来求见齐桓公，越石背着柴草使晏婴醒悟，他们并没有累积的旧交和长久的欢情，都是在道路上偶然相遇，最终把对方当作亲近之人的。因此，毛嫱、西施，即使善于诋毁的人也不能遮蔽她们的美；嫫姆、倭傀，即使善于赞誉的人也不能掩盖她们的丑。假如确有最高的道理，何必要引荐呢？”夫子说：“唉！特意相遇而彼此知心，千年才有一次。招纳贤者并与之结交，是众多士人通常采用的途径。因此，空树枝上没有刀刃，公输般也不能用它砍削；只有悬挂柔软的短箭，蒲苴也不能用它射击。所以拍击水面飞渡河流，不如乘船安逸；冲破蒙昧、徒步涉田而想到达远方，也不如沿着道路行走迅速。才华因为没有人而被遮蔽，品行因为缺少同道而衰微，这是古今的忧患，只有文学您应当对此加以思虑。”文学说：“是，是，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

译于是二人结伴同行，携手一同游历。他们寻求贤者、访求朋友，走遍西州。有两个人，乘坐车辆歌唱；他们倚着车辕倾听，歌声咏叹合乎《中雅》，运腔合乎音律，舒缓从容，曲折变化而不失节拍。问歌唱者是谁，原来是浮游先生、陈丘子。于是按照士人相见的礼节同他们交友。礼仪完毕，文学和夫子离开座席行礼说道：“我们是鄙陋之人，见闻浅少。从前沿着卑微的途径前来，希望听到高雅的声音，私下里已经有所触动。请问所歌唱的是什么诗？请让我们听听其中的意义。”浮游先生、陈丘子说：“这是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三首诗，是益州刺史创作的。刺史看见太上圣明，辅佐大臣竭尽力量，德泽广大丰厚，百姓和睦，天人一同感应，屡次降下祥瑞福佑，所以创作三篇诗来歌唱赞美这些事情。”文学说：“君子的行动必有感应，从容而合乎法度。南容多次诵读白圭，孔子看出他的谨慎自戒；太子击诵《晨风》，魏文侯明白其中的意旨。如今二位为什么喜欢这些诗并歌唱它们呢？”先生说：“音乐感动人最为深切，而且能够移风易俗。我之所以歌唱它们，是赞美君主的治术清明而臣下的职分得以实现。君主好比人的内心，臣下好比外在的身体。外在身体有所行动，然后才能知道内心的好恶；臣下有所行动，然后才能知道君主的节操和趋向。好恶不显现，是非就无法分辨；节操和趋向不确立，功名就无法显扬。因此美玉蕴藏在粗石中，普通人看见它便忽略过去；良工磨砺它，然后才知道它温润而珍贵。精金藏在矿石中，庸人看见它便轻视；巧匠冶炼它，然后才知道它坚硬精纯。何况圣德巍峨广大，本来就不是百姓所能尽言的呢！所以刺史推究这些德行而歌咏它们。宣扬君主的美德，深广而无边，没有什么不被覆盖承载。天地纷繁，宇宙寂静，明君的恩惠显著，忠臣的节操完备，皇唐盛世，还有什么能超过这呢？因此每次歌唱它们，都忘记自己将要衰老。文学说：“《尚书》说：‘引导一个人，使四方归服，就像占卜一样确定。’忠贞贤能的臣子引导君主的意志，承接君主的恩惠，发扬盛大德行而使教化广大，天下安定太平，家家都可以受到封爵。何必还要歌诗作赋，才能宣扬君主呢？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浮游先生脸色激动，怒气充溢地说：“这是什么话！从前周公歌咏文王的德行而作《清庙》，把它列为《颂》的首篇；尹吉甫赞叹宣王‘穆然如清风’，把它列入《大雅》。世道衰败、道义微弱时，虚伪的臣子徒然称颂君主，是危险；世道太平、道义彰明时，身居高位的人不加宣扬，是鄙陋。鄙陋与危险相互积累，都会伤害王道。所以自从刺史到来，宣读诏书，慰劳百姓，从不懈怠；使百姓普遍明白圣德，没有谁不受到滋润。白眉长须的老人，都珍惜早晚光阴，愿意多活片刻，来看看大化流行的淳厚情形。于是皇帝的恩泽丰厚充沛，君主的恩惠充满流溢，百姓欢欣鼓舞，中和之气感动发作，所以作歌来歌咏它。传记说：‘诗人受到感动然后思考，思考之后情意积累，积累之后充满，充满之后创作。言语不足以表达，于是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于是歌咏；歌咏仍不能满足，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是臣子对于君父的常道，古今都是一样的。如今您拘守尺寸而不加远大推度，处在近处的把握之中，却反而拒绝辽阔境界；竟想谋划大人的机要，评说方伯的得失，岂不是相距太远了吗？” 陈丘子见先生说得激切，担心两位客人惭愧，便跪行上前说：“先生请详察：暴雨骤然汇集，江海并不因此嫌多；大鱼小鱼一同逃走，九罭之网并不因此显得空虚。因此许由因尧帝而隐居深处，唐尧并没有因此衰微；伯夷、叔齐以周为可耻而远走饿死，周文王、武王并没有因此卑下。青蝇不能玷污垂棘之玉，邪说不能迷惑孔子、墨子。如今刺史质朴敏捷而流布恩惠，舒展教化而扬名，采集诗歌来彰显至德，歌咏诗篇来助成文辞；君主的命令如丝线，刺史使它明白如绳带，《甘棠》的遗风，可以倚靠而等待。两位客人即使使计谋受阻、议论受挫，又有什么损害呢？”他回头对文学、夫子说：“先生谈论道理时略有自矜，又不在应当担当的事情上退让，也没有大的过错。希望二位留意。” 夫子说：“不是这样。雷霆必定发作，潜藏的地底也会震动；鼓槌击鼓铿锵作响，披甲的士卒便奋发振作。因此万物不受震动就不会发作，士人不受激励就不会勇敢。如今文学的话，是想用议论来感动愚昧者、激发对手，也是为了舒解先生的愤懑。希望二位学生也不要疑惑。”于是文章的文辞再次汇集，这才开始讲论德行。文学、夫子说：“从前成王、康王的时代，那是君主的德行，还是臣子的力量呢？”先生说：“如果没有圣明智慧的君主，哪里会有甘棠般的贤臣？所以老虎长啸，风声便凄厉；蛟龙腾起，云气便聚集；蟋蟀等待秋天而鸣叫，蜉蝣遇到阴气便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声音相互呼应，志趣相同者相互跟随。人由于意气相合而聚集，万物由于类别相同而会合。因此圣明君主不必遍处窥视，也能凭臣下而看得明白；不必竭尽耳力倾听，也能凭臣下而听得聪敏。为什么呢？贤善的君子，主动归附的人很多。所以价值千金的狐裘，不是取自一只狐狸的腋下；高大的楼厦所需的木材，不是一座山丘上的一棵树；太平的功业，也不是一个人的谋略所能完成。君主是头脑，臣下是四肢，说明君臣是一体，相互依待才能成功。有君主而没有臣下，《春秋》对此有所讥刺。

译三代以前，都有师傅辅导君主；五霸以下，各自寻求朋友。齐桓公有管仲、鲍叔牙、隰朋、宁戚，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晋文公有咎犯、赵衰，取得威势、奠定霸业，使天子尊贵。秦穆公有百里奚、蹇叔、公孙枝和五羖大夫，排斥西戎，开始开创帝王基业。楚庄王有孙叔敖、子反，兼并安定江淮，威势震动诸夏。勾践有文种、范蠡、泄庸，能够消灭强吴，洗雪会稽之耻。魏文侯有段干木、田子方、翟璜，秦国人因此停止用兵，声威可以折冲于万里之外。燕昭王有郭隗、乐毅，夷平攻破强齐，使齐闵王困守莒地。凭诸侯这样微小的力量，功名尚且能够达到如此地步；何况帝王从四海选取贤才，作为百姓的羽翼呢！所以有贤明圣德的君主，必定有明智的臣子。想要积累德行，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想要树立威势，百蛮没有不能排除的。如今圣明君主冠戴道德，践行纯厚仁爱，身被六艺，佩带礼制文饰。屡次下达明诏，举荐贤良，寻求方术之士，招纳奇异人才，拔擢俊秀茂才。因此海内欢欣仰慕，没有不如风驰雨集般纷纷而来，交错并至，充满庭院、溢出宫阙。含淳守德的歌声充满耳中，进退揖让的礼仪尽入眼帘。进用的人乐于其道路通畅，怠惰的人也想停止却不能。他们在《诗》《书》的门庭中安息，在道德的境域中游观。都洁身修德，吐露真情，披剖心腹，各自拿出全部精锐来贡献忠诚，真诚希望推行君主宏大的风教，使太平盛世得以舒展。人才济济众多，这正是文王所以能够安定天下的原因。至于美好的政令所施行、宏大的恩惠所滋润之处，更是无法尽数陈述：举荐孝子以敦厚品行，崇尚才能以招纳贤者；革除烦扰、减免苛细以安抚百姓；增加勤劳者的俸禄以激励贞廉之士。减少膳食，降低宫室楼观，省减官田，削减各处苑囿，疏减徭役，救济贫困，体恤百姓灾害，没有时间游乐宴饮。怜悯年老者无辜遭遇灾祸，哀怜服丧者操持丧事，悲悯暴尸而死、腐朽的百姓，哀伤子弟被拘系隐藏。恩惠延及飞鸟，恩泽加于走兽，胎卵得以孵育，草木得以凋落生长。‘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是这样吗？先生难道唯独没有听说秦朝的事情吗？” 秦朝违背三王，背弃五帝，毁灭《诗》《书》，破坏礼义；信任众小人，憎恶仁人智者；奸诈虚伪的人得到进用，谄媚奉承的人被容纳；宰相刻薄严峻，大理官施行严酷法律。身居官位而掌握政权的人，都缺少仁义而长于残酷暴虐，像狼扑虎攫一样，心怀残忍，执掌贼害。他们所到之处，没有人不战栗恐惧、屈服伏地；吹毛求疵，处处施加毒害。百姓惶恐不安，手脚无处安放，哀号愁怨，最终使秦族灭亡。因此养鸡的人不蓄养狸猫，放牧牲畜的人不饲养豺狼，种树的人忧虑蛀虫，保护百姓的人就要铲除贼害。所以大汉施政，崇尚简易，推重宽厚柔和，进用淳厚仁爱之人，举荐贤能才俊，上下没有怨恨，百姓因此和睦。如今海内安于职业，朝廷清善，天赐的符瑞已经彰明，人的祥瑞又很显著，万物都通达顺利，山川降下灵瑞，神光闪耀，天地洪大而明朗。凤凰来朝，仪态恭敬和谐，群鸟一同跟随，舞动着德化的姿态。神雀接连聚集，麒麟自行到来，甘露滋润，嘉禾整齐并生。大化兴盛融洽，男女生活安适，家家富足，年年丰收，都达到三壤的富盛程度，岂不盛大吗？从前文王感应九尾狐而使东夷归附周，武王得到白鱼而诸侯同声称颂，周公接受秬鬯而鬼方臣服，宣王得到白狼而夷狄宾服。名分端正了，事情自然就确定了。如今南郡捕获白虎，这是停止武事、兴起文教的征兆。捕获它的人叫张武，武力得到张扬，凶猛者便会服从。因此北狄宾服和洽，边境不再忧虑寇患，甲士停止操练，旌旗也收起不举了。” 文学、夫子说：“天赐的符瑞我们已经听明白了，请问什么是人的祥瑞？”先生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大的。天性骄傲倔强，习俗强悍暴烈，轻视老年人而尊崇壮年人，以气力相互夸耀。他们以功伐为事业，以打猎射箭为事务；儿童能骑羊，奔跑时箭矢飞射。逐水草、随牲畜而居，没有固定住处，像鸟群聚散、野兽出没一样，来往奔驰，周游旷野，以满足嗜欲。他们的农具就是弓箭鞍马，播种时便张弦射箭、拍击驱赶，秋收时便奔逐狐狸、追赶兔子，收割时便颠倒倒毙。追赶他们，他们就逃跑；放松追击，他们就来侵犯。因此三王不能怀柔，五霸不能安抚；惊扰边境，骚扰士民，屡次侵犯割草砍柴之人，这是诗人所歌咏的，自古以来的祸患。如今圣德隆盛，威灵覆盖外域，日逐王举国归附德化，单于称臣前来朝贺。天地所开辟、阴阳所交接的地方，那些编结、沮颜、燋齿、枭瞷、剪发、黥首、文身、裸袒的国家，没有不奔走进贡、欢欣归附，婆娑起舞、歌唱欢笑的。在大一统的太平时代，什么东西不快乐呢？飞鸟收拢翅膀，深渊里的鱼奋跃。因此刺史感慨郁结，发舒声音，歌咏最高的德行。我见识浅陋，不能完全理解，只能恭敬遵循所听到的，还不能详尽说明。” 于是两位客人沉醉于仁义，饱受盛德的感染，整天仰头赞叹，心情愉悦而心悦诚服。终军《白麟奇木对》。（以下各篇，是后来因事应制文章的源头，都偏重颂扬而少于叙事。） 我听说《诗》用来歌颂君主的德行，《乐》用来舞蹈表现后王的功绩，经典虽不同而旨意相同，都是彰明盛德所达到的高度。南越逃入芦苇丛中，与鸟鱼为群，连汉朝正朔也不能施行到那里。有司到达边境，于是东瓯归附，闽王服罪，南越依靠汉朝而得到救助。北方胡人随牲畜逐水草居住，像禽兽一样行动，怀有虎狼之心，上古以来也不能制服。大将军执掌兵权，单于逃奔军幕；骠骑将军高举旌旗，昆邪王改变服饰归附。这说明恩泽向南普遍流布，威势向北畅行无阻。若刑罚不偏私亲近者，举荐人才不遗漏远方之人，设置官职等待贤能，悬赏等待功劳；有能力者进用以保有俸禄，无能者退下而努力效力，刑法施行于天下。即使身具众多美德仍不自满，心怀圣明而不专擅；建立三宫的文饰制度，彰明各职分所应当做的事，封禅之君中还没有听说有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天命刚刚确定时，万事才开始草创；等到六合风俗统一、九州贯通，必定要等待明圣之君润饰祖先的基业，使之流传无穷。所以周朝到了成王以后，制度才得以制定，体现祥瑞的感应也才显现。陛下使日月的光辉更加盛大，把圣明的思虑垂示于刻石成就之事，专心致敬神明，在郊宫奉行燔燎瘗埋之祭，精诚的献享与神灵交感，积聚的和气充满光明之境，而异兽前来被捕获，这是适宜的。过去武王在河流中央还没有渡过时，白鱼游入王舟，武王俯身取来用以燎祭，群臣都说‘美好啊’。如今郊祀时还没有看见神祇，却捕获异兽来进献，这是上天用来显示享祭、与上界相通的契合。应当趁着光明的时令和吉日，改定告祭元始之神的礼仪，在江淮以白茅作藉，向营丘发布美好的名号，以应合光明盛美，使记事的史官有所记载。”

译六鹢鸟倒退飞行，是逆；白鱼登上王舟，是顺。明暗的征兆，上面可以表现为飞鸟逆飞，下面可以表现为深渊中的鱼受到触动，都可以依同类推断。如今野兽的角长在一起，说明明德同出一源；众多支属向内归附，表示没有外部隔绝。如果出现这样的感应，大概将会有解开编发、削去左衽、穿戴冠带、系束衣裳而接受教化的人。这只须拱手等待罢了！” 颜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诗序》。（铺陈典故的丰富，开始于陆士衡；织造辞藻的繁密，开始于颜延之；辞藻和典故都繁多，到徐、庾达到极致；但他们都有足够的骨力来承载这些内容。初唐的作品，则只怕文辞的外饰不能承载内容。） 史册既已记载，历代帝王的事迹也各不相同；钟磬等乐器全部陈列，舞蹈歌咏的情态也不一样。虽然水流已经远去，记载有详略、见闻有差异，但他们所居守的根本大道、树立民众准则，没有不是尊崇其道、神圣化其地位，开拓世代、遗留统绪，使之稳固于万世的。宋氏拥有中原，帝王基业宏大深远。高祖凭圣明武功平定天下、建立都城，谋略如同造化；皇上凭睿智文德承继历数，吉祥集中于宫阙。隆盛周朝的天命既已长久，承继汉朝的征兆也在这里。太子在少阳宫养育德性，宰辅在元辅之位宣扬明哲。日月星辰显示祥应，山川河流呈现灵异，五方之人纷纷而至，四方偏远地区前来归附。选贤任能、建立亲戚功臣制度，依据完备的典章；施行政令、发布号令，必定斟酌古代成例。大予协调音乐，上庠施行教育，章程明晰严密，等级制度周全完备。国家仪制依照法令而行动，军政制度按照事物类别而具备。负责进谏记言、校订文章、讲解经义的官员，在朝廷内采集遗逸；轻车朱轩，怀柔荒远、振兴边远的使者，在朝廷外宣示德化；红色茎秆、白色细毛、同枝共穗的祥瑞，史书不断记载；翻越栈道山岭、渡过海洋、越过沙漠荒漠的贡物，府库没有一个月空缺。千座城池排列烽燧，万里驿道相通。穹庐居住的君长，首先在境内接受正朔；穿着草服的酋长，回转面容接受官吏管理。因此奇异之人仰慕归向，俊秀百姓不断出现；警跸之声清静平和，内外都喜悦和穆。将要迁徙县邑，遍行中原；在泰山郊外奏乐，增建祭祀天帝的宫室，修饰祭神的馆舍；城邑传唱歌谣，百姓歌颂，都已经很久地盼望着跟随皇帝车驾的尘土。太阳运行到胃宿的分野，月亮经过青陆；这是天地神祇发生万物的开始，也是后王布施和气的时节。于是思考报答上天神灵的心意，以满足惠及百姓的愿望。又加上二王远行，出行饯别并告诫，有诏命掌故之官，于是命令史官考察历法。举行洛水饮宴之礼，备办上巳节的仪式；南面清除车驾经过的道路，北面清理禁苑，左边疏通山岩险道，右边架桥越过潮源。巡视亭台水泽，跨过芝草田，游览太液池，怀想曾山。松树和岩石高峻险危，草木葱翠，烟霭浓阴；游泳之物聚集在这里，飞翔奔驰之物来往于此。于是离宫设置卫士，别殿环绕警戒；旌旗门洞列立，长帷相接、栏楯相连；水流环绕台阶，引池分设坐席；春官共同办理事务，苍灵神在道路上奉行职事。然后升上秘密车驾，后随赤色骑兵，摇动玉铃，吹奏流动的乐声；天为之震动，神为之移动，深水回旋，云气覆盖，皇帝降临到行宫驻地，这就是礼仪。随后皇帝的光辉照临帷帐，百官各自排列就位；凤盖很快转动，彩虹般的旗帜垂下旗幡。肴菜芬芳铺陈，酒浆漂浮杯中；美丽的歌声、精妙的舞姿，衔组和树羽等乐舞器具；三次演奏、四次进献的曲调，《六茎》九成的乐曲，争相发声，繁音交错，合着变化竞逐节拍。车辔装饰着龙纹，青色羽饰的车供人乘御；华夏和边裔的人盛多而来，观听者奔驰聚集；扬起衣袖如风吹山，举起衣袖使泽地成阴；美丽的妆饰铺满原野，玄色衣服繁丽如同覆盖河川。因此使外部地区得到丰盛赈济，使都城内部光彩繁衍。上承万寿之福，下获百般福祉；铺设筵席，承受和气，整个厅堂都依凭德化。情意尽兴，景色疾速流转，欢乐融洽直到日斜；金饰车驾总括四匹马，圣明仪容久久停留。遗憾的是还没有登临钧台，感慨酆宫尚未悬设。将要排开凤阁以高处游览，开放爵园广泛宴饮，并命令在位群臣，铺陈诗篇、抒发心志；这样才可以称得上诵扬美德有文采，陈述诚信而无愧吧？” 王元长《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我听说，帝王出游是祥瑞之象，钧天的音乐便为之奏起；时机到来而登上帝位，驾驭元气的车乘便飞翔。因此，得以专一奉事天子，便可在襄城的境域逍遥；体察天地本元便能广大，却只能惆怅遥望姑射山的山旁。然而这都是幽深微妙、寂静空旷而独自适意的境界。至于夏后氏驾着两条龙，奔驰在璇台之上；周穆王乘八匹骏马，如同在瑶水之北起舞，也有享受云气的情形，但终究不能与万民共同享有。我大齐掌握天命、创立历法，正式受命建立国家；承接礼制，配享两宫，在太室考核功劳，幽明两界共同献上祥期，雷风一同通达祭享。昭华之珍已经迁来，延喜之玉也归于此处。取代宋朝而承受天命，保养万国生命。迁都使鹿丘的叹息止息，迁鼎使大坰的惭愧消除。继承帝王谋略的清明和谐，连接王道表率的显赫美德。骏马奔驰，开启远大的祥瑞；安定而巩固你宏大的基业。皇帝禀承上天圣明，运逢下武之世，冠盖五行的秀美气象，超越三代的英风。光明如云汉，辉煌胜日月，包罗天地，镇压山川。设置神明之理来光大风俗，施行文化来安抚远方。恩泽普遍流布而无所偏私，法令宽宏而不妄杀。还要明察事务而废寝忘食，太阳西斜也忘记用餐；想到肩负重任如同踏春冰，怀有驾驭奔马秋驾般的戒惧。可以说高大巍巍无人能与之相比，广大荡荡谁能为之命名；掌握神灵图策却不自以为安泰，经过孟门这样的险地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太子睿智明哲亲自具备，内在积蓄和顺，外在显发英华。修饰美化最高的德行，琢磨完美的规范；言语明白如丹青，道德润泽如金玉。走出龙楼询问宦官，进入虎闱与诸生序齿。对一个人尽到爱敬，使光辉遍及四海。至于宗族繁盛如麒麟的趾足，宗室坚固如磐石，超过遮蔽昌姬，胜过超越炎汉；元宰可以与尚父并肩，中书令接踵于《周南》之美；分陕治理，流传召公甘棠勿剪的欢悦；前来任职，确实能施行美好政绩的声誉。没有一个不是如圭如璋，拥有美好的声名和声望；朱绂显赫，成为家族、国家和君王的栋梁。本宗正支繁盛如此，考察古代的政绩又是那样。因而能够使众生免于水火，把百姓纳入安乐和谐之中。草野百姓安于职业，守卫屏障的臣子各自称职。举镜照看人人都能明目，来到池边不必洗耳。深沉幽暗的怨恨已经减少，困苦疾病已经消除。兴举廉吏、荐举孝子，每年在外府实行；评议品行、考察年长者，早晚都在京城进行。协律、总章等官署整治伦理、端正风俗；崇文馆、成均馆等职掌引导道德、整齐礼制。清洁絮巾和水壶以宣示夜禁，在灵台辨别节气朔望；手执笏板、身佩红色饰物，在仙室记录言论和政事。掀帷断裳、戴高冠而空着鞋履的官吏，英武勇猛、能够扛鼎举旗的士卒，都勤勉体恤民间隐情，纠察远离王道的罪恶。把隼射落在高墙上，用缴箭射下大风。没有仁德的人远离，只有道义得以施行；谗言和恶行听不见，争斗劫掠平息停止。坚硬道路上很少听见击鼓之声，圆形宫门内草木茂盛。老年人不必再到市井游乐，幼童尽情享受车马游玩。宫殿近旁清明安泰，荒远地区清平安定；蛮夷之人来朝，使用异方语言的人进入侍奉。那些背离身体、反转脚跟的君长，披散头发、贯胸的酋长，都屈膝叩头，请求接受缨带羁縻。文钺、碧砮等珍宝，奇异木材和美好香草的贡赋，白色牛、带露犬等玩物，乘黄、兹白等四马，充满储藏府第，塞满郊外仓场。匣子和木椟接连不断，翻译传译没有空缺。一名尉官在东西各地迎候，南北之间车同轨、书同文。

译通畅的车轮掩埋了轰隆作响的车辙，旗旒卷起悠悠飘动的旗幡。四方没有违逆，五方戎族不再抵抗；战争像被风吹倒的草一样停止，金戈销毁，刀刃收起。天降祥瑞，地上出现符瑞；泽马到来，器车出现；紫脱开花，朱英秀丽，佞枝生长，历草滋茂；云气润泽，星辰发光，风吹月临；江海呈现祥象，龟龙负载文字。正要手持黄河沉璧的祭物，封山刻石记功；功业超过三皇五帝而无人可追，践履八王九王的遥远足迹。功业已经完成，世道已经坚贞安定，确实可以悠闲安适地作乐崇德了吧！” 当时青鸟主管春季开启，条风吹来，岁时发动；春季已经到来，正是暮春时节。音律相同而和谐，树木花草自行欣悦；举行禊饮的日子正在此时，随风起舞的情怀都得到舒展；除去肃杀以彰明时令的教训，施行庆典以感动上天的注视。于是怀想平圃，眷顾芳林。芳林园是福地深奥之区的汇聚处，是丹陵、若水的旧地；丰厚程度均同姚氏之泽，美盛程度超过周原；嫌丰邑还不够宏大，认为谯居仍然狭小，于是求取中和之气来规划位置，测量日月星辰来裁定基址。高台飞阁如神灵运行，空檐仿佛云气构成；离宫房舍忽然设置，层层楼阁间隔而起；背负朝阳而高举宫殿，横跨灵池而浮起华屋；在华美的窗格上映照彩虹，在玉石台阶间浸润兰泉。草木幽深茂密，水岸井然修长；曲折的道路回旋，流水潺潺往复。新生浮萍漂在水曲，华丽梧桐从山峰发出；柔软枝条间夹杂初开的花朵，细密羽毛间交错着鸟鸣。禁苑车轩承受皇帝临幸，清静宫室等待宴饮；赤色帷幕预先安置，帟幕在夜间悬挂。随后熄灭星光，澄清霞色，登上高处辨别天色；导路者手执殳，陈列车饰以显示驾车；徐徐鸣动銮铃，警戒节拍，明亮的钟声舒展声调。七萃骑兵连镳并行，九斿旗帜齐列同轨；高举旗帜拂过彩虹，扬起芦苇旗振动木铃。鱼鳞甲士如烟聚集，贝饰头盔如星罗列；重英、曲瑵等装饰，绝景、遗风等骏骑，光明灿烂地分部排列，骏马成行。虎一般凝视，龙一般腾跃；如雷惊动，如电飞逝；轰轰隐隐，纷纷密集，实在难以全部计算和称述。于是回转车驾，停下旌旗；山岳镇定，深渊静止；皇帝容颜温润肃穆，宾客仪节井然有序。授予凭几，铺设筵席，依着流动的水波安排次序；蕙草作肴，芳香美酒，任凭激荡的流水推动漂行。葆羽仪仗排列在台阶，金制和匏制乐器陈列席间。戚乐器奏《翘》舞，籥乐器奏《邠》诗。召来弇州的鸣鸟，追寻嶰谷的伶伦；由王子发出参差的笙声，传来帝江的奇妙乐音。正歌演奏完毕，羽觞饮酒没有定数。上面陈述皇帝赐予的美好福气，下面献上南山长寿的祝愿；说到欢乐宴饮，就在《鱼丽》诗中，知道和谐快乐就在食苹之时。桑榆的阴影不会停留，草上露水正滋润丰厚。皇帝下诏说：“今天是美好的聚会，大家都可以赋诗。”共有四十五人，他们的诗辞如下。沈休文《梁武帝集序》。（缀辑文辞很有体制，是隐侯文章谨严的一篇。） 文思安静深远，钦明之德因此光大天下；日月光华，南风因此兴起歌咏。具有日角之相的君主，出身于诸生；头顶锐突的君主，年轻时就通晓古代学问。汉高祖、宋武帝虽然缺少章句学问，却歌唱《大风》回到沛地，晚年喜好清谈。成就天地间的大功业，承受众人乐于推戴的宝贵天命，没有谁不兼备文才武略、能够把事业完成的。我皇帝天生放纵英姿，具有生而知之的才智而亲自临御；清明从内心发出，疏通而旁通外在典籍。早年身为贵游子弟，便专心致志于经术；穷究淹中之学的高雅旨趣，尽得《曲台》之学的深奥义理，无不沿着流脉追溯源头，依照条理振发文采。对于前人疑难、往昔滞碍、旧学少有通晓之处，都能超然直达，精妙绝伦，独擅古今。善于开启谈论的端绪，精通坚持论说；设置的壁垒无人能越，冲击的锋芒无人能比。有些内容一听便能成诵，不须执笔。兴起高声歌唱而绝妙的节调，在兰花园圃般的境地振发清丽文辞。至于春风秋月之时，送别盼望归来；帝王盛大宴会，内心期待催促赏玩，无不迅速聚合，挺起睿智兴致，深深抒发神明般的内心。等到被任用并历经考验，文辞笔墨繁盛茂美；笺记像风一样传播，表章议论如云飞扬。雕琢虫篆这样的微小技艺，并不妨碍大道。怀抱君主和人民的大德，怀有侍奉君主的小心；下属奉事上级，都表现在辞意之中。即使秘密上奏忠诚规劝，遗稿也必定删削；但国家谋略和藩国政务，保存下来的仍然很多。到了俯首顺应归运、仰面修撰乾道记录之时，执笔掌简，各有主管职分；如丝带般的诏旨，有时也亲自染翰书写。至于设置悬钟的灵囿，和乐宴饮于镐京；《鹿鸣》《四牡》《皇华》《棠棣》的歌唱，《伐木》《采薇》《出车》《杕杜》的宴会，都是歌咏志向、铺陈文采，广泛命令群臣参与，使上与日月争光，下与钟磬比韵。事情如同观看大海，意义等同于窥望苍天；观看它却不能测尽，游历其中却不知尽头。”}], 我私下认为，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录，无论大小。何况有感触然后思考，思考然后积累，积累然后充实，充实然后发言，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谨因事立名，随着来源编次。《梁元帝职贡图序》（文辞足以尽意，不勉强写得宏阔放肆，所以写得很好。） 我听说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四夷、八蛮、七闽、九貉，这种制度由来已久。自汉代以来，南方羌人抗拒，西域侵凌，于是创建金城，开通玉关，断绝夜郎，讨伐日逐；看见犀甲，便设置朱崖；听说有蒲萄，便与大宛交通。用德行来安抚远方，和这些做法相比，意义多么不同啊！皇帝君临天下四十年，垂衣拱手而依靠亿兆百姓，坐在朝廷之上而使万国彰明。翻山越岭、渡海而来的使者，交臂屈膝，观云望日，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从边塞向西一万八千里，道路狭窄处只有一尺六寸。高山直入云端，深谷隔绝视线。那里冬夏都下雪，雪与白云同色；冰天不分早晚，冰与白石一样坚贞。越过空桑，经过昆吾；渡过青丘，跨过丹穴。炎热的风和弱水不能改变他们的心志；身体发热、头部疼痛也不能改变他们的节操。所以，即使是明珠翠羽这样的珍宝，也细小而不予占有；龙文、汗血这样的良马，也拒绝而不乘坐。尼丘是圣人诞生之地，尚且还有画图记人的方法；晋帝君临天下，确实也听说过喜爱贤才的事迹。甘泉宫画有阏氏的形象，后宫玩赏单于的图像。我因为才能浅薄，推举他们进入朝廷上游，使夷人的歌谣写成篇章，胡人从远方聚集而来。我诚心接纳他们，迎接他们叩头，沿荆门上下往来，观看他们的容貌，询问他们的风俗。至于那些前来京城朝见、没有经过汉南的，也另外加以访问采集，以扩大见闻，名为《职贡图》，就是这样。《李公辅霸朝集序》（气势颇为雄壮。） 我私下认为，太阳像乌鸦一样垂下光辉，微小的豆叶也向着太阳倾心；神龙腾飞而上，飞云触及山石。圣人在上，幽明之间都相互感应。因此称说家家都可以受封，万物都能显现。臣自皇朝基业草创时便预先奔走效力，于是得以参与成为可封之家的一员，成为万物中的一个人。这种可喜可庆之事，本来就已经很多了。

译至于帝王的臣子、君王的辅佐，应时而生，接踵出现在朝廷，本来是有的。然而人的才性如同班尔的巧技，曲木经过加工便改变形状，朱砂蓝靛染过白丝便改变颜色。二十二位大臣，功业成就而尽善尽美；二十八位将领，在当时竭力效命。培植德行、积累善业，难道都能与后稷、契相比吗？计算功劳、称述功绩，也不全都类似耿弇、贾复。自有文字以来，立言立事，资质并非都远近无双，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大概都是上承睿智的君主，旁借群贤的力量，牧商这样的鄙贱之人、屠夫和垂钓者这样的幽微之士，也能化为侯王，全都由此而来。有教无类，童子也会以建立霸业为羞；见到有德之人便想与之齐等，狂妄之人也能成就圣人事业。太平时代人才众多，也正是因此。烟雾可以凭借，腾蛇和蛟龙都能飞得很远；有栖息之处，苍蝇也能和骐骥一样迅速。借助他人成就事业，功业并不难。由此说来，即使不是最聪明的人，只要侍奉受命的君主，委身为臣，遇到盛世的才俊，官位相连、席位相接，也都可以辅佐天地，使名字流传于钟鼎之上。难道一定要像苍颉创造文字、伊尹制定法令、公旦执笔、老聃任史官，才可以叙述帝王之事、谈论人鬼的谋略吗？至于我，本来惭愧于名实不相称，既无功勋也无德行，却混在身居轩冕的行列中；没有学问也没有才干，却处在掌管艺文的职位上。如果不是遇到美好的时运，不是蒙受上天的恩惠，不是光大舍弘、博约文礼，且百官群卿都有兼人之才，我早已收敛拙陋，退居乡里，既不会种东陵的瓜，也不会超过南阳的属吏。哪里能够出入阊阖之门，奔走于太微之庭，登上天子的台阶，侍奉圣皇身旁，参与机密、出入帷幄而沾受这样的荣宠呢？往年正当本朝将近末季之时，君主居丧，火德之运开始兴起，群臣各自总理职务，正是周代典章所说掌握八柄之时，也是大隋接纳百官之日。两朝的文书翰墨，都是臣兼管的。当时天下之大，三方构成叛乱，军国事务繁多，朝夕之间纷纷堆积，文书簿册杂乱，羽书交相传递。有时紧急调发弩兵，有时事情重大到滔天，有时一天有万件机务，有时一件机务牵连万事。皇帝内心明察、对外顺应，经营天下，吐纳无穷的谋略，运用不可测的神机，暗中赞助天地，成就万物，和台阁大臣谋议，晓谕公卿，教导天下，责罚反常作乱的贼臣。三军奉行法令，掌握战胜攻取的方法；万国承受风化，懂得安定君上、治理百姓的道理。谦让地接受受终之礼，颁布告诫群臣的命令，有遵循古代宪章的，也有因事创制的。千变万化，好比悬河奔流；珍惜寸阴尺日，不浪费一点光阴。大的方面天地之间没有遗漏，小的方面细如毫毛也没有疏忽。向上远考三代以前，过去未听闻的全都听闻；向远方考察百王，过去未见过的全都见到了。一经发言议论，立即成为文章。臣不过是染翰执笔，记录文书罢了。过去放勋教化天下，老人亲眼见到却尚且不能知晓；孔丘的言论，弟子听见了却不能完全通达。以臣的愚昧情性承受圣旨，必然多有差错。何况奏事于阁下、趋走于殿阶，文书满怀满袖，亲手披阅、亲眼阅读，案上堆积、几上累满。心中没有其他思虑，笔也一刻不停。有时直到天黑忘记吃饭，有时连夜不睡，用勤奋来弥补笨拙，没有空闲安置自己。其中若有文辞义理疏漏错误，遗漏而未能辨明的疑问，都是天子的旨意加以训导，神笔加以修改定正；筹划谋略、建立策略，能够通达幽深冥暗之处。服从命令的人获得安宁，违背命令的人全都遭祸。隔着万里预先推测，指明未来的日期，常常像亲眼看见一样，本来就是神明般的智慧。使大乱转变为太平，使本来应当诛杀的人变成淳厚纯粹之人。教化形成，道德通行，这些关于人文的成就，全都出自圣人的心怀，因而形成典诰，并不是臣的心力所能达到的。伯禹发誓谋划，成汤陈述誓言，汉光帝几行的文札，魏武帝简要的文书，救济时世、拯救万物，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们。适逢神器大宝将要转移给明德之人，天道和人心共同谋议，都同意归附。周静帝面南而坐，每次下诏都加以褒扬。在位诸公各自陈述本来的志愿，玺书、表章、奏疏都把众人的情意交付给我。臣身在四海之内，愧居一介百姓，乐意奔赴的心情，比黎民贤士更加迫切，于是欣然奉命，不敢推辞。和潘勖为魏公撰册、阮籍劝晋后相比，我的道德高于前世，才华却不如前人；扪心自问，早晚都惭愧警惕。檄书、露板以及其他文章，有的是臣所作，有的是臣润色。只是臣愚昧的思虑所奏请、拟定的文字，虽然辞藻不合黼藻之美，而义理归于霸主之德。文章有可以忽略的地方，事情却不能遗漏。此前奉敕旨，收集自麓以来的文辞。至于奉命撰写的文章、当时制作的文辞，条目非常多。今天加以收集编撰，大略编成五卷罢了。卷四　箴类：扬子云《十二州箴》（子云善于仿作，所仿之作必然相像。他能够在气韵上相合，而不是只在形貌上相似。仔细探究，才能得到仿古的方法。） 《冀州牧箴》：广大无边的冀州，是鸿大的原野和广阔的大陆。太行山南面是都邑，岛夷以皮服进贡。河水缓缓流淌，两岸有碣石山。三位先王的后代降生于此，分列为侯伯。周代末年，赵、魏以此为居。冀州土地沸腾动荡，水势汹涌如沸汤。时而兴盛，时而衰败，时而顺从，时而横行。陪臣擅自发号施令，天子因而被取代。赵、魏互相反叛，秦国乘其弊端而起。向北修筑长城，扩大华夏的疆域。汉朝兴起后制定制度，改封藩王。仰观前代，它们的力量实在很多。起初安定如山，后来崩溃如山崖。因此治理国家不能忘记动乱，安定之时不能遗忘危险。周王室自恃宗族强大，哪里想到会有人毁掉它？六国奋力矫强，果然断绝了周室的维系。冀州牧臣掌管冀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在朝廷阶下的人。《兖州牧箴》：悠悠济水与黄河，是兖州的疆域。九河已经疏导，雷夏泽是它的所在。草木繁茂，漆树、蚕丝、细葛和粗麻都出产于此。济水、漯水已经疏通，百姓从丘陵下来居住在土地上。成汤五次迁都，最后定都于亳。盘庚向北渡河，牧野成为居处。丁公感动于雉鸟鸣叫，祖己却忠心进谏。于是纠正这些事情，终于使高宗的事业得到延续。后来国势渐渐衰落，颠覆了成汤的事业。西伯姬昌攻克黎国，祖伊奔走告急。上天显示威严、降下命令，商王却不恐惧、不震惧。听信妇人之言，母鸡反在清晨报晓。三位仁人既已知道祸患，周武王果然兴兵灭殷。牧野被擒的商军，哪里还能再沉溺享乐？甲子日的清晨，哪里还能再欢笑？国家存在即使长久，也必定畏惧天罚；百姓繁盛即使持久，也必定害怕人的祸患。箕子抽泣叹息，他所居之地已经成为废墟。兖州牧臣掌管兖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掌书之人。《青州牧箴》：茫茫青州，以大海和泰山为边界。这里是产盐、产铁之地，也出产铅、松木和奇异的石头。众水汇流于此，莱夷在这里居住。贡品按时输送，不要懈怠，也不要违误。从前文王、武王时，把吕尚封在齐国。那里的土地泥泞，封国建在丘陵之中。五等诸侯、九州伯长都在此讨伐征伐。马匹疲惫到衔口，驾车失去了法度。周王室荒乱，齐桓公小白因此称霸。诸侯全都服从，又重新尊崇周王室。小白死后，周王室终于渐渐衰落。可叹这位天王，承受天命而统治下土，却失掉了法度，丧失了文王、武王的事业。青州牧臣掌管青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规矩的人。

译《徐州牧箴》：大海、泰山和淮水，东海是它的水边。徐州土地广阔，城邑和居民繁盛。大野泽已经蓄水，羽山、蒙山都在这里。孤生的桐木、蠙珠，以及泗水、沂水汇聚于此。这里实际上排列着藩屏，是守卫东方的侯国。百姓喜爱农耕和养蚕，大野之地因而安康。帝癸和帝辛在位时，不敬神明，也不恭谨。沉湎于酒，忘记了春耕。上天把天命交给成汤、武王，斩断灭绝了他们的事业。于是周王把姜姓封在琅琊，以镇守东方。姜姓绝嗣之后，田氏在这里建都。祸患往往由细微之处产生，不思虑、不谋划就会积成大患。祸患像丘山一样巨大，本来却起于萌芽。徐州牧臣掌管徐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仆夫！《扬州牧箴》：强健的扬州，处在长江、汉水之滨。彭蠡泽已经蓄水，阳鸟在此栖息。出产橘、柚、羽毛、贝类、瑶玉、琨玉、竹箭和簜竹。闽越是北方的边界，沅水、湘水都流向这里。强悍的淮夷，愚昧的荆蛮。那昭王轻快地南征，却一去不返。人都能在小土堆上跌倒，却不要在大山上跌倒；都能跌进污泥，却不要跌入河川。明智的人不要自称我明智，愚昧的孩童不要自称我昏昧；汤王、武王圣明而以伊尹、吕尚为师，桀、纣昏乱而诛杀逢蒙、比干。近处不可不察看，远方不可不亲近。没有既孝顺又违逆父亲的人，没有既讲义气又忘记君主的人。太伯让出君位，奠定了吴国继承宗族的基础。夫差一旦犯错，太伯的福祚便断绝。周王室不能匡正天下，勾践便成为霸主。周朝兴盛时，越裳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贡；春秋末年，侯国和甸服之国却叛逆。君主不可不思考，辅佐之臣不可不勤勉。尧崇尚多次省察，舜盛行恭敬谋议。扬州牧臣掌管扬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筹策的人。《荆州牧箴》：幽深的巫山，在荆州南面。长江、汉水朝宗汇聚，水流浩荡。夏王遭遇洪水，调理荆山、衡山。云梦泽土地泥泞，盛产菁茅，装在包匦中进贡。金石可作砥砺，象牙和大龟也进贡。各种贡品世世代代都很丰饶。到了桀王，内心战栗，行为荒淫放纵。他说：我处在帝王之位，就像上天有太阳一样。我不顺从各国，谁敢夺取我？成汤却果然执掌大钺。把他放逐到南巢，称他为桀。南巢广大无边，包括楚地和荆地。这里风势猛烈而强悍，气势锐利而刚劲。有道的君主，远方国家最后服从；无道的君主，远方国家首先强盛反抗。世间即使安定太平，也不敢放纵享乐。荆州牧臣掌管荆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驾驭的人。《豫州牧箴》：荆山与黄河郁郁苍苍，伊水、洛水贯穿其间。荥水广布，种植枲麻和漆树，只有靠这些才能成就功用。田地相连，庐舍相接。夏、殷不以此为都，成周在这里建都。豫州的原野所居之处，在鹑火之墟。四方隅角都适合居住，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陪臣掌握政令，不思虑、不谋划。王室渐渐衰落，丧失了爪牙。没有贤哲、没有圣人，抛弃而失掉了正道。方伯不能维系周室，韩国大夫擅自发号施令。文王、武王极其纯厚，到厉王时却变得昏乱。成王、康王时期极为安宁，到幽王时却造成倾覆。因此拥有天下的人，不要说我强大，没有人能够打败我；不要说我强盛，没有人能够使我灭亡。夏朝占有九州，到了末世，被放逐到南巢。成王、康王时天下太平，到了周室衰微，国势遮蔽、惶恐不安；这种衰败没有振作起来，延续到子孙，到赧王时达到极点，终于断绝了周的祭祀。豫州牧臣掌管豫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掌管柱史的人。《益州牧箴》：巍峨的岷山，古代称为梁州。华山以南是西部边界，黑水向南流。洪水茫茫，鲧以筑堤堵水使陆地下降。那时八方都建有都邑，百姓没有安居之所。禹疏导长江、沱水，开通岷山、嶓冢山的水道。远近各地都来进贡，有磬石、错石、砮石和丹砂。丝麻生长畅茂，有粳米也有稻米。从京城到田野，百姓都能温饱。后来有桀、纣这样的帝王，沉溺酒色而偏邪。阻绝、灭绝苗民，毁灭夏、殷的事业。周朝受命，又恢复古代常道。幽王、厉王败坏事业，使天下破裂断绝而成为荒地。秦国施行无道，三方溃败叛乱。义兵征讨暴政，于是汉在这里建立国家。拓展疆域，扩大梁州的原野，分列为十二州，光耀超过虞舜、夏禹。牧臣掌管梁州，谨慎履行职责、筹划治理盛衰，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士大夫。《雍州牧箴》：黑水和西河，横截昆仑山。斜向直达阊阖，把这里划为雍州的边界。上面侵近积石山，下面阻隔龙门。自氐、羌以来，没有谁敢不来朝廷，没有谁敢不来称臣。每到末代君主，常常失掉先王的事业。诸侯失期不进贡，边荒之地侵入其疆域。国势渐渐衰败，秦国凭借此地而暴虐。秦国在崤山以东用兵，六国颠沛。上天不得安宁，命汉朝建立京城。越过陇山，把这里列为西部荒服。向南排斥强悍的越人，向北开拓强盛的胡地，并把属国连接起来，设置一处都护。大概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强盛时不能避讳衰败。雍州牧臣掌管雍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衣服礼制的人。《幽州牧箴》：浩荡的平原，是冀州分出的地区；北面扼守幽都，戎人和华夏彼此逼近。从前唐尧、虞舜时代，这里确实是平坦的陆地。周代末年，獯鬻屡次来犯，晋国沉溺于陪臣专权，周王室的使者也不能阻止。六国擅自掌权，燕、赵以此为都。东面以秽貂为界，又连接东胡。强大的秦国向北排斥戎狄，蒙公修筑城墙。大汉刚刚安定时，这里仍是介狄荒远之地。大军屡次出征，像风一样飞驰。义兵渡过沙漠，使我们的边民安定。既已安定又已康宁，恢复了虞、唐的旧制。盛盛之时不可不谋划，衰败之时不可忘记。堤坝会因蚁穴溃决，器物会因针芒般的小孔漏水。幽州牧臣掌管幽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侍立身旁的人。《并州牧箴》：并州是雍州分出的朔方，黄河水悠悠流淌。北面开拓到獯鬻，南面以泾水为界。划定这片朔方土地，端正而直达幽方。从前为什么如此？没有谁敢不来进贡，没有谁敢不来朝王。周穆王远行征伐，犬戎不来享贡。他们轻视周王的德行，侵扰、玩弄上国。宣王命令将领，在泾水以北排斥他们。周王室不能尽职，日复一日地错乱衰败，既不举行祭祀礼仪，也不能用武力征伐。犬戎于是作乱，周王室败亡于骊山之下。最上策是彰明德行，其次才是彰明武力。德行和武力都败坏，便没有不憔悴荒废的。并州牧臣掌管并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纲纪的人。《交州牧箴》：交州处在南方荒远之地，水天相接；越裳在它南面，是荒服之国以外的地方。自天地开辟以来，这里不受羁绊、不受约束。周公摄政时，越裳献上白雉。昭王以后国势衰落，周王室于是混乱。越裳断绝贡赋，荆、楚反叛。四方诸侯侵入周境，像蚕食一样吞噬周王室。到了周赧王末年，终于因此灭亡。汉朝受命而兴起，中国的疆域兼并包容了各地。南海一带的土地，凭借圣明武力得到扩展。各地渐渐接受羁属，终于远达黄支。渡海三万里前来，牵来犀牛进贡。国家盛大时不可不忧虑，兴隆时不可不戒惧。只顾回头看见国势衰落，却忘记谋划戒备；亡国多因安逸享乐，存国则多历艰难。泉水枯竭，泉眼中便空虚；池水枯竭，水边便干涸。交州牧臣掌管交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法令的人。扬子云《百官箴》（《官箴》不如《州箴》丰富精练，但古朴的意味已经足够。） 《光禄勋箴》：规划京城宫室，划分内外。廊庑、殿堂、门闼，都以禁界加以限制。国家有周密的防卫，百姓有藩篱屏障。各自都有所保卫，守护时不可偏离。过去夏、殷时代，桀、纣沉湎淫乐。拿牛饮酒，宫门门户荒乱。郎官虽然执戟，谒者却参差不齐。殿中成为市场，有的击鼓，有的击鼙。忘却廊庙政事，却聚集逃亡之徒。四方罪人很多，纷纷呼号喧闹。内政不可不省察，外部不可不清理。德行之人立于朝廷，议论政事之士充满朝堂。光禄勋臣掌管光禄勋，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经籍的人。

译《卫尉箴》：苍苍无边的上天，居处崇高。设置山川险阻，绘制防御图形；层层设置边界和高垒，使不守法者难以侵入。修筑宫门作为城池的防卫，用来防备突然发生的暴乱。国家因此得以巩固，百姓因此有内在的屏障。各自守卫自己的职分，永远修治而不致败坏。从前各类官吏，都能任用适当的人。他们肩扛戈矛而歌唱，使内外防守都更加坚固。齐桓公曾经惊惧戒惕，却没有整顿夜间的宿卫；守门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守户的人也荒废了自己的职守。曹子扬剑，终于造成了他的欺诈；荆轲挟带匕首，而卫士们竟没有察觉。秦二世荒唐地住宿在望夷宫，终于在那里失败；阎乐假传诏书，持戟的卫士却没有将他拒退。我这个卫尉之臣掌管守卫，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掌握权柄的人。《太仆箴》：庄严的太仆，负责供应车辆和马匹。和鸾之铃铿锵作响，驾驭那时的龙马。从前尧、舜二帝巡行四方。君王采用三面驱赶的狩猎法，放走前面的禽兽。纣王施政不善，武王征伐殷商。檀木战车十分高大，四匹骖马明亮强健。仆夫执掌马缰，驾着赤马和骍马。我的车安稳，我的马闲习。即使奔驰驱驰，也不是放纵，也没有过失。从前有淫逸的后羿，驰骋游猎而忘记回来。齐景公有四千匹马，却在齐国沉溺淫乐。《诗经》赞美牡马放牧在郊野。乘车到牧地，诗人因此有所感发。鲁国马厩被焚，国君反而询问马匹，孔子认为这是可耻的。孟子大概厌恶马厩里有肥马而野外却有饿人。太仆臣掌管驾车，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马厩的人。《廷尉箴》：上天降下五刑，这是夏朝的功业。扰乱这些平民，既不回避，也不偏袒。从前蚩尤制定滥刑，延续到苗民，夏朝因此不得安宁。周穆王年老昏乱，甫侯替他谋划。以五刑教导天下，周朝因此巩固根基。后来国势渐渐衰落，上天不再保佑。周朝减轻刑制，秦朝却使罪刑繁多。五刑纷乱不止，无法遏制。盗贼遍满山野，受刑之人占了市场的一半。从前唐尧、虞舜只施象刑，因此保全了天下百姓。纣王设置炮烙，使百姓坠入深渊。所以拥有国家的人，不要说‘这有什么’，便任意施行剕刑、劓刑；不要说‘这有什么害处’，便剥皮、剖割；只知虐待、杀戮，使人无可奈何。殷朝因刑罚而覆亡，秦朝因酷刑而败亡。廷尉臣掌管狱讼，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谒见的人。《大鸿胪箴》：广大无边的唐尧、虞舜之世，典章通达四极。历代君王盛大兴隆，既靠天工，也靠人力。划分上下，罗列百官职务。人有才能，官署有等级差别。根据才能升迁授官，各有适宜。君主因此不会废弛，官职因此不会败坏。从前三代，到了末世便不再清明。德行污秽而怠慢正道，任用的不是合适之人。人才失其所长，职务反而落在不合适的官员手中。官署荒废衰老，国政像水一样漫无条理。文官不能充任武职，武官也不能充任文职。大小上下各有等级，不可颠倒伦序。大鸿胪臣掌管爵秩，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在近旁的人。《宗正箴》：巍巍的帝尧，敬重亲爱九族，任用明哲的宗伯。礼制各有教训，宗族各有谱籍。各自抚育子孙，世代相传而不发生错乱。从前夏代，太康不恭敬。有仍氏的两个女儿，五个儿子使家族降落。晋献公违背统统，宋宣公扰乱继承次序。齐桓公没有后嗣，却忘记了宗族事业。周人讥刺并告诫妇女，鲁国却以子同为喜。秦始皇制造祸患，扶苏遭受凶灾。宗庙荒废成为废墟，祖先魂灵无所依附。宗正臣掌管宗族，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宗正事务的人。《大司农箴》：大司农确实掌管钱财和粮食。从京城直到荒远之地，以粮食供养百姓。事情从最初开始，实际都是以食物为根本。后稷掌管农事，使有无相互转移。使物资均平、粮食充足，以都城为标准。还要广泛寻求衣食，使百姓得以生存。上考唐尧、虞舜，下察三王，按十分之一征收，成为百姓的常法。远近各地按时进贡，百姓不会忘记。帝王的盛世，都在于发展农业。周朝末年放纵荒废，春耕没有得到督促。肥沃的土地没有收获，各种物产一同荒废。府库空虚，没有积蓄，也没有粮仓。国势渐渐衰败，姬周终于因此困苦。秦朝征收大半，秦二世仍不能治愈弊病。百姓泣血请求，天下都不得安宁。大司农臣掌管赋税均平，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徭役的人。《少府箴》：充实的少府，负责供给奉养之物。掌握九品财物制度，臣下与君子都应共同遵守。天下的货币和府库财物，众多得如云。家中有孝子，官中有忠臣。与同僚共同遵循旧制，以圣人法则为最高准则。百姓因此不受扰乱，国家因此不烦劳。从前帝王末世，帝癸、帝辛在位时，酒池糟堤，甚至用象牙筷子进食。后来沉溺享乐、流连酒色，姐妹也成为祸患。群臣不能制止，不能振兴夏、殷。国家丧失安宁，最终渐渐衰落。嗜好不可不察，欲望不可不谋划。国家从未因节约而失误，却常常因奢侈而败亡。少府臣掌管供给，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酒器的人。《执金吾箴》：温和盛大的唐尧、虞舜，重重推行纯正的德行，彰明九种德性。设置武官，用来抵御盗贼。国家像虎有牙、鹰有爪一样，可以自我巩固；野兽也靠牙爪自我保护。牙爪虽然威猛，行动也应当合乎时宜。使用武力却不讲道理，实际上反而会产生灾祸。秦政暴戾，播布威势和虐害。丧失仁义，却只想着残酷。猛烈的武力不可反复任用，威势不可独自行使。尧咨询虞舜，只把思考仁德作为崇尚之事。执金吾臣掌管武事，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武器的人。《将作大匠箴》：恭敬谨慎的将作大匠，负责营造宫室。筑墙用来抵御风，建屋用来遮蔽阳光。寒暑因此得以隔除，鸟鼠因此得以驱逐。王有宫殿，百姓有住宅。从前帝王时代，住茅屋，登土阶。夏王降低宫室规格，把它建在沟渠旁。桀建造瑶台，纣营造璿室。人力无法承受，帝王事业也不能完成。《诗经》歌咏宣王，说他由俭朴转为奢侈。《观》卦上六爻说，大屋造成而小家破败。《春秋》加以讥刺，记载了泉台。鲁国建造两观和雉门，因此不能兴盛。有人营造长府，闵子骞认为这是不仁。秦国建造骊山宫室，嬴姓因此覆亡。所以君主不要说‘我尊贵’，便任意扩建屋檐；不要说‘我富有’，便纵情营造、极度游乐。只顾建造墙屋，却忘了国家的耻辱。将作大匠臣掌管营造，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谋略的人。《城门校尉箴》：幽深的山川，通路和关塞阻断九方道路。盘石、唐芒等处凭借险要，层层加固。国家有城墙壕沟，家中有守夜的柝和柜。各自都有坚固的防守，使百姓不受意外侵害。以德行安抚内部，以险阻防备外部。王公设置险要，又用盘盖加以承接。过去上古时代，有殷、有夏。帝癸、帝辛没有德行，设置险阻也无济于事。成汤、武王于是出征，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抵御。君主的危险由此产生，不可使德行减少，而只依靠城沟保卫；不可使德行稀薄，而只依赖城沟。唐尧、虞舜德行长久，四海永远怀念。秦国扩大长城，天下却背叛离散。城门校尉臣掌管城门，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侍立阶前的人。《上林苑令箴》：茫茫的大田，茂盛地生长着谷物。山中有山径和平地，野外有树林和山麓。平原、低洼地和沼泽，是禽兽潜伏的地方。鱼鳖按时捕取，草料、柴薪都能繁殖。国家因此富足，百姓因此家给人足。从前帝羿和共工在田野中纵情游玩，以弓箭为尚，射杀大野猪。不顾过失，最终遭遇后来的忧患。因此打猎只围三面，不能过分。母鹿和群鹿隐藏的地方，不如德行所达到的地方。上林苑令臣掌管山泽苑囿，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指示的人。

译《司空箴》：大地之神遍布各处，与上天相等而成为法则。划分五服，分割成万国。于是设置地官，司空专门掌管此职。茫茫九州，都市和乡鄙遍布各区。以众牧为纲，以方伯为缀。杰出贤能之士光明显赫，王臣恭敬谨慎。臣子应当称职，官职也应当任用合适的人。七一之政，七种赋税因此均平。从前末世，分配俸禄时遗弃贤人。聚敛苛刻之臣充满朝廷，而象恭之人骄横到极点。不是贤人却拥有权力，不是正道却施行政令。流通货物以买取宠幸，贿赂因此被贩卖。王道浮薄，谁能不倾覆？司空臣掌管土地，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在身旁的人。《太常箴》：太常恭敬谨慎，实际上是掌管宗庙礼仪的宗伯。神灵安穆，寝庙宏伟辉煌。按照等级举行盛大的祭祀，使众神各有位次。我们的祭祀既恭敬，祭品又十分洁净；没有过失，也没有差错，公尸所处的礼位便合宜。不要一味祈祷，也不要一味求取，只应以德行获得回报。不要虚饰，不要欺诳，希望能够少一些罪过和悔恨。从前成汤之时，葛国对此不加哀悯。后来有人抛弃礼制、怠慢祖先，夔国国君不举行祭祀，结果被楚军俘虏。鲁国人把僖公的神位升置在前，臧文仲却没有醒悟，致使太室遭到毁坏。鲁桓公接受郜国的贿赂，灾祸降临到两座宫殿，于是下诰令说祖先的神主不得迁祧。因此圣人在位时，不要说自己尊贵，便怠慢礼仪而滥行祭祀；不要说自己有才，便轻视自身而倚仗巫术。东邻用于祭祀的牺牛，还不如西邻的麦饭和鱼。秦国在望夷宫覆亡，隐在锺巫而死。太常之臣掌管宗庙事务，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掌执文书的人。《尚书箴》：伟大光明的圣哲，确实督责百官，命令他们恭敬谨慎。尤其要担任纳言，掌握机密。出入传达我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进献善言、宣扬美德，折止谗言邪说。我看事要明察，我听言要聪敏。早起晚睡，只求诚信、恭敬。因此君子身处内室，一旦发言便如风传。话语感动民众，诏令一经发布，万国便平和诚信。《春秋》讥刺泄漏言语，《易经》说不保守秘密便会失去臣下。兑卦以和悦为吉，巽卦以反复为吝。《尚书》称赞明察，申申然地亲近贤臣。从前秦国崇尚权术欺诈，任用的官员不合适。符节、玉玺被偷偷发出，扶苏因此丧身。一个奸臣错误传达命令，秦的七庙便成为废墟。威权恩宠出自同一门户，最终只落得卧榻之上的罪祸。尚书臣掌管政令，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侍立角落的人。《博士箴》：浩大盛美的三代，修治典章礼仪，设置辟雍。国家有学校，诸侯有泮宫。各自都有教化，德行因此不至于衰落。从前文王经始开创了轨范，勉励人们遵从美德之言，思念众多贤士。众多贤士成为国家的栋梁，周朝因此安宁。国人兴起谦让之风，虞、芮两国因此到周文王处辨明争端。公刘舀取道路上的积水，使混浊的风俗变得清明。官员掌握自己的职务，士人执守自己的经籍。从前圣人安定风俗，没有比施行教化更美好的。因此孔子参观太学，便知道建立王业是很容易的。大舜面南而坐，无为而治，天下安定。军队回到宫阶之间，三苗便归附怀服。秦国施行无道，斩断天理，任意破坏王道，又坑杀方士。毁灭《诗》《书》，只把私家言论奉为守则。祭祀礼器不再陈列，因而颠覆了国家社稷。因此仲尼不回答陈侯关于政事的询问，却遵循礼制使用簋。原伯没有学习，闵子骞便知道周室不能振兴。儒臣掌管典章，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在宾位的人。《嵇叔夜太师箴》（这是针对司马氏而说的。有讽刺，也有惋惜，文辞多有迂回。） 浩浩荡荡的太初之气，阳气发光，阴气凝聚。天地二气陶铸化育，人与人之间的伦理由此兴起。最初幽暗昧昧，不思虑，也不经营。想用外物开启智慧，却因事务而产生祸患。触犯事机、招致灾害，连智慧也不能求得生存。宗族长者归于仁德，这是自然的情性。因此君主之道应当顺乎自然，必定要托付给贤明之人。茫茫远古以来，没有哪个时代不安宁。赫胥氏逝去后，继承他的是皇羲氏。沉默安静而没有文饰，太朴尚未亏损。万物欣欣向荣，不夭折，也不离散。到了唐尧、虞舜，仍然笃守这种事业。体察易简之道，顺应天命和法则。穿着粗葛麻布，居住土屋木屋。万物有时失去本性，便惶恐如同责任在自己。于是咨询谁能使天下熙盛，最终把帝位禅让给舜、禹。统治天下的人劳苦，仰赖君主的人安逸。至人看重自身，宁愿舍弃天下而不顾。因此子州称病，石户乘桴而去；许由弯腰行礼，辞让长统九州的职位。先王仁爱，怜悯世人、忧虑时局，哀叹万物将要衰败，然后才临莅天下。到了后世德行衰败，大道沉沦。智慧日益被使用，人们渐渐偏私亲近之人。害怕万物乖离，□□擘裂仁德。利益和机巧越发竞争，繁琐礼仪屡屡陈列。刑罚和教化争相施行，人的天性夭折，真实本性丧失。末世渐渐衰落，继承帝位的人凭借先人的资财。依仗尊位、凭恃权势，不与人亲善，也不向人学习。分割治理天下，只为了奉养自己的私欲。因此君主的地位越发奢侈，臣下的道路便产生异心。竭尽智慧谋划国家，不惜像灰烬一样消沉。赏罚虽然存在，却没有什么能真正劝善禁恶。至于骄傲自满、放纵心志，倚仗武力、擅自专权；夸耀威势、纵行虐害，灾祸便堆积如山。刑罚本来用来惩治暴行，如今却用来胁迫贤人。本来是为了天下，如今却只为了自身。臣下憎恨君上，君主猜疑臣下。丧乱大多由此而生，国家于是覆亡。殷纣不行正道，首先便有人挂起白旗表示反叛。周朝败坏法度，彘人参与谋划。楚灵王极其暴虐，乾谿发生溃败叛乱。晋厉公残酷暴虐，栾书起兵作难。赵主父抛弃礼制，连腹中的胎儿也不放过。秦始皇荼毒百姓，祸害流布四海。因此亡国接踵而来，古今相继。可耻啊，那些已经覆灭的国家；又沿袭它们的亡国征兆。起初安定如山，后来失败如山崩。临到刀刃振动锋芒之时，后悔又能增加什么？所以居于帝王之位的人，不要说‘我尊贵’，便轻慢德行之言；不要说‘我强大’，便放纵骄傲淫逸。抛弃那些奸佞宠幸之人，接纳这些逆耳的直言。阿谀之言顺耳，沾染它便会使德行生出祸患。悠悠众生，我有所掌控，也有所告诫。只授予贤能之人，何必一定是亲戚？顺应贤人便能造就美好，百姓也都会彼此效法。治乱的根源，难道没有昌明教化吗？庄严的天子，希望听到自己的过失。虚心引导他人，确实寻求正直的言论。师臣掌管教训，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在面前的人。《崔亭伯官箴》（虽然不足以继承扬子云的成就，但典雅美好有余。）《太尉箴》：上天之官、冢宰，是群臣的统率。师锡有帝，命令虞舜担任太尉。于是调和三台、北极，安定国家疆域。整治军队、诘问禁令，王家军队因此有法度。九州因此安宁，群公都能治理。干戈于是收起，宿卫依照纲纪。上者以此据守，下者以此拥戴。假如任用的不是合适之人，便会损害我帝王的事业。从前周人思念文公，《召南》歌咏《甘棠》。昆吾使夏朝兴盛，伊挚使商朝强盛。末世偏邪，礼制也不能匡正。不要说我强大，没有人敢使我丧亡；不要说我广大，便轻视战争而喜好杀戮。纣王军队有百万，最终仍不能得到安宁。太尉臣掌管军务，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在交界之处的人。《司徒箴》：上天监察下界，仁德因此兴起。于是设置司徒，治理这些百姓。茫茫众多地域，天下百姓都众多。百姓全都仰望你，四方都依靠你。早晚勤勉警惕，没有懈怠，也没有违背。恭敬履行你的职务，以勤劳辅佐君王的机要。敬慎地施行五教，使九种德行都得到成就。爱惜百姓的人受到彰明，平民因此富足。不要说‘我有所依仗’，便忘记你的辅佐；不要说‘我是圣人’，便忽视执掌政务的人。若不任用贤良，便荒废自己的使命。各项功绩不能使人喜悦，便成为你俸禄的忧患。鼎足折断右足，鼎中的羹汤便倾覆。《尚书》歌咏股肱之臣，《诗经》讥刺《南山》。尹氏不能胜任，国家法度因此出现过失。司徒臣掌管众民，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藩篱的人。

译《大理箴》：遥远而伟大的皋陶，辅佐唐尧担任士官。设置监狱，九州因此得到公正治理。像磐石一样公平，像深渊一样清明。三槐九棘之前，审问并听取诉讼。罪人于是被诛灭，凶恶的族类于是被驱逐。使帝王事业兴盛有序，广泛施行而显明正道。从前仲尼，哀怜同情圣人。子罕以礼制刑，卫国人因此解除困难。释之忠诚，功劳辅佐孝文帝。于公哀怜寡妇，定国因此扩大门户。旧日的教训多么深远，却没有被遵循。君主怠慢，臣下骄横，虐待百姓。用赏赐助长欲望，用刑罚放纵愤怒。纣王设置炮烙，周人灭亡殷商。夏朝施行滥刑，成汤以誓言告诫军队。卫鞅刑法酷烈，最终死于秦国。不疑明知祸害，却没有使祸患临身。可叹大理，务必谨慎履行你的官职。赏赐不可不思考，断狱不可不虔敬。有忠臣却遭受杀害，有孝子却被残害。吴王沉杀伍胥，殷王剖杀比干。不要遂行自己的私情，不要妄加截断刑罚；不要遂行自己的私心，以免招致诛杀。上天的鉴察就在眼前，细小之事也没有不记录。善者得福、恶者遭灾，报应来得非常迅速。大理臣思考法令，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狱讼的人。《潘正叔乘舆箴》有序言。（彦和讥评它义理正直而文辞繁多，确实如此。然而正值晋武帝骄傲自满之时，只有他发出正直的议论，所以随着事情逐一指陈，反复表达用意；他自序所说的‘用意奇诡、文辞粗野’，也正是他的苦心。箴言贵在诚实而深奥，除子云以外，像这样的作品很少。凡是言之有物的，都在选取之列。） 《易经》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人伦；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 《传》说：‘最大的关系是天地，其次是君臣。’ 然而君臣父子的道理，是天地人伦的根本，没有什么能排在它前面。因此上天生育众民，又为他们树立君主，使君主掌管、牧养百姓，是要引导众生的本性、治理万物的情理，难道只是为了宠爱一个人的身体、满足无边的欲望而已吗？古代做君主的人没有私欲而极其公正，所以有住茅屋、登土阶的俭朴。后世做君主的人有私欲而只图自己，所以有瑶台、琼室的奢侈。没有私欲的君主，天下共同推戴他；有私欲的君主，天下共同争夺他。推戴到极点，即使禅让、改朝换代，也如同脱掉鞋子一样毫不在意；争夺到极点，即使遭到劫持、杀害，也不肯回避。因此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怎么可以把它当作私物去求取、又仅仅辞让了事呢？修养自身而感化他人，从近处发生而在远方显现，说的就是言语和行为。因此君主最担心的事，没有比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更严重的；君主最可贵的地方，也没有比喜欢听到自己的过错更可贵的。假如有这样的君主，说‘我一定没有过错’，只听信自己的话而不许别人违背，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差不多只要一句话便可以亡国的人。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犯错时，人人都看得见；改正时，人人都仰望他。即使尧、舜、汤、武那样盛大，也一定设置诽谤木、敢谏鼓、盘盂之铭和无所讳言的史官，用来防止邪僻、引入正道，他们自我维持得如此周备。因此箴规的兴起，是要挽救过错、弥补缺失。然而仍然采取委婉讽谏的方式，使进言的人不获罪，听见的人足以自我警戒。先儒已经援引古义，列举内外的不同；高祖又排列六官，论述成败的关键。义理正直、文辞简约，也算尽善尽美了。从《虞人箴》直到《百官箴》，不只是规诫各官所掌管的事务，实在是希望君主斟酌其中的得失。《春秋传》说：‘命令百官规谏君王的过失。’这也同样是天子的责任。尼认为，君王承受天命之期，掌握神器之运，总理万机而抚治四海，选拔众才并慎重决定授予什么职务，应当孜孜不倦地求得人才，急切地希望听到过失；即使臣下在朝廷争辩、当面折谏，也仍要请求他们吐露实情、寻求他们的意见。至于顺从箴规和劝谏的人，为什么唯独把他们遗漏呢？因此我不顾学问浅陋、思虑短浅，趁着负担劳作之余，尝试撰写并加以叙述。不敢直斥至尊的名号，所以用‘乘舆’作为篇名。帝王之事极其重大，古今的变化又极其繁多；文辞繁复而义理奇诡，意旨局促而言辞粗野，却想仰慕前贤，模仿崇高的轨范。譬如小土丘仰望华山，恒星依附太阳、月亮，距离光明实在太远了。颂曰：天地初开，混沌茫昧。清气浊气混杂流行，黑黄二色交错。上下尚未成形，尊卑也没有纲纪。赫胥氏的时代悠远啊，大庭氏的时代更为久远。皇极开始建立，阴阳两仪于是分开。人伦纲常长久有序，万国已经纷然形成。国家奉明王为主，家族奉严君为尊，各有其所尊奉，德教因此并不劳苦。自伏羲、神农以后，直到夏、殷，有的禅让，有的世袭，既质朴又文饰。最高的统治者不显露名声，百姓只知道有他；仁义尚未建立，人们却归于孝慈。无为而治，无所执守，还有什么欲望、什么思虑呢？忠信渐渐衰薄，礼制刑法便日益繁多；既以声誉诱导，又以威惧逼迫，因而互相侮辱欺骗。制作誓约、结立盟约，人们才开始叛离疑惧。四海广大而光明，万乘之国蔚然兴盛；不是依靠贤能之人，便无所倚仗；不是依靠誓约，便无所凭借。左有辅佐，右有弼臣，前有疑丞，后有执政之臣。一天之内要处理万般政务，时刻战战兢兢。发出的言语如果正确美善，千里之外都会响应，没有人违抗；反之，亡国也有其征验。君主发令如同枢机转动，足以决定国家的兴废。殷商的教训并不遥远，为什么还不引以为戒呢？况且滋味过厚反会酿成毒害，屋宇过于丰盛反会生出灾祸。辛氏营造璇室，于是夏朝兴建瑶台；堆积酒糟如丘，蓄酒如池，使用象牙筷、玉酒杯。那些菜肴是什么呢？是龙肝豹胎。只是因为有这种聪慧而惑人的妇人，才成为祸乱的阶梯。

译殷朝因此丧失军队，夏朝也没有复兴。所以帝尧在位时，住的是不加修剪的茅屋；周文王直到太阳西斜还在理政，天未明便起身显明德业。德性轻微得像鸿毛，但能够举起它的人却很少。因此商汤还自认为德行有愧，周武王也未能做到尽善。后世道德衰败，末俗教化浅薄；沉溺享乐，放纵游荡，荒淫酗酒。不遵循古代训诫，却喜欢谄佞巧辩；不走君王正道，却重蹈覆车之辙。成败的结果，都记载在先代典籍中；不仅国势渐渐衰落，连那一代也因此灭亡。所以说：树立君主是为了什么？是要让他主持牧养人民。看待人民就像看见他们受伤一样，知道他们的寒暖；因此抚慰他们，他们就会柔顺；敦厚对待他们，他们就会和睦。没有地方不归附，没有人不心悦诚服。难道只是为了让一个人放纵自己，玩弄耳目吗？内心沉迷声色，外在荒废奔驰游猎；不修治政事，最终就会覆亡。从前唐尧把帝位传给舜，舜又任命禹承继。舜接受尧的终命，告祭祖庙，大大承受上天的秩序。放逐夏桀的是商汤，战胜殷商的是周武王。所以禅让和更替并不只出于一个姓氏，国家社稷也没有永远固定的君主。四岳、三涂，是九州的险阻；彭蠡、洞庭，是殷商军队曾经经过的地方。虞舜、夏禹的兴盛，并不是由于拥有一尺土地；而纣王虽百战百胜，最终仍断绝了后嗣。因此君王不应偏爱亲属，关键只在于选择人才。初次相逢也能一见如故，白首相交反会成为新知。伊尹从钓鱼者中被发现，傅说从有莘之野起用；有人曾背鼎、操刀，却能与圣明君主谋合而成就大业。难道只是借助身边的官员，任用亲近的侍臣吗？凡是拥有国家、家族的人，都不能说自己聪明，因为有人会当面顺从；也不能说自己有智慧，因为听取意见、接受劝谏并不容易。甜美的话语往往掩盖疾病，很少有人不因此受累。由余、伯夷、叔齐能够逃避宠禄，远离它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人主为什么一旦身居极位便奢侈起来呢？能够识人就是明智，但这恰恰是帝王所难做到的。唐尧的朝廷已经安泰，四族却作奸犯科；周室已经兴盛，管叔、蔡叔却不恭顺。若不是唐尧、周公这两位圣人，谁能消弭这些祸患？如果九种德行都能得到任用，俊杰贤能都在官位上，君主没有臣子便无法治理国家，臣子没有君主也无法安定自身。所以《尚书》赞美“康哉”，《易经》看重“金兰”。凡是主持国家的君主，谨以此敬告您采纳忠言。张茂先《女史箴》（晋惠帝时，张华担心皇后的外戚势力过盛，作《女史箴》加以讽谏。极其醇厚真实，是宋人所推崇的作品。） 混沌广阔的天地造化，阴阳两仪开始分开。气息散布，形体流衍，既经陶铸，又经甄别。在帝王伏羲氏时，开始制定天地人与人的纲常，于是有了夫妇关系，也有了君臣关系。家庭之道由此端正，王道也有了条理。妇德崇尚柔顺，内含文德，守正而吉祥。婉顺温和，善良谨慎，端正地居处内室。行成人礼时系上衣带、结上婚缡，恭敬地主持家中饮食。谨慎端庄你的仪容，使人仰见清正美善。樊姬感动楚庄王，因而不再进食新鲜禽肉；卫国女子规劝卫宣公，连耳朵也忘了听和谐的音乐。她们志向刚烈、义气高尚，使两位君主改变了心意。元熊攀住栏杆，冯媛急步上前；难道她们没有畏惧吗？是因为知道即使死去也不吝惜。班婕妤有辞章自陈，拒绝与汉成帝同车；难道她不怀念恩宠吗？是为了防微杜渐，考虑长远。道路没有只上升而不下降的，万物没有只盛大而不衰败的。太阳到了正午便西斜，月亮满盈之后便渐渐亏缺。崇高如尘土积聚，衰败却像弩机突然发射。人人都知道修饰容貌，却没有人知道修饰品性。品性不加修饰，就可能违背礼法正道；像雕琢玉石一样修治自己，能够想到成为圣人。发出的言语如果善美，千里之外也会响应。如果违背这个道理，即使同床共寝也会彼此猜疑。言语看似细微，荣辱却由此产生。不要说幽暗之处无人看见，神明的鉴察虽无形象却真实存在；不要说苍茫冥漠之中无人听见，神明的听察虽无声响却无所不至。不要夸耀你的荣华，天道厌恶盈满；不要倚仗你的尊贵，隆盛到了极点就会坠落。要以《小星》为鉴戒，警惕那些将要达到的事情；要像《螽斯》那样专心一志，你的同类就会繁盛。欢娱不可亵渎，宠爱不可专擅。专擅宠爱必然产生怠慢，宠爱到了极点就会转移。达到盈满必然受损，这是事理的必然。自以为美的人只顾自我炫耀，反而轻率地招来过失。用妖冶的容貌求取宠爱，是君子所憎恶的。恩爱结成后又断绝，原因就在这里。所以应当日日小心谨慎、戒惧自持，福气才会因此兴盛；安静恭敬地自我反省，荣耀显达才值得期待。女史掌管箴言，谨以此告诫众位夫人。挚仲洽《尚书令箴》（《初学记》作张华，今依《艺文类聚》作挚虞。） 光明的先王，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制作制度，留下法则。他们仰观列星，俯察百官，使政事运行而不僭越。从前舜进入大麓任职，日月五星等七政因此调和。内政成功，外部安定，风雨也不失其时。仲山甫辅佐周室，不刚不柔；弥补君王礼服上的缺失，阐明君王的道术。王道确实充实，四海都能体行。即使圣明，也一定要凭借贤良之臣。不要说我有智慧，官职却不任用有才能的人。君主发言如抽丝般细微，传出之后便会成为诏令；千里之外的响应，关键就在君主自身。三代末期道统缺失，天纲于是松弛衰败；既没有老成之臣，又擅自改变旧有法制。法制不能遵循，子孙后代便不能长久。尚书令掌管台阁政务，谨以此告诫侍卫近臣。张孟阳《剑阁铭》（虽称为铭，实际上体裁是箴；也是步趋扬子云之作。） 巍巍的梁山，层层巨石高耸。远处连接荆山、衡山，近处接缀岷山、嶓冢山；向南通达邛、僰，向北通往褒斜。道路狭窄胜过彭蠡、碣石，山势高过嵩山、华山。这里是蜀地的门户，形成险固，成为镇守之地。这就是剑阁，峭壁直立，高达千仞。穷尽大地的险要，达到道路的极其陡峻。世道混浊时，这里便成为逆行的阻塞；道术清明时，这里便可顺利通行。关闭剑阁始于汉代以前，开放它则始自晋朝。秦国凭借百二之险吞并诸侯，齐国凭借十二座关隘，田生献计使其得以保全。何况这里如此狭窄，是土地之外的险区；一人扛戟守卫，万人也只能踟蹰难行。这样的形胜之地，不是亲信之人不可居守。从前诸葛武侯经过此地，曾在江水中流处感到欣喜；山河的险固，却也曾使吴起受挫。国家兴起实际在于德行，险要之地也难以单独凭恃。洞庭、孟门这样的险地，两个国家最终都不能享有祭祀。自古至今，天命并不容易改变。依凭险阻而昏昧自守，很少有不失败的。公孙述已经灭亡，刘氏献上玉璧；覆车的旧辙，不要再重走。把铭文刻在山边，谨以此告诫梁州、益州。王子渊《皇太子箴》（有序。） 我听说教化从这里开始，歌咏尚且不足以表达；政教风俗已经改变，《诗经》的《风》《雅》也随之变化。恭敬地想到皇帝明德治世，功业与造化相当，改变浮华文饰而归于质朴，削去雕饰而成就素朴。皇太子反复居于震位，明两之象形成离卦；春夏学习干戈之事，秋冬学习羽籥之舞。叔向为五称之对而惭愧，师旷因四匹马的赏赐而感恩。我私下认为，太史官所作的箴言，是《虞书》所告诫的。长久树立芳美功业，是丞相因此留下文章；深切洞察安危，是太傅据此陈述训诫。谨依此义，献上箴言如下：

译上天生育众民，便树立君主来管理他们。使百姓普遍兴盛，来彰明君王的法度。像那恭敬明察的君主，大大承受宝贵的帝位；重系大地的纲维，再次匡正上天的步伐。施惠于民，垂示统绪，贤良的太子继承帝位。以正道附丽于离卦的光辉，关键在于上天的启示。使人称道，使人仰望，学习《诗经》，学习礼法。君王出征时，太子随从抚军；君王外出时，太子留守监国。秋日宫署使人通晓梦兆，春日东宫培养德行。桓荣进献经书，苟攸观察太子的品行。太子成年后先作为士人，依照卿大夫之礼受命。昔日周、汉时代，都亲近贤人以保卫辅弼。早晨穿朝服到寝门问安，返回时改驾车舆而入室。正居南面君位，父亲之道如乔木高枝。臣子所崇尚的，是忠孝二字为宝。不要以为身居尊位，祸福便无由而来；不要以为亲近贤人，王道就会偏私。不要只考虑开始，也不要把一切预先安排；损之又损，反而可以保全一切。没有只去不返的事，没有永远平坦而不倾斜的道路。美味往往像疾病，甘言很少不成为祸患。能够识人最难，知人并不容易。居于宫室也要行善，不要虚度每一分光阴。已经存在的要保全，危险的地位要使之安定。神明的听察不会受欺骗，上天的灾异正是所忌惮的。文昌星显现在前星之中，黑黍酒从守护宗器中取出。众位官员掌管箴言，谨以此告诫宫门侍卫。卷五：谥号、诔文、哀策类。扬子云《元后诔》（叙述禅让、建立新室之事，微妙深致。） 新室文母太后去世，天下悲痛，号哭流泪，思念她的功德，都献上颂词和诔文。铭文说：我新室文母圣明皇太后，姓氏源出黄帝，经西陵昌意一系，实为高阳的后裔。她具有虞帝般的纯厚德行，孝名传闻四方。登上帝位，接受伊尧的禅让。最初受封土地，后来陈田氏终于称王。营建、辅相她的居所，在黄河渡口附近。她是沙麓的神灵、太阴的精气所孕育。上天降生圣明姿质，使她预先具有祥瑞。与汉室结为婚姻，配偶元后而成就大业。孝敬顺从皇姑，承继家业而崇尚庄重。内在德行纯厚广被，后妃的功业更加光明。最初配偶元后时，正是承受天命。祥兆已经显现，新都出现黄龙。汉成帝既已终结，后嗣却没有出生；哀帝承继帝位，行为却违离典常。还在说着这些异象，大命忽然就倾覆了。那一年上天降下灾殃，大终未能圆满。文母看到了这些，却能使千载基业不致倾覆。她广泛选取大智之人，让新都担任宰衡；使明圣之人辅佐，与他们谋划国家艰难，以度过厄运。征召立为中山王，希望或许可以挽救局势；广泛选取淑女，来充备侄娣之位；亲自礼敬高禖神，祈求宗庙后嗣相继。没有一件事不合于天，没有一项行动不顺于地。庄严明察地侍奉上帝。弘扬汉代祖先的功业，早晚都不懈怠。使灭亡者复兴，使断绝者延续，广泛封立侯王。亲近和睦各支宗族，使昭穆次序明白。皇帝使宗室支属都得到照顾，没有留下荒废疏漏之处。全都承受福禄庆祥，希望借助金德、火德，使赤帝之统仍然延续。勉力进德成为大圣，上下各方面都兼备周全。群集的祥瑞和众多的瑞兆，正在端正我黄室的来运。火德将要灭亡，唯有太后应合于此。上天所要毁坏的，人力不敢支撑。哀帝、平帝早夭，百姓离散；社稷宗庙的过失，终于不能保全。天命有所托付，责罚已经先行降临。恰逢遭遇不幸，荣盛到了极点而转移。皇天眷顾并授予天命，黄帝、虞舜的后裔承受它。历代运数转移，正逢圣明的新朝。取代汉刘，接受上天福命。汉高祖承受天命，赤德传给黄德。摄政皇帝接受禅让，立为真正的皇帝。诚信地执守中正，用来安定百姓。汉代宗庙被贬黜废弃，迁置安定公。神圣光明的祖先，正如孔臧所赞美。降下玉圭玉璧，赐予有常的命服。作为新帝之母，宏大的德行不可忘记。她的德行究竟是什么？就是奉行所受的天命。衣食俭薄，崇敬神祇。尊贵而不徒有虚名，成为国家的屏障和城墙。隆盛地遵循人们的敬意，遵从先民的法则。承受上天，敬奉国家，诚信恭敬而谨慎。使百姓丰足，竭尽力量而不懈怠。留心抚恤百姓，不顾自身而妄作。另行计算十个邑，作为国家的制度；又归还奉献给这里，用来安置贫困之人。废除苑囿，设置县邑，修筑里舍作为住宅；让贫穷之人居住，哀怜这些寡妇和孤独者。建立常盈仓，储存五十万斛粮食；供诸生储备，以劝勉勤学。心志在于百姓，因此劳苦勤勉。春天巡视灞水、浐水，秋天到达黄山。夏天抚恤鄠、杜，冬天救济泾水、樊地。举行大射礼和宴饮，在飞羽之门施行。安抚宽宥老人和幼儿，不拘限妇女。把受刑的女子遣送回家，使她们养成贞洁守信。玄冥主掌的季冬，在上兰举行搜狩。敬迎初升的太阳，在东边的旸谷举行祭祀。斑鸠鸣叫，拂动羽毛，胜过降临桑树。亲自在蚕茧馆养蚕，手持筐和曲木；率领引导众妾，都依循蚕簇。分开蚕茧，整理蚕丝，命令妇女从事纺织。远近都蒙受福祉，内外都得到安宁幸福。从京城直到海边，没有不仰慕她的德行。使万物各成其类、各得生存，秉持天地的常道。没有一物不得治理，没有一人不得安宁。尊号为文母，与新朝共同成就功业。世世奉行长寿之福，〔原文“摩有堕倾”疑有讹误〕不致有坠落倾覆。把她的德行载入太常礼典，写在旒旌之上。呜呼，悲哀啊！用来彰明盛大的名声。享有国祚六十年，终于去世而崩。四海悲伤怀念，捶胸顿足，拍心痛哭。像失去父母一样，停止八音。呜呼，悲哀啊！天下万方都不能承受这种悲痛。德行覆盖海外，精魂流布久远。离开这光明世界，归向那幽暗之境；忽然之间再也看不见，飘然向西方远行。既已建成下宫，便不再返回故庭。于是封缄写下这篇铭文。呜呼，悲哀啊！曹子建《文帝诔》（《文心雕龙》说：“陈思王徒有诔文之名，实际体制繁琐迟缓。《文皇诔》的末尾，竟把意旨说成自己的话，乖谬得很。”我认为文章繁琐迟缓，确实如《文心雕龙》所讥评；假使彦和见到江、谢的篇章，恐怕更不知道要怎样挥笔诋毁。至于说它把意旨说成自己的话，是因为思王与文帝同胞相亲，又积累了受到讥刺谗毁的愤懑，抒发感情深切真挚，自然流露，正可以符合诔文表达哀情的本意，打破庸常冗滥的旧态。诔文一定要用四言，古代并没有这样的先例，固然不能援引此篇作为规范，却也不应贸然斥为乖谬。） 黄初七年五月七日，大行皇帝驾崩。呜呼，悲哀啊！当时天震地惊，山崩霜降；太阳的光辉被遮蔽，五星错乱运行。百姓叹息，万国悲伤，像失去了父母，思念并追慕唐尧。人们在郊野捶胸顿足，抬头遥望苍天。大家都说：究竟有什么罪过，竟早早夭亡？呜呼，悲哀啊！可悲的大行皇帝，突然之间光辉熄灭。永远抛弃万国，像云雨从此断绝。听到讣告时神情恍惚，昏乱哽咽；袖中抽出刀锋，想要自尽而死。追慕三良，甘愿与他同穴。感念那南风，只能郁结悲痛。终于愿意同归于尽，指着日影发誓。考察先代记载，寻求圣哲言论，人生如同浮寄，只有德行才值得评论。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这是孔子的志向所在。皇帝虽然已经死亡，天赐的福禄却应当永远延续。怎样称述他的德行？把它表现在白色旌旗上。怎样歌咏他的功业？用管弦乐来宣扬。于是作诔文说：

译光明纯洁的太初之气，阴阳两仪开始分开。中和之气产生万物，开始形成人的伦理。及至三皇，他们确实秉持大道真理；下及五帝，继承美善纯厚的德行。夏、商、周三代制作礼乐，接续前人的足迹建立功勋。末代继承者不能维系，法网在秦朝出现漏洞。礼乐崩坏，学校废灭，儒生被坑杀，礼制被焚毁；二世而亡，汉氏于是承继。秦始皇不寻求古代训诫，却一味遵循嬴政之道；王纲帝典寂然无闻。末世的余光幽暗昧塞，道术穷尽而运数变迁。乾坤循环，选择圣人授予贤者。于是上天眷顾大行皇帝，把百姓托付给他。真龙飞腾而开启国祚，与上天玄理相合。端正行为，确定纲纪，改换国号，革易年号。光明显赫，接受上天命令。风行草偃，万物受到教化，德行通过礼制宣扬。祥瑞都因圣明的资质而来，幼年便聪颖卓异。希望他通晓六典，学习不出庭院便已完成。专心于无妄之道，志向高举直达青云。才华秀美，文采明朗，如玉般晶莹。听察无声，明见未形；刚强如金，坚贞如玉；像冰一样洁净，像砥石一样平正。奖赏功劳不论大小，惩罚违背也不轻忽。心如明镜，处理万机，鉴察照见下情。思求贤良的股肱之臣，嘉许古代的伊尹、吕尚；搜求隐逸中的人才，像商汤、夏禹那样举用贤者；从岩穴拔擢人才，从蓬户选取士人。只以德行为标准，不拘泥于师承和祖先。居处天下中心，只谋求道义；不经营险固之地，而以六合安危为忧。齐整地遵守法度，以纯正之道引导臣民。扩大推行规矩，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制定科条品级和制度，依循功过加以褒贬。乘坐殷代的车，按照夏代的时令行事。车饰用金根，车屋为黄色，翠羽华盖上饰有龙鳞。丧车、冕服崇高华美，车衡、冠缨都焕然一新。尊贵肃穆，礼容庄严，望见他如同见到神明。州牧将帅选用贤能，敬慎地抚恤百姓。虎将手持符节，镇守四方。朱旗所到之处，九州都受到震动。谁敢不如命，谁敢不臣服？旌旗悬挂在海边，万里之内没有尘扰。敌人的凶备被扫除，飞鸟也在江岷之间坠落；敌军权势如同干涸的鱼，只能干枯地强撑鳞片。肃慎前来纳贡，越裳进献珍宝；条支这样的遥远异域，也来献款称臣。德行与先王相当，功业比拟太古。上天降下祥瑞，黄初年间福祉开始。黄河有龙，洛水有龟，凌波游行而下；政事平均合乎准绳，神鸾飞翔起舞。阶前生出嘉禾，系住风而扇去暑气。白色瑞兽和白色禽鸟，在郊野飞走。神钟宝鼎，从旧日土地中出土。云英、甘露遍布道路，覆盖四方；灵芝生满池沼，红花荫蔽水洲。和暖的南风回旋，甘美的雨水纷纷而降。庄稼丰收，我的稷和黍都成熟。家家佩戴仁惠君主的恩德，户户蒙受慈父般的恩泽。谋求达到太平，德行和义理都圆满。将要登临泰山，先皇配享。刻石记载功勋，也兼记各种祥瑞；正要举行封禅，把功劳归于天地。以宾客之礼敬奉百神，功勋和命令都符合法度。望祭四岳，燎祭封土，奉行禋祀。在南郊肃穆祭祀，宗庙中祭祀上帝。三牲已经供奉，夏季举行禘祭，秋季举行尝祭。元侯辅佐祭祀，献上玉璧，奉上玉璋。鸾车幽深蔼然，龙旗和太常旗高扬。于是到达太庙，钟鼓铿锵作响。颂扬德行，歌咏功业，八佾舞列声音锵锵。皇祖已经享用祭品，先皇也来受享。神灵全都醉饱，于是降下福祥。天地震荡，由大行皇帝使之安宁；日月五星昏暗，由大行皇帝使之光明。皇天的纲维断绝，由大行皇帝重新维系；神器无人统摄，由大行皇帝承担。礼乐废弛，由大行皇帝整顿；仁义沉没，由大行皇帝发扬。潜藏的龙凤，由大行皇帝使之飞翔；疏远的夷狄得以长久安康，由大行皇帝加以匡正。在位七年，伟大的功业不断建立。将要使太平长存，功绩足以超过三皇五帝。应当成为万物的师表，永远作为神明的宗主。寿命本应与金石同久，年数等同于东父。为什么突然停止呼吸，身躯毁于黄土？使我们孤苦伶仃，无所瞻仰，无所顾依！可叹苍天，为何忍心如此？呜呼，悲哀啊！他明察吉凶，通达生死；深远地制定典章制度，传示给嗣皇。圣上恭敬奉行，顺从而继承。于是营造新的陵寝，以首阳山为基址；仿照穀林山的遗迹，追慕尧帝和唐尧。合山为陵，不树立界标，不修筑疆界。用土车草灵陪葬，不藏珠玉。百神警戒侍奉，前来迎接灵柩进入幽深的寝堂。耕田的禽鸟和野兽，都遥望着皇帝魂魄飞翔。于是等待墓道大功告成，选择吉祥的时辰。把华美的遗体安置在梓宫中，凭借正殿安居神灵。回望皇太子号哭，听见临丧者悲痛的声音。哀悼皇帝已经驾崩远去，感伤灵车迅速启程。让飞扬的魂魄升入轻云高空，归向黄泉安藏形体。背离日月星辰的光明，归入元宅的幽暗。叹息这一去再也不能返回，悲痛幽闭的宫门从此长久关闭。可怜远方微小的臣子，接到凶讣而惊惧悲痛。内心孤绝无可倾诉，纷纷流泪，泪水交颈而下。思念恩宠荣耀而心绪横驰，却被高峻的宫阙关塞阻隔。回看衰麻丧服而想要轻身飞举，又想到关防阻挡着我。想高飞到远方休息，又畏惧天网广大而无处不在。遥遥把尸骨投向山脚，以报答陛下在下宫对我的恩养。感慨捶胸而自我哀悼，害怕施恩深重而自己的生命轻微。可叹微小的身躯也想效命，甘愿死上九次而忘却生存。几乎想向司命索取役籍，先于老人而陨灭。上天高远却能察知下民，希望神明听见我的心声。独自郁结而无处倾诉，回头追望身影，怜惜自己的形体。奏献这篇文章来抒写思念，结集笔墨来表达诚心。呜呼，悲哀啊！曹子建《平阳懿公主诔》（含意有抑扬变化，而遣词婉转委曲，这就叫不苟且。至于摹写容貌形态，则是潘安仁《金鹿》等篇所取法的来源。） 俯看大地纲纪震动，仰望天象错乱。悲风激荡而起，霜气飞扬，雪雾弥漫。兰花凋零，蕙草夭折，良材也随之泯灭。那位懿德公主，资质如美玉琼瑶。合于天策，应乎时命，含藏英秀而早早显露。幼年聪颖的姿态，实在明朗而卓异。出生才十旬，便能观察人事、辨识万物。仪表同于圣贤的征象，声音合于音律。眉毛一动便能知往事，俯视瞳孔便能察来意。有人求见容颜她必然欢笑，听到和悦声音便发出咳声回应。乳母抱着她的手，侍从围绕在旁。常在襁褓之中，从不离开帷帐和床榻。全宫专门宠爱她，圣上取她来赏玩。哪里料到突然之间，竟遭受上天的灾祸。魂魄迁移，精神飞翔；呼唤她却没有回应，倾听她也没有声息。皇帝因此叹息，呜咽得失去了声音。呜呼，悲哀啊！怜惜你早早去世，不能再见阴间的光明。改封大郡，那里是皇帝旧日的疆土；建立封国，开设家室，封邑迁给藩王。玉佩鲜明，朱绂灿烂。国号已经尊崇，却哀怜你孤独。为你配偶君子，是华宗贵族；授爵列侯，赐银印青绶，恩宠优厚。礼成于宫中，灵车交错同行。生时虽居不同房室，死后却同葬山岳。于是营造玄宫，玉石交相连接。朱色墓室、洁白墙壁，光彩鲜明如闪电。送终的装饰和护卫都已完备，依照生前形制以存其象。长长的墓道修治完毕，神宫的门扉关闭。两具棺柩一同下葬，两人的魂魄将依归何处？世上谁能不死，只是怜惜你年纪尚幼。乳母悲痛摧折，圣上也感到伤悲。《城阙》诗中所说的悲思，随着日子过去如同一年比一年深。何况是我所爱的孩子，精神光彩永远熄灭。墓门一经关闭，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见到光明？苏孝山《和帝诔》（天子驾崩，天下突然悲伤。苍天为什么夺走我们的圣明皇帝？恩德延续数代，于是作铭文颂章。文辞说：）

译敬念大行皇帝，德行配合上天而建立功业。陶铸天地元气，使教化流布万国。树立我们的百姓，正应成为他们的仪表法则。最初生育人民时，三皇五帝建立纲常；典籍记载的盛美，显著存在于虞舜、唐尧时代。恭敬地思念大行皇帝，他的光辉与古圣相同。自古以来何以成就？在于敬明之德真实充足。恭敬地思念大行皇帝，他像天覆盖、地承载一样，无为而治，超过历代。过去的时代艰难曲折，诸夏各自专擅命令。如今发出号令，百姓乐于他的政教。拥有整个天下，人民和臣子都各有秩序。大孝完备，宫阙中也充满忧恤。源自往昔姜嫄，属于祖妣的家室；本支百世，神明契合而始终如一。病重将死之时，仍然宣扬临终遗命。谦逊勤劳而有善终，这正是他的本性。不制作新的衣服，屏弃犀角玉器。履行中和之道而行动，威严气势超过上古。宏大的恩泽浩荡流布，深厚的教化普遍沾润。不肯稍作停留，百姓将依靠谁呢？叹息声聚成云，眼泪哭成雨。苍天不肯怜悯，夺去了我们的慈父。潘安仁《世祖武皇帝诔》（仍然有疏通流畅之美。） 考察古代，皇帝广大地承受天命，创建我们的晋室。光明显赫的文皇，德行配天，与太阳同辉。大行皇帝如龙飞腾，创制立法，改革万物。深厚的恩泽浩荡无边，流布的德惠广大充溢。上合日月五星的运行，下安抚万国。四门肃穆，五典都能遵行。清明而光辉普照，风俗于是和谐。对父母尽到孝道，把教化施加于百姓；居丧时哀痛超过常礼，祭祀时敬意有余。亲自穿后妃祭蚕的冕服，亲自耕籍田以供粢盛。六代乐舞全部演奏，九功都得到歌咏。行为敦厚淳朴，思虑贯通玄妙；临政端正其位，临朝时光彩照耀。贵胄子弟入学，在辟雍举行尊礼。国中老臣恭敬谨慎，贵游子弟济济一堂。没有不孝的儿子，没有不敬兄长的弟弟。教化从外在行为彰明，以礼制作为训诫法则。吴、楚一带强悍粗暴，三代以来屡称作乱，历经五个伪政权，延续将近数百年。边疆遭受侵扰，王化受到阻隔；羽檄如星火奔驰，钲鼓每日戒备。皇帝统率各军，奉行诏命奋勇出征。腹心之臣在朝廷争论，爪牙将领疑惧沮丧。上天独自明察，圣明策略于是施行。穿着朝服渡过长江，停止战争而显示武威。野外没有交战，战事没有拖延一个月。〔“亻朁号归命”疑为军情、降服语，原文有讹误〕归顺者叩首于晋阙。邪界蛮夷之流，也相继接纳百越。表彰闾里，旌扬善行，德音于是发布。虞人进献箴言，《周书》留下诰诫。戒惧饮酒，因为酒是常用之物；戒止田猎，因为不可冒进。对于大行皇帝来说，即使放纵心中所好，行动也不越矩，天性与大道深相契合。安然畅饮，欢乐时也不辨喜怒之色；威武整顿军队，田猎也不沉溺游乐。我之德行如风，百姓回应如兰草。没有不早晚勤勉的，不敢贪图安逸。致力农业而盼望收成，有时却不能丰熟。于是小心谨慎，尤其深切地抚恤百姓。皇帝坐处不快乐，便撤去膳食，开仓赈济。西方流光垂照，南方黄金也收敛光彩。永远思念孝道，这是天地不变的常理。问谁来辅佐政事？是英俊贤能之士。问谁来翼护侍从？是博学多识的君子。潜藏光明，神明鉴察，能够顺从众意而屈己。以道济助众生，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先于天时而行却不违背，后于天时而动便顺应时势。万物欣欣向荣，怀念而仰慕。群臣恭敬，缙绅异口同声。巍巍泰山令人遥想翠色旌旗。恭敬地思念大行皇帝，功成而不自居。停止议论封禅，心神栖息于冲虚之境。策书所告尚且不足，太平之业却有余。七十二位封禅君主，与他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应当享受天德之乐，寿命与嵩山、华山相等。为什么忽然卧病，背离人世而登遐？迁移安置梓宫，使我国和宗室孤独。龟卜筮占已经重复验证，选择吉日作为良辰。永远指向太极，在峻阳安顿神灵。群臣捶胸顿足，长久诀别于辒辌车。圣明的魂灵对此也会回顾，难道不会悲伤吗？家族无论远近，国家无论大小，四海都来供职，同一车轨的诸侯全部会集。茫茫原野上，白色丧盖高高耸立。白色车驾卸下套具，白虎旗收拢旌旆。龙形灵车已经停定，幽深的墓门随即关闭。仿佛天塌地陷。哀痛的群臣，孤苦地自我怜悯。那高远的苍天啊，为何竟忍心如此？圣明的君主不能返回，只有我独自回车而去。潘安仁《皇女诔》：她起初还在襁褓中，玉一般的资质已经华美繁盛。黑发修长而有光泽，蛾眉细长弯曲。清洁的额头横向流光，明亮的眼睛清澈鲜明。顺应时机而早慧，望见年岁便能说话。既已脱离襁褓，便由人提携进入紫庭。聪慧机敏，授予颜色便能回应声音。不断进步，喜爱经籍。言语、命令、仪态、举止，幼年便娴熟。繁茂的春兰，柔枝含着芬芳；花朵凋落之后，随风飘扬。美妙姣好的少女，幽静窈窕而善良淑美，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遭逢灾祸？灵柩已经出祖，暂时停在露天的殡舍。披阅观览她遗留下来的物品，在旧居中徘徊。手泽尚未改变，衣领上的腻痕还像从前。孤魂远去，生死从此永远不同。呜呼，悲哀啊！左九嫔《万年公主诔》：从前蒲衣早慧，周公、晋侯幼年便已成德，都因聪颖卓异而名载典籍。美好的公主，在幼年便能明智；当时的德行与年龄相称，却已经远远超过前代的功烈。这样的德行多么盛大，为什么年寿却有所缺失？这样的容貌多么繁美，为什么果实却不能结成？雨水坠落，风吹而去，形体和身影永远消灭。赫赫的京城，是黄河、洛水所经过的地方；阴精发出光辉，降生了这位美善的神灵。厚重地生育公主，使她承受美好的祥瑞。秀美生于紫微，像太阳照耀、月亮明亮。红润的容颜，浓黑的头发，金玉般的资质形体。既有明艳的姿容，美好的声音又十分显著；顾盼妩媚，柔和娇美。受宠爱而游玩于轩阶宫陛，如同琼玉瑶玉。虽然年纪幼小，却兼备两种美德。五福聚集，这是先民所说的道理；积善聚集福庆，德行得到保佑，仁爱得到辅助。本应终身淑美，光彩日日更新；为什么却降下灾祸，美好的天命不能振兴？光彩灿烂的荣耀，英华才开始芬芳。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无端遭受霜降？孤苦的幼小魂魄，飘飘然远去。唉，究竟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不幸？为什么生得这样晚，死得这样快？皇天太残酷了，司禄之神太荒谬了。呜呼，悲哀啊！日月飞驰，白露凝结。公主举行薨逝之礼而出祖，突然离开了人生时节。吉凶相去遥远，生死各有不同的制度。将要迁往幽冥之都，魂神潜藏而永远幽暗。呜呼，公主啊，你的魂魄哪里能够安息？高高的灵车，骏马两旁奔驰。挽车的童子齐声歌唱，悲哀的声音令人摧折。士人女子抽泣悲咽，公主高尚的风范使悲哀更深。一天不见，就能采摘蒿草作歌；何况我的公主，形体消灭而容貌改变。精魂迁移远逝，幽闭在这山中。言语思念，眼泪滂沱流淌。呜呼，悲哀啊！晋成帝《哀策》：帝位高远空旷，圣明的魂灵远去。悲叹完备的礼物徒然存在，痛惜永远离去再无期限。于是命史官述说德行，寄托哀辞。文辞说：

译五德轮流兴起，白帝之灵开始显耀；离卦的光辉重叠，日月五星再次照临。光明的我皇，含有贞正之德，挺拔而奇妙。元气秀美，早年通达，践履德行而不违背。凤凰栖息在遥远之处，神明的宫宇凝静平和。文明向外润泽，仁厚简静在内安抚。举动无不适中，鉴察无不幽微。声韵隆盛如汾阳，治道可比垂拱；静穆恭敬，清明和美，幽深功业日日施行。勤勉不息的神圣轨迹，与上天一同纵行。恰逢阳九之厄，纲纪中途衰败；奸佞小人肆意作逆，牢狱罗网失去防卫。升降艰难，依靠神明契合。帝王灵祚已经保全，天命得以显扬。雾霭早晨消散，天地两仪如同开启明镜。咨询阿衡，虚心而不偏执。九功暗中流布，七德将要显现。正要振举宏大的法网，威势如闪电扫荡，清除神圣道路上的障碍，使王道归于一统。苍天不肯怜悯，降下这场大祸；天倾覆其仪，地覆载其物。大业尚未完成，精神已经迁逝。悲哀贯通三灵，痛苦流传万代。起初患病，严重的病势已经临身；临终时伸手而去，神气平和冲淡。深沉而通达的识见，形体端正而走完人生终点。衮龙服已经穿上，玉容幽闭于棺中。登上祭台而酒徒然陈设，酒杯爵器无人酬酢。坟墓文书还未开启，圣迹由谁修明？幽深的我皇啊，魂灵将游向何方？抚胸远声呼喊，泪水迸流交错。三次卜筮已告知日期，将要归入陵墓。宫阶之下陨落了羽翼，庭院中迎入龙舆。玉轮转动运行，鸾铃在道路上鸣响。旌旗徘徊，六匹骏马迟疑不前。轻云遮蔽灵车，流风护翼车驾。悲哀啊，同轨而来的众人；嗟叹啊，挽车的役夫。长声号哭，永远思念，泪水涟涟。大地独自运行，终究归于本始。我的皇帝永远远去，神魂在千年中安宁。悠悠的上天，只有我孤苦一人。渺茫无所凭借，空旷而无所依靠。眼前仿佛看见他的美好仪容，耳边仍留着他的美善声音。王恂《晋武帝哀策》：同轨的诸侯全都到来，百官也都相继会集。礼法规定的器物傍晚陈列，辒辌车清晨启驾。亲自捧持馈食祭奠，长声号哭直到深夜。害怕鼓声刻漏很快结束，哀叹美好时辰不能借留。悲伤宫宇空旷，痛惜圣明仪容归于幽冥。至高的德行本来无名，理所当然不能用言辞称说；然而祝史陈述文辞，也是臣子所看重的。把无穷的感情寄托在笔墨中，希望留下德行仿佛的遗迹。文辞说：惟有皇帝建立中正法则，五德相继而真实无妄。康王确实复兴夏业，武王也隆盛晋室。勤勉不息的宗主，声韵希微而深远。以元妙之道为镜鉴，以顺德之道抚治天下。啊，美好的皇考，继承光辉而超越前代。前代圣人、后世贤哲，契合一致。心中抛弃时代的浮华，行为留下美善；废弃华饰而任用诚信，舍弃辞采而保存旨意。深切通达地体察志向，天下各方都秩序井然。把握细微之机成就事务，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不像我皇这样，达到最高境界却不显得急迫。天网广大，虽疏而不漏。居处以虚静为本，治理以少扰为要；简约则可以遵从，安静则不会扰民。诚信甚至达到豚鱼，恩泽遍及亿兆。深沉地掌握法契，安坐而统一八方。陵园已经守卫，威灵赫赫；百姓争先构筑，寝庙宏伟高大。武王之道在于止戈，战争不使人民极度劳役；文教不断修明，使人知耻而归正。功迹虽有远近，感化却无高深之别；道德所覆盖之处，风俗改变，言语更新。白色瑞兽驯服于苑中，白色禽鸟栖息于林间；异木同理，异蒂同根。正要融化元气，陶铸天下人民。《云门》《韶》乐将要演奏，家家都思慕淳厚。积累的福祉尚未回应，天罚突然降临。泰山崩塌，洪流枯竭。灾祸何其严重，惨酷何其深重！自从遭逢上天凶灾，阴阳二气交替变化；庭院霜多，宫殿风回。帷幕空空张设，肴俎徒然陈列。竭尽听力也没有声音，仔细观看也看不见形影。人与神道不同，吉凶各有礼制。龟卜筮占共同谋定，墓道已经告知开启；史官考定吉日，警卫者排列在宫阶。攀援灵车，心中惶恐不安，只有兄弟相随。龙舆肃穆地引导前行，前马纷纷昂首，牵动旒旗。城阙整齐庄严地排列，道路纵横而长远通畅。悲伤过去曾经临幸的地方，难道这条道路还能再次经过吗？挽歌悲唱以辅护车衡，四马悲鸣，回头顾望车辕。离开光明华美的宫宇，走向永恒幽暗的长夜。奉持灵柩而长久诀别，遥想终天之久再也不能挽回。向苍天哭诉而捶胸顿足，五脏六腑仿佛被抽裂。假使性命可以赎回，甘愿以百人性命换取他在山丘中安息。茫茫的大运，没有开始而不终于结束。圣哲之王遗弃人世，贵在道德流传。光明啊，我的皇帝，风流德化流传万代。优秀史官应当为他记述，德音永远隆盛。谢希逸《宋孝武帝哀策文》：宫门洞开可望，驰道在南边宫阶。丧祭之道已经撤除，郁鬯之酒将要徒然。悲痛的嗣皇帝捶胸顿足，环绕旌旗与灵车徘徊。攀望七纬星辰的崩落，痛恸三灵的消逝。百神悲慕而行云低沉，万国哀痛而白霜降落。衣冠仪容遥远难追，谨缀辑歌颂，仿佛追慕那幽微深远的神灵。文辞说：帝王如枢机之电，根基如月中美玉，国运绵延。后裔出自丹陵，华美世系连接不断。二位先帝在天，大行皇帝继承其武功。既睿智又圣明，重重遵循规矩。光明如金石法式，明净如玉之温润。仰望如云般高远，趋近如太阳般尊贵。甘雨零落，露水浓厚，冬日温暖，春日和煦。声名芬芳达到大麓，道德光明进入宾门。最高德行无可称说，至大功业不拘一器。惆怅于《诗经》四始，优游于六位；声响缀接如兰室幽深，言辞辑录如美玉秘藏。梁地的功业悠远，汾水的事业渺茫。敬慎治业而开拓疆宇，分离经术而作为文章。鸿雁兴起于荆河，鸾鸟游翔于楚汉。泗水之滨沾受光明，江南之地承受光辉。陕地以东郊野清明，棠树阴下馆舍空虚。大地纲维不能系结，天道纲纪松弛。羲皇之庭受到轻微侵蚀，紫微宫路流星飞驰。沿水边泣血，回望山川曲折。孝道贯通天枢极星，义气震动四方。持斧钺誓师于京郊，诏命将帅治理郊甸。七曜结成华彩，五彩祥云翻卷。洗雪园邑的怨恨，扫除四海的耻辱。开启圣明宫门，宝物聚集，龙迹显现。王室多有变故，国运正艰难。淮水、济水地区裂冠，江南、荆州毁弃冕服。东楚扰乱常道，西方华夏开启争端。运用谋略，挥动图策，于是勘定并剪除祸乱。四海澄清，天下如镜。修明的风教在清晨远播，德星在夜晚照耀。甘露飞降，舒云凝结为庆祥。祥瑞遍及动植物，确实也惠及飞禽游鱼。缺失的礼制得以宣明，坠失的典章必然重新建立。正殿举行大享，圆流之水使胄族繁衍。南面高耸的是郊宫，北面清静的是灵囿。春天在瑶轩举行藉田，冬天乘翠华车出猎。经纬天下，穷尽文治；克定祸乱，完成武功。鄗上呈现祥瑞，介丘等待封禅。身居盈满仍思谦冲，功业成功而不自居。荣耀照耀当世，前古也无与伦比。圣明功业刚刚远播，宏大教化正当兴盛。丹色云霞承接太阳，白色光辉陪伴星辰。玉几已经撤去，敛衣仍陈列在庭。辞别重阳的光明，降入长夜的幽冥。气候更替炎凉，史官宣诏，龟筮定期。礼乐文物空自庄严，鸾和之车徒然护卫。驱动蜃车曲折前行，回望羽饰旌旗的仪容。出了国门，便与天地分隔；走向幽冥之途，便与人世不同。龙旗浓郁，青槐渐远；惊飞的芦苇纷乱，白杨树遮蔽墓道。观看初霜使枝条改变，听秋风吹落花蒂。桥山云气缭绕，穀林山遮蔽日光。辇道凝结寒气，松树庭院幽密。芝盖逼近车輗，车上骏马昂首，眷恋车辔。天下肃穆地送车北行，神灵之所幽深寂静而狭窄。南方地维也有倾覆之时，离卦之光并非永远如镜。使英名和丰功流传，正要在歌舞咏唱中传布光华。

译谢希逸《宋孝武宣贵妃诔》（凄清绮丽的文字，江淹、鲍照尤其卓绝。用于典册时，常觉得轻佻。用于妃嫔，尚且不嫌弃。这篇与江文通《齐武帝诔》都收入后世，不作四言，使诔文与哀策的体制相混淆了，不应援引陈思王的作品作为文辞依据。） 大明六年夏四月壬子日，宣贵妃去世。律管之谷停止温暖，龙乡也停止了晨晓。照车离开魏地，联城辞别赵地。皇帝痛惜掖殿已经空寂，哀悼黄泉之路已经成为她的宫殿。徘徊檐下，来到蕙草之路；聚集重阳之气，遥望椒房的风采。呜呼，悲哀啊！上天的宠爱正隆，王姬下降与人结婚。端庄和雍，合于日影；登上山冈，来到远方。国家因丧失淑女而悲痛，家族因失去庇护而凝结哀怨。谨在旌旗上撰写她的德行，希望在钟磬万年之声中保存芳名。文辞说：元气氤氲，瑶台降下芬芳；高唐飘洒细雨，巫山云气郁结。于是诞生兰姿，光耀开启玉质。仰望月亮可比嫦娥，瞻望星辰可比婺女。出生于清白之家，栖身于帝王宫轩。处在华丽的絺络之中，出行则有盛美的蘋蘩相随。修习诗学以彰明道义，称述图籍以照察言论。在姒氏帷帐中辅佐教诲，在尧门之内赞助礼法。周旋于史馆，从容出入经闱。陈述《国风》，修饰文辞；临览《彖辞》，分析幽微。游艺广博而穷尽术数，抚循音律而探究玄机。徘徊于冬日的恩爱，惆怅于秋日的光辉。她的美德确实光明，是国家美丽的女子。恭敬勤勉以彰显阳德，肃穆谦恭以崇尚法度。奉持荣宠而谨守约束，承受慈爱而更加谦逊。下及众人而施以和悦，临近朋友而不留怨恨。福禄神灵汇集，祥庆和气迎来吉祥。皇帝确实以美玉为法式，帝女有金玉般的资质。同蒂并秀，接萼同芳。用以繁衍，用以牧养，照耀后代而光辉栋梁。观察朔日以记载祥气，登观台以察报祲兆。八颂之乐关闭而和声止息，六种祈祷停止而祭礼收敛。衡器总收，仪容消灭；翚翟之服毁坏，衽席也撤去。掩藏瑶光般的姿彩，收敛紫禁中的华饰。呜呼，哀哉！帷帐宫轩在夕暮改换，彩车清晨迁行。离宫幽深如天，别殿高悬入云。灵衣空自袭用，彩组帷帐徒然如烟。巾帛中只剩遗留的轴，匣中还存有遗下的琴弦。呜呼，哀哉！时令变换，罗纨衣服也随之更替；白露凝结，年岁将尽。庭院树木惊动，中帷传来声响；金灯昏暗，玉座寒凉。至孝之人捶胸顿足，心神仿佛一同毁伤；同胞之气相连，也因共同的华年夭折而摧折。仰望苍天，却无法报答；怨恨《凯风》之诗只能徒然攀援。世道昏昧，善行无人相应；寂寥冷落，只留下微薄的福庆。丧事悲哀超过常度，身体毁伤确实足以灭性。世上失去了冲和之美，国家空缺了深厚的法令。呜呼，哀哉！题凑已经整肃，龟卜筮占已经选定吉日。台阶撤去两次奠祭，庭院中引出两具灵柩。只是思慕，只是爱恋，说的是子女，也说的是自身。皇帝的悲情使万物都为之动容，列位诸侯也在上天之下崩心哀痛。高举崇高的徽号，走出京城郊野；照用特殊的策命，离开城门。呜呼，哀哉！经过建春门向右转，沿着阊阖门直行。旌旗纷纷飘动，龙车迟缓前进。槐树间传来铿锵的挽歌，松林雾气中响起边地的箫声。经过姑繇之地而迂回前进，望见乐池便回首追慕。呜呼，哀哉！清晨，载车卸下凤饰；天刚亮，车盖转眼已成金色。山庭中太阳渐渐隐没，墓道上抽出阴影。重重宫局关闭，灯火已经黯淡；地下泉宫寂静，这一夜多么深沉。精神和躯体消散于土壤尽头，魂魄散落在天际。〔原文“天浔晌乖气”疑有脱误〕气息乖离，兰车随风；德行流传久远，声名无穷。呜呼，哀哉！谢希逸《皇太子妃哀策文》：楹柱凝聚桂酒的香气，庭院肃穆，龙车停列。风吹动皇室车驾，云气升起于郊门。皇帝悲伤于总繸掩去光彩，哀悼副袆服失去华饰。行进的光彩已经消歇，长河又已西斜。回头说道：美玉虽有毁损，浓烈的芳香却不会消散。于是裁剪白素，编成简册，交给史官。辞文如下：霍山之峰仿佛亏缺了上天，灊水凝结在银河之间。祥瑞从桐珪中显现，庆兆照耀着金筹。生长于帝王之乡，芳名飞扬于外戚之门。秘藏的礼仪施行于宫谷，升降的乐声汇集于灌坛。月亮渐近望日，作为弟妇，她的衣袖端庄美好。离开春宫帷帐，承受少阳之宫的装饰。五代德业流衍成文，四方训诫抽发光辉。蕙草繁茂振动，姿态婉美如美玉。清美的声誉传向远方，灾异之气却正聚集。临近华殿，翠饰停止；当光辉收敛，兰芳也随之消歇。复殿响起空声，长廊凝结寒意。时节变换，祭馈徒然；气候改变，衣容也更替。中庭草色昏暗，台阶上萤火飞舞。悲伤萦绕内第，痛苦溢满朝廷内宫。霜气侵入，烛火昏暗；风声紧密，帷帐凄清。芦苇在夕暮惊转，龙骖在夜里嘶鸣。筵席已经诀别，奠祭也已撤去；背离青阙，离开神明居处。旌旗低垂郁结而回转，车盖缓慢透行，频频回顾低首。白色牵引绳收起，华丽车驾解除御驭。山中墓道长久阴暗，松树山坳终日不明。离开盛大光明而归于消沉，委弃白日而立即进入幽暗暮夜。菊花有秀色，蘅草有芬芳；德行流传久远，声名更加广布。颜延年《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元嘉十七年七月二十六日，大行皇后在显阳殿崩逝。到了九月二十六日，将把灵座迁往长宁陵，这是礼制。龙车〔“绷纟孛”疑为车饰名称，字样有误〕载行，彩翟车饰系连骖马。皇帝的道路照耀盛烈，神灵所行的道路幽深严肃。皇帝亲自临视祖奠，亲自察看夜间载柩之车。在彩组旒饰中陈列遗仪，珩佩之间沉落往日声音；悲伤于黼饰筵席移去御座，痛惜翚褕礼服再次陷入幽暗。皇帝下车来到客位，撤去殡阶上的奠祭，于是命史官累述德行，抒发怀念。辞文如下：伦序昭明，配偶并升；万物各有凭依。圆满的精气刚刚闪耀，大地之气开始凝聚。显赫啊，世代贵族；祥瑞由此发生，庆福由此承受。秘藏的礼仪光耀贵胄，图籍的光辉照临玉绳。昌盛的光辉处在幽阴之中，柔和的明德将要进发。遵循礼制，践行和谐；称述诗歌，接受顺德。自从待嫁之年，金玉般的声誉早已振响；既已出嫁，素美的文采更加绚丽。象服加身，言语仪容都成为法则。使我朝王道，开始以嫔妃之德奠基。恩惠声誉如河水流布，芳美谋略深厚充实。正如江中游泳、汉水流行，歌谣传遍南国。往昔遭遇不幸，宏大的教化中途衰微。于是承受天命，仰登天机。离开公宫之位，登临光耀的紫闱。敬慎地承接皇帝的开创，确实遵行前代徽范。孝行通达以安定亲族，恭敬地奉行宗庙祭祀。进而思考贤才美德，旁涉图籍史书。发声便成为歌咏，举止便形成法纪。后宫政事和美宣明，房中乐舞合于《韶》乐。大地之道润泽而成，星轩之宫饰物润美。德行所到之处，深厚广大而不可测量。下方节气震动腾跃，上天清气侧转。凡有来者都和睦，没有一种思想不达到极致。说是以道辅仁，掌管教化却无人能明察。万物正要达到完善，却出现侵害的灾异。大和之气已经融洽，华美的生命却收敛而归于世外。兰殿长久阴暗，椒涂撤去护卫。呜呼，哀哉！寒气已戒于灵柩旁，深秋将进入墓穴。霜夜传来哀唱，清晨月亮升起。八神警戒引导，五辆车迁行。储嗣高声哀叫，列位诸侯悲痛哀伤。泪水洒落在玉阶，哭泣流满丹掖。抚念生者而哀悼亡者，感慨今日而追怀往昔。呜呼，哀哉！车队向南背离国门，向北驶向山陵园地。仆人按节而行，驾车之马回望车辕。遥望紫盖而心中酸楚，远望素车而流泪。清都的光彩消灭，遗体安葬于寿原。城邑田野沉浸在悲雾之中，夷夏之人都为之悲欢。后来的人还有芳名可以述说，过去的车驾却无法挽回。呜呼，哀哉！王仲宝《高帝哀策文》：走下台阶执掌礼仪，泪流如血，悲痛缠绕心头。感伤于容台停止御临，哀悼恭馆再也不能驾临。仰望神圣仪容，却已遥远隔绝；俯视世间万物，只觉更加阴惨。于是让这位贤良史官恭敬地修述旧日法则，敢于描绘宏大规范，以彰扬最高德行。辞文如下：

译神圣的根源流传遥远，最初出自商丘。圣人功业安定夏土，贤者见识归属于周代。我皇继承先王武德，远远超越前代谋猷。美好的风俗确实遵行，德音十分修明。月亮般的光辉施行仁爱，太阳般的精华表彰孝道。法则合于大地，形体与上天光明相合。对外弘扬三种至德，对内隆盛七种教化。水上祭祀将要倾覆，乾道纲维显出昏暗征象。韦弁长久承袭，钟鼓磬声接连响起。声教已经沉沦，政刑也随之消亡。国家图谋无法整治，民间法度已经紊乱。以德安定世道，以武力拨除祸乱。威势如雷霆，恩泽如风雨。六种治国方法显明，四种大义得以施行。从东方直到北方，远方诸地都归于安定。功业覆盖河济，教化盛行江汉。帝王谋略仰望而遵式，王室纲维等待扶持。改变步伐守护藩屏，入朝来辅佐赞襄。周密经营总章宫，因循守护阳馆。往昔有保衡之臣，君王违背了这种政道；到了如今有博陆侯，也以此鉴察天命。以忠诚放逐昏暗，以敬慎扶立光明。大义辉耀如金石，功业显著于舞蹈歌咏。蠢蠢的荆汉之地，违背人伦而作乱。谋反牵连枢禁，兵戈接近神京。以德抵御奸邪，以刑惩治盗乱。在宗庙献上捷报，在王庭举行饮至礼。政教如云般运行，宏美谋略如天所造。山岳显出紫色璇玉，苑囿生长朱草。玉检腾起光辉，金绳进献珍宝。天镜已经和穆，地维已经肃整。远近合为一体，表里都获得安福。于是顾念百姓，天未明便已从事纺织。兴文教而停止武事，继承大禹旧日的政服。所崇尚的只是简约，所珍视的只是贤才。身居尊位而更加简朴，没有善人不加以延揽。学校学业得以继续，风教法轨得以宣扬。上达清明仪范，下通幽深泉源。闲日听政阅览，处理事务尚有余暇。以文章使心志愉悦，以宁静安放心神。宏文清晨映照，嘉言傍晚长存。足迹庇护四方，情怀深寄箕山颍水。万民都享受和气，百神各得其职。梁甫山欣然呈瑞，云亭山仰望法式。辅佐德政正在何处？却突然抛弃了百姓的依归。嵩岳长久倾斜，宫中的光辉由此西斜。心机光明归于寂静，通达的鉴察没有遗憾。慎重对待终结，恭敬追念开始；能知细微，也能见显著。树立言论，垂示规范；如玉温润，如金尊贵。瞻仰遗留的法式，悲哀凝结如流霜。转动玉车明亮的车轮，带动云旗曲折前行。在八方振响哀笳，在咸池传来清肃的警跸声。回望应掖而渐行渐远，注视机衡而长久离别。风声迟缓，令人怀想暮年；日色惨淡，仿佛将要下坠。在高山中感念衣冠遗迹，追想弓剑所在之处。哀悼盛年而福禄浅薄，把穷尽的心意诉告于天地。江文通《齐太祖诔》。（华美繁盛已经达到极致，但叙述次序严整。唐人相继摘取沿用，其中辞采有的或许超过此文，但鲜明华美终究比不上它。） 日月郁结光华，风云黯淡颜色。悲伤震动紫微宫，哀痛遍及璇极。呜呼，哀哉！到了夏四月辛卯日，将把灵座迁往泰安陵。龙銮已经整备，羽卫依次陈列。面对旧日遗物深深酸楚，面对故臣掩泣难言。嗣皇帝永远辞别丹掖，在青阶上号哭。攀援神圣光辉而终于隔绝，远近之人悲痛，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弓剑令人追慕，于是纂述德行写成辞文。众人都说：考察古代圣王，皆有璇图灵镜般的祥瑞。星辰枢纽发出祥兆，雷电光芒开启天命。年少时便显出聪慧仁厚，如金如玉，秀美而英杰。年满冠礼，光彩腾跃，才艺流布。文武兼备，明察而睿智。隶书、尚书等学业都登堂入室，严肃尊道，敬奉老师。宣扬五礼，从容研习六诗。上疏疏通旧日滞塞，旁观照察前代疑难。才情耗尽于艳丽文采，笔墨写尽优美辞章。对朋友恭敬友爱，对父母尤其孝顺。俭朴恭敬，神色始终如一；无论平坦险阻，面貌都不改变。游心思考法度，放纵心意也践行教化。乡里的法术受到仰慕，州闾都以之为效法。学业优异而出仕，受到先哲赞美。何况胸襟寥廓，深远的规度和幽深的构思。官府仿佛天地，舟车包容宇宙。龙安静，凤收敛，收起奇异，掩藏秀美。

译从前刘氏帝室之时，王室政令失常。奸狡虚伪之徒兴起，昏暗岁月侵凌正道。锋车向北奔驰，烽火在南方盛起。太祖顺应时势，于此发迹。填塞井道，消灭功勋；夷平灶台，攻克敌人。赏赐铭刻于王业图籍，功勋盛美载入帝王册书。到了中期，天灾还未收尽。兵乱多于袁曹，祸患超过楚汉。吴地首先崩溃，越地首先作乱。街巷号叫，火光照耀；烈火纵横，金属器物断裂。聚集铠甲如山陵，陈列俘虏以供观览。北楚倔强，始终不肯屈膝。军队如云布满原野，鱼丽阵绵延终日。宗庙勇气已经消尽，国家谋略正感匮乏。神明册命开启天运，雄才大略应时出现。凶恶的兵器像鳞片沉没，丑陋的戈矛如鸟羽飞散。单骑出征而不返，偏斜的车轮孤独无匹。功业既成，便归止退处，解下佩玉委弃他处。声誉郁盛于阊阖门，恩宠厚重遍及山河。皇室礼法有文采，朝廷声望正和蔼。频繁接受金纽印信，左右有缇衣车盖相随。辅佐军务，肃清宫禁；参与乘舆，侍从旌旗。声誉芳香传遍国内，道德恩泽覆盖民间。河济是国家险要，淮泗成为邦国尘扰之地。重新设置重要藩镇，若非贤才便不亲任。既已推举为将帅，便拥护土地，庇佑百姓。声威凌厉超绝世俗，威势震慑特殊邻国。宋主陵替遥远，紫殿静默禁声。遗诏中的话语，留给英明精粹之人。敬慎辅佐大宝，发布深妙秘密的诏令。世人都认识他的机鉴，万物都尊奉他的深厚美德。没有遥远之事不经磨炼，没有幽深奥妙不被通达。三阶星辰已经驯顺，五行精气全都到来。彭蠡、九江一带，土地尽为襟带控制。又有刘氏、范氏，衣冠缨带由此断绝。跃马穿行山岭，泛舟行于河岸。白箭如流星，红旗如闪电交结。鸩鸟般的羽翼争相扇动，豺狼般的牙齿争相磨砺。祸患缠绕紫禁，兵戈交锋丹卫。玉阶仿佛旌旗，金屏仿佛缀饰。朝野倾心归附礼仪，全都归向上德。实在依赖至公之心，整顿家国。胸怀险难而实际安定，面临危亡也必能克服。清晨即运筹机务，黄昏便功业告成。精妙事物不断配合，典章制度一并彰明。深居而总揽外事，遥处而绵延沉默。高位正当达到，礼制秩序完备。王说：要记住啊！把光荣恩宠赐给他。官职用宫阁加以褒奖，任用之权遍及文武。装饰华丽貂裘，搜集金印叠组。宏大的谋略溢出世俗，芬芳曾经冠绝古今。那遥远的朱方，也以宗室秩序相联系。暗中谋划吞食昴宿，秘密策划贯穿白日。征战车辆尚未发誓出动，偏旗已经承接军令。原野的火焰既已熄灭，世间喧嚣于是安静。于是尊崇而贵重，以此寄望，也以此充实。雁门传报安静，象郡没有忧患。遥远地域幽深郁结，琼都清丽明净。国家充实，百姓负担；朝廷委积事务，实则空虚。这确实遮蔽了贤哲之臣，使山岳般的光辉成为神灵居处。功业美德既有损失，道术富厚也离去而减少。重新系结符契，重修禹的足迹。正要同范蠡、张良一样，濯缨于汾水、射水。解散簪绂于山郊，解下佩玉置于松石之间。赤霞拂过清晨，苍烟使傍晚昏蒙。声韵合于玄妙经典，恩泽流布如金液。神灵厌弃霸主之德，少帝因此告发祸衅。灭绝慈爱与养育，抗拒仁德与信义。冤狱如炎炉，滥刑如霜刃。割杀忠臣，剪除义士；焚烧幼子，砍伐良材。万民惶恐不安，既怨恨又震惊。妖异虹霓将使天下崩溃，灾祸撕裂苍天。何况国家鼎立，还要依靠洗涤和匡正。临朝阐明天命，遏止昏乱，建立纲纪。所作之事绵延辅助汉室，大义联结辅佐商王。既安定土地职分，又勉励上天的功业。开始掌理典籍纬书，使其担任司空。持绣斧雕戈，护佑天下而升用贤能。徒然赐给先代衮服，于是永远承受深厚恩泽。实在可称骠骑将军，却收敛行迹辞去功劳。天下政事和睦，京畿风教流布。沈氏滔天作乱，违逆旧楚。气势在黄池躁动，志向凌轹柏举。破坏礼制，扰乱法度；毁弃经典，抛弃秩序。黑色骑兵驰骋黔山，红旗映照赤水。短兵相接，长铩成群。军阵浩大如海岸，挺立如蒸腾云气。聚合时如雾气激荡，分散时如霰雪飞离。荆国已经越过界限，郢县正在焚烧。袁氏、刘氏二凶，迅疾奔驰而光焰炽盛。联合谋划控制外部，储备兵力袭击内部。祸衅激怒琼殿，形势使金阙崩塌。企图凭借玄玺，图谋假借秘密兵符。大妖如流星消逝，大祲乘着月光而来。这时诸侯各自争竞，上下脱离秩序。图谋和服饰混乱荡涤，实在依靠仁圣来缀补。光耀国家神灵，导引宣扬君主命令。近处的规画清晰可见，深远的谋略能够照察。左边车轮朱红，表里秩序由此安定。以七德装饰歌辞，以九功缀合咏唱。于是登上上铉之位，宠荣文采更加辉耀。诞然赐予有等级的礼物，彩吹和旌旗一同陈列。辅佐政事如瑶光，辅导教化如太微。实在称为太傅，于是升任相国。用礼制整治百姓，用德行综理祭祀。盛大福祉一齐汇聚，美好谋略确实充足。羽旄游行以成礼，纮縿悬设作为法式。金汤般的防守无可忧惧，车轨文字彼此相同。宠贵的踪迹高远明亮，睿智的功业幽深广大。赐予宝珪和黛色土地，使其在东方为王。灿烂的册命施行，美好事物由此尊崇。设置乐器架，悬挂丹色编钟和碧色大钟。和美庄严的贤相，使百姓适时和乐。冰寒之州、炎热边徼，都来献上珍宝。雁海龙关，也传来柔和友好的声音。驾着梁上的鼋鼍，越过险阻，浮行深水。远方戎族都来朝见，上天神灵全部降临。山中吐出青色美石，田野降下珍贵甘露。祥瑞灵芝、美丽嘉草，珍奇树枝灿烂。人民破除旧俗，玄妙星纬昭示幽深天数。眷顾这美妙德行，仰望我王的法度。沉滞的炎天已经改变，妫水之华衰落，文祖接受终命。大宋有法训，统摄万邦。安容自在如庆云，游行舒展如南风。端正地穿戴服饰，居于宝贵帝位；圆满光辉如玉绳。御车上绣有怀古之意，背负黼纹，早早起身临政。山丘阻碍也必然安静，深渊水波终将澄清。功勋屏风有所作为，黔首百姓都明白其中义理。怜悯卑微者，广施慈爱；合并对待贵贱，兼而爱护。缀补机要，剔除盗贼；减轻刑章，削减处罚。行迹远离繁奢，情怀归于朴素专一。车上没有龙形雕刻，楹柱没有浓重丹饰。越地不再进献卑贱之物，楚地停止进献灵橘。陵寝附近兴起城邑，池中水藻无人悬挂。遥远馆舍很少驾临，离宫空自陈设祭荐。敦厚教化于宫路，神灵长久停留正殿。斟酌诚信仁义，左右都遵循礼法。使皇室纲维明洁，使国家体制更加华美。帝胄事业已经建立，美玉般的光流正要开启。汉代求取金山，吴地珍藏铜堑。哪里比得上睿德，让出驷马，推却宝剑。实在以才能为贵，只念功劳。火官职事都很允当，云官也和乐。既然皋陶有益，便不是稷，就是夔。无需缺少巡行风教，也不必等待辨析诗歌。玉烛调和文德，玄英最能守节。登山呈献祥瑞，渡海归于宫阙。不使美好典册荒废，也不让岁月虚度。掌握纬书、机衡，同时鉴别经书史籍。孙子、韩非各有辨析，庄子、墨子各持异理。昭明政事往日的光彩，洗濯铄亮前代法轨。逍遥于星斗之间，徙倚在清凉云气之旁。春风正在起舞，秋雁刚刚分飞。于是歌谣，于是咏叹，既有功绩，又有文章。遥远啊，我的君王，沉浸游泳于贤圣之道。穷尽万品以作号令，使万物都归于政理。苍生百姓欢欣，玄妙神灵刷新庆瑞。永远获得大福，正当敬奉光明的天命。缔结祥瑞，详备文饰；扬起的盛德将要掩盖一切。道理昏暗而人心险僻，道路悬绝而世局艰险。深远谋略遗留下图籍，却厌恶浮华而遵循俭约。文辞昏暗地陈列于几案，翌日的光明渐渐显现。妖虹相斗，日月光精亏缺。何况乘舆所在，宇宙仿佛折断倾覆。祲气缠绕鸾掖，悲哀越过紫门。离开璇台的光照，进入珠饰灵柩的幽暗。呜呼，哀哉！帷宫低垂着日影，车行之路光色险暗。柏门黯淡，令人恻然；松帐茫茫，使人哭泣。上宫捶胸，诏令哽咽；群臣追慕，侍卫也悲伤。

译灵柩聚集，仪容庄严；选定远行日期，以筮法占问。郁鬯已经奠下，龙车上的祭酒将要撤去。素月横挂夜空，翠烟在清晨凝结。敲击空虚的金器而低声抽泣，吹奏空洞的箫声而更加悲绝。呜呼，哀哉！于是驾着萧瑟的天车，跟随华丽的车舆；神灵之行艰涩，抚临有文饰的车辇。靠近建春门向南行驾，经过宜阳门向东践行。香气尚未消散，忽然幽远寂静而不再转回。俯视千乘之众共同饮泣，回望万骑之人彼此流泪。悲叹魏后眷恋谯地，哀怜汉主怀念沛乡。辞别金陵的〔“艹匪”字样有误〕地，下降到云阳的幽暗远处。风发出奇异声响，使车轩停驻；烟呈现不同颜色，低低垂下。怨恨街巷彩饰车马，凭吊原野上的白色车盖。挽车之夫悲怆，征马凝滞；痛苦萦绕充盈，仿佛长带。呜呼，哀哉！林木复盖着油然云气，重重山岭使日光减弱。御房清冷凄凉，神路幽暗寂静。显明的徒众肃立旌纛，幽冥之神疏远警跸。攀援光辉而洒泪悲恸，临近泉水而泪如雨下。玉饰座位长久严肃，雕饰宫殿永远关闭。寂静的帷帐啊，寂静已经遥远；夜里的灯啊，夜色何其深邃。呜呼，哀哉！结尾很是率直而且俗陋，又没有收束成诔文应有的意味，完全不合文体。谢玄晖《齐敬皇后哀策文》：永泰元年秋九月初一日，敬皇后的梓宫从先茔启行，将要附葬于某陵。这一天，至尊亲自为某皇帝奉奠。于是派兼太尉某在行宫举行祖祭，这是礼制。翠色帷幕舒展在山丘，幽暗墓室打开门扉；俎豆撤去三献之礼，筵席卷起六衣。哀痛的嗣皇帝，怀想蜃饰卫车而伸颈远望，思念鹥饰车辂而抚心悲伤；痛惜椒涂宫殿先已空旷，哀伤长信宫再无人临幸。身隔两处，时日也无法再次相见，于是旋即下诏命文臣撰述，光明地铺陈圣善。辞文如下：帝尧、帝唐的远代后裔，承继驾御龙马的遥远绪业。在秦地成为刘氏，在汉代开创楚王之业。最初便兼具善良与圣明，能够柔和而有美德。清澈汉水显现灵异，曾沙承受祥庆。于是确定她的祥瑞，和美的声誉确实庄重。光华照临池沼洲渚，荣美如破晓之光映入山谷。敬慎地开始治理宫闱，先施教化于五谷。睿智声誉如河水流布，神采胸襟如兰花郁盛。先代德行收敛光芒，君王之道正广泛施行。辅佐君王求取贤才，所进言的都没有邪曲。顾念史书宏大法式，陈述诗歌以展开义理。厚待下民叫作仁，收藏往事便是智。十位乱臣等待时机，四种教化没有差错。思念并亲近诸姑，留给我后妃的法则。教化从公宫开始，远远施及南国。轩车之光怀抱光明，素洁之德舒展仁爱。怜悯我没有福佑，慈母训诲早已违离。年纪尚幼小，怀抱衣袖没有依靠。家族达到宝贵基业，自身承继昌盛光辉。寿宫幽寂遥远，清庙空虚而归。呜呼，哀哉！皇帝已经迁移而承受光明天命，百姓和神灵都感到喜悦。乾天之光在外照临，阴柔之仪在内缺失。徒然悲叹故剑，空自感慨金穴。璋瓒之玉器还有谁来献上？袆褕礼服再也无人设置。呜呼，哀哉！太史令报告祲兆，皇帝车驾长久远行。留下远大谋略，末后的遗命值得赞美。怀念丰沛旧地的深厚情谊啊，却背离神京的宏敞。鄙陋苍梧而未能相从啊，遵循鲋禹与之同葬一方。呜呼，哀哉！在园寝陈设象征性的器物啊，松柏之间映照着车上的饰物。望着承明门却不能进入啊，渡过清洛水向南行游。接续池中的引绳驶上通行的水道啊，连接龙帷登上造舟。回塘寂静，天色已经晚了；东川澹澹，水流仿佛停止。呜呼，哀哉！借幽深宫室的遥远光烈啊，听闻继承先德的女子拥有久远庆福。起初在蘋蘩祭祀中协同德行啊，最终配享宗庙祭祀而彰显天命。思慕之情正缠绕于所赐衣物啊，悲哀随着抚镜而日益深重。思念寒泉之恩无穷无尽啊，只能托付彤管写下遗留的歌咏。呜呼，哀哉！王元礼《昭明太子哀册文》：蜃饰车突然转向，龙骖拘束缓步。羽饰旗旆在前引导，云纹旗帜向北而行。皇帝悲伤于继承光明者的光辉沉寂，痛惜承继德业者的芳名夭亡。驾临武帐而凄然痛哭，来到甲观而更加悲伤。于是考察美善典章，载述宏大功烈。下诏把德行撰写在旌旗上，永远把美名传于舞乐行列。辞文如下：承载光明的日月之象，实在就是少阳。既称为皇位继承者，又称为元良。仪范与天同高，配比光明而腾耀。奉行祭祀以延续福庆，守护神器以传扬芳名。睿智明哲，正当承受天命，早晚都在履行职责。对外宏大庄肃，对内含有和悦。见识洞达而能深入机微，器量包容如瀛海。树立德行而不拘一器，至大功业不自居主宰。胸怀宽绰，天性温恭。顺应时节而孝友，始终遵循严敬。各自具有种德，恩惠和美而齐于圣明。三种喜庆相继宣扬，万国共同庆贺。轩星纬宿掩去光精，阴阳之神松弛其位。悲哀缠绕病中，深重忧虑含着哀伤。幼子哭泣没有止息，蔬食稀粥也不能充足。服丧逾月，哀号仍未结束。实在监护抚养，也继承郊祀。问候起居庄肃，察看膳食恭谨。金华玉璪装饰车乘，黑色骏马拉着斑纹车轮。使家族昌盛、国家强盛，主持祭祀、安定百姓。光明地奉行既成事务，治理万机。谨慎处理各类狱讼，勤勉体恤关市。内心确实存有隐恻之情，容色没有喜怒失度。殷勤广施恩惠，周密维护恩义纲纪。起初敬治学业，离析经文，断读句子。举酒奠祭以尊敬老师，降低身份恭候师傅。不依赖导习劳苦，也不烦劳反复审问教诲。专心掌管博学，时时以敏捷为务。辨析探究空玄精微，思考探寻幽深奥妙。驰骋精神于图纬，研磨精力于爻画。沉思典礼，从容游览方册。饱尝膏腴，细细咀嚼佳肴果核。收纳九流典籍，包举艺文百家。遍览缃素书籍，穷尽丘坟典册。帙卷堆积充满，儒家墨家分别辨析。仰望黄河阐发教训，遥望鲁地传播芬芳。吟咏性情心灵，哪里只是浅薄技艺。撰写辞章简约婉转，缘情而文采绮丽。文字无需涂改，笔不停留在纸上。庄重的思绪如泉水流淌，清丽文章如云气委积。总览当时才士，网罗英俊茂才。学问穷尽而优厚通达，辞章归于繁盛丰富。有的擅长清谈，有的号称文章园囿。四友推重其德，七子也惭愧于才秀。望苑招纳贤才，华池喜爱宾客。寄身同乘一车，同舟共济；车舆相连，席位相接。铺陈文章，敷展辞藻；举杯飞觞，泛饮醇酒。恩宠厚重而置办醴酒，赏赐超过赐璧。美好风教远远流布，盛大功业日益更新。仁德之器并不沉重，德行虽轻却容易遵循。恩泽流布兆民，福祉降临百神。四方仰慕义理，天下归附仁德。云气物象显示征兆，灾气祲象揭开。星辰被霾而常失光辉，山岳崩颓而成为朽土。〔“Ａ８仪上宾”中“Ａ８”疑为OCR乱码〕仪容如上宾般归去，德音长久远逝。

译群臣百官失去庇荫，不知向谁咨询、承受教诲和仰望。呜呼，哀哉！皇帝的感情悲悼怜悯，痛心缠绕。嗣皇帝长声号哭，兄弟如跗萼更加悲恸。追慕亲密交游，悲哀震动百姓。忧虑仿佛国家将要灭亡，〔“Ａ９”疑为OCR乱码〕同样如栋梁折断。呜呼，哀哉！初夏掌管启闭，麦熟时节已经到来。仪容侍卫徒然警戒，精华生命却已凋零。书房帷幌空自张设，谈论筵席停止陈设。虚设的祭馈堆积，孤灯昏暗。呜呼，哀哉！选定吉日，请问日期；筮法与龟卜都显示吉祥。幽深墓道早已开启，玄宫已经建成。武卫整齐排列，文物仪仗更加光明。昔日游历漳水、滏水，宾客侍从悄无声息；今日归向郊郭，车马仆从徒然惊动。背离绎阙向远方行去，经过青门缓缓转行。指向驰道却哪里还能前进，遥望国都却不能踏入。登上高峻曲折的山坂，沿着平原遥远的水道逆行。骏马踏足酸嘶，挽车声凄切铿锵，泪水不断流下。呜呼，哀哉！把哀哭声混入萧瑟箫籁，使愁苦面容映入天日。虽然夏树繁茂成阴，却反而如寒林般萧瑟。既将返回却又疑惑，仿佛有所寻求却最终失去。说天地或许无心，却突然使人的形体永远潜藏。呜呼，哀哉！进入玄宫的幽暗寂寞之中，安置神灵于清静幽闭的寝宫。让华美声誉传于盛大典章，在美好谥号中观看德业。使忠贞悬照于日月，使潘鸿名声传遍天地。只是我这小臣记录言辞，实在含笔写作而无愧于心。呜呼，哀哉！沈初明《陈武帝哀策文》：仰望三灵而眼中含泪，俯身于九地而心神崩裂。哭泣于将要撤去的几案旁，悲痛于祖祭之酒徒然斟满。黄屋蒙受祲气而白日被遮，紫微之极含晦而浮云阴沉。辞文如下：妫水悠悠，姚墟郁郁。帝王的系属，在唐代成为虞舜之后；作为正卿的后裔，掌握这神圣符命。雕饰云气布列族属，祥星交结于枢纽。承负这面天镜，却未能拾取遗失的明珠。起初发迹时，斩蛇聚集军旅。平定番禺，进而平定海岛。承接祸衅而运转，席卷中流。王室如将毁灭，于是聚合诸侯。背负铁器向众人发誓，辞去官位共同谋划。一起登临涿鹿，确实斩断蚩尤。以道义济世而匡正一方，功业归于四方。于是总领百官，向天子进谏。偶然遭逢时运，事情实在不是自己所能停止。翠色龟甲负载文字，赤雀衔来书信。歌谣适合夏代，礼乐迁承虞舜。背靠屏风端正帝位，登坛接受图谶。天地两仪协和有序，五纬星辰同应符命。门外歌咏麟趾，宫室吟咏驺虞。奉常确定日期，太卜选择吉时。登坛告天，礼物齐备，正要报告雍和熙盛。上天降下甘美玉露，大地生出金色灵芝。自身的祥瑞尚未得到回应，神灵赐予反而徒然欺罔。官吏请求举行穆卜，诏令却断绝了善巫〔“良{殹巫}”字样有误〕。日神运行失去控制，天街撤去警跸。夏采升起荣光，宫车迟迟出行。深宫迁移凶兆，充庭停止吉礼。关闭幽深无尽的灯火，离开昭明游行的太阳。归入大暮而不再见光，下降幽宫而永远终结。巫咸占筮报告，容成选定戒期。文饰仪卫仿佛仍在，葆盖和铃铎一同悲鸣。离开毕陌而向东回望，遥望桥山，车行道路迟缓。臣子攀援龙车而神魂尚在，魂魄经过沛地又将归向何方？侍奉高低起伏的灵旗，奉持寂寂无人的空帷。铜雀台沉没在高大的松树间，平陵隐没于深密柏林。节制鼖鼓的哀声，整夜燃烧通行的烽火。薤露飘落，暮日寒冷；玄霜凝结，墓垄草色苍白。在旌旗和常旗上铭刻功德，使美好声誉流传于钟磬石刻。让天子的仪容回到清庙，附于祖考而来临。播扬丰美实绩和英伟声名，使其郁郁芬芳充满宗庙神主之处。卷六，诏书类。汉景帝后六年《令二千石修职诏》：雕刻文饰、镂刻器物，会伤害农事；锦绣、纂组，会妨害女子纺织。农事受伤害，就是饥荒的根本；女工受妨害，就是寒冷的来源。饥寒同时到来，却还能不做坏事的人，就很少了。朕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用来供奉宗庙的祭品和祭服，作为天下的先导。朕不接受献礼，减少太官供给，节省徭役赋税，希望天下专心务农养蚕，平时有储积来防备灾害。使强者不欺凌弱者，众多者不暴虐寡少者；使老人能够长寿终年，幼儿和孤儿能够顺利长大。今年有的地方收成不好，百姓食物很少，这过错究竟在哪里？有些人诈伪充任官吏，官吏把收受财货当作交易，侵吞掠夺百姓，侵害万民。县丞也是长吏，违法并与盗贼勾结，和盗贼没有什么不同。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整顿职务；不办理官事、使政务耗损混乱的，由丞相报告，奏请治罪，并把这道命令公布天下，使人明确知道朕的意思。汉武帝元朔元年《议不举孝廉者罪诏》：公卿大夫，是朕派遣来总揽方略、统一纲纪、广施教化、美善风俗的人。以仁为根本，以义为祖，褒奖德行，录用贤才，劝勉善人，惩治暴徒，这是五帝三王由此兴盛的原因。朕早起晚睡，愿意和天下士人共同走上这条道路。因此尊崇老年人，恢复孝敬之道；选拔豪俊，讲习文学；考核参议政事，以求推进百姓的心志。朕郑重诏令执事之臣兴起廉洁、荐举孝者，希望逐渐形成风气，继承圣人的美好事业。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作我老师的人。如今有的竟至于全郡没有荐举一人，这是教化不能下达到底，也使德行积累的君子堵塞在上达天听的道路上。二千石官长，掌管人伦纲纪，将凭什么帮助朕照察幽隐，劝勉百姓，激励众民，崇尚乡党的教训呢？况且进用贤才者受上等赏赐，蒙蔽贤才者受显著诛戮，这是古代的法则。命令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共同议定不荐举孝廉者的罪罚。汉武帝元狩二年答复李广的诏书：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司马法》说：“登车不行礼，遇到丧事不穿丧服；整顿军旅，抚慰军队，以征讨不服者。统率三军的心志，齐同战士的力量。因此愤怒显现，千里之内都震恐；威势振作，万物都降服。所以名声传布于夷貉，威势震慑邻国。”报复愤恨、除去祸害，舍弃残暴、停止杀戮，这正是朕对将军的期望。至于脱帽赤脚，叩头请罪，难道是朕的本意吗？将军应当率军向东行进，放慢节奏到白檀，在盛秋时节进临右北平。后汉光武帝答臧宫、马武的诏书：《黄石公记》说：“柔能够制服刚，弱能够制服强。”柔，是德；刚，是贼。弱，是仁的助力；强，是怨恨所归。因此说，有德的君主以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使别人快乐；无德的君主以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使自身快乐。使别人快乐的人，他的快乐长久；使自身快乐的人，不久便会灭亡。舍近处而谋求远方，劳苦却没有功效；舍弃远方而只谋近处，安逸而有终成。安逸的政事多有忠臣，劳苦的政事多有乱人。因此说，专务扩张土地的国家会荒乱，专务扩张德行的国家会强盛。拥有自己所有的便安定，贪图占有别人的便残暴。残暴灭亡的政事，即使一时成功也必然失败。如今国家没有善政，灾变不停，百姓惊惶，人人不能自保，难道还要再向远方经营边外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狄尚且强盛，而屯田、警备、传闻之类的事情，常常有很多失实之处。如果确实能够举天下一半的力量来消灭大敌，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时机不合适，不如让百姓休息。

译明帝《申明科禁诏》：从前曾参、闵子骞侍奉父母，竭尽欢心以尽奉养；孔仲尼安葬儿子，只有棺而没有椁。丧事贵在表达哀情，礼制保存宁可俭约。如今百姓送终的制度，竞相追求奢侈靡费。活着的人连一担一石的储蓄都没有，财力却全耗费在坟墓上；平日和伏腊祭祀时连糟糠都没有，牲畜却在一次奠祭中同时使用。毁坏几代积累的产业，只供一朝一夕的丧事费用，使子孙饥寒，甚至因此丧命。这难道是祖先的心意吗？又有车服制度，任意满足耳目之欲，田地荒芜而不耕，游手好闲、靠人供养的人很多。有关官员应当重新明确科条禁令，把适合当前情形的规定下达各郡国。章帝建初七年《禘祭诏》：《尚书》说：‘祖先来到这里，明哲之人举行祭祀。’朕是末代小子，资质又浅薄，仰念先帝深厚的感情，前来举行禘祭，以尽孝敬。朕得以明白昭穆的次序，寄托对远祖的思念。今年再次举行大礼，又加上先帝的座位，悲伤感怀。用音乐迎接来者，用哀情送别往者；虽然祭祀亡者如同其在，但空虚之中不知应当裁制到什么程度，希望他们或许能够享用。难道不是因为有能谨慎庄敬和雍的臣子、辅弼诸公来帮助朕寄托依恋之情吗？如今赐给公四十万钱，卿减半，百官执事也各有等级。章帝元和二年诏：正值春季，三公应当使万物生长养育；万物萌芽，适宜帮助初生阳气，以养育当令的生物。命令有关官员，罪行不是死刑的暂且不要审查验问；官吏和百姓分条上书互相告发的，也不得接受，希望借此息事宁人，恭敬奉行天时。立秋以后照旧办理。那些庸俗官吏矫饰外表，似是而非，从人事上看令人悦耳，从阴阳之理来说却伤害教化，朕非常厌恶，也非常痛苦。安静办事的官吏，诚实质朴而不事华饰，日计或许不足，月计却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官吏百姓异口同声说他不烦扰百姓；虽没有其他特别表现，这也已经接近朕所说的境界了。朕曾间或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崇尚宽厚明察。如今富人向下行贿，贪官在上枉法，使有罪者不被论处，而无罪者反遭刑罚，这是非常严重的悖逆。把苛刻当作明察，把刻薄当作明智，把轻率当作恩德，把严重点当作威严，这四种做法一旦兴起，下面就会产生怨恨。朕的诏书多次下达，车盖接连于道路，而官吏却不更加治理，有人甚至失职，这过错究竟在哪里？努力思考旧日法令，符合朕的心意吧。章帝元和二年《祠明堂诏》：朕巡行岱宗山，燔柴望祭山川，在明堂举行告祭，以彰明先祖功勋。二王的后裔、先圣的后代、东方诸侯藩卫、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官随从、宗室众子、要荒地区的远裔、沙漠以北、葱岭以西以及冒耏之类的人，跋涉远行，翻越险阻，迅速来到郊外祭坛，全都前来助祭。祖宗功德延及朕身。朕一人空疏多过，继承尊贵光明的基业，亲自盥洗，奉献祭品，惭愧而敬畏战栗！《诗经》不是说过吗：‘君子若得福，祸乱大概很快就会止息。’历数既然顺应，神灵光辉显明，朕也想与士大夫同心自新。于是大赦天下。和帝永元十二年《恤民诏》：近年来年成不好，百姓空虚困乏。京师去年冬天没有积雪，今年春天没有及时雨。百姓流离失所，沿道路奔走。朕痛心疾首，却不知道如何救济。‘仰望苍天，今日百姓有什么罪过？’三公是朕的腹心，却还没有取得顺承天意、安定百姓的策略。朕多次诏令有关官员务必选择良吏，如今仍不改变，反而竞相施行苛刻暴虐，侵扰忧苦小民，以求虚名；委任下级官吏，任凭他们借势行邪。因此命令一下就产生奸恶，禁令到来便兴起欺诈；巧立法令，修饰文辞，财货在言语之间流通，罪行在手中形成，朕对此非常忧虑。公卿不思考如何帮助朕明辨善恶，将凭什么挽救这些过错和刑罚？过错刑罚既已形成，又使灾祸波及小民。如果上下同心，或许还可以得到一些补救。邓太后延平元年《察吏敕》：上天降下灾害，是应和政事而来的。近来郡国有的发生水灾，妨害秋季庄稼。朝廷只知自责，忧虑、惶恐、悲悼、畏惧。然而郡国想取得丰收富足的虚假声誉，于是反而隐瞒灾害，虚报开垦田地，不核实流亡人口，竞相增加户数，掩盖盗贼。于是奸恶没有惩罚，任用官吏不按次序，选举也违背适宜原则。贪婪苛刻，惨酷毒害，延及平民。刺史低头塞耳，阿谀偏私、互相勾结，不畏惧上天，也不对人感到惭愧。假借贷给的恩惠，不可多次依赖。从今以后，将追究并惩罚这些罪过。二千石和长吏，各自如实核查所造成的伤害，用来免除田租和刍稿税。蜀汉后主《策丞相诸葛亮诏》。（这篇以诏书形式作为檄文，辞意严厉正大，具有誓诰遗风。） 朕听说天地的规律，是使仁者得福，使淫乱者遭祸；善行积累的人昌盛，恶行积累的人灭亡，这是古今共同的常理。因此汤王、武王修养德行而成就王业，桀、纣暴虐到了极点而灭亡。从前汉朝国运中途衰微，法网漏掉了凶恶之徒。董卓制造祸难，震动骚扰京畿。曹操由此造成祸患，窃取掌握上天授予的权柄，残害剥削天下，怀有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他的儿子曹丕不过是孤立的竖子，竟敢继续沿着作乱的阶梯前进，盗取神器，占据帝位，改换国姓和天下事物，世代承继他的凶恶。正在这个时候，皇家的纲常昏暗不明。天下没有君主，那么上天授予我的帝命也将坠落于下。昭烈皇帝具备明睿的德行，光大发扬文治武功，顺应乾坤的时运，挺身而出平定祸乱，经营四方。人鬼共同谋划，百姓和有才能的人都归附，亿万民众欣然拥戴，奉行顺应符谶之说，于是建立帝位、改易国号，大承上天所授的统绪，补救弊病、振兴衰败，保存并恢复祖先的基业，承受广大的皇权，使它不至于坠落。天下诸国尚未平定，先帝却早早去世。朕年幼而继承大业，尚未学习保傅的教诲，就承担了祖宗的重任。六合闭塞，国家危困，社稷不能安定，朕长久思考救济之道，心中所念只在匡救国难。光大继承的先业，却还没有取得成效，朕对此非常恐惧。因此早起晚睡，不敢放纵自己。每每节省俭约，以增加国家用度；劝导富户分财、努力耕作，以增加百姓财富；授予方略，任用贤能，使他们共同参与听政；裁断私欲，减损自己的意志，以供养将士。朕想挥剑长驱，指向并讨伐凶逆；可是朱旗还没有举起，大业又遭覆亡，这正所谓没有烧柴却反而自焚了。残余的同类和丑恶之徒，又依仗上天降下的灾祸，在黄河、洛水一带肆意妄为，凭借军力作乱仍未平息。诸葛丞相宏大刚毅、忠诚壮烈，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先帝把天下托付给他，用来勉励朕本人。如今把旄钺的重任授给他，把专断行事的权力交给他，统领步、骑兵二十万人，督率大军，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消除祸患、平定乱局，恢复旧都，全在这次行动了。从前项籍统领强大的军队，跨越州域、兼并土地，所图谋的事业很大。然而最终在垓下失败，死于东城，宗族如同被焚毁一般，成为千载笑柄。这都是因为他不讲义理，凌辱上位者、虐待下属的缘故。如今贼徒又步其后尘，为天地人神所怨恨，应当顺应时势迅速进讨。希望凭借炎精以及祖宗威灵相助的福佑，所向之处必定能够取胜。

译吴王孙权与我们共同忧虑灾患，暗中出兵合谋，从后面牵制敌人。凉州各国国王也各自派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前来接受节度。大军向北出发，我正要率领将士兵马，奋力挥戈作为先锋。天命既已汇聚，人事又已具备，军队正当、形势有利，必然无可匹敌。王者的军队，是有征讨而没有真正交战的；既尊贵又合乎义理，没有人敢于抗拒。因此鸣条之战，军队没有沾血；牧野之战，商朝人反过来挥戈。如今旌旗军麾开始前进，所经过到达的地方，也不想穷尽兵力、极端使用武力。有能够抛弃邪道、归顺正道，拿着饭食和酒浆迎接王师的人，国家自有常典，封赏宠遇的大小，各有品级限度。至于魏国宗族、旁支以及内外亲属，有能够筹划利害、审察逆顺形势，前来投降的，一概赦免其罪。过去辅果断绝与智氏的亲属关系，因而保全了全族；微子离开殷朝，项伯归附汉王，都受到封土受爵的恩典。这些都是前代明白的验证。如果他们迷惑沉沦而不回头，奖助作乱之人，不遵行王命，就连妻子儿女也一并诛戮，没有谁可以得到赦免。广泛宣扬恩德与威严，赦免他们的元帅，抚恤他们的残余百姓。其他事项，依照诏书和律令办理。丞相应当把这篇露布宣示天下，使它表达朕的意旨。魏明帝赐给彭城王据的玺书，诏告彭城王说：有关官员上奏说，大王派司马董和携带珠玉来到京师中尚方，制作许多禁制物品，又与工官私相交往，出入宫禁附近的官署，奢侈逾越法度，轻慢诏令、违背制度。若依法绳治大王，朕心中十分忧伤，不能安宁。大王凭借皇室至亲的尊贵身份，处在藩国辅弼的位置，典籍每天陈列在面前，勤奋诵读从未停止；加上平素雅正自持，奉行修身，恭敬肃慎，专心践行正道，勤勉不衰。难道会忘记率直正身，考察并完成自己的操行吗？如果真是这样，或许只是小过错在细微之处被小人蒙蔽，一时没有觉悟，因此造成了这次过失。《尚书》说：“只有圣人不思考，才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能够思考，才会变成圣人。”古人留下的训诫，竟深刻到这种程度。因此君子存心思虑，片刻也不能远离正道。曾经忧虑会损害德行的事情并把它除去，德行就会光明；敞开心胸，把造成闭塞的原因疏通，心境就会平坦；谨慎修治容易造成过失的行为，操行就会完整。这三方面，大王都能够做到。现在下诏有关官员宽宥大王，削减食邑二千户，以彰明赏罚与夺取的法度。过去伏羲、文王作《易》，写下了“休复”的话；孔子论说行为，也说过犯错能够改正。大王应当改正行为，充分彰明这个道理，按照自己的心志行事，不要懈怠。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巡幸丹徒的诏书：朕离开京城二十多年了，虽然说相距很近，却一直不能沿途前往瞻望。如今四方没有战乱，时令调和、年成丰熟，又得以拜祭奉祀旧日的坟墓，抒发无穷的追思，宴请故老，表达追念先人的情怀。这本来就因为故乡而比桑梓之情更重，比经过沛地的感情还深；长久说来令人慷慨，内心的感动和慰藉实在深厚。应当大力施行仁惠，广泛遍及天下。现大赦天下；丹徒县侨置县和旧县，今年租税、布帛各减免一半。巡幸经过的县，田租减免一半。各地二千石官长都勤劳于王事，应当普遍给予恩赐。登城作战三次，以及大将战死、坠没之家中年老、患病、孤单弱小的人，全部加以赈济抚恤。派遣使者巡行各地百姓，询问他们的疾苦；孤老鳏寡和患六种疾病、不能自行生活的人，每人赐谷五斛。宋孝武帝孝建元年的诏书：粮食是首要的，农业是根本，治理国家首先要务农；贡举士人要考察品行，安定朝廷要任用正直之士。国内的困难刚刚平息，政令教化尚未普遍施行，衣食仍有耗损的弊病，选用人才也没有足以观示国家的美好成效。从前卫文公勤勉于民事，商高宗恭敬沉默，最终都能收用隐居山林的贤人，使国家在末世大为振兴。朕常常忧心不安，侧身而坐，昼夜不忘以往的鉴戒。凡是各地守令和亲自治理百姓的官员，都可以详细申明旧有条令，劝导人们充分利用土地；凡努力耕田、善于积蓄的人，都应在所属地区登记姓名上报。褒奖选拔的标准，应精心制定等级；四方的秀才、孝廉，不是有才之人，不要轻率举荐。献上的答策确实合格的，立即授予官职；如果只是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仍可授予低级职务。如果有不堪任职却虚受名誉、盗取荣荐的人，遣返回乡，并加以禁锢。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各种政务的枢纽；丞郎分掌各曹，各部门各有职责。但近来无论事情大小，全都归于令、仆二官，这不是集合众才、成就事业、群策群力完成政务的办法。可以重新明确体制，全部责成各部门完成职责，考核勤惰实情，严格施行赏罚。宋孝武帝大明七年告祭岳山的诏书：江汉是楚地所瞻望的名山大川，都按照礼制享受祭祀。盛唐时祭祀九疑山，在渤海祭祀蓬莱，这些都是前代流传下来的训典，是历代圣人遗留的法式。霍山就是南岳，实在是国家的镇山，蕴含灵气、呈现祥瑞，开始彰显宋朝的国运。朕驻扎在野外，在岐阳举行祭祀，仰望风云，徘徊而思念。可以派遣使者前往奠祭。宋孝武帝大明七年在历阳校猎的诏书：朕承受上天的吉庆之命，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凭借七庙的神灵，获得上帝的力量，礼仪遍及四海，威势震动八方。正要巡视三湘、祭奠衡岳，又经过九河、检阅云岱。如今大功告成，巡视京畿内外，观察天下百姓，在长洲举行狩猎校阅；尘沙飞扬，山岳震动、海水荡漾，鼖鼓、晋鼓次序协调，铙钲节拍相应，进献鬯酒合乎礼制，陈列的猎兽遍满郊野。恭敬地举起王公的酒杯，广泛接受士民的祝寿。八方之风顺畅流通，祥瑞之云聚集，天地间充满祥瑞，天下都竭尽欢乐。朕想到要散布太极之泉的恩泽，以降福于四方之外。可以大赦天下。巡幸所经过的地方，不征收今年的租税、布帛；拖欠的租税和剩余债务不再征收。赐百姓爵位一级，赐女子每百户牛和酒。刺史、郡守、县令以及随从狩猎的民夫，全部加以恩赏。宋明帝泰始三年禁止不合时令采集供奉物品的诏书：古代设置衡官、虞官制定制度，蝝蚳之类不在不当时令时采收；河川湖泽的生长繁育，成熟后才装入器物进献宫廷。这样是为了繁殖增益百姓的财产，养育万物、成就生生之德。近来商贩追逐末业，争着提早采摘、竞相追求新奇，折取尚未成熟的果实，以获取豪强之家的利益；捕捉并笼养不供膳用的鸟兽，作为儿童游戏的玩具。这哪里是扭转风俗、重视根本、抛弃浮华而务求实际的做法？应当修明政道、施布仁德，以革除这种弊害。从今以后，鱼类、甲壳类、鸟兽毛羽以及各种果实食物，不到时令月份不得采捕；器物和滋味中所需的物品，也一律可以禁止，严格制定科条制度。梁武帝设置谤木、肺石二函的诏书：商朝的风俗刚刚转变，遗留下来的风气仍然很盛；下情不能上达，由来已久。登上中天驾驭天下，更使人感到畏惧。可以在公车府谤木、肺石旁边各设置一函。如果身居高位而不敢进言，山野之中有人想提出直言议论，就投进谤木函。如果愿意追随我治理江汉，功业值得记载，即使犀牛、兕牛徒然疲弊，龙蛇也正悬挂待用；若有才智高妙的人被排斥压抑、意见不得通达，怀有傅说、吕尚的才略，承受屈原、贾谊的叹息，事情确有明白的道理，却困在包裹之中；或者大政侵害小民，豪门欺凌卑贱之人，四民已经困穷，身处九重宫中的君主却无法知道。如果想要自行申诉，都可以投进肺石函。

译梁武帝废除凤凰衔书仪式的诏书：朕面南而君临天下，道德教化尚且不足，祥瑞却时常到来，已经多有惭愧。假使凤凰筑巢能与轩阁相当，聚集能与昌户相同，朕仍应回顾自身德行浅薄，推辞而不据为己有。何况如今名声与实际完全不相称，不过是欺骗自己的耳目而已。有一天元会，太乐演奏《凤凰衔书》乐舞到达殿前，于是舍人接受书信，登殿跪下奏报；这实在又兴起了前代旧事，完全是从远处沿袭而来。朕内心反省而惭愧，越发觉得此事与实际相悖。可以废除这一仪式。梁元帝前往建业的诏书：从前开始居住在亳地，也没有废弃先王的都城；周朝接受天命，也没有改变旧邦的颂歌。近来战争已经平息，关门和柝声不再有警报。离开鲁地而兴叹，感慨之情一直到半夜；经过沛地而流泪，实在使我夜晚也劳心难眠。又因为潇湘发生叛乱，庸、蜀地区凭借军队作乱，朕命将授予军法，限定日期平定他们。如今八方清平，四郊没有营垒，正应乘坐青盖车兴行，回到白水之乡。江、湘的贡赋运输而来，船只首尾相接；巴峡的舟舰和精锐铠甲达到百万，先到达建业，使那里实际成为京师。然后六军迅速出征，九面旗帜扬起，拜谒祖先陵墓，修复宗庙社稷。主管官员详细依照旧典，按时颁布施行。陈后主劝农诏书：亲自推行劝农之事，是前代经典所彰明的义理；努力务农而受到奖赏，是过去诰令所明确的事情。这关系到国家储备，百姓生命也依赖于此；丰收或歉收、国家兴盛或衰败，没有不由农业决定的。缴纳赋税自古如此，输送禾秸也是旧制；肥沃富饶的土地价值可贵到超过十金，贫瘠坚硬的土地甚至要耕作三遍。肥沃和贫瘠既然不同，收成多少也不一样；欺诈虚伪日益兴起，账簿每年更改。稻田使者一职，始于西京；不实报者处以重刑，是东汉时听闻的制度。老农害怕应付差役，庸俗官吏便借机玩弄文书。懒惰者成群，游手好闲者结伙；长久说来妨害农事，实在令人叹息。如今阳和正当时节，甘霖滋润大地，应当开展春耕，以期待秋天的收成。凡新开垦的田畴沟渠，进而铲除荒草开垦土地的，不论广狭都不得丈量，所征租税一律停征免除。私人田业长期荒废的，都准许占有开垦；公田荒芜的，也听凭人们尽力耕作。倘若贤能的守令教导耕作，淳朴的百姓带酒而来，有这样的督促考核，除另行议定奖拔外，可以制定成条例颁行，使人明确知道这是朕的意旨。陈后主太建十四年诏书：过去圣明的君主治理百姓，贤哲的君王统治天下，即使德行广大深厚，明察能够普照一切，仍然曲己求言，降低身份访求治道，向上询问岳牧，向下听取舆人和台官的意见。因此能够使政治如同神明，处理事情没有悔恨和过失。朕继承宏大的事业，思考振兴国家，常常害怕九重宫门深邃，四方耳目尚未广达；想听取昌盛正直的言论，即使疲乏也不停止；如果遇到朝廷上直言折谏，也不畏惧触犯龙鳞。然而柔顺逢迎的话，或许只在当权者那里听到；心中诽谤的意见，可能隐藏在群臣之中。这不是弘扬至公之理、光明地完成帝王事业的办法。内外卿士、文武百官，如果有智谋足以周全政术，心中熟悉治国之体，能够救济民俗的疾苦，辨明禁网的疏密，都应进献忠诚正直的意见，不得有所隐瞒顾忌。朕将虚心听取，选择善言施行，希望深入了解民情，匡正我的王政法度。陈后主追封吴明彻的诏书：李陵箭用尽，尚且不得不请求投降；于禁遇到水涨，仍然被生擒。由此固然知道用兵的最高谋略，但世上很少有这样的人。因此侍中、司空、南平郡公明彻，从最初起步直到成为大军统帅，百战百胜的奇功、临机决断和决死奋战的勇气，也可以与古人相比。等到开拓平定淮、淝，长驱直入彭、汴，覆灭强敌如同拔起一根毫毛，扫荡精锐军队如同用水浇灭积雪，威风震慑异族，功效显著于同文之域。正要在阴山停驻车驾，在瀚海解下马鞍，却因后来军队出征已久疲敝，命数也终于不利，未能成就结缨报国之功，反而无辞承受入褚的屈辱；本来希望封守崤山易如反掌，也希望平定翟国并非难事。虽然志在进退伸屈，却突然死于霜露之中，埋恨异域，实在令人悲伤！这件事已经过去，又多次遇到大赦，凡是他的罪过都蒙受洗濯，唯独这位孤魂没有沾受宽赦的恩惠，以致爵位封土湮没，祭祀没有主持。如今正应当不计前过而重新录用。可以追封为邵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以他的儿子惠觉为继嗣。隋高祖答复李穆的诏书：朕刚刚君临天下，正要借助美好的谋略；对于养老而征求意见的制度，实在心怀期待。七十岁退休，本来是常人的制度。至于吕尚年过期颐仍辅佐周朝，张苍年老而辅佐汉朝，他们才能卓异、受命于时，不拘泥于通常礼制。朕很晚才得到这样的心意，因此更加留意您的规劝教诲。公年事已经高迈，筋力难以烦劳。现在命令有关官员恭敬地免除您参加朝集。如有大事需要共同谋议，另行派遣侍臣到府第询问。隋高祖赐高丽王汤的玺书：朕承受上天的命令，爱护养育天下，把海边的土地托付给大王治理，宣扬朝廷教化，希望天下圆头方足的百姓各自实现自己的愿望。大王每年派遣使者来朝贡，虽然名义上称为藩属，实际的忠诚节操却没有完全做到。大王既然是臣子，就必须与朕共同施行德政。可是大王却驱逼靺鞨，固执地禁制契丹。各藩属叩头，成为我的臣妾；您为什么嫉恨善人仰慕义理，毒害之心竟如此深呢？太府的工匠人数不少，大王若有需要，自然可以上奏请求。过去暗中运送财物，以利益煽动小人，私自带着弩手逃窜到下国。这难道不是修理兵器、心怀不善，害怕事情被外人知道，所以才偷窃逃走吗？当时朕命使者抚慰大王的藩国，本来是要询问当地民情，教导当地政术。大王却把他们安置在空馆中，严密防守，使他们闭目塞耳，永远无法听闻和看见外面的事情。究竟有什么阴险恶毒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竟要禁制官府，害怕他们访察？又屡次派遣骑兵杀害边地百姓，多次施展奸谋，发动邪说，心中存着不肯宾服之意。朕对天下百姓，全都像对待自己的赤子一样。赐给大王土地，授予大王官爵，深厚的恩惠和特殊的恩泽，远近都清楚显著。大王却专门怀着不信任之心，常常自己猜疑，还经常派遣使者暗中窥探消息。纯正臣子的义理，难道会像这样吗？这大概是因为朕教导不明。大王的过失，朕已经一概宽恕。今天以后，必须改过自新，遵守藩臣的节操，奉行朝廷正典，使您的藩国自行接受教化，不要违逆其他国家。这样就可以长久享有富贵，实在符合朕的心意。那里虽然土地狭小、人口不多，但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民。如今如果罢黜大王，就不能空置其位，最终还须另选官属，到那里安抚治理。大王如果洗心革面、改变行为，完全遵循法令章程，就是朕的良臣，何必劳烦另行派遣才智之士呢？

译过去帝王制定法令，以仁爱和诚信为先，有善行必定奖赏，有罪恶必定惩罚。四海之内，都听到朕的旨意。大王如果没有罪，朕却突然出兵，其他藩国将怎样看待朕呢？大王一定要虚心接受朕的这番意思，谨慎不要疑惑，更不要怀有异心。从前陈叔宝在江阴一带在位，残害百姓，惊扰我国烽候，抢掠我国边境。朕前后告诫命令他，历经十年；他却倚仗长江的险要，聚集一隅之众，昏乱狂妄而骄傲，不听从朕的话。因此朕命将出兵，铲除他的凶逆。往来不到一月，兵马不过数千，历代遗留下来的逃寇，一旦之间便全部清除。远近安定，人与神都欢悦。听说大王叹息悔恨，唯独对此悲伤。黜退和升用善恶之人，是有关官员的职责；惩罚大王并不是为了替陈国消灭敌人，奖赏大王也不是为了替陈国保存国家。您为什么要幸灾乐祸、喜好动乱呢？大王以为辽水的宽广，怎么比得上长江？高丽的人口，能有多少陈国人？朕如果不存抚育之心，追究大王过去的过失，只命一名将军出兵，又何必等待更多兵力？朕恳切地把道理说明白，只是允许大王自行改过罢了。大王应当体会朕的心意，自己求取更多福祉。卷七　策命类。汉武帝元狩六年封齐王策。（策命的文章，取法于经书训诫。东汉以后，终于成为绝迹的文体。） 啊！小子闳，接受这块青色社土。朕承受上天的统绪，考察古制来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东方，使你世世代代成为汉朝的藩辅。啊！你要牢记啊！你要共同遵守朕的诏令，因为天命并不是永远固定的。人若喜好德行，就能够显明光大；如果不图谋实行义理，就会使君子懈怠。你要竭尽心力，真正把握中正之道，天赐的福禄才能长久。若有过错而做得不好，就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祸，也会危害你自身。啊！保卫国家、安定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大王要警戒啊。汉武帝元狩六年封燕王策：啊！小子旦，接受这块黑色社土，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北方，使你世世代代成为汉朝的藩辅。啊！薰鬻氏虐待老人，怀有野兽般的心肠，以奸诈巧计侵扰边地百姓。朕命将领出征讨伐他的罪行。三十二名万夫长、千夫长统帅率军投降，举旗逃奔。薰鬻氏迁移疆域，北方州郡因此安宁。你要竭尽心力，不要制造怨恨，不要做违背德行的事，不要废弃防备；没有受过教练的士卒，不得跟随出征。大王要警戒啊！汉武帝元狩六年封广陵王策：啊！小子胥，接受这块红色社土，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南方，世世代代成为汉朝的藩辅。古人有话说：“大江以南、五湖之间的人，心性轻浮。扬州凭借地势强盛，是三代的要服，却没有能够用正道治理。”啊！你要竭尽心力，恭敬谨慎，施惠而顺从；不要一味安逸，不要亲近小人，只遵守法令和制度。《尚书》说：臣子不可擅自施恩，也不可擅自施威。这样便不会留下后世的羞耻。大王要警戒啊！汉宣帝神爵三年丞相初次受任的策书：神爵三年十月甲子日，丞相接受诏令就任，皇帝延请他登堂，亲自诏告说：您上前来，虚心接受朕的话：朕忧虑大道未能充分实行，幸而保全了宗庙，始终战战兢兢、恭敬谨慎。早晚思考自己的过失，没有闲暇安宁；白天思念百官，却还不能使他们安定。啊！丞相要率领群臣专心任事，不要懈怠，以补救朕的缺失。啊！群卿、大夫、百官都要谨慎，不勉力尽职，就有固定的刑罚。今后要竭尽你们的心力，和顺宽厚地招纳贤才，使他们返归根本、安定百姓，广泛施行教化、统一风俗，不要忌讳指出朕自身的过失。天下众人都受朕的统治，丞相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啊！您要认真对待这件事。五凤二年御史大夫初次受任的策书：五凤三年正月乙巳日，御史大夫接受任职，皇帝延请他登堂，亲自诏告说：御史大夫上前来，虚心接受朕的话：朕忧虑大道未能充分实行，幸而保全了宗庙，始终战战兢兢、恭敬谨慎。早晚思考自己的过失，没有闲暇安宁；白天思念百姓，却还不能使他们安定。啊！御史大夫要专心尽力，以补救朕的缺失。啊！九卿、群大夫、百官都要谨慎，不勉力尽到自己的职责，就有固定的刑罚。今后要竭尽心力，和顺宽厚地招纳贤才，使贤能之人返归根本、安定百姓，不要忌讳指出朕自身的过失。天下众人都受朕的统治。把法律当作命令，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啊！御史大夫要以此为戒。元寿二年丞相派遣郡国计吏的敕令：元寿二年，丞相改为大司徒；郡国守、丞、长史上计之事完毕后，发遣诸君出席庭上，亲自询问百姓的疾苦。各郡国上计的掾史中，各选一人用洪亮的声音上前回答。又宣读《五条诏书敕》，读完后遣返他们。敕令说：诏书规定，殿下禁止官吏苛刻暴虐。丞、长史回去告诉二千石官员，要顺应百姓的疾苦，赶快除去残害百姓的官吏；认真选择良吏，不要任用苛刻之人。审理狱讼、裁决争端，务必要合乎中正。明诏忧虑百姓困于衣食，二千石要率领百姓劝课农桑，思量如何报答深厚恩德，并设法赈济供养他们。不要烦扰百姓、夺去他们的农时。公卿以下，都要努力整饬俭约恭谨。如今风俗奢侈，超过制度限制，一天比一天严重。二千石要以身作则，设法教化百姓。对不劳而食的百姓，请依法论处。对于疾病之人要抚养照料，供应医药，务必把他们治好。诏书规定不得装饰厨传、增加供养饮食，至今仍未改变；有的反而更加超过限度，实在非常不合诏意。回去告诉二千石，务必依法节省约束；并且要查办不改正的人，由长吏上报。官府、寺署、乡亭若有漏雨破败、墙垣毁坏、治所倾塌，却没有人修缮防护，便是不称职，应先自行弹劾；不按法办理的，回去告诉二千石，不要听任。御史大夫派遣郡国计吏的敕令：御史大夫敕告上计的丞、长史说：诏书下达宫殿之下，布告郡国，但臣下承受宣示不力，多有不能彻底贯彻的情况，[下文有缺文]，所以百姓没有蒙受恩惠、接受教化。守、丞、长史到达郡国后，要与二千石官员同心协力，为百姓兴利除害，务必设法使他们安定，以符合诏书。郡国中有才德优异却未被显用的人，要上报。残害百姓、贪污腐败、烦扰百姓的官吏，是百姓所苦的，务必不要任用。正在考察不称职者时，刑罚务求适中；惩恶只及其本人。选举。[下文有缺文。]百姓奢侈过度，务必设法教化他们。询问今年的善恶情形与往年相比如何，回答后上报。询问今年的盗贼与往年相比如何，是否有成群结伙的大盗，回答后上报。陈孔璋为袁绍撰写的王乌丸版文：使持节大将军、督幽州青州、兼领冀州牧、邟乡侯袁绍，奉承制命，诏告辽东属国率众王颁下乌丸、辽西率众王蹋顿、右北平率众王汗卢维：

译你们的祖先仰慕义理、迁善改过，诚心归附边塞以内，向北捍卫玁犹，向东抵御濊貊，世代守护北方边疆，成为百姓的屏障。虽然有时侵犯王朝疆界，朝廷便命将出征讨伐其罪，但他们大都很快就悔改过失、改变行为。在四方外族之中，你们是最为聪慧的。起初设置千夫长、百夫长相互统领，因此能够竭尽心力，为国家建立功勋，逐渐接受王侯的任命。自从我王室多难，公孙瓒制造祸乱，残害你们土地上的君长，以此侮辱上天、轻慢君主。因此四海之内都拿起武器，来保卫社稷。三位王在边远土地上奋发力量，痛恨奸邪、忧虑国家，张弓控弦的部众与汉兵内外呼应，实在十分忠孝，朝廷对此很赞美。然而虎兕和长蛇般的敌人接连堵塞道路，王朝的官爵任命因而没有下达，你们的功劳也无人知晓。有功而不奖赏，会使勤劳的人懈怠。如今派遣行谒者杨林，携带单于的玺绶、车马服饰，以酬答你们的劳绩。你们各自安抚部落，教导他们谨慎，不要让他们作凶作恶；这样世代保有你们的祭祀，职位长久保持为百蛮之长。若有过失、行为不善，就会从你们的俸禄中削除，并使你们丧失功劳，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乌桓单于、都护部众以及左右单于，都接受你们的节度。其他事项，依照旧例办理。潘元茂撰写魏公九锡文。（九锡禅让诏书，大体上互相重复，越重复越泛滥。略加收录，以备体例。） 制诏：使持节、丞相、兼领冀州牧、武平侯。朕因为德行不足，很早就遭遇忧患凶祸，流离在西方土地，迁徙到唐、卫一带。当此之时，朕就像系在旒旗上的玉串，摇摇欲坠。宗庙缺少祭祀，社稷没有立足之地。群凶窥伺，分裂中原诸夏。天下哪怕一尺土地，朕也没有能够得到。这样一来，我高祖的基业将要坠落。朕因此早起晚睡，内心震动悲痛，说道：祖先和父亲，以及股肱大臣、前代正臣，谁能来忧恤朕自身呢？于是上天诱发仁心，降生并养育丞相，使他保卫安定我皇家，在艰难中大力济助，朕实在依赖于他。现在将授予您典礼，您应当恭敬地听受朕的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从前董卓刚刚造成国家祸难，群臣放弃官位，谋求拯救王室。您便挺身而出，首先发动军队，这是您对本朝的忠诚。后来黄巾反叛、颠倒天常，侵扰我三州，祸及平民，您又加以讨伐，剪除其踪迹，使东夏安宁。这又是您的功劳。韩暹、杨奉专擅使用威权命令，又依赖您的功勋，才得以排除他们的祸难。于是迁都许都，营建我国京畿，设置官署、举行祭祀，没有失去旧有的制度，天地鬼神也因此获得安宁。这又是您的功劳。袁术僭越叛逆，在淮南肆意妄为。他畏惧您的威灵，因而采用宏大的谋略；蕲阳之战，桥蕤被斩首；强大的威势向南推进，袁术因此覆灭溃败。这又是您的功劳。回军向东进发，吕布被诛戮；乘坐轩车将要返回时，张扬死去，睦固伏罪，张绣低头归服。这又是您的功劳。袁绍违背常道，谋危社稷，凭借兵众在国内发动战乱。当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您坚守大节，精诚贯日；奋发武威，运用神妙的谋略，到达官渡，大量歼灭丑类，使我国国家从危亡坠落中得到拯救。这又是您的功劳。渡过黄河，拓展平定四州；袁谭、高斡都被斩首。海盗逃散，黑山军顺从法度。这又是您的功劳。乌丸三个部族接连两代制造动乱，袁尚借助他们，逼近占据塞北。束缚马匹、悬挂车辆行军，一次出征便将其消灭。这又是您的功劳。刘表背叛欺诈，不供奉贡品、不履行臣职。王师一出发，威势的风声先已传到，百座城池、八个郡纷纷拱手屈膝。这又是您的功劳。马超、成宜同作恶而互相援助，占据河、潼地区，企图实现自己的欲望。您在渭南消灭他们，献上的敌首以万计，于是平定边城，安抚和辑戎狄。这又是您的功劳。鲜卑、丁令经过多重翻译而来归附；单于、白屋请求朝廷派遣官吏统帅其职事。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有平定天下的功勋，又以明德加以巩固，分封排列海内，宣扬美好风俗；广泛施行勤勉的教化，慎重怜悯地处理刑狱；官吏没有苛政，百姓没有怀藏恶意；尊崇帝王宗族，援助接续断绝的世族；旧日的德行和前代的功劳，没有不按次序得到表彰的。即使伊尹功德上达皇天，周公德业光照四海，与您相比也远远不如。

译朕听说先王共同建立有明德的人，赐给他土地，分给他百姓，尊崇他的宠命和典章，完备他的礼仪器物，这是用来藩卫王室、辅佐世代君主的。周成王时，管叔、蔡叔不安定；周王惩戒祸难、念及功劳，于是让召康公赐给齐太公征伐的权杖，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都确实可以征讨；世代赐给太师封土，以表彰他镇守东海。到了周襄王时，楚国人也不供奉王职，于是又命晋文公登为侯伯，赐给他二辆辂车、虎贲、铁钺、秬鬯、弓箭，大力开拓南阳，使他世代担任盟主。所以周王室没有毁坏，正是依赖这两个国家。如今您彰显盛德，明确保卫朕自身，奉行并报答上天的命令，发扬宏大的功业，使九州安定，没有谁不服从；您的功劳高过伊尹、周公，而赏赐却低于齐、晋，朕对此非常惭愧。朕以渺小之身，托身于亿万百姓之上，长久思考其中艰难，如同涉过深水；若不是依靠您来济助，朕无法胜任。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钜鹿、常山、安平、甘陵、平原共十郡封给您，封您为魏公。派使持节御史大夫虑，授予您印绶、册书以及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号。又赐给您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号。赐您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以此与您的龟甲相契合，建立大社。过去在周王室，毕公、毛公入朝担任卿佐；周公、召公担任师保，出朝则做二伯。内外的任职，实在适合您。仍以丞相兼领冀州牧，照旧不变。现在重新下传国玺，恭敬地奉行朕的命令，以使华夏安定。交上原来的武平侯印绶，今天又加赐您九锡，您要恭敬听受朕的命令。您经纬礼法，成为百姓的规范仪表，使他们安居本业、没有改变志向，因此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二驷。您劝导富户分财、专心务农，使勤劳的百姓努力耕作，粮食布帛积聚，大业得以兴盛，因此赐给您衮冕服，配以红色蔽膝。您崇尚谦让，使百姓兴起善行，老少有礼，上下和睦，因此赐给您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您辅佐宣扬风化，使教化传到四方，远方之人转而归附，华夏充实，因此赐给您朱户以居住。您研习明哲之道，思考上帝所忧难的事情，任用有才之官、选拔贤能，所有善人都得到举荐，因此赐给您纳陛以登殿。您掌握国家的权衡，端正神色处于中正，任何细小的恶行都加以抑制退除，因此赐给您虎贲之士三百人。您秉持恭敬地执行上天刑法，彰明罪责，凡触犯关禁、违背法纪的，没有不诛杀，因此赐给您鈇、钺各一件。您如龙腾虎视，旁观八方，掩击讨伐叛逆，挫败四海的敌人，因此赐给您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您以温和恭敬为根本，以孝顺友爱为德行，明达诚信、忠厚诚实，感动了朕的心意，因此赐给您秬鬯一卣，配以珪瓒。魏国设置丞相以下的众卿百官，都按照汉初诸侯王国的制度办理。您前去后要恭敬行事，敬慎地奉行朕的命令，简约地抚恤您的百姓，及时成就各种功业，以终成您显赫的德行，报答并发扬我高祖美好的命令。徐孝穆撰陈公九锡文：乾元广大战功，凭借日月而保持光明；坤元至为深厚，凭借山川而承载万物。所以只有天最为广大，能够升上去配享上天的，必须明智清明；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辅佐他的臣子必须齐心而圣明。因此文武之臣的辅佐者，在磻溪蕴藏着玉璜；尧舜的臣子，在濙河镌刻着金版。何况有您体合得一之道的宏伟姿态，能够安定阳九之厄，拯救碣石的洪流，扑灭昆岑的燎火，驱使韦、彭，凌驾齐、晋；神妙的功业施行却不自称，圣明的道术运行却不求名声，哪里还有比这更高的呢！现在将授予公典策，您应当恭敬听受朕的命令：近来上天不降福佑，使祸乱降临我国，法网疏漏到足以吞舟，强大的胡人侵入内地。茫茫天地之间，忧惧的百姓，方足圆头，没有一个不遭遗弃。太清之气闭塞高亢，桥山的悲痛已经深重；帝位和国运艰难，平阳的祸患接连发生。上宰承受天命，安定拯救亿万百姓，在滇池以南整顿军队，在桂岭以北举起旌旗；使已经坠落的日月星辰重新悬起，使群雄纷飞的四海安静；在中原诛灭猰貐，在濛汜斩除鲸鲵；荡平安定上国，光大开启中兴，这就是公对皇家所建立的大功。后来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夷狄丑类接连而来，南方华夏崩溃奔逃，西京荡覆。众胡极其猖獗，乘乱利用空隙，推立藩王枝属，盗用皇帝神器。冢司昏乱扰动，反而引入仇敌；既已在桐宫受到贬黜，正谋划危害汉朝宫阙。皇家的运数已经危殆，哪里还不同于悬挂着旒旗的玉串？中国摇摇欲坠，岂只是像一根丝线而已。公显出威势，振衣而起，匡救本朝，恢复莒、齐的都城，平定戎乱、保卫王室。朕因此重新承受帝位，重返宫殿，汲取建武年间的风教谋略，歌咏宣王的《雅》《颂》；这又是公第二次再造皇家的功劳。公开始承担政务、登用贤能之初，三川五岭没有不在您的巡视之下，银洞珠宫所在之地也都安宁。孙卢发动祸端，越貊成为灾患，番部处在危险边缘，形势将要沉沦灭绝。公的赤旗所指之处，妖邪的营垒洞然开放；白羽扇才刚挥动，凶徒便纷纷溃散。如果不是您的神武，南方藩国早已长久丧失。这又是公的功劳。大同末年，边疆政务没有修治。李贲狂妄迷乱，窃据我国交州、爱州，竟敢自称大号，骄纵放肆超过尉佗；占有连州，其强盛豪横又超过梁硕。

译公的英明谋略和神妙计策，如雷电扫荡、疾风运行；驱驰楼船，径直跨越沧海。新昌、典澈，备尝艰难；苏历、嘉宁，都成为京观。三山的獠人洞穴、八角的蛮人角落，遥远的水边之乡、幽远的火山之国，即使是马援未曾居留、陶璜未曾开拓的地方，也没有不畏惧我国王威，争相到边境朝见，归还珍宝于天府，向鸿胪献上文状。这又是公的功劳。自从寇虏凌辱长江，宫闱受到幽禁羞辱，公枕着兵器、尝着苦胆，手提宝剑、抚念国事，气势冲上青天，精神飞入紫禁宫门。而番禺的连率本来出自各夷族，声称已经得到同党，于是怀有共同作恶之心。公依仗这份忠诚，乘机剿灭平定他们，擒获沛县令而以其血衅鼓，平定新野而据鞍临阵。这又是公的功劳。世道开始艰难，四方多有祸患，勋门中的桀骜奸黠之徒在衡嶷作乱，兵锋逼近城池，部众多于夷獠。公因为国家盗乱、边境警报，知道有事无不去做；体恤这些同盟之人，诛杀其中的丑类，使他们全都像鱼惊鸟散一般，反缚双手、首级悬挂。南方土地上的百姓重新获得安息。这又是公的功劳。长驱越过岭峤，心中梦想京畿；沿途的酋豪接连成为道路阻碍。路养统率部众，占据大都，聚集逃亡之人，正谋划阻挡作乱。百座楼台不战而不能攻取，云梯也还未能窥伺其城；万张弩一齐张开，高大的兵车也不是它的对手。公龙骧虎步，叱咤风云；山中的坚城无不摧毁，旷野中没有强大的敌阵；在赣石清除妖邪之气，在雩都消灭灾异之气。这又是公的功劳。迁仕凶恶奸邪，屯兵占据大皋；乞活之众类似马腾的军队，流民大多如同杜弢的部众；他们不断推进、转战，从北方到南方，多年没有被诛灭，实在是强劲的敌虏。公坐镇指挥三略，遥控运用六奇；义士勇士同心协力，貔貅般的将士尽力奋战，像雷奔电驰，所到之处山谷寂静、山野空旷；各郡没有犬吠惊扰，丛祠也不再有狐鸣般的盗贼。这又是公的功劳。王师讨伐敌虏，军队进至沦波，兵粮缺乏、储备不足，士卒面露饥色。公在蠡泽回转军旗，在巴丘积聚粮食，于是有亿庾丰足的歌咏，百姓拿着酒浆迎接军队。军队和百姓转运粮草，完全没有经过砥柱般险难；船头船尾相望，如同运输敖仓的府库。犀甲坚兵、贝胄重铠，全不把雷霆般的敌势放在眼里；高大的战舰和层层楼船，仰头几乎可以触摸霄汉。因此使三军勇猛精锐，百战无敌；凭借这些兵器粮食，终于消灭凶逆。这又是公的功劳。至于您的英明谋划超越世俗，义军像云一样聚集；湓城营垒中的人心猜疑离散，您便用此掩盖自己的军事谋略。公的心志只在共同奖勉众人，军队取胜依靠和睦；鹊塞之地没有可忧虑的地方，鸿门成为会合之处。又如晋侯在白水发誓，又如萧王以赤诚之心推待众人。您屈尊礼敬、结交盟誓，使人与神都感动哽咽。因此能够使水军并道前进，远近之人同心协力。这又是公的功劳。姑熟是扼要之地，崤山、函谷关是险要屏障；寇虏占据关梁，大盗把守门闩锁钥。公只用一队校士便挥军进击，三位雄杰一齐奋发；左边的贤将、右边的猛将共同作战，敌军如沙崩土塌；木甲沉没于中原，毡裘之人奔赴江水。敌人纷纷杂乱，成千上万；鄂坂的险隘由此打开，夷庚的道路不再阻塞。这又是公的功劳。义军大队都聚集到帝京，叛逆凶徒仍屯驻皇城。至于山河环抱、城池坚固的险要之地，疏通龙首山来抵御宫殿，削平华岳作为城防；杂虏凭借这些险固之处，强兵仍然自若。公扭转这片大地的形势，抵御这张天罗地网，不到一天早晨，便使敌人没有留下一个残余。军容十分整肃，国政正在修明；百姓重新看见衣冠礼制，又重新仰望礼乐教化。楚人挤满道路，争相观看叶公；汉地老人含悲而来，都欢喜司隶到达。这又是公的功劳。国内的祸难刚刚平息，诸侯出关；外郡传来烽火，鲜卑侵犯边塞。没有不是且渠、当户等部族和宦官宠臣、名王；冀州的战马排列在淮南，胡笳声震动徐州以北。公的水军和步兵铠甲，横亘原野、布满江面，歼灭那些羊群般的敌人，终于彻底消灭封豨般的大盗。没有谁不是像珪木那样遇险即止，战车没有留下遗迹；遇到泥泞便返回，归来的驾车之马也全都死了，这又是您的功劳。您能够战胜并排除祸难，为皇室辛劳。然而孙甯一党反而又挑动了狄人的野心，伊水、洛水之间全都成了胡虏驻军之地。即使金陵有佳美的王气，石头城垒也高峻险固，但白天被战尘遮暗，夜晚被胡人的战鼓喧扰。您已经筹划三策，布置八阵，才举起神奇的兵器，又抽出锋利的兵刃，便把那些丑类全部俘获，使他们全都退回高墙之外。这不同于李广部下被全部诛杀，却如同庞元那样全部赦免，这又是您的功劳。任约反叛，发出凶恶的叫声而不悔改；戎羯贪婪，狼子般的心肠毫无改变。毡帐穹庐抵近北阙作为营垒；乌孙的天马，指向东都列成战阵。您左边布置甄部，右边布置落部，像簸箕张开、鸟翼舒展，扫除这些彗星般的凶兵，驱逐他们这些猃狁。长狄的种族埋在国都门外，椎髻的首领烹死在军市。敌人投入秦军坑中而沸腾不止，堵塞滍水使水也无法流动，这又是您的功劳。一位宰相居于中枢，却自毁彝鼎；五湖一带的小小守臣，妄自心怀同恶。您早早驾车兼程，手执羽杖和兵戈。玉斧将要挥动，金钲也即将发出警戒；妖寇震恐，急忙请求接受灰钉之刑。您焚烧棺材以显示宽宏，烧毁文书来安定反复不定的人心，这又是您的功劳。贼人聚集凶暴横行，欺凌践踏具区一带，凭借武力而安于残忍，依仗灾祸而助长祸乱。自从有虫书鸟迹、混沌洪荒以来，凡是肆意杀戮的事情，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残酷。您虽然祖居汝水、颍水之间，世代寓居东南，却是孕育圣人、诞生贤者的乡土，是含藏文德、挺拔生长的人才之地；想到故乡桑梓，公私之愤都十分深切。您卓越的英明谋略承接成规、奉行筹算，诛灭这些大恶之徒，如同烹煮小鱼一样容易，这又是您的功劳。乱离长久不息，群盗极多，浙东的凶恶首领接连起兵作乱。难道仅仅是千名士兵、五个校尉，以及白雀、黄龙之类吗？您因为中军没有统帅，便选用亲近贤能之人；奸贼走投无路，像冰块一样消融。刑溏之地，文命的威势震动那里；雷门之间，句践施行严酷的诛戮。英明的谋略与圣人的事迹，在不同时代同样流传，这又是您的功劳。同姓的有扈氏顽固凶恶，不肯臣服，凭借宗族盟约图谋危害社稷。他在汇泽阅兵，声势震动京师，驱使率领南方蛮夷，已经自称东方的帝王。您在朝廷上讨论用兵，在酒席之间决定胜负；像寇、贾、樊、滕那样的将领渡江下滩。一朝之间便把他们扫平，无须等待甸师出动；万里之内澄清安定，也不劳烦新息侯。豫章的妖寇依凭山泽，修缮铠甲、聚集党众，各自经历了多年；结党连横，势力直到交州、广州。吕嘉已经被擒，吴濞也已被刺杀；命令我军回师，征讨他们的不恭，连片营垒全部拔除，伪党于是被擒获。在匡山彰显圣明的武威，在蠡浱调转神圣的旌旗，这又是您的功劳。

译从八方九州被瓜分豆剖、窃据帝位王位、连接州郡县邑以来，您的武威已经畅行，文德又得到宣扬；传递简牍、奔驰书信，您的风采和谋略传播得很远。直到苍苍高天浴于日光、幽深之处没有雷声，北至丈夫之乡，南越女子之国，没有不屈膝膜拜、请求派官员入境的地方，这又是您的功劳。京师祸乱，已经屡经寒暑；双阙高低倾颓，九门空旷寥落。哪里还顾得上秦宫，难道鲁殿还会存在吗？五都的簪缨冠帽、百官卿士，都穿胡服、系缦缨，全都变成戎狄的风俗；戴高冠、穿厚底鞋的人，也很少再有华夏的风尚。宋徽子《麦穗》的歌、周大夫《黍离》的叹息，拿今天相比，尚且不足以形容悲痛。您天不亮就起床求衣，春日过半仍不顾进食，兴建宫室内廷，使远近都能瞻仰；学校、宗庙、社稷的典制，以及六符、十等的章服，都恢复起来，又听到了泰始年间的风流，再次看到了永平年间的遗事，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有救济天下的功勋，又以明德加重它；凝聚精神，体察大道，德行与上天相合。把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随着万事的变化成就政务；以一件事物不是唐虞时代的百姓为耻，使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归于仁爱长寿的境域。最高的德行不自称有德，以无为作为治理；如夏日生长、春天发生，显现仁德而隐藏功用。以忠信为宝，即使风雨也不会失常。以仁爱恩惠作为根基，连牛羊也不会践踏它。功业成就、政事安定，奏起《咸》《云》之乐；使君主安定、百姓得到治理，礼制兼具文饰与质朴。搜访山林丘园中的人才，关注乡里巷陌之间的人物；朝廷中多有君子，野外没有遗漏的贤才。粮食和粟米像水火一样充足，工商业者富裕得如同猗顿的商旅。因此上天不再把宝物藏起来，大地呈现祥瑞；甘露、卿云早晨聚集、拂晓映照，山车、泽马前来，服役驾驭而进入闲庭。既已在图籍中光彩焕发，又将在史册中繁茂昌盛；高大的功勋超过日月星辰，积累的德行冠绝嵩山、华山，本来就没有什么德行可以再加以称述了。我又听说：前代君王治理天下，厚重地赏赐、尊崇贤能，树立藩屏长城，总领征召各地诸侯。《周南》《召南》两篇受到极高的尊崇，四方疆域辽阔广大；浩荡的东海之滨，把土地封给齐国；高峻的泰山之下，使鲁国成为侯国。又有勤王而使郑国归顺、辅佐周王东迁的事，召伯的命令因此更加隆盛，河阳会盟的礼仪也全部完备。何况经营整个宇宙，岂只是截断鳌足支撑四极的功劳；广泛救济苍生，也不只是凿开龙门险道的功绩。然而酬报功劳、报答德行，却寂然无闻。这就是我垂衣拱手治理天下时，仍常怀惭愧惊惧的原因。现在授予您相国之职。把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的义兴，江州的鄱阳、临川十郡封给您，封您为陈公。赐给您这片青色土地，用白茅包裹，于是确定您的封国，建立大社。过去周公旦、召公奭分治陕地，都担任保傅之师；晋、郑诸侯也都担任卿士。兼领内外职务，在礼制上确实相宜。现在命令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相国印绶和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玚，授予陈公茅土，以及第一至第五的金虎符、第一至第十的左竹使符。相国的俸秩超过三铉，职责总领百官，地位超越朝班，礼制也因事而改变；让相国总领百官，取消录尚书的名号。皇帝所授给您的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以及镇卫大将军、扬州牧等职，照旧不变。又加赐您九锡。您恭敬地听取下面的命令：以您的礼制作为桢Ａ１０，法令与策命相配，四维全部举张，八种权柄都有章法。因此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两驾四匹。因为您轻视珠玉财宝而崇尚谷物，疏远爵位而礼待农民，使京城粮仓充实，使百姓懂得荣辱；因此赐给您衮冕之服，另配赤色鞋。因为您调理阴阳，协调风雅，使三灵确实降临、万国共同和谐；因此赐给您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因为您宣扬引导王道，宏大阐明风俗教化，光明所照之处，戴鞮、服象的远方民族都必能沟通；因此赐给您朱户居住。因为您抑制邪浊、褒奖德行、进用贤能，使俊士充满朝廷，使幽居之人不再空谷自处；因此赐给您纳陛以登殿。因为您庄严地立于朝廷，成为世人的陶铸典范，能够在四方挫败敌军、统御八荒；因此赐给您虎贲之士三百人。因为您执行明确的刑罚，以期达到刑罚废置不用，对于象恭那样的人也不赦免，触犯法纪者必定诛杀；因此赐给您斧、钺各一把。因为您英明的谋略和深远的器量，跨越嵩山和大海，统一车轨文字，包容整个天下；因此赐给您彤弓一把、彤矢一百支，玈弓十把、玈矢一千支。因为您合乎天经地义，贯通幽明，使春露秋霜各得其宜，恭敬奉献祭祀之物；因此赐给您秬鬯一卣，另配圭瓒。陈国设置丞相以下各官，一概遵循旧制。去吧，敬慎啊！恭敬遵循我的命令，能够辅佐皇天，宏大建立邦国，真正振兴大业，以光大我高祖的美好遗命。魏禅让给晋的策书：告诉你晋王，我的皇祖有虞氏，承受了神圣的运命，从陶唐氏接受帝位，也由天命授予夏朝。三位先王都升天配享上帝，并且都因此光大、播布圣德。自此以后，上天又把重大天命聚集到汉朝。汉的火德衰落，于是天命眷顾我的高祖。至于能否与虞、夏四代的显赫相提并论，我不敢妄自知晓。只有您王的祖父、父亲，始终奉行明智通达之道，辅佐光大我皇室，功勋德行光照四海。上达下至的神祇，没有不顺从的。大地平治、上天成就，万国因此安定。您应当接受上帝的命令，合乎皇极中正之道。因此我恭敬承受上天的次序，把帝位郑重授予您。帝王世代更替的历数确实在您身上，您诚实地执守中正之道，天赐的禄命将永远延续。唉！您应当敬慎顺从天命，遵循先王的训典，使四国安宁，以保全上天的福佑，不要使我两位皇祖的宏大功烈有所衰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齐禅让给梁的策书：告诉你梁王，追溯远古的记载，刚开始有了人类；皇雄氏、大庭氏的统治，以及赫胥氏、尊卢氏以后，都是龙图鸟迹尚未出现以前、恍惚幽冥的时代，本来就无法详细考察。到了神农、轩辕、炎帝、少皞的时代，以及放勋、重华这些君主，没有不是用大道统治万民、以天下公器驾驭八方的；他们居其位如同手执腐朽的绳索，离开它则像丢掉沉重的负担。刚刚乘车巡行汾阳，便产生了悠远退隐的志向；暂时到箕山，就动了把天下让给贤人的心。因此可知，戴黄屋之车、佩玉玺，并不是为了显示尊贵；乘大辂、树旌旗，是想让归附的人知道归往之处。所以他们忘却自己而养育百姓，牺牲自身而君临四海。到了精力内耗殆尽、在外面又为政事劳苦的时候，便抚循这归还天命的运势，只有贤者才能做到。何况又有笙管改变声律、威仪图谶开启祥瑞，摄提星在夜间明亮，荧惑星在白天出现呢！汉朝四百年气数告终，所以有汉高祖拱手让位；黄帝之德已经衰谢，所以魏氏才有天下归心。到了晋、宋，也同样弘扬这种典制。我的太祖手握黄河、承受历数，顺应符命、开启国运；两代光辉重现，三位圣主前后相承。继承的君主丧失德行，昏乱地抛弃法度，毁坏扰乱天纲，使大地的根基凋残断绝。茫茫九州被削割成仇敌相争之地，普天之下彼此相望，性命悬于顷刻。砍削涉水、剖腹孕胎这样的刑罚，比起当前的祸害已经算轻；征求鸡羽、追问杖责，又哪里足以比喻！因此谷物充满而河川枯竭，山岳飞动、鬼神哭泣，七庙已经危急，人神都没有主人。只有您具有这样的上等智慧，圣明具备于自身，禀受五纬星的灵气，光明与日月相并。纲常秩序正常时，您端正衣冠而协和太平；时局危难极其紧迫时，您推锋而出，拯救百姓于涂炭。功劳超过造化，德泽救济苍生，恩泽没有不浸润的地方，仁爱没有不遍及的地方；上达苍天，下及江河泉水，文教与大鹏的翅膀一同高举，武功与太阳的车轮并行。诚然已使幽明两界都归心，歌颂和讼诉也都归附；难道只是战鼓传遍大地、卿云聚集天空而已吗？至于白昼看见太阳与月亮争相显明，夜里飞出枉矢星，土地沉沦而彗星刺天，太阳已经消失、群星也已陨亡，这些除旧的征兆全都显现，改换国姓的符命也确实汇集。因此义军刚刚踏上征途，芳香的甘露便凝结；仁风已经遍布，白色的文书自然纷纷传来。北阙、藁街的使者，风车、火徼一带的百姓，全都膜拜叩首，愿意成为臣妾。钟磬完全改变，事情显明于迁让虞舜；蛟龙鱼类一同出现，正义显明于事奉夏朝。至于君长统率众人，作为他们的牧守，本应把万物看成同类，进而依照百姓的心意行事。天命没有固定的主人，帝王也不是只有一个族姓。现在仰观乾象，俯察人心，恭敬地禅让神器，把帝位授予您。大国的禄命已经穷尽，天赐的福禄永远终止。唉！您要诚实地执守中正之道，遵循前代典制，以符合昊天的期望；祭祀上帝而君临亿万民众，拜谒文祖而承受大业，把无疆的国运传下去，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卷八　告祭类：蜀汉先主在成都即位时告天的文书（这篇文章还保留着典诰的遗意。其事本来就是合乎正道的。） 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备谨慎地使用黑色公牛，明白地向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报告。汉朝拥有天下，帝王世系和天命无穷无尽。过去王莽篡夺盗取帝位，光武皇帝震怒而将其诛杀，社稷得以恢复。如今曹操拥兵而残忍，杀戮君主和皇后，使滔天的罪恶覆灭华夏，完全不顾上天的明显警诫。曹操的儿子曹丕承继他的凶逆，窃据神器。群臣将士认为社稷已经毁坏废弃，备应当加以修复；继承武帝、文帝二祖的事业，恭敬施行上天的惩罚。备自念德行浅薄，害怕辱没帝位。向百姓询问，远及蛮夷君长，大家都说：“天命不能不回应，祖宗的事业不能长久废弃，四海不能没有主人。”天下众人都仰望在备一人身上。备畏惧上天的明命，又害怕汉邦将要沉没于大地，谨慎选择吉日，与百官登上祭坛，接受皇帝玺绶，举行燔烧、埋瘗和告祭之礼来禀告天神。愿神灵把福祚赐给汉家，永远安抚四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齐高祖即位告天文：皇帝臣萧道成，谨用黑色公牛，明白地向尊贵的皇天后帝报告。宋帝上升而察看天命的次序，敬慎顺从明确的天命，把帝位授予道成。人类刚刚产生时，树立君长牧守，是为了阐明天道、开创元始、创造万物，因此大道在这里展开。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天命并不固定归于某一族。过去虞、夏承受前代的帝位。自汉、魏以来，中途多次以揖让方式禅代，这些事都明载于典谟，记录在书册之中。木德衰微以后，世代多有变故，实在依赖道成匡救扶助的功劳，广泛救济国家的艰难。大造化倾覆坠落之后，他重新建立天下，宣扬礼制、彰明刑法，缔造仁爱、修复正义。日月星辰凝聚呈象，山川岳渎显示灵异，天与人共同响应，没有不和谐会合的。于是仰承归于新主的运势，景仰归附有德能者，把重大天命集中到这里。道成推辞德行不足，屡次推让；但群公卿士、众官执事以及百姓贤者，直到各路军队，都说：“皇天降下的命令，不能固执违背；人与神都没有依托，不能长期没有君主。”敬畏上天的威严，哪里敢不恭敬顺从大命。于是恭敬选择吉日，虔诚奉行皇天符命，登坛接受禅让。向上帝举行告祭，以永远回应百姓的心愿，向万国施行教化。愿神明享用此祭。匡稚圭祷告高祖、孝文、孝武庙文：继承的曾孙皇帝恭敬承受宏大的事业，早晚不敢安宁，思考如何养育美善功业，以彰显祖宗的盛大功勋。因此举行行动、接通神灵，必定依据古代圣人的经典。过去有关官员认为，因先前帝王曾经临幸而建立庙宇，是为了维系海内人心，并不是为了尊崇祖先、严敬父亲。如今依赖宗庙神灵，六合之内没有不亲附的。宗庙应当只设一处在京师，由天子亲自奉祀；郡国的宗庙可以停止修缮。皇帝恭敬肃穆地遵守旧礼，尊重神明，于是向祖宗禀告而不敢有所失误。如今皇帝有病而身体不安，于是梦见祖宗显现，告诫要修整庙宇；楚王的梦也有这样的先例。皇帝悲悼恐惧，便下诏命令臣衡重新修建。谨按：上古帝王承受祭祀祖先的重大义理，全都不敢不亲自奉行；郡国官吏地位卑贱，不可让他们独自承当。况且祭祀之礼以百姓为根本。近来年成屡屡不好，百姓困乏，郡国的庙宇没有财力修建。礼制规定：凶年不举行岁时祭祀，因为认为祖先也不快乐，所以不敢恢复祭祀。如果这确实不合礼义，违背祖宗的心意，罪责全在臣衡，臣当承受灾殃，遭受严重疾病，死在沟渠之中。皇帝至孝而谨慎，应该得到神灵保佑。唯愿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明察此事，赞许享用皇帝的孝心，开恩赐给皇帝无穷的长寿，使他的疾病早日痊愈，恢复如常，永远保有宗庙，这将是天下最大的幸事。

译匡稚圭告祭毁庙文：过去大臣认为，古代帝王承受祖宗的美好典制，取法于天地。上天依五行运行，人伦有五种亲属关系。天子奉行天意，所以遵循它的意旨而尊崇它的制度；因此禘祭、尝祭的次序，没有超过五庙的。受命的君主亲自承接天命，万世不废。继承的诸列侯以下，五庙之外便迁毁，上面奉祀太祖，隔年举行祫祭；这种制度合乎天意，所以福禄永远延续。太上皇并非受命之君，且亲属关系已经穷尽，按义理应当迁庙。又有人认为，孝行没有比尊严父亲更大的，所以父亲所尊崇的，儿子不敢不承继；父亲所区别对待的，儿子不敢混同。礼制规定：公子不能以母亲的身份享受正式祭祀，成为后嗣后可以祭祀于子辈，到了孙辈便停止，这是尊祖严父的义理。寝宫每日四次进食，园庙之间的祭祀，都可以停止修缮。皇帝思念、悲悼而恐惧，不敢完全听从这些意见。只是想到高皇帝圣德盛大，承受天命而广施恩泽，敬慎遵循古道，使子孙本支承受无穷赐福，确实认为迁庙合祭是长久之计；既然这是高皇帝的心意，难道敢不听从吗？于是选定今日，迁移太上皇、孝惠皇帝的庙，以及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宫，想要彰明祖宗的德行，顺从天道人事的次序，确定无穷无尽的事业。如今皇帝尚未承受这一福祐，便患有不能处理政务的疾病。皇帝希望恢复修建庙宇、承奉祭祀，臣衡等都认为礼制不允许。若此举不合高皇帝、孝惠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帝、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心意，罪责全在臣衡等，臣等应当承受罪咎。如今皇帝的病还没有痊愈，诏令中朝臣子各自详细说明重新毁庙的文书。臣衡和中朝臣子都再次认为：天子的祭祀在义理上有断限，在礼制上有所承继；违背统绪、背弃制度，便不能奉祀先祖，皇天也不会保佑，鬼神也不会享用祭品。《六艺》所记载的，都说这种做法不应当，没有任何依据可以撰成这样的文书。如果事情确实失去了本意，罪责就在臣衡，臣当深受灾殃。皇帝应该得到丰厚的福祉，祥瑞之气日益兴盛，疾病痊愈，永远保有宗庙，与上天同样无穷；众生百神，都有所归依和安息。继承的曾孙皇帝某，谨慎地明白告祭皇祖高皇帝以及历代配享的祖先。过去受天命而建立京师，定都长安，享有国运十一世，历经二百一十年。遭逢王莽之乱，宗庙毁坏。世祖恢复帝王的基业，迁都洛阳，以便据有天下中央之地，享有国运十一世，历经一百六十五年。我这个末代小子，遭逢家国不幸，早早继承宏大的事业，奉守祖先延续无穷的基业。关东的官吏百姓竟敢起兵作乱，联合各州县，拥兵聚众图谋叛逆，震动惊扰王师，于是命令将领前往征讨平定。辅佐皇帝的大臣们推说这是皇天的命令，根据已经实行的事情，迁都到旧京。过去周朝德行衰缺而作《斯干》，顺应运势而变通，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情。于是就在三月丁亥日从雒地出发，过了三月，到丁巳日抵达长安。我约束自身却不够谨慎，卧病十日，依赖祖宗神灵，才得以稍有痊愈。选择吉日斋戒住宿，谨用洁净的牲畜、一头大牛，柔毛的羊和刚鬣的猪；用商代祭祀所用的明视，芳香的黍稷、嘉美的蔬菜、香草，咸盐和丰盛的根茎，洁白的黍稷、甜酒，来禀告迁来之事。愿神灵享用祭品。谢玄晖祭祀大雷何、周二神文：大过卦当运，《小雅》已经完全残缺。美玉般的明镜沉沦，金色的车驾尚未明朗。周生如雷电般决断，神妙的谋略英明冠绝。正因各部奇兵而成事，风收云散。晋朝的德业如同毁坏，功勋依靠辅佐而成。山中没有凶猛的禽兽，时世却空缺忠贤。把君王流放到彘地，龟鼎忽然失落。忠贞严肃者虽是平民，对君主和父母的忠心却出于自然。把狐狸驱逐出京城，把巨鱼斩杀在河流中央。纷纷凯旋而入，祥和之气浓郁，功德与上天相配。江文通《萧太傅东耕祝文》：恭敬地祝告先代农神说：摄提星正当春季，黍稷还没有开花。阳光灿烂，从云间发出，光辉照耀，霞彩展开。大地温暖，日光和煦，山色艳丽，水面起波。我听说农政的事务，实在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竞相献上新年的黑黍，致力于耕种以求来年丰收。云气聚集，疏通水流，兴起雨水，引导泉源。尊崇耕作，巡行田野，使安逸者与劳作者共同承担劳苦。命令那些驾车的人，在青色的水泽边征收赋税。羽饰的旗帜带着流苏，雄壮的戟锋闪耀。陈列黑色的耦耕器具，在翠色祭坛献礼。愿使百姓安适、庄稼丰收，能够降下祈求的年成。愿神灵降临，解下佩玉，停住车驾。神灵出行啊，以气息作为道路上的祭品；神灵降坐啊，以烟气作为车盖。使嘉美的谷物和黑色的鬯酒永远争相发光而不消歇。卢子行《辽阳山寺愿文》（事情既不合常规，文章也冗长软弱。因为它是当时所崇尚的作品，所以附录于此。） 齐兴二十三年，天下安定，历代圣主的光辉重现，百神各司其职，天平地成，礼制协调，音乐畅达；刀剑不再铸造，江海没有波涛。皇帝体察并承受上等智慧，时运又逢后武，以最高的德行养育百姓，以大明照临天下。深厚的仁德向下流布，惠民的教化暗中贯通，光荣照耀六幽，光明使八方苏醒。唐尧的旌旗已经树立，拿着柴薪的百姓不待召唤便前来；殷汤的罗网已经打开，细小卑微的鸟兽都各得其所。祭坛凝聚美好的祥气，水洲笼罩荣光；元扈鸟告示符命，翠色玉碑开启图箓；阿阁早晨喧闹，棘林夜晚寂静；西方律管协调音律，南方黑黍酒迎接神灵。身穿衣服、操持龟卜的风俗之民，怀着归顺之声请求官吏；反踵、修股的远方部族，膜拜叩首。四海震服，中外共享福祉，边境侦候没有警报，文书车轨完全统一。可是皇帝仍认为，背靠屏风、垂着冠旒，不过是人世间微小的事业；功成政定，也只是天下之中的小道。于是把心投入觉悟的大海，把意念系于玄妙的佛门，手持明珠，顶戴甘露的经文。调御天人，不留恋朝廷廊庙的尊贵；明行具足，哪里会屑于帝王衣冠的尊荣。十力、四无量心，向东渐布、向西广被；日月已经升起，风雨滋润万物。屠宰之门、卖鱼之市，也转化成庄严清净的场所；蜉蝣、蟪蛄等微小生物，也都被纳入仁寿的境域。参墟是幽深肥沃的土地，是王业建立的根基；密都是宅第所在，别馆也在那里。山河形势绵延，原野高爽秀美，高岩郁然耸起，成为东方的屏障。群峰排列如众多美玉，鹫头山的形状也不算美；树木列布如三颗明珠，鸡足山的形势反而显得粗陋。洞穴中吹来条风，产生和雅的乐曲；圆珠般的水面汇聚清水，流出清妙的声响。于是四时调和，金秋合乎音律，职方官备好礼仪，准备车驾向西巡行。六龙齐头并进，七萃之军按部行进；雷声震动，星辰移动，车驾凝止，皇帝停留车驾。于是就在胜地建造仁祠，不久便建成，既华丽又安适。过去周朝夜色初明，汉代开凿昆明池，事情相隔荒远，佛道若有若无。圣明的君王驾驭历数，宏大地救济天下；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早晚都以此为期。

译愿凭借这种殊胜的功德，仰报武成皇帝。愿皇帝及清庙神灵，西行遇见阿弥陀佛，向上往生兜率天，在三界中雄视四方，高临四通之地。愿皇太后的福德超过江水，福祉胜过涂山，寿命比得上太阴，功业与承载万物的大地相等。愿圣明的君主与日月同样光明，与天地合德；在灵河接受天命之书，在仙山开启金简。龙宫、鸟纪的光辉，也无法与之相比；象征天、担当大地，哪里能超过其长久呢？愿皇太子德行丰茂，是元良、道德高尚的储君；包容启发诵读之才，孕育庄严宏大的功业。六宫眷属、诸王兄弟，都智慧庄严，如玉花、松树般繁茂，永远侍奉于披香殿，长久坚固如磐石。愿凭借这些广大的利益遍及万物，使法界虚空中的一切有情、植物，全都沐浴定水，同受法云荫护。若这个誓愿稍有差错，便不取无上正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隋炀帝《宝台经藏愿文》：受菩萨戒的弟子杨广稽首敬礼：仰想如来应世，声教遍及众生，殷切精密地结集佛法经典。帝释、转轮王既已受佛付嘱，菩萨、声闻也得以弘扬大教；度脱无量众生，一直延续到今天。皇帝拯救历代帝王留下的溺乱，统一四海；平定陈国那天，道俗双方都没有受损。然而东南愚民余党互相煽动，于是接受朝廷谋略，再次清平海滨；没有劳烦军队长期征战，便及时平定江夏。深深担心佛像和尊经多半一同化为灰烬，结集的花鬘、绳墨也湮灭在沟渠中。因此从远方命令各路军队，随地收集。不到一个月，轻舟全都抵达。于是命令主管经学的官署，按照名称次第登记；又召集道场、义府之人，深入思考、澄清其中的原由。反复推求比较，得到许多同类经典，庄严修葺，使旧物焕然一新。宝台四部经藏将近十万卷，于是发下宏大的誓愿，永远使它们流通，并写成愿文，全部连接在经卷之后。近来正值入朝觐见，撰功刚刚完成。现在只在宝台收藏正藏，由我亲自受持；正藏以下的各藏，则交给慧日、法灵、道场等寺院，每日庄严弘扬善业的灵刹；此外还有京城的寺院佛塔、各地的精舍。至于梵宫有大有小，僧徒也有多有少，都按照经部的多少斟酌分配。授经的人既然如此恳切，受经的人也应当深切郑重，长久保存佛法根本，远远传播达摩。若一定要传抄经文，就到寺中来抄写，不要使它散失零落，以免施受双方都失去功德。前佛后佛，想来都同样出自佛的金口；当机的教法与应当奉行的教法，难道会不同于玉牒吗？须弥山上，众圣共同护持；金刚海底，天龙全都守护。散布在阎浮提，也是如此。追念那些修缮、抄写经书的人，他们的诚心极其深厚，心力和手力都勤勉到位，功德哪里能够衡量。舍弃、撤出清净财物，怎么能计算所资助的数量。甘美的雨水能够滋润，焦枯的芽也能生长。这是因为佛本来就是般若，人能够弘扬佛法，并不是佛法去弘扬人；宽恕自己已经得到的深恩，就是自己修行。如今陈述这些意思，好像是执著；如果不加以警醒，就无法深刻坚固。自行化他，都具备于经律之中；只是回顾自己的浅陋见识，实在惭愧于通达大道，因果相互推演，哪里不同于亲眼所见！难道不知道独自修善尚且最为殊胜，无为才是第一快乐吗？佛教经典的奥义，自然关系到僧众，何必如此琐碎，反而共同承担负担？只是庆幸凭借过去的善根，生长在王宫，入朝拜谒、趋庭受教，勉励自己保持远大志向；出外接受藩国寄托，每每因此恭敬谨慎。不仅礼乐政刑全都遵循成法，连舟船航运、物资输送，也更加恭敬地奉行而不使其废坠。不能抛弃稷下之士而去效法园绮，也不能改变菩萨之道而成为声闻。越是用错误的方法行事，既然不能使人笃信，我私下却仍斗胆承担起这件仁义之事。然而五种法师都能得到六根清净，而真正依照教说修行，以《涅槃经》最为切近；如果只是徒然守持经律，却不依佛戒，口头上便说空，内心却滞留于有。无上的医王会随着病情而给予相应的药。佛法从乳教到舍酥教，处方本来不同；甜、冷、苦、热，各自取用的治疗方法也有差别。这好比前后不同的教门，分别适应众生根性；根、茎、枝、叶虽然不同，接受滋润后最终都一样；总的来说都通向渡河的桥梁，没有不进入佛道的。好比询问孝道、询问仁道，孔子的回答很难区分；修治自身、治理国家，老子的思想也没有不同。道路虽然不同，最终却归于同一，种种思虑在内外相互融通。义理相同而归于泯合，难道学习毗昙便不能成圣，执著黎耶便能够悟得真理吗？狮子披着严整铠甲，反而被贴在蜗牛眼上而遭毁辱；大象的脚伸到水底，反而被蜂巢讥笑。内心像刀戟一样，争论比水火还激烈。经的意义、论的意义，本来都不是这样；通晓经义、通晓论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恐怕施下甘露反而成为毒药，假如把一切都当作同样的海味，反而会导致醍醐。圣明的君主驾驭绀宝天飞，金轮如云般转动；把一切善行纳入仁寿之境，把一乘佛法总归于普遍会合，开发有识众生，救度一切生灵。如今所传的佛经遍布天下，众圣暗中施力，必定运往其他地方，共同登上菩提之道，早日证得常乐；这就是弟子把宏大的誓愿延伸到无穷未来。愿一切平等坦然，通行传布，愿有通达见识者体察我的心意而随喜。卷九　教令类：王子赣敕令：各位掾属、功曹都要各自努力，帮助太守治理政事。不能胜任的，赶快自行退避，不要长久妨碍贤能之人。鸟的羽翼如果不修整，就不能飞到千里之外；门内的事务不治理，就无法整顿外部。府丞要把各位官吏的品行和才能全部登记，分别报告给我；贤能的列为上等，不要因为富有就优先。商人即使有百万家财，也不值得与他谋划政事。过去孔子治理鲁国，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如今太守处理政事已经一个月了。五官掾张辅怀有虎狼般的心肠，贪污而违法，全郡的钱都进入张辅家中。不过这些钱恰好只够给他办丧事。现在将把张辅送入狱中。值班符史到阁下那里，从太守处接受此事。丞属要警戒，警戒啊！你们将相继进入狱中！魏文帝任命郑称为武德侯的老师时下令说：龙渊剑、太阿剑，出自昆吾山的金属；和氏璧，来自井里之田。用砥石磨砺它们，用他山之石错磨它们，所以能够获得价值连城的价格，成为闻名当世的宝物。学习也是人的砥石。郑称是笃志求学的大儒，应当用经学勉励、辅导武德侯。应当早晚入宫侍奉，彰明他的志向。曹子建《黄初六年下国中令》：身体轻如鸿毛，而诽谤却重如泰山。幸而蒙受皇帝如天地般的仁爱，违背百官的法典，议定舍弃三千条罪名中的首要罪责，使我回到旧居，重新穿上最初的服饰。云雨般的恩施，哪里有可以衡量的限度呢！我凭什么功劳能够接受这样的赏赐？富贵而不吝啬，受到宠爱而不骄傲的人，大概只有周公吧。我不过是个小人罢了，反而把自身处于荣华看成忧戚。为什么呢？恐怕轻慢简易的过错会从细小之处产生，万一我的罪过有一天再次暴露。因此我想修治过去的事业，守住最初的志向；想使皇帝的恩德高耸摩天，使我的内心常常存留在这个地方。将要这样来保全陛下的厚德，终尽我如犬马般的年寿，这实在是很难做到的事。然而我本来就想去实行众人难以做到的事情。《诗经》说：“德行轻如毛，却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译傅季友为宋公修建张良庙所下的教令：盛大的德行不会泯灭，义理存在于祭祀典制之中；每当想起“如果没有管仲”的叹息，对往事的感触便更加深厚。张子房的道术接近黄中之德，光明照耀四邻，几乎达到极高境界；风云与他神妙感应，蔚然成为帝王的老师。他破灭项羽、安定汉室，大力拯救天下的横流，确实已经与伊尹、太公并列，德行高得如仁德之冠。至于他在圯桥上与神灵相交，在商洛之间与高士相契，显现与隐默的际遇，幽深得难以探究；其渊源浩瀚，实在无法测知端绪。行军经过旧日的沛地，停车停留在城中；灵庙荒废破败，遗留下来的塑像陈旧昏暗。抚摸遗迹而怀念古人，长久的叹息实在深切。经过大梁的人，有时还会在夷门停步追想；游历九原的人，也会为随会的墓地流连。拿他们来比拟，也足以这样说了。可以改建房屋，修饰丹青，按时供奉蘋、蘩和水草等祭品。抒发怀古之情，保存不可磨灭的功烈。主管此事的人执行吧。傅季友为宋公修建楚元王墓所下的教令：褒奖贤人、尊崇德行，经过千年更加光彩；尊重根本、敬奉始祖，义理自然久远而隆盛。楚元王积累仁德，开拓并繁荣这一地区；他一贯的风尚和道业，成为后代子孙的典范。本宗支脉的福禄，确实使我这个卑小的宗族兴隆。遗留下的芳名和功烈，振奋于百代之后。然而坟丘被荒草遮蔽，墓地没有人修剪；感念久远、保存往事，令人慨然长久怀想。爱护贤人便连他所栽的树也珍惜，甘棠尚且不忍砍伐；追念修整坟墓，信陵君的墓尚且有人使它不至泯灭。何况是瓜瓞绵延的宗族、从根本开创源流的人呢！可以免除墓地附近五户人家的赋役，让他们长久负责洒扫。立即照此施行。江文通《建平王聘隐逸教》：妫、夏时代已经过去，大道不再施行。即使周朝恩惠丰厚，仍有居于鱼潭的隐士；汉代教化隆盛，也仍能见到栖身山林的人。他们的踪迹远离云气，志意背负青天，全都等待着红色蛟龙昂首而来、翠色虬龙前来朝仪。因此遗留下的风范独自流传百代，余下的功烈激励后世之人。这正是王道教化的助力，也是古人的本意。我停留在旧楚之地，停车休息于水洲潭边，向往于陵的操守，追想汉阴丈人的高节。然而山川已经遥远久长，流传的风尚没有消失。几位修养志节的人，一直没有征召访求。美好的操守将要被遗弃，实在令人慨叹。应当迅速考察旧礼，分别派遣带着束帛的使者去征聘；希望借此舒展这些幽隐之士的胸怀，以表彰他们蓬门荜户中的高节。梁武帝禁奢令：身居上位者教化下面的人，如同草随风倒伏；世道由淳厚变得浮薄，往往都由此发生。自从永元年间失去德行，文书典籍没有记载，凶恶悖逆到了极点，哪里说得尽呢！后来外面建造璇室，宫内堆积倾宫，奇巧技艺和奇异服饰，耗尽了从未见过的物品。上位者傲慢，下面的人暴虐；淫逸奢侈竞相驰逐，国命朝权于是转移到近臣手中。买卖官爵，贿赂公然流行；并列修建豪华宅第、通衢大道，建造高台广室。长袖上下飘动，等同于和戎所得的赏赐；珍馐美味上百种，等同于古代伐冰之家。愚人因此渐渐形成习俗，骄奢艳丽竞相争胜，以华美互相攀比。甚至市井人家也穿戴貂狐，工商业者的子弟也身着绮绣。太阳落山时还未归来，半夜仍不返回；天将亮的早晨，约定在清晨相见。圣明的君主开始掌握国运，振奋精神、励精图治，虽然说是继承前朝，几乎等同于重新创制改革。况且奢侈浪费之后又接连兴兵，巨桥、鹿台等处的财物耗尽，损害不止一端。我忝居承受大恩宠的地位，务必要澄清整顿。想要向上遵述皇朝崇尚俭朴的旨意，向下勉励自身奉行鹿裘般俭约的道理，解除旧弊、重新整治，削去雕饰而归于朴素。除非是用来奉献祭品、修缮礼服、学习礼乐仪容、整备铠甲兵器；除此以外的各种耗费，一律禁止。御府和中署应当酌情裁撤，掖庭供皇帝侍御的妾媵数量，盛大宴会停止演奏郑、卫之音。其中有可以作为卿士的表率、作为百姓准则的事情，吃粗食、穿薄衣，请从我自己开始。再加上群才都走上正轨，九官各自办事；如果人人都能减少饮食、竞相约束自己，改变风俗，或许一个月就能见效。过去毛玠在朝廷时，士大夫不敢穿华美的衣服、吃精美的食物。魏武帝感叹说：“我的法令比不上毛尚书。”我虽然德行比不上前代贤人，责任却承接先贤，实在希望众位贤士能够与我同心。外面应当详细制定条文规范。任彦昇《宣德皇后令》：宣德皇后恭敬地问候各位官员：功劳如果无法赏赐，所以酬报功勋的典制便有所缺失；功德若与造化相等，那么报答德行的途径也已经很少。总不能不勉强给它起一个名目，使宰辅有所寄托。公实在是天生的德才，齐备圣明，广大深沉。不改变参星、辰星的位置，九星便仰望您的高节；不用改变日月，天地便自然呈现端正的光明。过去在光明与幽暗之间，您隐藏鳞甲、收敛翅膀。您博通群籍，却在一卷之书的老师面前谦让年长地位；剑气凌云，却屈身处在万夫之下。口才足以辨析天道，却好像不善言说；文章擅长雕饰如龙，却每次写成便自行删削稿本。刚到弱冠之年，便首次响应弓旌征召。客游梁朝，声名文采很快显著；向宰府推荐自己的姓名，声誉便自然提高。隆昌末年，勤王的功劳开始显现。建武年间革新，国家的建构正在此时。功劳隆盛而赏赐微薄，美好的功勋无人能够酬报。即使只有一马之田，介山隐居的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即使只有六百户的俸秩，大树将军的名号仍然存在。等到您拥持旄节掌管一州，代地的战马不敢向南放牧；推举樊、邓这样的将领，胡人的尘土很少在傍晚兴起。只有那些奸猾的童子，凶恶残暴到了极点，使衣冠断绝，礼乐崩坏。后来整顿军队、誓告众人，说明谋划王室的大事；白羽扇一挥，黄鸟之乱终于平定，铠甲像鱼鳞一样层层倒下，战车也像瓦片一样破裂。使上天的命运降临，拱手作揖接见诸侯；丰厚的功勋和利益，没有办法称量和称述。因此祥瑞的光芒一齐到来，美好的气息充塞四方；五位老人游于黄河，飞星进入昴宿。元始的功勋、盛大的功绩如此隆盛，然而封地局限于四方之内，势力低于九州诸侯，皇帝因此感到惭愧。轻车使者聚集到来，现在派遣某官某甲等人，率领这些百官，各自表达诚意。希望不要违背席地而坐所体现的谦逊旨意，能够不走远便回归正道。萧彦达为荆州刺史下教令：鹑火之鸟，不会在丹山隐藏光影；昭华之宝，忽然在蓝田闪耀光彩。因此江汉之间有濯缨之歌，空谷之中有“来思”的咏叹；宏扬风教、阐明大道，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处士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东郭麻，都脱离尘俗，在自己的道路上高蹈而行。两位韩氏的孝友纯厚深切，庾、郭二人的形体虽已枯槁；有的吃橡实饭、野菜羹，唯恐一天的时间还不够用；有的住芦苇墙、艾草席，却以此为乐。从前伯武坚贞刚正，赴任河内；史云孤立自守，屈志任职陈留。这哪里是把场圃中的禾苗看轻，实在是为了攻治玉石。可以加以征召任用，并派人晓谕其意。既然同魏侯一样有致礼相请的诚意，或许就不会有像辟疆那样三缄其口的叹息了。邱希范《永嘉郡教》：贵郡控扼山海，水陆交通便利，实是东南的肥沃土地，也是一个大都会。然而有人晒背劳作、拘牛耕田，却屡屡在田地间陷于空乏；绩麻治丝，在穷僻小巷中也没有听闻。有人不修耕作灌溉，不种桑树，游荡于市井，纵情饮酒直到终年；越出行伍，违背乡邻，流连放荡而忘记返回。他们才华不及司马相如，却穷得只有四壁；志趣高雅又惭愧不如仲蔚，而庭院中的三条小径也被荒草湮没。虽然不能像文翁那样端正风俗，也希望近于龚遂那样移易风气。

译陆佐公《至浔阳郡教》：第五伦到会稽任职时，亲自砍马草；邓伯道到吴郡任职时，亲自运送家粮。因此能够使属吏作颂歌，百姓全都兴起歌咏。太守德薄，错误地承受了龟纽印绶。我私下希望像巴祗那样，默坐着接待宾客；又想像吴应那样，披着棉絮接待宾客。常把药物带在身边，按礼瞻望而不以路远为限；乘一辆单车进入境内，正是我私下所希望的。过去需要征发百姓修治道路，以及守戍巡逻、砍柴采薪等诸如此类的劳役，全都减免停止。梁简文帝《与刘孝仪令》：贤从在中庶任上，突然到了去世的时候，悲痛哪里说得尽呢！他的孝友之情淳厚深切，立身坚贞稳固；内在如玉般温润，外表如波澜般清澄。美好的声誉和名声流传于士人朋友之间，言语与行为相符，始终如一。他的文史学问广博丰富，以琬琰美玉为心；辞章博大充实，文采绚丽斑斓。他既以谦逊来表现自己的性情，又以难于进取自处，从未登门请托公卿，结交追逐荣华利益，因此新近显达的人没有举荐他，杜武也不知道他。自从阮放任官、野王任职以来，他寄居门下，已经超过五年。同僚已经升迁，后辈大多也已晋升，而他怡然自守，清静淡泊，不把职位多少放在心上；这种坚定的志向，又哪里容易得到呢！西河有观宝之誉，东江有独步之才，书籍所记载的，必定不是过誉。我从前在汉南，接连担任书记；后来承蒙任职朱方，安闲地坐在首席。良辰美景、清风月夜，鹢舟刚刚开动，朱鹭缓缓鸣叫，我没有一天不与他相随，也没有一时不与他相会。酒尽耳热之后，谈论志向、创作诗篇，考核评议忠臣贤士，研讨发扬文史；所谓有益的三种朋友，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等到他在弘道任县令，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善政，却能使百姓形成离任后的思念，田野间有许多驯服的雉鸟；这也如威凤的一根羽毛，足以验证他的五种德性。等我在春坊任职时，又多次得到与他会面交谈的机会；博望没有接待宾客的事务，司成又有许多礼文方面的职掌，所依赖的就是故人，时时相互匹配唱和。可是这个人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叹痛惜！“只有善人才能得到善报”这句话，难道只是空说吗？上天的报施，怎么会像这样呢！想来您悲痛哀悼的诚意，也应当无从止息吧。人已经逝去了，又能怎么办呢？放下笔来，只有悲恻凄怆！我昨天本想为他撰写墓志铭，也为他编纂文集。只是我才德浅薄，在他生前不能为他宣扬鼓吹，使他施展才用；如今为他作铭、编集，对已经过去的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只是为了无法停止的痛惜之情罢了。梁简文帝《与湘东王论王规令》：威明昨夜突然又去世了，实在令人痛惜悲伤！他的风度韵致刚健端正，精神气象高峻明朗；千里之内无与比拟，百尺高树也没有旁枝。他文辞辩说纵横驰骋，才华学问优厚丰富；放达不拘的情怀格外深远，濠梁之辩的气概尤其充沛，这实在是杰出的人才。转眼之间如同门缝中的日光，便永远归入长夜。金刀已经遮掩光芒，长淮也仿佛断绝了水流。去年冬天，已经为刘子悲伤；今年初冬，又为王生哀悼。两人相继逝去的悲伤，确实不是虚说。梁简文帝《移市教》：到临淮任太守的人离去时，白鹿跟随他而忘了返回；萧令解下官印离去时，黄雀跟随他而不肯归去。何况卫士拦住车驾，百姓追赶着拥挤在车旁；回望前代，实在惭愧远远不如他们。我旅途中停泊在冬川，遇到水道干涸；中午聚集会见，进行交易迁徙。即使像樊无外那样不向外取物，也总要得到自己所求；而旗亭旧有的体制，自有固定的处所。不能近处违背孔奋，远处追随曹参。只是担心旧日店铺的盈亏兴衰，或许会变成毁坏荒废。梁简文帝《罢雍州恩教》：用简短的话折服争议，事情关系到往昔圣人；把它寄托下来，是为了不扰乱人心，传述那些从前的贤人。所以刻木为吏而不答对，设置画地为狱也没有人进入。我自己到雍州任职时，怜悯地关注监狱诉讼之事；幸而上天没有无故造成旱灾，土地也停止产生怪虫。如今车轴将要踏上道路，船只也将戒备启行。官渡所植的柳树，也许还依然存在；寄饭给曹僖的事情，仍然使人思念他的恩惠和宽宥。何况以义理教化君主和百姓，节令随着寒暑而变化；怜悯这分岔的道路，理应留下恩惠泽被。梁简文帝《与僧正教》：本州寺院中伽蓝、支提的基址排列，虽然多设置庄严之物，盛大地修治供具；从外在形迹看，必定完备而华美奢侈，但从内在心意看，实在还有没有弘扬到的地方。为什么呢？凡是铸造金像、雕刻木像、镂刻漆器、描绘瓦像，大概都是为了向上追传佛的应化身，向远处注念神妙觉悟，羡慕龙瓶在清晨最初出现时的景象，追怀鹄林中佛陀余留的教化。所以祭祀神灵如同神灵在面前，敬神的道理已经达到极致；距离圣人越远，怀念圣人的道理就必定越深。本地各寺，只在佛出生的日子暂时陈列形像；从此以后便封存在箱笥中，甚至到了佛衣离身、火焰烧去头顶之时，有的十尊佛、五位圣者共同放在一间厨柜里，有的大士、如来一同藏在一个柜子里。实在可以说是内心与事物相背，外貌相似而情意并非如此；增长上进的意念多，精进的心意少。从前塔中的红色函匣，只是用来传藏舍利；象头山的白伞，也不是指佛的全身。用画像追述陈列过去的圣人，尚且能使官吏百姓知道敬意；熔铸金像、绘制佛像的法式，终究能使越王产生怀思。即使拿龙阿宝刀相比，它尚且能够跃出刀鞘；比作虎兕猛兽，还要称说它们出于牢笼。何况最大的圆满慈悲、无上的善法聚集，听到名号便能消除烦恼，看见形像便能进入佛道，怎么可以轻慢这些雕刻的香木，积藏这些木樒，使佛的玉毫被缄封隐藏，使佛的金掌被封印起来？既不同于罗阅，长久进入四天；又不同于祇洹，闭门三个月。宝殿空自面对，玉阶徒然敞开；秘密的帷幕不打开，并不是董仲舒那种曲学阿世；红色的墙壁长久关闭，倒像邠卿为躲避仇人而隐居。况且广大的屋宇如云下垂，高大的屋脊像鸟张足；即使把它施用于玉座，用金饰装点，也必定不会使日光蒙尘、使月面受损。琉璃制成的密窗，自然可以使轻风难以进入；龙须编成的细网，足以使飞燕也不能穿过。这样也兼能使虔敬的道理更加崇高，使接足礼拜的心意更加深重。可以立即宣布命令，永远使之依准施行。梁元帝《课耕令》：军国之事多有忧患，战争的旗帜尚未平静；青领之徒虽然声势炽盛，百姓却应当安定。此时正值星鸟出现，东郊的秩序显示一年的祥瑞；春季记载着龙宿，南郊田官歌咏着收获之年。何况三农从事农业，还要等到天桃在水边开放；四民各有职令，尚且赶得上杏花凋落、飞花飘散。移风易俗，常在最急迫的事务之中；劝导耕作并准备作战，更须自我勉励。难道只是燕子垂处的寒谷，靠积聚的黍粒自行取暖吗？宁可使这种黑色的禾苗坠落，坐等食用红色的谷粒；不种植燕颔形的禾苗，徒然等待蝉鸣。应当全部深耕灌溉播种，使百姓安居恢复旧业；不要抛弃民力，并且充分分配土地的利益。颁布命令给各州郡，都使它们遵照承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译周文帝《下朝士令》：古代的帝王所以在外建立诸侯、在内设置百官，并不是想使自身富贵、使他们尊荣，而是因为天下广大，不是一人所能独自治理。因此广泛访求贤才，帮助自己治理国家。如果知道某人贤能，就用礼节征召任命他。那个人听到任命的当天，便忧惧地说：“凡是接受别人的事务，承担别人的劳苦，为什么要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呢？”又自我勉励说：“上天生出杰出的人才，是为了有利于时世。那位君主想同我一起治理天下，怎么可以苟且推辞呢？”于是放低心志接受任命。等到他居官任职，就白天吃饭不香，夜晚睡觉不安，思考怎样对上匡正君主，对下安定百姓，来不及顾惜自己的私事、忧虑自己的家庭，所以妻子儿女有时遭受饥寒之苦也不顾及。于是君主把俸禄赐给他，用车马冠冕尊崇他，却不认为这是施恩；贤臣接受这些，也不认为这是君主的恩德。职位不会虚妄地加授，俸禄不会随意赐予。做君主的如果确实依照这种道理授官，做臣子的如果确实以这种心情接受职位，那么天下这样广大，也可以不用多言便得到治理了。从前尧、舜做君主，稷、契做臣子，就是采用了这种道理。到了后世衰微，这种道理便废弃了，于是把官职当作私人的恩惠，把爵位俸禄当作荣宠施惠。君主任命官员，亲近的人便授给官职，喜爱的人便委以重任。臣子接受职位，只要能够尊荣自身、使房屋润饰起来，就绕道钻营求取；如果会损害自身而有利于万物，就用巧言推辞。于是至公的道理湮没，奸诈的萌芽产生。天下不能治理，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圣明的君主中兴，想要除去浇薄虚伪，在朝中的士人都应当想到职事的艰难，背负阙失所招致的牵累，早晚小心谨慎，如同面对深渊、踩在薄冰上。才力足以胜任的，就审察自己而承担职位；不能胜任的，就收敛自己的短处而避开职位。使天官不妄加授，王爵不虚妄受取，那么淳厚朴素的风气，差不多可以恢复了。卷十　策对类　晁错《对贤良文学策》（从任用贤能立论，实际上隐约有自负之意。文辞铺陈泛滥，于是让人觉得道路仿佛要迷失。） 在十有五年九月壬子日，皇帝说：“从前大禹勤勉地访求贤士，恩泽施及四方之外；四极之内，凡是舟车能够到达、人迹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听闻诏命，以辅佐他能力所不能及之处的。近处的人贡献自己的明见，远处的人通达他们的聪听，和善之人一起尽力，以辅佐天子。因此大禹能够避免失去德政，夏朝长久兴盛。高皇帝亲自除去最大的祸害，平定乱世，广泛任用豪杰英才作为官长和老师，使他们进谏争辩、辅佐天子的过失，并拥护扶助汉室。依赖上天的神灵和宗庙的福佑，国内得以安定，恩泽施及四方夷族。如今朕得以掌握天下的大权，承继宗庙的祭祀。朕既没有德行，又不聪敏，明察不能照见，智慧不能治理，这是大夫们所清楚知道的。因此诏令有关官员、诸侯王、三公、九卿以及主管郡国的官吏，各自按照自己的志向，选拔贤良之士；选拔明白国家大体、通晓人事始终以及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各有一定名额，将用来匡正朕所不能及之处。你们诸位大夫的品行符合这三条标准，朕非常嘉许。因此把大夫们召登朝廷，亲自说明朕的意旨。大夫们应当上陈三道的要旨，并且长久思考朕没有德行、官吏不公平、政令不能宣达、百姓不得安宁这四方面的缺失。” “把你们的志向全部陈述出来，不要有所隐瞒。对上用来荐举先帝的宗庙，对下用来使愚昧百姓兴起美善利益。把它写在篇章中，朕将亲自阅览，观察大夫辅佐朕的事情做到还是没有做到。要记录它、周密安排它、严密保守它、郑重对待它、封闭收藏它；振兴之事从朕自身开始。大夫们应当端正地发表议论，不要歪曲执掌的事务。唉，要以此为戒！诸位大夫，各自率领自己的志意，不要懈怠。” 晁错回答说：平阳侯臣密、汝阴侯臣灶、颖阴侯臣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昆邪，以及被选为贤良的太子家令臣晁错，冒死再拜上言：臣私下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没有不求取贤才来作为辅佐羽翼的。因此黄帝得到力牧而成为五帝之首，大禹得到咎繇而成为三王的祖先，齐桓公得到管仲而成为五霸之长。如今陛下谈论大禹和高皇帝建立豪杰英才的事，却退一步以自己不明智来推托，用来求取贤良，这是谦让到了极点。臣私下观察上古的传记，像高皇帝建立功业、陛下德行深厚而得到贤能辅佐的事，都被有关官署阅览，刻在玉版上，收藏在金匮中，经历春秋岁月，记载给后世，成为帝王祖宗，可以与天地一同长存。如今臣密等竟然用臣晁错来充数应选，实在很不符合明诏求贤的本意。臣晁错只是茅舍中的臣子，没有见识，冒死献上愚昧的回答说：诏书策问说“明白国家的大体”，愚臣私下认为古代五帝的事可以说明它。臣听说五帝神圣，他们的臣子没有能够比得上他们的。因此亲自处理政事，处在法宫之中、明堂之上；行动与静止，对上配合天，对下顺应地，在中间得到人心。所以各种众生，没有不被覆盖的；根植于大地的万物，没有不被承载的；用光明照耀它们，没有偏私差异；德泽上达飞鸟，下至水虫，以及草木等各种生物，全都受到他的恩泽。然后阴阳调和，四时有节，日月明亮，风雨按时，膏露降下，五谷成熟，妖孽消灭，邪气止息，百姓不遭疾病瘟疫；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神龙到来，凤鸟飞翔；德泽充满天下，灵光施及四海。这叫作与天地相配，是治理国家大体所取得的功效。” 诏书策问说“通晓人事的始终”，愚臣私下认为古代三王的事可以说明它。臣听说三王的君臣都贤能，因此共同谋划、相互辅佐，谋求安定天下，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使人长生而不受伤害；人情没有不想富裕的，三王使人富厚而不困乏；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扶助人民而不使其危险；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节制人民的力量而不使其耗尽。他们制定法令，符合人情以后才实行；他们发动众人、役使百姓，以人事为根本然后才去做。用自己来推及别人，内心宽恕而施及他人。人情所厌恶的，不强加给人；人情所希望的，不禁止百姓。因此天下以他们的政令为乐，归附他们的德行，仰望他们如同父母，跟随他们如同流水。百姓和睦亲爱，国家安定，名位没有失去，恩施流传到后世。这就是明白人情始终的功效。” 诏书策问说“能够直言极谏”，愚臣私下认为五霸的臣子可以说明它。臣听说五霸自身不如他们的臣子，所以把国家托付给他们，把政事交给他们。

译五霸的辅佐者做臣子时，审察自身而不敢欺骗君主；奉行法令，不容许私情；竭尽心力而不敢自夸；遭遇患难不逃避死亡；见到贤者不把自己置于其上；接受俸禄不过应得的数量；不凭无能占据尊贵显赫的职位。自己行为如此，可以称为方正之士了。他们制定法令，不是为了使百姓困苦、伤害众人而设下陷阱，而是用来兴利除害、尊敬君主、安定百姓、拯救暴乱。他们施行赏赐，不是虚取民财、妄自赐人，而是用来劝勉天下的忠孝，彰明他们的功劳。因此功劳多的赏赐丰厚，功劳少的赏赐微薄。这样征收百姓的财物来酬报功劳，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知道所给予的与所得相称，能够安心。施行刑罚，不是因愤怒而任意诛杀、为了快意发泄，而是为了禁止天下不忠不孝、危害国家的人。因此罪大的刑罚重，罪小的刑罚轻。这样百姓即使伏罪直到死去也不怨恨，是因为知道罪罚达到这种程度，是自己招致的。制定法令如此，可以称为公平正直的官吏。法令有违背民情的，就请求修改，不使百姓受伤害；君主施行了暴虐之事，就违抗并使其恢复正道，不使国家受伤害。挽救君主的过失，弥补君主的错误，发扬君主的美德，彰明君主的功劳，使君主在内没有邪僻的行为，在外没有亏缺污秽的名声。” 侍奉君主能够这样，可以称为直言极谏之士了。这就是五霸的臣子使他们以德匡正天下、以威势整顿诸侯，功业极其美盛、名声显著明亮的原因。天下所有贤明的君主，都可以列入五霸之中。这是因为五霸自身不如他们的臣子，却使臣子能够直言极谏，补救他们所不能及之处的功劳。如今陛下的人民众多，威武厚重，德惠深厚，命令施行、禁令有效的势力，比五霸强盛万万倍。然而您赐给愚臣的策问却说“匡正朕所不能及之处”，愚臣哪里足以认识陛下的高明而奉承它呢！” 诏书策问说“官吏不公平，政令不能宣达，百姓不得安宁”，愚臣私下认为秦国的事情可以说明它。臣听说秦国刚开始兼并天下时，秦主不如三王，秦臣也不如他们的辅佐者。然而功业力量并不迟缓，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地形便利，山川有利，财用充足，百姓以战斗为有利。它所要兼并的是六国；六国的君臣都不贤，谋略不能协调，百姓不能任用。因此在这个时候，秦国最为富强。国家富强而邻国混乱，是帝王取得天下的资本，所以秦国能够兼并六国，建立天子之位。在这个时候，三王的功业也不能超过它。到了秦国末路衰败时，任用不贤之人，听信谗言和奸贼；宫室建造过度，嗜好欲望没有止境；民力疲惫耗尽，赋税征收没有节制；自负逞强，自以为贤能，群臣恐惧而阿谀，骄傲自满、放纵恣肆，不顾患难灾祸。任意赏赐以顺从自己的喜悦，任意诛杀以满足自己的愤怒。法令繁多而惨酷，刑罚暴虐严酷，轻易断绝人的生命，亲自射杀人，使天下寒心，没有人能安居其处。奸邪的官吏乘着法令混乱来建立威势，掌管狱讼的官员专断刑狱，任意决定生杀；上下离散崩解，各自制定制度。秦国开始混乱时，官吏首先侵害的是贫人贱民；到了中期，所侵害的便是富人和官吏之家。到了秦朝末年，受侵害的是宗室和大臣。因此，亲近的和疏远的都处于危险之中，朝廷内外都怀有怨恨；人们离散逃亡，人人都有逃走的念头。陈胜首先起兵倡乱，天下便大乱崩溃。宗庙祭祀断绝，国家灭亡，反而成了异姓人的福分。这是官吏不公正、政令不能施行、百姓不得安宁所造成的祸患。如今陛下配合上天、效法大地，覆盖滋润万民，断绝秦朝的旧迹，革除秦朝的乱法，亲自致力于根本事务，废除奢靡末业，除去苛法、解除烦扰，宽厚仁慈地爱护百姓；废止肉刑，不没收罪人的妻子儿女，不因诽谤而治罪，铸钱者免除罪罚，开放关隘、撤去关塞，不加罪于诸侯，以宾客之礼礼待长老，爱护抚恤年少孤儿，使罪人服刑有期限，让后宫女子出宫嫁人，尊崇赏赐孝子悌弟，农民免纳田租，明令军队将帅，爱护士大夫，访求品行方正之士，罢退奸邪之人，除去隐秘的刑罚；伤害百姓的人加以诛杀，忧虑劳苦于百姓之事，列侯前往国都，亲自耕作并节省用度，体察百姓而不奢侈。陛下所做的使天下兴利除害、变革法令、改变旧制，以安定海内的事情，功劳有几十项，都是上古帝王所难以企及的。陛下这样施行，治道纯正，德性深厚，天下百姓真是幸运。诏策说：“永远想到自己的德行不足。”愚臣实在不能承当这句话。诏策又说：“把自己的志向全部陈述出来，不要有所隐瞒。”愚臣私下认为，可以用五帝时代贤臣的事迹来说明这一点。我听说，五帝的才能胜过群臣，便亲自处理政事；三王时期君主和臣下都贤能，便共同忧劳国事；五霸的才能不如臣下，便任用臣下去办事。这就是神明之才不被遗弃、圣贤之士不被废弃的原因。因此，每个人都能顺应自己的时代建立功德。古书说：“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赶上，未来的事情还可以期待。” “能够使自己的时代得到彰明的人，就称为天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私下听说，战争不能取胜，就应当改变作战的地方；百姓贫困，就应当改变他们所从事的产业。如今凭陛下神明的才德和深厚的德行，资财并不比五帝少，统治天下至今已经十六年了，可是百姓没有更加富裕，盗贼没有减少，边境还没有安定。之所以如此，想来是陛下没有亲自处理政事，而是等待群臣去办。如今执掌政事的大臣，都是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然而没有一个能够仰望陛下的清明光辉，就像五帝时期的辅佐之臣一样。陛下不亲自处理政事，却等待那些不能仰望清明光辉的臣子，臣私下恐怕这是遗弃神明之才。这样一天比一天损耗，一年比一年衰败，时日渐渐晚暮，盛大的德业来不及在天下完成并传给万世。愚臣不自量力，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冒死进献这篇狂妄迷乱的[疑有脱误]愚见。臣所说的话，只请陛下裁择。公孙弘回答贤良文学的策问（思想精深不及江都王刘非，但切合实际、简明恰当，得到了开陈言论的体要。） “我听说上古政治最清明的时候，只画制衣冠、区别服饰的章采，百姓便不犯法。阴阳调和，五谷丰登，六畜繁殖，甘露降下，风雨按时而来，嘉禾兴盛，朱草生长，山林不至于光秃，湖泽不至于干涸，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沼泽，龟龙游于池沼，黄河、洛水出现图书；父亲不失去儿子，兄长不哭泣弟弟；北方使渠搜归服，南方安抚交阯；船车所能到达的地方、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以及一切用脚行走、用口呼吸的生物，都各得其所。我非常赞美这种情形！现在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诸位先生研习先圣的学术，明白君臣的义理，讲论广博而闻名当世。我冒昧请问诸位先生：天道与人道，起始于什么？吉凶的应验，应当在哪里等待？禹、汤时代的水灾和旱灾，它们的过失由什么造成？仁、义、礼、智这四者应当怎样适宜地施行？承接传统、建立事业，万物鬼神的变化，以及天命的征兆，国家的废兴究竟如何？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诸位先生都曾学习。请你们竭尽心意，端正地议论，详细完整地陈述回答，写在篇章中，我将亲自阅览。不要有任何隐瞒。”

译臣听说，上古尧、舜时代，不看重爵位和赏赐，百姓却勉励自己行善；不加重刑罚，百姓却不犯法；君主亲自以正道率领百姓，因此百姓相信君主。末世看重爵位、厚加赏赐，百姓却不勉励行善；刑罚严酷、处罚重大，奸邪却不能止息；君主自身不正，对待百姓又没有信用。厚赏重刑，并不足以劝人为善、禁止作恶，关键只在于取得信用。因此，依据人的才能任用官职，各人分掌职务，政事就能得到治理；去掉无用的言论，事情的真实情况就能显现；不制造无用的器物，赋税征敛就会减少；不夺去百姓的农时，不妨害百姓的力量，百姓就会富裕；有德的人得到进用，无德的人被斥退，朝廷就会受到尊重；有功的人升任高位，没有功劳的人降居下位，群臣就会有所收敛；刑罚与罪行相当，奸邪就会止息；赏赐与贤能相当，臣下就会受到勉励。这八件事，都是治理百姓的根本。所以，对百姓从事产业加以引导，他们就不会争斗；把事情治理得当，他们就不会怨恨；施行礼法，他们就不会暴乱；爱护他们，他们就会亲近君上。这是拥有天下者最急切的事情。因此，法律不违背义，百姓就会服从而不离散；和谐不背离礼，百姓就会亲近而不暴乱。所以，法律所惩罚的，正是义所摒弃的；和谐所奖赏的，正是礼所取用的。礼义，是百姓所服从的；赏罚顺应礼义，百姓就不会触犯禁令。因此，只画制衣冠、区别服饰的章采，百姓便不犯法，是因为这种治道一向已经实行了。臣听说：气息相同就会相互跟从，声调相近就会相互响应。如今君主在上面使德行和谐，百姓在下面和合相处，所以内心和谐，气息就和谐；气息和谐，形体就和谐；形体和谐，声音就和谐；声音和谐，天地的和气就会响应。因此阴阳调和，风雨按时，甘露降下，五谷丰登，六畜繁殖，嘉禾兴盛，朱草生长，山林不至于重重阻塞，湖泽不至于干涸，这就是和谐的极致。因此形体和谐就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不会夭折，所以父亲不失去儿子，兄长不哭泣弟弟。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相并，那么麒麟凤凰就会来到，龟龙就会出现在郊野，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远方的君主没有不喜悦于义、奉献玉帛前来朝见的，这就是和谐的最高境界。臣听说，仁就是爱，义就是适宜，礼就是所践履的规范，智就是谋略的根源。使人得到利益、除去祸害，兼爱众人而没有私心，这叫作仁；明辨是非，确定可行与不可行，这叫作义；进退有一定的尺度，尊卑有明确的分别，这叫作礼；能够掌握生杀大权，打通闭塞的途径，权衡轻重的法则，论定得失的道理，使远近各处的实情和虚伪都必定显现于君上之前，这叫作术。这四者，都是治理的根本、治道的运用，全都应当施行，不可废弃。掌握了它们的要领，天下就会安宁快乐，即使设置了法律也可以不必动用；没有掌握这种方法，君主就会在上面受到蒙蔽，官府就会在下面混乱。这就是事情的实际情形，也是承接传统、建立事业的根本。臣听说，尧遭遇洪水，便派禹去治理，没有听说洪水是禹造成的。至于汤时代的旱灾，则是夏桀遗留下来的灾祸。桀、纣施行恶政，受到上天的惩罚；禹、汤积累德行，因而成为天下之王。由此看来，上天的德行并不偏爱亲近谁；顺应它，和气就会兴起；违背它，灾害就会发生。这就是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臣公孙弘愚昧刚直，不能够奉答这项重大策问。挚仲洽回答贤良的策问（当时诏令诸位贤良方正会集东堂接受策问，虞仲洽因答对而被擢升为太子舍人。） 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君主，推究事物的起始以求得最终结果，体察根本以匡正末端。因此，他们忧虑法度不合适，却不先忧虑人才和百姓失去应有的位置；忧虑人才和百姓失去应有的位置，却不先忧虑灾害流行。实在是因为法度在这里得到妥善施行，万物就能在那里得到治理；人在下面和谐，上面的灾害就会消除。即使出现日月的灾变、水旱之灾，也要反过来听察自身、审视内心，探求灾异产生的原因；从远处观察万物，从近处在自身验证。耳目听察天下，难道会有遮蔽其聪明的地方吗？触动内心而发布政令，难道会有偏离一贯正道的地方吗？重要的官署和职位，难道会有授予不合适之人的地方吗？赏罚、黜免、升迁，难道会有不得其当的地方吗？河边山岩之间，难道会有怀抱道术、垂钓或筑堤的人，而没有感应于梦兆的吗？四方之外的边远地区，难道会有足以名世的杰出人物，却还没有蒙受恩泽的吗？” 按照这一类事情推求，来探寻灾异的缘故；询问政事，考察言论，以穷尽事情的实际，那么天与人的情状就可以看见，灾异的征兆到来时也就可以得到挽救。若从万物方面推求而没有违逆，若从自身方面探求而没有过失，万物就会得到治理，内外全都适宜；祝官、史官的祷辞端正，言语不辜负诚意，而日月运行错乱、疫病灾害仍不加以警戒，这就是阴阳运行的事情，并不是吉凶所由产生的所在。时运、周期和气数，是自然的分限，本来就不是人事所能控制和抵御的；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过是开仓赈济、疏散积滞、减少膳食、节省用度罢了。因此，如果确实遇到时运气数，即使是陶唐氏、殷汤，也有不能改变的事情；如果并非时运气数，即使宋、卫的君主、诸侯的卿相，也仍然能够有所感应。只希望陛下审察事情发生的缘由，以穷尽其中的道理，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生长于贫寒之家，见闻不及奇异之物，即使有贤能才智，也有尚未接触认识的人，不敢盲目妄言、任意举荐，无法据此回答圣上的询问。郤广基回答贤良的策问（是东京文脉的后裔、汴宋的先声。） 我恭敬地思量，陛下凭圣明的德行君临天下，却仍然留意于广泛采纳意见，所以招来贤良方正之士。而我们才疏浅陋，不足以承受陛下的重大询问，因此私下产生了自我怀疑之心。虽然得以到朝廷任职，也只是勉强而已。恭敬地读完圣上的策问，才知道陛下下问的意旨是如此诚恳深切。臣听说，上古推举贤能、让贤让位，教化相同、德行统一，所以政事简易而人民受到感化。三代实行世袭，到末世相承不变，所以文饰繁多而后来才加以整治。虞、夏相互因袭，但增损并不相同；并不是帝王之道有所不同，而是挽救弊病的方法各不相同。周朝处在夏、商两代流弊之后，承接文饰虚伪达到极点的局面，充分发展礼乐，穷尽制度的条理，其文饰详尽完备。孔仲尼根据时代的需要而说“从周”，并不是提出另一种说法。臣听说，圣王的教化以礼乐为先，五霸的兴起依靠勤于政事和刑罚。礼乐的教化作用深厚，政刑的作用浅近；勤于政刑，可以暂时获得小安，懈怠政刑，国家就会逐渐衰败。它们所由的道路本来相近，所以所能补救的功效并不相同。齐桓公在葵邱失去了这种根本，管夷吾局限于小器局，功业只达到称霸的程度，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策问说：“建立不可磨灭的纲纪，移风易俗，使天下和洽安宁，应当修治什么才能达到这个境地？”臣认为没有比选择人才、授予官职更重要的了。如今的法典，并不是没有统一的制度；但宰辅和地方长官的才能不同，政绩也各异，有人凭它兴盛，有人凭它衰败。这大概是人的才能能够弘扬政道，而不是政道能够弘扬人的缘故。如果舍人只致力于政务，即使勤勉又有什么益处？臣私下考察古今，比较其中的美恶：古人共同求取贤才，今人共同求取爵位。古代任用官员，君主在上面考察责任，臣子在下面举荐人才；得到合适的人就有赏，失去合适的人就有罚，怎么能不求贤呢？如今任官之事，父兄为之经营，亲戚为之帮助；有人情关系就通达，没有人情关系就阻塞，怎么能不求爵呢？贤者如果求取通达，通达在于修习正道；困穷在于丧失义理，所以安静自守来等待时机。

译爵位如果可以求取，得到它在于主动进取，失去它在于落后于时机，所以人们躁动起来以求取它。躁动便争竞，争竞便结成朋党，朋党便诬陷欺罔，诬罔便使善恶评价失实，真伪相互冒充，君主听闻、任用时便受到迷惑，这就成了奸邪聚集的地方。安静便坚定不移，坚定不移便正直，正直便诚信谦让，诚信谦让便推举贤人；推举贤人而不自夸，相互谦下而没有满足，君主听闻、任用时便能明察，这就是德行所趋向的地方。因此如果能使人安静，即使君主每天高枕而卧，人也会自行端正；不能禁止躁动，即使再次早晚勤劳，风俗也不会统一。而且人无论愚昧还是聪明，全都仰慕名位官职，没有不在外表装饰正直、在内心隐藏邪恶的。因此邪正之人，很难被辨知。任用的人如果正直，众多正直之人就会更加到来；如果任用的是邪恶之人，众多邪恶之人也会聚集。事物会使同类繁多，谁能阻止它呢？亡国失去国统的事情，从来没有不是由众多邪恶积累造成的。它刚开始形成时，必然始于细微；细微而不断绝，最终就会显著。天地不能突然变为寒暑，君主也不能突然兴盛或衰败；所以寒暑逐渐变化于春秋，兴衰从得失中产生。如今的世道，宦官没有关卡阻碍，邪门已经打开；朝廷不责求贤能，正路已经堵塞。得失的源头，哪里有比这更严重的呢？所谓责求贤能，就是让他们相互举荐；所谓设置关卡阻碍，就是让他们相互担保。贤者不被举荐就有罪责，担保不真实就有刑罚。因此古代诸侯一定要贡举士人，不贡举的就削减封地；贡举而不合适的，也要削减封地。士人这种人，本来难以知晓；贡举不合适，只是过失较轻。既然不能不加以责罚，就要强迫他们负责自己所不了解的事情；惩罚贡举不合适的人，使其轻微过失加重，这并不是宽恕。而且天子对于诸侯有不把他们当作纯粹臣下的道理，所以才责求他们。施行这种办法，宁可放纵而不应滥罚。如今却全都反过来，为什么呢？贤者是天地的纲纪、万物的宗主，应当急切求取。因此宁可稍有滥取而得到贤者，也不可放纵而失去贤者。如今却不是这样，世上那些悠闲散漫的人，各自只求取得辨别和名声，所以他们的才干品行都不可确知。对公事而言，政事纷乱；对私事而言，污秽狼藉。近来地方长官尤其多有这种牵累：有逃亡的人被悬赏追捕，有被捆绑起来绞杀的人。贪婪鄙陋的人窃居职位，却不知道是谁提升了他们；猛兽冲出牢笼，却不知道应该责怪谁。法网漏掉了能够吞舟的大鱼，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严重呢！人对于利益，就像踏入水火；前人虽然失败，后人仍会再次兴起。像这样彼此没有止境，谁能制止他们呢？这种风气一天天争相滋长，谁来忧虑它呢？即使如今圣明的君主早晚辛劳，所任用的主持政务之人却常常是这一类；想使圣明时代教化美善、风俗平正，也只能等待黄河变清了。若想改变这种状况，应当创立举荐贤能的制度，严格设置关卡和防范。制度一旦建立，人们就会谨慎举荐，不再苟且，贤者便可以辨知；辨知贤者而加以考察试用，官职就能得到合适的人。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政事就得到条理；政事得到条理，万物就各得其宜；万物各得其宜，生长繁殖就丰盛，人们的生活资用就充足，和谐快乐便兴起。因此少犯过错而远离刑罚，知道羞耻而接近礼义；这就是建立不可磨灭的纲纪、移风易俗，使刑罚搁置而不必使用。策问说：“近来夷狄入侵境内，灾异屡屡降临，难道是任用的人不合适吗？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臣听说蛮夷扰乱华夏，皋陶便担任士官；这是想治理末端问题，先从根本着手。任用贤能，政令就仁惠；任用有能力的人，刑罚就宽恕。政令仁惠，百姓就仰望其施政；刑罚宽恕，人民就怀有勇气。用恩施使他们增加财产，用勇气团结他们的心，所以人民安居时资财充足而懂得方向，行动时就亲近君上而意志勇敢。假如考虑他们的利益、除去他们的祸害，用使他们生存的道路来使他们获利，即使死去也不会有二心；用使他们安逸的道路来役使他们，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因此命令可以授予他们，力量可以使他们竭尽；用来作战就能取胜，用来进攻就能攻克。因此善良的人仰慕德行而安定服从，邪恶的人畏惧而收敛行迹。停止战争才是真正的武勇，义理实际上在于文治；只有任用贤能，然后才没有祸患。至于水旱灾害，是自然的规律。因此古代耕作三十年，必定有十年的储备；尧、汤遭遇水旱而百姓不困乏，是因为有所准备。近来风雨虽然颇不合时，考察天下各国，有的疆土相接而丰歉不同，有的田亩相连而成败各异。这本来不是上天一定要伤害人，而是人确实不能均衡安排劳苦。把过失归于人却向上天求取原因，就会使有关官吏敷衍职责而不勤勉，百姓荒废产业而归咎时运；这不是用来安定人心、获得丰年的办法。应当勤勉做好人事而已。臣实在愚昧鄙陋，不足以奉答圣明的朝廷。仍然把我进献到朝廷，难道是想让我从胸中取出所得而献上吗？臣恐怕自己不够。如果能收纳不善言辞的人而使其最终说出有用的话，臣就可以做到。因此辞语鄙陋，却不敢隐瞒。王元长《永明九年策秀才文五首》：问秀才高第、明经：“朕听说神灵文思之君、聪明圣德的后代，体察大道却不自居有道，看见善行如同赶不上它；因此崆峒有顺风而来的请求，华封有乘云而来的拜贺。有的扬起旌旗求取士人，有的设置簴架等待贤才，因而能够在一时施行教化，余留下来的功烈流传千古。朕恭敬地承受天命，恭敬思考长远大计，审慎听取高明意见，始终怀有敬畏。虽然言事必定会被史官记录，但象魏之阙还没有得到箴谏；朕日夜思慕嘉谋，长久等待忠实之士。你们大夫以选拔中的名次升入学校，以宾客之礼辅佐王室，应当勉力陈述三道的要旨，以光大四科之首；像盐梅调和一样的政事，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 又问：从前周宣王懈怠千亩之礼，虢公便进谏；汉文帝缺少三推的礼义，贾谊便进言。这确实是因为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农业是政事的根本。坚固的城池没有粮食便不能守，遇到水旱灾害也要有所储备而不能迁移。朕按照前代经典，珍视农事；祥瑞出现而青旗肃然行礼，土地肥沃而朱纮警戒典礼。将要使杏花、菖蒲叶生长时耕作，收获不失时；清车经过、河川水清、凉风吹拂时，述行遵守农事而不废弃。然而放下农具、佩带牛形饰物的风俗相沿不改；兼并贫者土地、专擅富者利益，渐渐成为习俗。如果开辟井田、建立制度，又恐怕惊扰愚昧百姓；盐碱地可以变肥沃，又恐怕时世没有史、白那样的人才。关于兴废的办法，请明确陈述你们的谋略。” 又问：“议论狱讼、宽缓死刑”，《大易》深加规诫；敬重法令、怜恤刑罚，是《虞书》的盛典。自从民间风俗浇薄松弛以来，法令越来越严密；肺石之下少有不蒙冤的人，棘林之中却多有夜间哭泣的鬼魂。朕因此振作精神、改变容色，甚至到了日过中天还顾不上吃饭、忧虑兴起的地步；为秋荼般严密的法网而悲伤，为夏日般酷烈的威势而恻隐；长久思念画衣冠而不用刑，遥遥追慕刑罚废置的境界。只是轻微的百鍰之刑，反而实行于末世；四肢分裂的重刑，却在前古创立。到绝远的山涧去访求逃逸的禽鸟，建立称霸秦国的根基；在宫阙之下歌唱《鸡鸣》，称赞汉代文书中的仁德。两条道路如果都清楚明白，就一并采用而贯通施行。凡是昌明正直的言论所安定的事情，朕将亲自阅览。” 又问：聚集人民要靠财货，治理政事其次要靠货币；钱币流通，表明财货不会匮乏，鼓励贸易流通，使有无相通。既然龟甲、贝币逐渐积聚不用，钱贯和布帛专门通行，世代相传至今已经很久，财货的消耗流失却增加了几倍。下等贫民没有能够兼顾生计的产业，中等人家也缺少连续数年的资财，只有忧恤他们的疾苦和隐情，不可放弃怜悯叹息。上帝广泛降临，赐给我美善的宝物。

译又问：命令开采邛斜山谷，开掘出来铜，并且还有后续命令，要把这件事用于铸造钱币模型，充实都内的金钱，继承圜府的职掌。只是担心赤仄钱制作过于精巧而造成专门钻研的弊病，榆荚钱又难以掌握轻重的标准。关于开通和闭塞的适宜措施，希望你们尽心回答。又问：治理历法、明确时令，是为了彰明迁变更革的运行；改革法令、整饬刑法，是为了审察刑罚和德教的根本。分掌职务的命令，在唐代官制中显著可见，关于历法的文辞，在邹衍的学说中也很明白。到了嵎夷废弃职守、昧谷失去方位，汉代掌握素祗的征验，魏代称说黄星的征验，纷纷争辩而徒然劳心，疑惑的议论没有归宿。我承继大业，思量弘扬最高的道理，希望使日月呈现美好的征兆，风雨调和如玉烛；使‘克明’的旨意并不遥远，使‘钦若’的意义重新恢复。对于各位大夫，你们认为怎么样？把骊、翰改换颜色，把寅、丑设置成不同的建始月份，分别清楚地书写出来。王元长永明十一年策问秀才共五首。问秀才：我秉承天命治理天下，掌握枢机登临帝位，五星运行的次序仍未调和，九种政教秩序还没有歌咏。至于在明堂思考政事，在宣室访求治道，对百姓如同坠落般的忧伤常常勤于思虑，对百姓如同受伤般的挂念始终萦绕心头。因此怜恤贫民、减缓赋税，减少徭役、慎重断狱。幸而四境没有忧患，三秋都获得丰收。然而黍稷丰盛，却没有兴起‘两穗’的歌谣；百姓没有粗布衣服，必然充满《七月》诗中的叹息。这难道是施政还不够优良吗？还是百姓困顿而难以经营生业？现在把你们召登朝廷，正是要听取宏大的议论，希望没有谁不同心协力，来匡正君主。又问：只有君王建立国家，只有依据典章任命官员；上面与星象相合，下面与山川相应。必须等到天授的爵位都得到修治，人的纲纪全都各司其事，然后才能根据才干授予官职，衡量事务分设官署。因此五种正官设置在朱宣之时，百姓没有差错；九种工官创设于黄帝之时，各项功业于是凝聚完成。周代官员有三百人，汉代官位兼有周代的两倍，从这以后，游荡懒惰、闲散冗余的官员实在很多。如果把闲散冗员全部废弃，那么横加议论就会没有止境；如果冠冕和笏板不能澄清整顿，那么坐着空谈的弊病就会越来越多。应当怎样修治？请详细说明你的对策。又问：从前贤能的州牧分治陕地，贤良的郡守共同治理，属下的县邑一定树立他们的风教，一个乡也可以做出政绩。甚至有旦那样抚琴理政，有人每天设置醇酒待客；文雅却不伤害人，严厉却不残酷。所以能够把人民从危险境地中救出，使风俗登上仁爱长寿的境地。因此贾谊说过：下属有罪恶，是官吏的罪过。近来我深入淘汰持有珪符的官员，精心选拔郡守县令，可是春天的野鸡还没有驯服，秋天的螟虫也没有消散。入朝在我面前的官员，能够聚集并陈述他们的才智谋略；出任连接各城的守令，却没有听到你们的声名。难道举荐贤才的道路还没有扩大，选拔人才的网眼仍然太疏吗？请全心陈述，措辞端正，不要牵涉执掌政事的官员。又问：我听说最高明的智慧有利于人民，不必拘泥于礼制；大贤能够使国家强盛，也不只是沿袭旧法。难道救治饥饿不必等待鼎食，拯救溺水者不必等到按照规矩行走吗？因此三王道路不同却共同昌盛，五霸风尚各异却都声名显赫。如今农耕和战事没有修治，却竞相崇尚文儒，丢弃根本而追逐末流，这种弊病越来越多。从前宋国大臣把礼乐说成残害人民之物，汉代君主把文章比作郑、卫之乐，难道是想非难圣人、废弃法度吗？还是要在遵循常道之后通权达变？如今想使士民专心从事耕桑，使乡里练习弓马骑射，使五都恢复并致力于学校，使四民富裕而归向文学，这样的道路怎么样？你们不要当面顺从。又问：自从晋氏失去纲纪，关河地区动荡离散；宋人失去驾驭，淮水、汴水流域崩溃离析。我思念旧日的人民，长久思考救济他们的办法。因此选拔将领、开拓边疆，慰劳招徕并使他们安定聚集。又接受归顺、沟通和好，施行恩德、修明礼仪，歌咏《皇华》来派遣使者，赋咏膏雨来慰问宾客。所以关中、洛阳一带兴起向南眺望的思念，獯夷突然产生向北归附的念头。危险的树叶害怕风吹，受惊的鸟容易坠落；无需动用战争，只凭言辞辩说，几句话便求得三辅归服，一番游说便平定五州，这条道路要从哪一级开始？什么人可以做到？请进献谋略、陈述志向，来使我的心意得到滋润。任彦昇天监三年策问秀才文共三首。问秀才：我长驱进军樊、邓，直指商郊，凭借时机来到，乘着历运而行。面对屏风仍长久思虑，心中还怀有德行不足的惭愧。为什么呢？历代君王的弊病，到齐朝末年最为严重。衣冠礼乐荡然无存，雕饰和方正的制度遭到毁坏，国家经营处于草创蒙昧之中。采纳三王的礼制，才粗略区别冠履；因循六代的音乐，宫廷和判别才开始分明。但是各种制度刚刚草创，粮仓还没有充实。如果田地最终不收税，国家用度就没有资财；百姓生活不足，我便深切忧虑。每逢时令征收刍稿，每年征收田租，心中忧愁惭疚，如同怜爱婴儿。如今想使我不再有满堂忧虑，使百姓家家富足，逐渐达到九年储蓄的水平，稍稍减去关市的赋税。各位大夫面对这三件事，应当怎样利用宾客来辅佐君王？这些道理从何处实行？等待听到你们的高见。问：我本来出身于诸生，年少时便有志向。闭门独自精研学问，打开书卷便有独到所得。九流、《七略》，我都曾颇加阅览；《六艺》和诸子百家，也希望自己不至于像面对墙壁那样一无所见。即使一天有万机政务，早朝晚退，在听政阅览的空闲中，也没有失去‘三余’的时间。上面的教化传到下面，就像草随风倒伏一样顺从。只有我虚弱寡德，不能感化风俗。从前穿紫色衣服这种卑贱服饰，尚且能改变齐国风俗；喜好长缨这种鄙俗爱好，也能改变邹地风俗。我的德行虽比不上往昔贤人，功业却胜过前代旧事。况且士大夫遵行道义，也正是为了俸禄利益。我倾心求取贤才，重视贤才如骏马之骨，并不害怕真正的龙；车马和青紫官服，似乎俯拾地上草芥一样容易得到。然而懒惰游荡、荒废学业的人，十家中有九家。鸣鸟之声几乎听不到，《子衿》之歌也没有人作。广泛奖掖人才的道路，已经做到这样了；但仍然寂寞冷落，应当还有良策。问：我设立谏鼓、设置谤木，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近来虽然上书者聚集在宫阙之下，大多不是政事的要害；每天伏在青蒲席上进言，很少能够恳切直率。是齐朝末年多所忌讳，淳厚的风气已经过去了吗？还是他们认为我只是空口仰慕古人，虚心接受意见却不能真正推广？然而自从我君临天下、处在人民之上，何曾因为一句话违背旨意就把人迁徙到朔方？何曾因为眼神稍有违忤就把人论罪，输送到左校？却使正直之臣闭口不言，忠诚正直的进言道路断绝。恐怕弘扬直谏的办法，还有不周全之处。请尽意陈述，极力进言，不要有所隐瞒。樊孝谦《升中纪号对》：臣听说巡行山岳的礼仪，记载在《虞书》中；巡省四方的意义，著见于《易》的卦象。从前的帝王，未必都出自同一姓氏，封土刻玉、告祭山川的人，多得不可胜数。仲尼观看梁甫山，也不能全部辨识；管夷吾回答齐桓公时，所保存的意见也不多。然而举行盛大德政的事情，必须等到天下太平；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反而会招来上天的谴责。秦始皇无道，招致风雨灾害；汉武帝奢侈淫逸，造成奉车一类的祸患。到汉光武帝刘文叔承受天命，汉室火德再次光明，四海安定流通，天下和睦，于是赐剑给骑士，以马驾鼓车，才采用张纯的文章，开始遵从伯阳的学说。至于魏、晋，虽然各自都有君主，但衡量德行而安排，都没有人能够仿议。蒋济先前上书，只是玷污纸墨；袁淮后来发表议论，最终也没有施行。

译历经三朝，年数将近十年，这是圣明开启的时期，正是昌盛的会合。然而自从水德衰微，函谷关封闭道路，天马停止歌唱，苞茅也断绝进贡。我太祖得到宝鸡的祥瑞，掌握凤凰的天书，秉持同一德行来匡正朝廷，屈身承认三分天下而奉事君主，荡平这些妖寇，容易得如同用水浇雪。然而昌既然已经受命，发就应当施行诛伐。虽然太白星出现在高空，按理说中原应当用兵，但仍把这件事置于考虑之外，希望他们迁改善行。我恭敬地想，陛下凭借神武的姿态和天赋的谋略，战马多出于冀北，将领又异于山西。凉风到来，白露降下，正要向北登临太行山，向东靠近碣石山。正想吞并巴蜀、扫平崤山函谷关一带，在长洲修建苑囿、以江汉为池沼。又担心迎风放火会使芝草和艾草一同焚毁，因此按兵不动这六军，还没有施行九次征伐。周武王发出牙璋，汉王派遣持竹使节的使者，出发的意义在于救济人民，并不是因为喜好战争。至于‘投鼠忌器’的说法，不过是寻常言谈；至于以文德怀柔远方的言论，哪里懂得权变之道？如今三台的良家子弟、六郡的良家子弟，都蓄积锐气等待时机，裹好粮食等待诏命。不如让龙驾车、虎披甲，先收取陇右的人民；像闪电转动、雷声震惊一样，乘势取得荆南的土地。从前秦国攻取长平时，金星侵犯昴宿；楚国攻打钜鹿时，枉矢在夜空流动。何况我军威灵赫赫，难道还不能得到协助赞襄吗？只要让那里的百姓一看到六军，就仿佛看见周王，仿佛遇到司隶。然后替他们除去苛刻的法令，同他们约定简明的法律，整顿军队凯旋，使停止战争成为真正的武功。在南海立金柱，在东山刻石，把天地间的奇伟功勋记载下来，让威声流传千年。如果令马儿不死、子阳还在，便想按照明堂的图样举行升中礼，草拟射牛的礼仪，比较德行、评议功劳，那就比过去的行列更加惭愧；举行升中告禅之礼，臣因此有所疑虑。樊孝谦《求才审官对》：臣听说雕刻的兽、描画的龙，徒然具有风云的气势；金船玉马，终究没有在水陆上实际建功。三次驾车礼聘贤者，才会收获实际功用；如果连一根毫毛都不肯拔取，又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呢？因此尧任用虞舜为宾客，终于成全了许由在箕山的操守；周代更换商代的鼎，却不采纳孤竹君的意见。只是处士窃取名声，虽然由来已久；朝臣窃据职位，实际上也很多。所以山林隐士与朝廷官员，都应当容许他们批评非难；隐居自守与出仕辅佐君王，反而各有高下。至于时代并非伍子胥那样要投海，却说以做秦民为耻；事情不同于吴王夫差出关，却说以跟从卫国之乱为耻。即使星辰侵犯帝座，也不改变高尚的心志；即使月亮侵犯少微星，始终保存耿介的志向。自从我太岳之后，能够扩大宏大的事业，直到禹、神宗，舜都到文祖之庙告祭。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光辉照耀如日月，从进入山麓开始，便能到文祖之庙告祭。取法天地设置官员，象征星辰分布职务。汉家的神凤年号，惭愧于用它来纪年；魏氏的青龙年号，也羞于用它来改换年号。上面与列宿相应的，全是奇异之人；下面取法山川的，没有不是奇才。因此画堂、甲观之中，修养德行日日更新；宗庙的鼎、歌舞的钟，王者的功勋年年增加。按照名义考核实际，选拔众人、推举能者，使朝廷不再有带着铜臭气的公卿，使世上永远没有《钱神论》那样的议论。从前百里奚辅佐秦国，姓名留在《雀箓》中；萧何、张良辅佐沛公，姓氏记在《河书》里。今天的公卿，难道不也是上天所授吗？有他们共同治理，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不必一定向天师叩头，才听到牧马的方法；也不必膝行登山，才得到修身的道理。只要帝王的德行美好光明，自强不息，甲夜就阅读书籍，支日就通报奏章；对周昌把汉高祖比作桀纣的议论，欣然听取采纳；对刘毅把桓帝、灵帝相比的言论，始终宽容接纳。高高悬挂王爵，只有有才能的人才授予；管理府库不遗漏人才，渔业盐业中的人才也全都记录任用。不要让桓谭怀有才学却被诬为非谶，只能做到郡丞；不要让赵壹身负才华，最终只任计掾。这样，天下人就会归心，幽明之中的人都知道感激。岁星精灵侍奉汉朝，风伯朝拜周王；真人离去后又归来，台星分裂后又重新聚合。《诗经》称颂众多贤士，《易经》记载群龙；从这些方面来说，就可以无愧了。樊孝谦《释道教对》：臣听说天道和性命，是圣人所不谈论的，大概因为其道理断绝了求索的途径，难以称述和探究。伯阳《道德经》的论述、庄周《逍遥游》的旨趣，遗留下来的言辞和可以取得的意义，仍有可寻求之处。至于玉简金书、神秘经典和秘录，三尺九转的奇异之术，绛雪玄霜的奇物，淮南王成道后，狗在云中吠叫；王子乔成仙后，宝剑飞上天空，这些全都是凭空虚构的说法、海枣一样的空谈，追求它们如同系住风，学习它们如同捕捉影子。然而燕君、齐后、秦皇、汉帝相信那些方士，希望遇到真正的仙道。徐福离去而不回来，栾大前往也没有获得什么，他们仍说升天和倒影成仙指日可待，击掌之间便能实现，祭祀鬼神，希望或许可以不死。江壁已经回来，最终还是进入骊由的坟墓；龙媒已经到来，最后仍然埋入茂陵的坟中。这才知道刘向相信洪范五行的确实性，没有什么可责备的；王充非议黄帝成仙，与他相比，实在不相称。又从末世以来，大力保存佛教，抄写经书送往西土，在南宫绘制佛像。昆明池的土地变黑，便把它说成焚烧劫难后的灰烬；春秋时的夜晚发光，便说是神灵降临的日子。佛法之王自在无碍，变化无穷，可以把世界安置在微尘之中，把须弥山容纳在黍米之内。这些道理本来以虚无为根本，只是显示各种方便法门；可是妖妄之徒却抛弃家庭出家。药王焚烧身体，波斯王洒血，即使未能做到这些，尚且应当克制生命，难道可以改变形体、变换容貌，成为异于常人的人，放纵心意欲望，反而仍同于世俗之物吗？若让龙宫中的后续言论、鹿野苑的前代言说获得容纳，佛道的风气就会更加衰落。伏望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屈己以救济人民，使山鬼显示灵验，海神各尽职守；湘中的石燕沐浴时雨而成群飞翔，台上的铜乌向和风诉说而随斗柄转动。因为周都在洛邑，而政事治理在镐京；汉朝居于咸阳，而魂魄归于丰沛。汾水、晋地，是王业的踪迹开始之处，顾念到那里巡幸，也可以劳心经营。还希望陛下把情意降临文苑，斟酌百家学说，想象在瑶池手执玉器，思念在赤水寻求宝珠。我私下认为，王母献玉环，是由于感念周德；上天赐下玉佩，确实是报答禹的功劳。二班撰写史书，两匹马承载诏书；没有见到关于三代的言辞，也没有听到一乘佛法的旨意。帝王的音乐和君王的礼制，尚且会随着时势有所沿革；旁门左道的怪异之民，又有什么可疑虑而不加以淘汰的呢？樊孝谦《刑罚宽猛对》：臣听说君王建立国家，刑罚用来辅助礼制，正如寒暑辅助阴阳，山川沟通天地。自从末世以来，法令逐渐增多，秦代的篆书也无法写尽，楚地的竹简也无法全部记载。有司因此把法令解释成两道门径，刑罚轻重全凭自己的心意，宽严冷暖随意改变。《周官》的三种刑典，被抛弃得像吹掉毛发一样容易；《汉律》的九章，违背它却像翻手一样容易。于是使长平狱中的怨气，得到酒之后才消散；东海孝妇的冤情，因灾异发生才得以昭雪。诏书挂在墙上，有好处却没有人遵守；奸吏来到门前，即使没有所求，也没有什么办不到的。这些都由于君王失去了正道，人民看不见德化。然而议论者固守迷误，不去探寻根本。钟繇、王朗追究怨恨于张苍；祖讷、梅陶共同归罪于晋文帝。于是便说教化尸体起立、使人仰卧变为复行肉刑，治理成功、振兴国家与《周礼》没有关系。

译伏望陛下在朝堂上从早到晚处理政务，留心治理的方法，以明确的刑罚纠正诸侯，以广施恩惠抚养百姓。黄旗紫盖的祥瑞，已经断绝于东南；白马素车，将要降临轵道。如果还要加重法典、深究文辞，臣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呢？人类肖似天地，都禀受阴阳之气；安定时希望生存，受到扰乱时就图谋死亡。所以君王治理天下，务必先施行礼乐；如果有人不服从，才使用刑书，宽刑和严刑兼设，水与火一同陈列。没有专门任用商鞅、韩非而能够长久的。过去秦国放归土会，晋国的盗贼便来投奔；舜举用皋陶，不仁之人自然远离。只要让释之、定国充任司法官，让龚遂、文翁相继担任郡守；把律令科条和这些宪章统一起来，欣然听取汲黯的进言，流泪停止招平的罪罚，那么天下自然治理，大道公开推行，乳兽收起獠牙，苍鹰垂下翅膀。楚王府中的钱财不再需要封存，汉代狱中的冤囚自然得到审理。远方来服的人，既然受到风教便仰慕教化；疆域以内，人人都践行德行、歌咏仁爱。号称达到成王、康王的盛治，又有什么困难呢？樊孝谦《祸福报应对》：臣听说五方虽然容易辨认，还要依靠指南针；百代以后的事情虽然可以推知，也还需要吹律来验证。何况天道幽秘深远，神灵的踪迹难以寻根；如果没有通晓神理的人，谁能完全领悟？有人乘木筏到达银河，只看见牵牛星；有人假寐神游上天，也只是遇到翟火星。造化的道理既然寂静幽深而没有流传，报应之事本来就难以得到凭据而妄加谈说。但是秦穆公有道，勾芒赐给他祥瑞；虢公德行浅薄，蓐收降下灾祸。高明的上天在上面，必定自有知觉，不能说神明昏暗而难以相信。至于仲尼困厄于陈、蔡，孟轲困顿于齐、梁，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势，哪里与报应的道理有关？伍子胥没有头，司马迁遭受腐刑，受到诛杀、取得耻辱，怎么能责怪别人？至于协律受到亲近，划船而得到宠幸，从这些事来说，更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周武王漂洗杵棒，招致上天的惩罚；白起诛杀投降者，实行的是自己的意志。因此周朝七百年的福祚仍然加在姬氏身上，杜邮的杀戮也终究由武安君白起承担。从前汉代询问上计吏，不过问日食；晋代策问秀才，也只问寒火。前代贤人和过去的士人，都把这些当作难题；把古今推求比较起来，臣却认为今天的事情容易。然而臣只是草野百姓，过分承受皇上的恩私，三次折断寒胶，又两次游历金马门。皇上的言语光明显著，思虑仿佛有神助；臣回答失当，内心实在恐惧。卷十一 奏事类：李斯上秦王书（这篇文章如果删去中间一节，就完全没有生气了。不过言语既然泛滥，意旨又夹杂诙谐嘲弄。虽说是羁旅之臣所作，但哪里是陈述旧说的文体？玩味它的文采就可以了。） 臣听说官吏们正在商议驱逐宾客，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秦穆公求取贤士，向西从戎地得到由余，向东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来蹇叔，从晋国招来丕豹、公孙支。这五个人都不是秦国出生的，但秦穆公任用了他们，兼并二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风俗习惯，人民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为国效力，诸侯亲近归服，战胜楚、魏军队，夺取土地千里，直到今天秦国仍然安定强盛。秦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取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包围九夷，控制鄢、郢，向东占据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土地，于是瓦解六国的合纵，使它们面向西方侍奉秦国，功业延续到今天。秦昭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增强王室，杜绝私门势力，逐步蚕食诸侯，使秦国成就帝王事业。这四位君主，都是依靠宾客的功劳。由此看来，宾客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呢？假使四位君主拒绝宾客而不接纳，疏远士人而不任用，就会使国家没有富足获利的实际，秦国也没有强大的名声。如今陛下得到昆山的美玉，拥有随侯珠、和氏璧这样的珍宝，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乘坐纤离马，树立翠凤旗，设置灵鼍鼓；这些珍宝，秦国一样也不出产，但陛下却喜爱它们，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东西才可以使用，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朝廷，犀角象牙制成的器物就不能作为玩赏之物，郑、卫的女子就不能充实后宫，骏马、良马和駃騠就不能充满外厩，江南出产的金锡也不能使用；西蜀的丹青也不能作为彩饰。因此，用来装饰后宫、充实殿堂下陈、使心意愉快、使耳目满足的东西，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才可以，那么宛地的珠簪、傅地的玑耳饰、阿地的白绢衣服、锦绣装饰就不会进献到面前，随地风俗所陶冶出的雅丽美貌、姿态幽美的赵国女子也不会站在身旁。敲击瓦瓮瓦缶、弹奏筝、拍打大腿，放声呜呜歌唱来使耳朵痛快的，是真正的秦国声音；《郑》《卫》《桑间》《韶虞》《武象》，则是外国的音乐。如今舍弃敲瓮击缶而采用《郑》《卫》，退下筝乐而选取《韶虞》，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是眼前听来快意，适合观赏罢了。如今选用人才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论是非曲直，只要不是秦国人就排斥，是宾客就驱逐。这样看来，所看重的是美色、音乐、珍珠美玉，所轻视的却是人民。这不是用来驾驭天下、控制诸侯的办法。臣听说土地广阔，粮食就多；国家广大，人口就多；兵力强盛，士卒就勇敢。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够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挑拣细小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它的深广；君王不拒绝众多百姓，所以能够彰明他的德行。因此土地不分四方，人民不分国别，四时都充盈美好，鬼神降下福祉，这就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如今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宾客来使诸侯成就功业，使天下士人退缩而不敢向西来，裹足不进秦国，这正是所谓借兵器给敌寇、送粮食给盗贼。物产不出于秦国而值得珍藏的很多，士人不生于秦国而愿意效忠的也很多。如今驱逐宾客来资助敌国，损害本国人民来增加仇敌的力量，内部使自己空虚，外部又在诸侯那里树立怨仇；想求得国家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贾山《至言》（意旨如高山大川一样宏大深厚。） 臣听说做臣子的，应当竭尽忠诚和愚见，用正直的进谏辅佐君主，不躲避死亡的惩罚；臣贾山就是这样的人。臣不敢用久远的往事来劝谕，愿意借秦国的事情作为譬喻，只希望陛下稍微加以留意。

译那些平民和束着皮带的士人，在内修养自身，在外成就名声，使后世的声名不断绝。到了秦代却不是这样：君主尊贵到成为天子，富有整个天下，赋税征收繁重多次，百姓疲惫不堪，穿赭色囚衣的人遍布道路，群盗充满山野。于是天下人睁大眼睛观看，侧耳倾听；一个人振臂高呼，天下便群起响应，陈胜就是这样。秦朝还不只是如此：从咸阳兴建到西边的雍地，离宫有三百座，钟鼓帷帐一应俱全，无须搬运就已具备。又修建阿房宫，宫殿高数十仞，东西五里，南北千步；随从的车骑列布，四匹马奔驰，旗帜飘动不止。宫室的华丽达到这种地步，使它的后代竟然连聚集茅屋、寄身居住的地方也没有。又在天下修筑驰道，向东到达燕、齐，向南直到吴、楚，江湖之上、临海的景观全都连接起来。道路宽五十步，每隔三丈种一棵树；外侧厚厚夯筑，用金椎加固，种植青松。驰道的华丽达到这种地步，使它的后代竟然连走斜径、安放双脚的地方也没有。秦始皇死后葬在骊山，役使官吏徒众数十万人，耗费十年时间，向下挖到三泉，合采金石，内部用铜封固，外面涂漆，覆盖珠玉，装饰翡翠；墓中修成观游之所，上面造成山林。埋葬的奢侈达到这种地步，使它的后代竟然连用蓬草土块遮蔽坟墓、寄托葬身之处也没有。秦国凭借熊罴般的力量和虎狼般的心肠，蚕食诸侯，吞并天下，却不厚行礼义，所以上天降下的灾祸已经加到它身上了。臣冒死把这些上奏，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详细选择其中可取的意见。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言语恳切正直就会不被任用、自身危险；言语不恳切正直，又不能阐明正道。所以恳切正直的言论，是明君急切想听到的，也是忠臣蒙受死罪而竭尽智慧的原因。贫瘠的土地，即使有良种也不能生长；江边河岸，即使是劣种也没有不茂盛高大的。从前夏、商末世，即使有关龙逢、箕子、比干这样的贤人，身体死亡而正道不被采用；文王之时，豪杰俊士都能竭尽智慧，砍柴割草的人也都能尽其力量。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因此土地肥美，善于养育禾苗；君主仁爱，善于养育士人。雷霆所击打的，没有不摧毁折断的；万钧重物所压的，没有不粉碎毁灭的。如今君主的威势，不只是雷霆；权势的重大，也不只是万钧。即使君主开辟道路求取进谏，和颜悦色地接受，用进言来采纳并显扬进谏者，士人仍然害怕而不敢竭尽所知；何况君主纵情放欲、任意施行暴虐、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呢？用威势震慑他们，用权势压迫他们，那么即使有尧、舜的智慧和孟贲的勇力，难道有不被摧折的吗？这样一来，君主就不能听到自己的过失；听不到过失，国家就危险了。古代圣王的制度是：史官在前面记写过失，乐官吟诵箴谏，盲人乐师吟诵诗歌进谏，公卿接连进谏，士人传达民言进谏，平民在道路上议论，商旅在市场上议论，然后君主才能听到自己的过失。听到过失便改正，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遵从，这就是能够长久拥有天下的原因。天子的尊贵，在四海之内没有人不作为臣下；然而天子还在太学奉养三老，亲自拿着酱料馈送，拿着酒爵劝饮，祝鲠者在前，祝噎者在后，公卿奉上手杖，大夫进献鞋履；又举荐贤者来辅佐自己，寻求修身正直的人让他们直言进谏。所以以天子的尊贵来尊敬奉养三老，是表示孝道；设置辅弼之臣，是害怕骄纵；安置直谏之士，是害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向砍柴割草的人求学问，是求善而不满足；商人、平民已经批评非难之后，君主便改正，对善言没有不听从的。从前秦始皇凭借力量兼并万国，富有天下，攻破六国并将其改置为郡县，修筑长城作为关塞。秦地的险固，大小形势和轻重权衡，与一家之富、一人之强相比，哪里能计算得尽！然而军队在陈涉那里被击破，土地被刘氏夺取，这是为什么呢？秦王贪婪残暴，残害天下，使万民陷于困苦，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从前周朝大约有一千八百个国家，用九州的人民来供养一千八百国的君主。周王使用民力，每年不过三天，按十分之一征收赋税。君主有余财，人民有余力，于是颂扬之声兴起。秦始皇却要靠一千八百国的人民供养自己，人民疲惫得不能承受劳役，财物耗尽也不能满足他的索取。供养一个君主本人，所用来满足的却是驰骋、射猎等娱乐，天下都无法供给。劳累疲惫的人不能休息，饥寒交迫的人得不到衣食，无罪而被处死的人没有地方申诉。人人与秦结怨，家家与秦为仇，所以天下崩坏了。秦始皇在世时，天下已经崩坏，他自己却不知道。秦始皇向东巡行，到了会稽、琅邪，刻石记载自己的功劳，自以为超过尧舜的统治。他又把石头悬挂起来铸造钟架，筛土修筑阿房宫，自以为可以世世代代拥有天下。古代圣王制定谥号，传三四十代而已；即使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世世累积德行，为子孙奠定基业，也没有超过二三十代的。秦始皇说：‘死后依照谥法命名，是父子名号有时会重复相袭；从一世排到万世，就能使世世不再重复。’所以死后号称始皇帝，第二代称二世皇帝，是想一直排到万世。秦始皇计算自己的功德，估量后代继承的事业，认为可以世世无穷。然而他死后才几个月，天下便从四面攻打秦朝，宗庙就灭绝了。秦始皇身处国家灭亡的境地却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呢？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他们不敢告诉他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没有奉养老人的道义，没有辅弼之臣，没有进谏之士。他纵情恣意地施行诛杀，斥退批评者，杀害直谏之士。因此臣下只会阿谀奉承、苟且迎合、偷安求容。比较他的德行，就说比尧舜贤明；考核他的功劳，就说比汤武高强；天下已经崩溃，却没有人告诉他。《诗经》说：‘不是不能说，是为什么这样畏惧忌讳。’‘听到正言就回答，听到谗言就斥退。’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又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天下从来不曾没有士人，然而文王独自说因士人而安宁，为什么呢？文王喜好仁德，所以仁德兴盛；得到士人便尊敬他们，所以士人得到任用；任用他们又合乎礼义。

译所以不能给予臣下深厚的爱护和敬重，就不能使他们竭尽心意；不能使他们竭尽心意，就不能使他们竭尽力量；不能使他们竭尽力量，就不能成就功业。因此古代贤君对待臣下，尊重他们的爵位俸禄并且亲近他们。臣下患病，就多次亲临探视；臣下死亡，就亲自前往吊唁哭泣，参加小敛、大敛，入棺封土之后才为他穿上锡衰、麻衣和麻绖，并且三次亲临丧事。未入殓不饮酒吃肉，未下葬不奏乐；如果在宗庙祭祀时死亡，便为他停止音乐。所以古代统治人民的君主对臣下，可以说把礼数尽到了。君主穿着礼服，端正容貌，严肃脸色，然后才接见臣下。因此臣下没有谁敢不竭尽力量、舍弃生命来报答君上，使功德建立在后世，令誉永不被遗忘。如今陛下思念祖先，谋划追述他们的功业，图谋使宏大事业和美好德行显扬光大，令天下推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人都【原文缺字】焉。他们说：将要兴起尧、舜的道统，建立三王的功业了。天下士人无不精诚纯洁，以承受美好的德行。如今方正之士都已经在朝廷，又选拔其中贤能的，让他们担任常侍等官员，跟随皇帝奔驰射猎，一天出去两三次。臣担心朝廷因而松弛，百官荒废政事；诸侯听说后，也一定会怠慢政务。陛下即位后，亲自勉励自己厚待天下，减少膳食，不听音乐，减少宫外徭役和卫卒，停止每年的贡物，减少厩马以便把供给转给县和驿站，撤去各处苑囿以便把土地交给农夫，又拿出十万多匹帛赈济贫民。礼敬年长者，九十岁的人免除一个儿子的差役，八十岁的人免除两人的算赋。赐给天下男子爵位，大臣都升到公卿。打开御府金钱赏赐大臣，宗族中没有不受到恩泽的。赦免罪人，怜悯他们没有头发，赐给他们头巾；怜悯他们穿着赭色囚衣，便在背上题字；让父子兄弟能够相见，并赐给他们衣服。平反案件、放宽刑罚，天下没有不欢喜的。因此元年降下甘美的雨，五谷丰收。这是上天用来辅助陛下的表现。刑罚比以往轻，而犯法的人少；衣食比前年多，而盗贼减少。这是天下用来顺从陛下的表现。臣听说山东的官吏发布诏令时，百姓即使年老、衰弱、残废、患病，也扶杖前去听取，希望暂且多活片刻，不要马上死去，想着亲眼看见德化成功。如今功业正要成就，声名正要显扬，四方都在向往归附。现在却听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只天天同他们打猎射箭，击兔捕狐，来损伤大业，断绝天下的希望，臣私下为此痛惜。《诗经》说：‘没有不是有个好开头的，很少能有好的结局。’臣的愿望实在强烈，希望稍微减少射猎，在夏季二月确定明堂的位置，建造太学，修明先王之道。等到风气流行、习俗形成，万世的根基确定，然后只听凭陛下的喜好就可以了。古代大臣不轻佻亵慢，所以君子不常常显露整齐严肃的神色和恭敬的容貌。大臣不得参与宴饮游乐，方正清洁之士不得跟从射猎，使他们都专心于自己的职责、提高自己的节操，那么群臣没有谁敢不端正自身、修养品行，尽心尽力来符合大礼。这样，陛下的道德就会受到尊重，功业施行于四海，流传给万世子孙。如果不这样做，德行会日益败坏，荣耀会日益消灭。士人在家中修养自己，却在天子的朝廷上被毁坏，臣私下怜悯他们。陛下可以同众臣宴饮游乐，同大臣在朝廷上议论政事；游乐不失欢乐，朝会不失礼仪，议论不失规划，这是国家的大事。枚叔上书劝谏吴王（这是一篇讽谏之文，若即若离。《新序》《说苑》都曾取法它的构思。） 臣听说能够保全一切的人就能完全昌盛，失去一切的人就会完全灭亡。舜没有立锥之地，却拥有天下；禹没有十户人家的聚落，却能使诸侯称王；商汤、周武王的土地不过方圆百里，而上面不使日月星辰的光明断绝，下面不伤害百姓的心，是因为他们有王道的治术。所以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忠臣不躲避重罚而直言进谏，才能使政事没有遗漏的谋策，使功业流传万世。臣乘愿意剖开心腹来献上愚忠，只希望大王对臣乘所说的话稍微加以留意，并寄托怜悯恻隐之心。用一缕丝的力量，承受千钧的重物，上面悬在无穷高处，下面垂向不可测量的深渊，即使最愚蠢的人，也知道为它将要断绝而悲哀。马正惊骇，却击鼓使它更加受惊；绳索正要断绝，又加重镇压它。绳索一旦在高空断了，就无法再接好；队伍一旦坠入深渊，就很难再出来。能否出来，只在一发之间。如果能够听从忠臣的话，一百件事情都必定能够脱离危险。如果一定要照想做的事去做，那就危险得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困难得如同登天；改变原来想做的事，却容易得像翻转手掌一样，安稳得如同泰山。如今想要尽享天命所赋的长寿，穷尽无边无际的快乐，终身保持万乘大国的权势，本来只要翻掌般容易、处于泰山般安稳，却偏要冒堆卵般的危险，走登天般的艰难，这是愚臣最为困惑的地方。人的本性是害怕自己的影子、厌恶自己的足迹，于是转身背对它们逃跑；足迹越多，影子追得越快。不如走到阴凉处停下来，影子消失，足迹也断绝。想让别人不要听见，不如自己不要说；想让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要做。想使汤水变凉，一个人烧火，百个人来扇风，是没有用的；不如断绝柴薪，让火停止罢了。不在祸患发生的地方断绝它，却在另一处挽救，譬如抱着柴薪去救火。养由基是楚国善于射箭的人，距离杨柳叶一百步，箭箭都能射中。杨柳叶有那么大，再加上百发百中，可以说是善于射箭了。然而他的本领所能达到的地方，只在一百步以内；与臣乘相比，还不知道怎样拿弓持箭呢。福气产生有根基，灾祸产生有胚胎；接纳福气的根基，断绝灾祸的胚胎，灾祸从哪里来呢？泰山檐下的水滴能穿透石头，极细的丝线也能磨断树干。水并不是石头的钻，绳索并不是木头的锯，是渐渐磨损使它们达到这种结果。逐铢逐铢地称量，到了石这个重量必然会有差错；逐寸逐寸地测量，到了丈必然会有误差。用石来称、用丈来量，直接测量就很少出错。十围粗的大树，起初只是萌芽，脚可以踩断，手可以拔出；要趁它还没有长成，在祸患尚未成形时就先制止。磨砺器物，看不见损耗，却终有一天会耗尽；种树蓄养，看不见增加，却终有一天会长大；积累德行，看不见它的善处，却终有一天会发生作用；抛弃义理，看不见它的恶果，却终有一天会灭亡。臣希望大王仔细谋划并亲身实行，这是百世不变的道理。邹阳上书吴王（《汉书》说：‘邹阳上奏书信进谏，因为要隐约表达这件事，厌恶直接指斥言说，所以先引用秦国作为譬喻，接着说到胡、越、齐、赵的祸难，然后才表达自己的本意。’ 这还保留着战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声调。

译臣听说，秦国凭借曲台宫，建立衡量天下的标准，划定疆界而人不敢侵犯，兵力又加于胡、越。到了晚年末路，张耳、陈胜联合各路军队据守要地，进逼函谷关，咸阳于是危急。为什么呢？因为各郡彼此不亲近，万家百姓不能互相救援。如今胡人多次渡过北河以外的地方，上面飞鸟不能越过，下面连伏兔也看不见；战事在城下不停，救兵却不到，死者相继，运尸的车辆接连不断，转运粮食，千里不绝。为什么呢？强大的赵国在河间受牵制，六齐之地都期待惠后，城阳顾念卢博，三处淮南都思念自己的坟墓。大王如果还不忧虑，臣恐怕救兵不能专心前来，胡人的战马便会进逼窥伺邯郸，越兵渡过水路直抵长沙，回舟停泊青阳。即使让梁国合并淮阳的军队，下到淮东，越过广陵，来截断越人的粮道；汉军也折向西河而下，向北守住漳水，以辅助大国，胡人也会更加深入，越人也会更加深入。这就是臣替大王忧虑的事。臣听说，蛟龙昂首振翼，浮云便流动而出，雾气和雨水都聚集起来；圣明的君王磨砺节操、修养德行，游说之士便归附于仁义，思慕声名。如今臣竭尽智谋，穷尽思虑，便没有哪个国家不可图谋；如果修饰自己浅陋的心意，那么哪位君王的门下不能拖着长衣襟前往呢？然而臣之所以历数各王的朝廷，背负淮水走了千里，前来自荐，并不是厌恶自己的国家而喜欢吴地百姓，而是私下仰慕大王的德行，尤其喜爱大王的义举。所以愿大王不要忽视臣，明察并听取臣的心意。臣听说，凶猛的鸟即使有百只，也不如一只鹗。全赵国还存在的时候，勇武强壮的士人，穿着华美服装聚集在丛台之下，一旦聚成市场那么多人，却不能阻止幽王陷入灾祸。淮南联合崤山以东的侠士，敢死之士充满朝廷，也不能使厉王从西方返回。这样看来，谋划如果不得当，即使有诸、贲这样的勇士，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地位，这是很明白的。所以愿大王慎重谋划而已。当初孝文皇帝据守关中入朝即位，内心寒惧，意志消沉，天不亮就起身求衣，勤于政事。即位为天子之后，派东牟、朱虚到东方褒扬仪父的后代，却把婴儿深深割裂开来分别封王。把自己的儿子封王于梁、代，又增加淮阳，最终击败济北，囚禁弟弟于雍，这难道不是像新垣等人的做法吗？如今皇帝刚刚承继先帝遗业，左边谋划山东，右边控制关中，权势和形势都在变化，大臣们难以测知。大王如果不察，臣恐怕周鼎会再次在汉地兴起，新垣的错误计谋会在朝廷重演，那么我们吴国的后代就不可能长存于世了。高皇帝烧毁栈道，灌水攻打章邯，军队行进不停，收拢疲惫不堪的百姓，向东奔驰到函谷关，西楚军大败。用水攻，章邯因此丧失城池；在陆地进击，荆王因此失去土地；这些都是国家几乎灭亡的情形。愿大王仔细察看。司马长卿上书劝谏皇帝不要打猎（文字质朴而又华美）。臣听说，万物有同类而才能不同，所以称说力量要推乌获，称说敏捷要推庆忌，称说勇猛要推孟贲、夏育。臣私下认为，人的才能确实如此，兽类也应当如此。如今陛下喜欢登临险阻之处，射杀猛兽，突然遇到超出常材的野兽，受惊于意想不到的地方，冲犯车驾经过时扬起的清尘，车驾来不及调转车辕，人也来不及施展技巧；即使有乌获、逢蒙那样的技艺和力量，也无从施用，连枯木朽株都会成为困难。这就像胡、越在车毂之下突然兴起，羌、夷接连逼近车轴一样。难道不是很危险吗？即使万无一失、没有祸患，这种事本来也不是天子所应当接近的。况且，即使清扫道路后才出行，在道路中间奔驰，也还时常有车轮脱落、马衔折断的变故，更何况穿行蓬蒿之间、奔驰在丘坟之上，前面有追逐猛兽的快乐，心中却没有防备意外的念头；这样造成的危害，不是很严重吗？把万乘之君的尊贵看得轻，不能以安稳为乐，却要从万分之一的危险道路上寻找娱乐，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聪明的人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能预见，智慧的人在危险尚未显形时就能避开。祸患本来多隐藏在细微之处，却往往从人们忽略的地方爆发。所以民间俗语说：‘家中积累千金，坐着也不靠近厅堂边缘。’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臣愿陛下留心并明察。王子阳劝谏昌邑王的奏疏（以下开启匡正刘氏之文）。臣听说，古代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吉行每天五十里。《诗经》说：‘不是古时的风在吹啊，不是古时的车在奔驰啊；回头望着周的道路，心中悲伤啊。’解释说：这不是古代的风，而是风声发发作响；这不是古代的车，而是车声揭揭作响。大概是在为此而悲伤。如今大王幸临方与，不到半天就奔驰二百里，百姓多半荒废耕种和养蚕，修治道路、牵引马匹，臣愚昧地认为，不能屡屡使百姓改变正常的生活。过去召公巡视职务，正值处理民事时，便住在甘棠树下听取和裁决政事。当时人人都得到安置。后世思念他的仁德恩惠，甚至不忍砍伐甘棠树。《甘棠》这首诗说的就是这件事。大王不喜好经书和治国之术，却喜欢放纵游乐，凭靠车轼勒住马衔，不停奔驰，口因不断喝斥而疲倦，手因挥鞭驾驭而劳苦，身体也因车舆奔波而疲劳。早晨冒着雾露，白天蒙受尘埃，夏天被酷暑暴晒炙烤，冬天又被风寒侵袭。多次以柔弱的玉体承受辛勤劳苦的烦扰和毒害，这不是保全寿命根本的办法，也不是增进仁义盛德的办法。在宽广的屋宇之下，铺着细密的毡席，上面有明达的老师在前面讲授，后面以诵读相劝，上论唐、虞之时，下及殷、周的盛世，考察仁君圣王的风范，学习治理国家的道理，专心致志，发愤到忘记吃饭，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只是驾车奔驰之间的快乐吗？休息时就俯仰屈伸来舒展身体，进退步行来充实下肢，吸入新气、吐出浊气来锻炼脏腑，专心积蓄精气来调和精神；用这些方法养生，难道不可以长寿吗？大王如果确实如此留意，那么心中就会有尧、舜的志向，身体就会有乔、松般的长寿。美好的声誉广泛传播，登达上闻，那么福禄就会聚集，社稷也就安定了。皇帝仁慈圣明，至今思念而不懈怠，对于宫馆、园囿、池沼、射猎的快乐，从未有所享用。大王应当早晚思念这些，以承顺圣上的心意。诸侯都是皇帝的骨肉，没有谁比大王更亲近。大王对于亲属关系来说是皇帝的儿子，对于爵位来说又是臣子，一个人同时承担这两重责任。如果在恩爱、推行仁义、廉洁耿介等方面有任何不完备之处，就会被上报给皇帝，这不是享有国家福祉的好事。臣吉愚昧刚直，愿大王明察。刘子政关于灾异的密封奏事（他的气势厚重，后人没有能够赶上的）。臣从前有幸凭借皇帝的骨肉亲属身份充任九卿，奉行法令不够谨慎，于是又蒙受恩典。臣私下看到灾异一齐出现，天地失去常态，这是上天以征兆警告国家；本想始终不说，但想到忠臣即使身在田野，仍然不会忘记君主，这是忠诚恳切的道义。何况臣又有骨肉亲情，加上过去的恩德尚未报答呢？臣想竭尽愚诚，又怕越过职分。然而想到这两重恩德尚未报答，忠臣的义务就是把自己的愚见全部陈述出来，然后退回田野，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

译臣听说，舜任命九官时，群臣济济一堂，彼此谦让，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众多贤人在朝廷和谐相处，万物便在野外和谐。因此《萧韶》演奏九章完毕，凤凰便前来起舞；敲击石磬、抚击石磬，百兽都跟随起舞，四海之内没有不和谐安宁的。到了周文王在西郊开创基业时，众多贤人纷纷汇集，没有不恭敬和谐的；他崇尚推让的风气，以消除争执诉讼。文王去世后，周公思念他，歌咏文王的德行。诗中说：‘啊，多么肃穆清静的宗庙，庄严恭敬的显贵辅臣。济济一堂的众多士人，承继文王的德行。’那时武王、周公相继执政，朝廷内部和谐，万国在外欢悦，所以完全赢得众人的欢心，使他们来奉祀先祖。诗中说：‘前来的人和谐雍容，到达之后庄严肃穆。辅佐的都是诸侯，天子仪容穆穆。’意思是四方之人都和谐地前来。诸侯在下和谐相处，上天就会在上面回应赐福。所以《周颂》说：‘降下丰厚的福禄。’又说：‘把麦子赐给我们。’厘麰就是麦子，最初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这些都是以和谐招致和谐，获得上天帮助。到了幽王、厉王时期，朝廷不和，彼此转相非难怨恨。诗人痛心忧虑地说：‘百姓没有善良的品行，彼此相互怨恨。’众多小人处在职位上，听从邪僻的议论，彼此附和而赞同，背离君子。所以诗中说：‘一味附和啊，实在令人悲哀。谋划如果是好的，他们全都违背；谋划如果是不好的，他们全都依从。’君子独自处世，守持正道而不屈从众人的邪曲，勉强自己从事王事，却反而受到憎恨、毒害和谗毁。所以诗中说：‘勤勉从事政务，不敢说自己劳苦；无罪无辜，却遭谗言喧嚣。’在这个时候，日月发生薄蚀而失去光明。诗中说：‘初一辛卯这天，太阳发生了日食，实在太丑恶了。’又说：‘那月亮渐渐隐微，这太阳也渐渐隐微。如今这些下民，也实在悲哀。’又说：‘日月都造成灾祸，不按正常运行；四方国家没有政教，也不用贤良。’天上的变化显现，地上的变化发生，水泉沸腾，山谷改变位置。诗中说：‘百川沸腾，山峰突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可悲啊如今的人们，为什么竟没有受到惩戒？’霜降失去时令，不在应有的季节降下。诗中说：‘正月降下密集的霜，我心中忧伤。百姓的讹言，也实在太多太盛。’意思是百姓把是非颠倒，人数众多、势头极大。这些都是上下不和、贤能与不肖者位置颠倒所造成的。从此以后，天下大乱，篡夺、杀戮、灾祸一同发生，厉王逃奔到彘，幽王被杀。到了平王末年、鲁隐公刚即位的时候，周的大夫祭伯背离周室、关系不和，出奔到鲁国。《春秋》为了避讳，不说他是来投奔鲁国，实际上是在痛惜周室的祸患从此开始。此后尹氏世代担任卿而专横放纵，诸侯背叛而不来朝见，周王室日益卑微。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发生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山陵崩塌两次，彗星出现三次；夜里常常看不见星星，半夜星星像雨一样陨落一次；火灾十四次；长狄侵入三个国家；五块陨石坠落；六只鹢鸟倒退飞行；发生多次糜灾；有蜮、有蜚；鸲鹆前来筑巢各出现一次；白天昏暗；下木冰；李、梅在冬天结果；七月降霜；草木不死；八月使豆类受害；大雨冰雹；雨、雪、雷、电失去时序而相互交替；发生水灾、旱灾和饥荒；蝗虫、螟虫、螟蛾、蜂午等一同出现。在这段时期，灾祸屡屡得到应验。弑杀君主三十六次，亡国五十二个，诸侯奔逃，不能保全社稷的，多得无法计算。周王室灾祸很多，晋国在贸戎击败周军，进攻周王郊外；郑国使桓王受伤；戎人俘获周使；卫侯朔奉召而不去；齐国违抗王命反而帮助朔；五位大夫争夺权力，三位国君相继即位，却没有人能够整顿政理，于是逐渐衰败，再也不能复兴。由此看来：和谐之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带来灾异；祥瑞多的国家就安定，灾异多的国家就危险，这是天地永恒的常理，也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如今陛下开创三代的基业，招致通晓文学之士，宽容优待，使他们能够一同进用。可是现在贤者与不肖者混杂，是非黑白不分，邪正混合，忠臣与谗臣一同进用，奏章交错送入公车，人员充满北军。朝臣彼此错乱，固执乖戾，互相谗毁告发，转相争论是非；流言辗转传授而不断增饰，文书纷乱纠结，前后错谬，毁誉混淆。这些足以扰乱耳目、动摇心意的言论，多得无法记载。群臣分立曹属结成党派，常常聚集朋党，将要同心协力陷害正直之臣。正直之臣得以进用，是政治清明的表征；正直之臣受到陷害，是祸乱的开端。正值治理与混乱的关键时期，却不知道任用谁，而灾异又屡次出现，这就是臣感到寒心的原因。那些凭借权势的人，子弟像鱼鳞一样聚集在朝廷，暗中依附的羽翼众多，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在他们面前；毁誉之辞必将被利用，最终造成背离和离乱的灾祸。因此日月失去光明，夏天降下雪霜，海水沸腾涌出，山陵与深谷互换位置，列星失去运行轨道，这些都是怨气造成的。遵循衰败周朝的轨迹，沿袭诗人所讥刺的情形，却想成就太平、创作雅颂，就好像倒退着走路却想追上前人一样。自初元以来已经六年了，考察《春秋》，六年之中，灾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密集。即使有《春秋》所记载的灾异，却没有孔子来救治，也尚且不能解开纷乱，更何况如今的灾异比《春秋》所载还严重呢？

译推究事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谗邪之人一同进用。谗邪之人之所以一同进用，是由于君上多有疑心。已经任用贤人、推行善政，如果有人诬陷他们，贤人就会退下，善政也会随之倒退。心怀狐疑的人，是给进谗陷害者以机会；意志不能决断的人，是为众多邪曲之徒打开门路。谗邪进用，众贤就退却；群邪势盛，正士就消失。所以《易经》有《否》《泰》两卦。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君子之道消退，政治就日益混乱，所以叫作‘否’；‘否’就是闭塞而混乱。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小人之道消退，政治就日益清明，所以叫作‘泰’；‘泰’就是通达而安治。《诗经》又说：‘大雪纷纷，见到阳光就消融。’这和《易经》的意思相同。从前鲧、共工、驩兜与舜、禹一同处在尧的朝廷，周公与管、蔡一同居于周朝职位。当时彼此交替进言互相诋毁，流言相互诽谤，哪里说得尽呢！帝尧和成王能够尊重舜、禹、周公为贤，而排斥共工、管、蔡，所以国家大治，荣华延续至今。孔子与季氏、孟氏一同在鲁国做官，李斯与叔孙通一同在秦国做官，鲁定公、秦始皇认为季氏、孟氏、李斯贤能，却排斥孔子、叔孙通，所以导致大乱，污辱延续至今。所以政治治乱、个人荣辱的根源，在于信任和任用谁；既然信任贤人，就在于坚定不移地坚持。《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意思是守持善道坚定深厚。《易经》说：‘汗水般发布盛大的号令。’意思是号令如同汗水，汗流出之后就不能收回。如今发布善政命令，还没有过一个时辰就反悔，这是把汗收回；任用贤人还不到三十天就罢退，这是转动石头。《论语》说：‘见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迅速避开。’如今二府奏请说奸佞谄媚之人不应居于职位，却经过多年仍不罢免。因此，发布命令如同收回汗水，任用贤人如同转动石头，除去奸佞如同拔山。这样还希望阴阳调和，岂不是很困难吗？因此群小窥见空隙，便借文字加以粉饰，巧言丑诋，散播流言、制造飞文，在民间喧嚣。所以《诗经》说：‘忧心悄悄，受到群小的怨怒。’小人成群，确实足以令人愤懑。从前孔子与颜渊、子贡彼此称誉，却没有结成朋党；禹、稷与皋陶相互推荐，却没有结成比周。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于国家，没有邪曲之心。所以贤人处在上位，就会援引同类，使他们聚集在朝廷。《易经》说：‘飞龙在天，大人聚集。’贤人在下位，就希望与同类一同进用。《易经》说：‘拔起茅草，连根相牵而出；依靠同类前进，吉利。’在上位就援引同类，在下位就推举同类。所以商汤任用伊尹，不仁之人就远离，众多贤人便到来，这是同类相互招致的结果。如今奸佞邪恶之人与贤臣一同处在交戟卫士之内，结党共同谋划，违背善人而依附恶人，彼此附和诋毁，多次设置危险的言论，想借此倾覆动摇君上。如果忽然任用他们，这就是天地预先警告的原因，也是灾异之所以重复到来的原因。自古以来的明君圣主，从来没有不诛罚罪人而能实现治理的。所以舜有流放四凶的惩罚，孔子也有在两观诛杀罪人的举措，然后圣人的教化才得以施行。如今凭借陛下的明察，确实深思天地的心意，考察两观诛杀的事例，阅览《否》《泰》两卦，观察雨雪的诗句，以周、唐所任用的人为法则，以秦、鲁所排斥的人为戒鉴，考察祥瑞应验的福泽，反省灾异带来的祸患，来衡量当今的变化；放逐疏远奸佞邪党的势力，拆散险诈之人的聚集，堵塞群邪的门路，广开众多正直之士的道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使是非明白可知，那么各种灾异就会消灭，众多祥瑞一齐到来。这是太平的基础，是万世的利益。臣有幸得以托付肺腑之言，确实看见阴阳失调，不敢不把听闻的情况通报给陛下。臣私下推究《春秋》所载灾异，想借此救助今日之事一二，分条说明其中原因，但不宜公开泄露。臣谨慎地重新封缄奏上，冒死进言。刘子政为陈汤申辩的奏疏。郅支单于囚禁、杀害汉朝使者和官吏士卒，人数多达数百，事情暴露并传扬到外国，损伤国威，败坏国家声望，群臣都为此忧虑。陛下赫然震怒，想要诛杀他，心中从未忘记。西域都护延寿、副校尉陈汤承受圣上旨意，凭借神灵之威，总领百蛮之君，调集城郭守军，冒着百死，进入绝域，于是踏入康居，屠灭五座重城，拔取郅支侯的旗帜，斩下郅支的首级，把旌旗悬示在万里之外，在昆山以西扬威，洗雪谷吉被杀的耻辱，建立昭明的功勋。万夷震慑臣服，没有不恐惧震动的。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经被诛杀，又高兴又害怕，向慕汉朝风教，奔来归义，叩头入朝，愿意守护北方藩篱，世世代代称臣。建立千载功业，成就万世安宁，群臣的功勋没有比他们更大的。从前周朝大夫方叔、尹吉甫替宣王诛讨猃狁，于是百蛮都来归服。《诗经》说：‘军容盛大而威武，声势如雷霆。显赫诚信的方叔，出征讨伐猃狁，蛮荆之人都来畏服。’《易经》说：‘嘉奖斩获首恶，俘获的不是他的同党。’意思是赞美诛杀首恶之人，而其他不顺服者都来归从。如今延寿、陈汤诛杀郅支所造成的震动，即使《易经》所说的‘斩首’、 《诗经》所说的‘雷霆’，也不能与之相比。评论大功时不记录小过，举出大美时不挑剔细小瑕疵。《司马法》说：‘军队的赏赐不过一个月。’这是希望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大概是因为重视军功、看重任用人才。尹吉甫归来时，周王厚厚赏赐他。《诗经》说：‘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多多承受福祉；从镐地归来，我们行军已经很久。’相距千里的镐地，尚且认为遥远；何况在万里之外，他们辛劳到了极点！延寿、陈汤既没有获得承受福祉的报偿，反而使捐躯的功劳受到委屈，长久被刀笔吏的文书压制，这不是用来勉励有功之人、激励戎士的办法。从前齐桓公先有尊崇周王的功劳，后来又有灭掉项国的罪过，君子以功劳遮盖过错，并替他隐讳这些行为。贰师将军李广利损失五万军队，耗费亿万钱财，经历四年劳苦，才仅仅获得骏马三十匹。即使斩下大宛王毋鼓的首级，也仍不足以抵偿这些费用；何况他个人的罪恶还很多。孝武帝认为这是万里远征，不记录他的过错，于是封赏拜授两位侯爵、三位卿、二千石官及其他一百多人。如今康居国比大宛强大，郅支的名号比大宛王更为重要，杀害汉朝使者的罪过比扣留马匹严重，而延寿、陈汤没有劳烦汉军将士，也没有耗费一斗粮食，与贰师将军相比，功德超过百倍。况且常惠跟随意欲攻打乌孙的军队，郑吉迎接自行前来的日逐王，他们尚且都分封土地、接受爵位。所以论威武和勤劳，他们超过方叔、尹吉甫；论以功劳遮盖过错，他们优于齐桓公、贰师将军；论近来的功劳，他们高于安远侯、长罗侯。然而大功尚未彰明，小过却屡屡传播，臣私下为此痛惜。应当及时解除对他们的悬系，恢复通行关籍，免除过失而不再追究，尊崇宠幸他们的爵位，以此勉励有功之人。

译匡稚圭关于政治得失的奏疏（稚圭深通《礼》，所以文辞尤其纯粹优美）。臣听说，五帝的礼制各不相同，三王的教化各有差异，民间风俗和所从事的事务也不同，这是因为所处时代不同。陛下亲自奉行圣德，开辟太平道路，怜悯愚昧的官吏和百姓触犯法律禁令，近年来多次大赦，使百姓能够改过自新，天下十分幸运。臣私下看到，大赦之后，奸邪并没有因此减少，今天大赦，明天又犯法，接连不断地入狱。这大概是引导他们的方法没有抓住根本。保护百姓，应当向他们陈明德义，显示什么可喜、什么可恶，观察他们的过失而制定适当措施。因此使他们行动时和谐，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如今天下的风俗贪图钱财、轻视道义，喜好声色，上层奢侈浪费，廉耻的节操淡薄，淫乱邪僻的念头放纵，纲纪失去秩序，疏远的人反而超过亲近的人，亲戚之恩淡薄，婚姻朋党的势力兴盛，只求苟合和侥幸，以自身谋取利益。如果不改变这种根源，即使每年赦免他们，刑罚仍然很难停用。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彻底地大幅改变这种风俗。孔子说：‘如果能够用礼让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朝廷，是天下的骨干。公卿大夫共同遵循礼法、恭敬谦让，百姓就不会争斗；喜好仁爱、乐于施舍，百姓就不会暴虐；崇尚道义、尊重节操，百姓就会兴起善行；宽厚柔和、仁慈惠爱，众人就会彼此相亲。这四件事，是明君不必严厉而能成就教化的原因。为什么呢？上面有变脸争执的言论，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擅自专断的人，下面就有不肯谦让的人；上面有好胜逞强的辅佐之臣，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心思；上面有贪利的臣子，下面就有盗窃的百姓。这就是根本。如今庸俗官吏的治理，完全不以礼让为根本，反而在上位者逞强暴虐，有的嫉妒他人，喜欢陷害别人使其获罪；他们贪图钱财而羡慕权势，所以犯法的人很多，奸邪不能止息。即使使用严刑峻法，仍然不能改变风俗。这不是百姓天性如此，而是有其原因。臣私下考察《国风》中的诗，《周南》《召南》深受圣贤教化，所以人们笃实行义而不贪恋女色。郑伯喜好勇武，郑国人便徒手搏虎；秦穆公崇尚信义，士人多愿意为他殉死；陈国夫人喜好巫术，百姓便盛行淫祀；晋侯喜好节俭，百姓便积蓄聚敛；太王亲自施行仁德，邠国便崇尚宽恕。由此看来，治理天下，只在于审慎选择所崇尚的风气。如今虚伪浅薄、嫉妒伤人的风气，已经到了极点。臣听说教化的流行，并不是家家户户上门去劝说。贤人在职位上，能者分掌职务，朝廷崇尚礼法，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推行由内而外，从身边开始；然后百姓知道效法的对象，日益迁向善处，却自己并不知道。因此百姓安定，阴阳和谐，神灵响应，嘉祥显现。《诗经》说：‘商邑整齐严肃，是四方的准则；使我长寿安宁，以保佑我们的后代。’这就是成汤建立至治、保全子孙、教化异俗并使鬼方归怀的原因。如今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自承受圣上教化，然而风俗习惯却与远方没有不同。郡国来的人没有可以效法的准则，有的人看见奢侈风气，便放纵地仿效。这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枢纽，应当首先端正。臣听说，天人相接之际，精气与邪气能够相互激荡，善恶能够相互推移。下界发生事情，上天就有征象变动；阴阳的道理，各自应和它所感应的事物。阴气发生变化，静止的事物就会动；阳气发生变化，明亮的事物就会暗。水灾、旱灾等灾害，也会随着同类之事而来。如今关东连年饥荒，百姓困乏，有的甚至互相吞食。这都是因为赋税征敛过多，百姓共同承担的负担太重，而官吏安抚聚集百姓的措施没有取得相称的成效。陛下敬畏上天的警戒，怜悯百姓，大幅削减自身享用，裁省甘泉、建章宫的卫士，罢去珠厓，停止武事而推行文治，将要超越唐、虞的盛隆，断绝殷、周的衰败。凡是看到罢除珠厓诏书的人，没有不欣喜的，人人都以为将要见到太平。应当继续削减宫室的规模，裁省奢靡华丽的装饰，考察制度，整顿内外，亲近忠正之人，疏远巧佞之徒，排斥郑、卫之乐，进用《雅》《颂》，选拔奇异才能，开放直言之路，任用温良之人，斥退刻薄之吏，显用清白之士，昭示无欲的道路，研览《六艺》的旨意，考察上古的事务，明白自然之道，广施和睦教化，以崇尚最高的仁德，匡正失常的风俗，改变百姓的见闻，使海内清楚地看见本朝所崇尚的事物；使道德在京师弘扬，美好的声誉在疆域之外传播，然后伟大的教化才能完成，礼让才能兴盛。匡稚圭给元帝的奏疏。臣听说，治理与混乱、安定与危亡的关键，在于审慎决定把心思用在哪里。承受天命的君王，任务在于开创基业、垂示传统，把它传至无穷；继承帝位的君主，心思在于承继并发扬先王的德行，褒扬并扩大他们的功业。从前成王继承王位，思考继述文王、武王的道路，用这些来修养自己的心性。美好的功烈和盛大的美德，都归于文王、武王二位先王，而不敢独占他们的名声。因此上天欣然享用祭祀，鬼神也加以保佑。诗中说：‘思念我的皇祖，升降于庭中。’意思是成王常常思念祖先的功业，鬼神便保佑帮助他的治理。陛下的圣德像上天覆盖万物一样，像慈父慈母一样爱护天下。然而阴阳仍未调和，奸邪仍未禁绝，大概是因为议论政事的人没有充分弘扬先帝的盛大功业，反而争相说旧制度不可施行，一味务求变更；所变更的有时又不能实行，于是再次恢复旧制。因此群臣相互争论是非，官吏百姓没有可以相信的东西。臣私下痛惜国家舍弃已经成功的基业，徒然造成这种纷纷扰扰的局面。愿陛下详细阅览继承帝业的事务，把心思放在遵循制度、弘扬功业上，以安定群臣的心。《大雅》说：‘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应当继续修养他的德行。’孔子把它写在《孝经》首章，大概这是最高德行的根本。传记说：审慎地处理好恶，治理情性，王道就完备了。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然后能够充分发挥万物和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万物和人的本性，就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修养本性的道路，必须审察自己有哪些过剩之处，再努力加强自己不足的地方。聪明通达的人，要警戒过分明察；孤陋寡闻的人，要警戒闭塞蒙蔽；勇猛刚强的人，要警戒过分暴烈；仁爱温良的人，要警戒缺乏决断；沉静安舒的人，要警戒因迟缓而错过时机；胸怀广大的人，要警戒疏忽遗忘。必须审察自己应当警戒的地方，用义来使它们整齐，然后中和的教化才会响应，巧诈虚伪之徒才不敢结党营私、谋求进用。唯愿陛下警戒自己应当警戒之处，以崇高圣德。

译臣又听说，家庭内部的道理得到修治，天下的治理就能实现。所以《诗经》以《国风》开始，《礼经》以《冠》《婚》为根本。从《国风》开始，是推究人的情性而明白人伦；以《冠》《婚》为根本，是端正根基、预防未然。福祉的兴起，没有不是以家庭为根本的；道德的衰败，没有不是从内室开始的。因此圣明的君王一定慎重处理妃嫔、皇后的关系，区别嫡长的地位。礼法对于内室来说，卑者不能超过尊者，新人不能先于旧人，这是用来统理人情、调理阴气的。尊重嫡子而使庶子居下，嫡子在东阶举行冠礼，用醴酒礼待他，众庶子不能与他同列，这是为了尊贵嫡系正体、明辨嫌疑。这并不是徒然增加礼仪文饰，而是内心确实对他们有不同看待，所以礼法要探察内情并把它显现出来。圣人无论行动、静止、出游，都使所亲近的人和事物各得其序；各得其序，海内自然修治，百姓也会跟随教化。如果应当亲近的却疏远，应当尊贵的却卑下，那么奸佞巧诈之徒就会乘机而动，扰乱国家。因此圣人谨慎防范祸端，在尚未发生时就加以禁止，不因私人的恩情损害公共的正义。陛下圣德纯粹完备，万事无不修正，那么天下就会无为而治。《诗经》说：‘由此治理四方，能够安定自己的家庭。’ 传记说：‘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了。’ 匡稚圭给成帝的奏疏。陛下秉持至孝，哀伤思慕之情在心中没有止息，从未有游乐、娱乐、射猎的宴乐，实在充分体现了慎终追远的孝心，没有穷尽。臣私下愿陛下即使凭圣性自然做到，也仍然进一步用圣心自我勉励。《诗经》说：‘孤单忧伤地处在哀痛中。’意思是成王服丧期满后仍然思念先王，心情意气还不能平复。这大概正是为了承继文王、武王的功业，崇大教化的根本。臣又听老师说过：配偶婚姻关系，是民众产生的开始，是万福的根源。婚姻礼制端正，然后万物才能顺遂，天命才能完整。孔子评论《诗经》，把《关雎》作为开篇。意思是，处在最高地位的人，是百姓的父母；如果后妃的行为不能与天地相配，就无法奉行神灵的统绪，也无法治理万物的宜适。所以《诗经》说：‘美好幽静的淑女，是君子的好配偶。’意思是能够成就贞洁美善，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情欲的感动，不表露在容貌仪态之间；宴饮私会的心意，不显现于行动和静止之中；这样以后，才可以匹配至尊之位，成为宗庙的主持者。这是纲纪的开端，是王道教化的起点。自上古以来，三代的兴盛和衰亡，没有不由此而起的。愿陛下详细察看由此造成的得失、盛衰的结果，以确定大业的根基。选取有德之人，警戒声色，亲近严肃恭敬之士，疏远技巧之臣。臣私下看到陛下圣德纯厚美盛，专心精研《诗》《书》，喜好学习而不知满足。臣衡量自己的才材低劣，无法辅佐陛下成就善道、宣扬德音。臣听说《六经》是圣人用来统理天地之心、说明善恶归趋、辨明吉凶分别、贯通人道正理，使人不违背本性的方法。因此审察《六艺》的旨意，就可以使天人之理得到调和，使草木昆虫得到生长繁育；这是永远不变的道理。至于《论语》《孝经》，则是圣人言语行为的要旨，也应当深入研究它们的意义。臣又听说，圣明君王亲自表现出来的行动、静止和周旋，以及奉承上天、侍奉双亲、临朝接受群臣朝见，都有节度和文饰，用来彰明人伦。恭敬谨慎、敬畏战栗，是侍奉上天的仪容；温和恭敬、尊重谦逊，是侍奉双亲的礼节；端正自身、庄严谨慎，是面对众人的仪态；施恩惠、和悦欢欣，是接受臣下朝见时的神色。举止行动，万事都遵循这些仪法，所以外在形态表现为仁义，行动成为法则。孔子说：‘德行道义值得尊重，容貌举止值得观瞻，进退行止合乎法度，凭此面对百姓；因此百姓敬畏并爱戴他，以他为准则并加以仿效。’《大雅》说：‘恭敬谨慎地遵守威仪，只有这样才是百姓的法则。’诸侯在正月朝见天子，天子只以道德之事教导他们，以庄严穆穆的神色接见他们，又用礼乐使他们观览，赐酒宴享后才让他们归去。因此万国无不获得福祉，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风俗。如今正月初，陛下首次幸临路寝，临朝接受祝贺，设置酒宴来宴享四方。传记说：‘君子慎重对待开始。’ 愿陛下留心行动和静止的节度，使群臣能够仰望盛德的美好光辉，以此树立国家的根基，天下幸甚！扬子云劝谏不要接受单于朝见的奏书。臣听说，《六经》的治理之道，贵在防患于未乱之前；兵家的胜利，贵在未战之前取胜。这两者都隐微难见，却是大事的根本，不可不察。如今单于上书请求朝见，国家却不允许而加以推辞，臣愚昧地认为，汉朝与匈奴从此就会产生嫌隙。匈奴本是北方的狄族，五帝不能使其臣服，三王不能制服它；不能让双方产生嫌隙，这是很明显的道理。臣不敢远引古事，请以秦以来的事实来说明：

译凭秦始皇的强盛、蒙恬的威势，拥有带甲士卒四十多万，然而仍不敢窥伺西河，只得修筑长城作为边界。恰逢汉朝刚刚兴起，凭高祖的威灵，三十万军队在平城被困，士卒有的七天没有食物。当时奇谋诡计之士、献策的大臣很多，最终他们凭什么脱险，世人没有能够说清。后来高皇后曾经对匈奴发怒，群臣在朝廷议论，樊哙请求率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境内，季布说：‘樊哙该杀，他是在胡乱迎合皇后的意旨。’于是大臣们权宜地写信送给匈奴，这才解开了匈奴的纠结，平息了中原的忧患。到了孝文帝时，匈奴侵扰北部边境，侦察骑兵抵达雍、甘泉，京师大为惊恐。朝廷派出三位将军，驻扎在细柳、棘门、霸上防备匈奴，几个月后才撤兵。孝武帝即位，设置马邑之谋，想诱骗匈奴。派韩安国率三十万军队，在有利地形设伏，匈奴察觉后离去。只是白白耗费钱财、劳苦军队，连一个俘虏也没有见到，更何况单于的面呢！后来深思社稷大计，谋划万世长久的策略，于是大举兴师数十万，派卫青、霍去病统率军队，前后十多年。于是渡过西河，穿越大漠，攻破寘颜，袭击匈奴王庭，穷追到它的土地尽头，追逐逃军败军，登封狼居胥山，在姑衍山举行禅祭，以威临翰海。俘获匈奴的名王、贵人，多达数百人。从此以后，匈奴震恐，更加请求和亲。然而他们仍然不肯称臣。况且前代难道喜欢倾尽无数财费，役使无罪的百姓，在狼望山以北获得快意吗？只是认为不经过一次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长久安宁。因此忍心动用百万军队，来摧毁饿虎的利嘴；运送府库的财物，填入卢山的沟壑，也不后悔。到了本始初年，匈奴又产生桀骜之心，想要掠夺乌孙、侵犯公主，于是汉朝派出五位将军率十五万骑兵，在匈奴南方搜猎；长罗侯又率乌孙五万骑兵在其西方震慑。军队都抵达目的地后便返回。当时很少获得什么，只是奋扬威武，显示汉军如雷如风罢了。即使空行而去、空手而回，尚且诛杀了两位将军。所以北方狄族不服，中原仍不能高枕安睡。到了元康、神爵年间，大化神明，宏大的恩德广泛施及；而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五位单于争夺王位。日逐王、呼韩邪单于带领国家归化，匍匐称臣。然而汉朝仍以羁縻方式对待他们，谋划是不专门控制。此后，想来朝见的就不拒绝，不想来的也不强迫。为什么呢？外国人的天性忿怒凶猛，形貌魁梧强健，倚仗力量、依恃意气，难以用善道教化，却容易用恶势力使其隶属；他们强盛时难以屈服，愿意和亲时也很难得到。所以在尚未服从时，劳师远征，倾尽国家财物，尸体横陈、鲜血流淌，攻破坚城、拔除敌军，是像前面所说那样困难。已经服从之后，还要慰问安抚、恩抚接济，往来交接、赠送财物，威仪举止也要处处周备。过去曾经屠灭大宛的城池，踏破乌桓的营垒，攻取姑缯的城壁，清理荡姐的战场，割取朝鲜的旗帜，拔掉两越的军旗。近的不过十几天、一个月的战役，远的也不超过两季的劳苦，本来已经把它们的庭院犁平，把它们的里巷扫荡，设置郡县来统治。像云气消散、席子卷起一样，后来不留下祸患。只有北方狄族不是这样，确实是中原坚强的敌人。三面边疆都可以与它相比而显得悬弱，前代对它的重视尤其如此，不能轻易看待。如今单于归附正义，怀着诚恳归顺的心意，想离开自己的王庭，来到朝廷陈述请求，这是上古以来留下的策略，也是神灵所想望的事情。国家即使有所耗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什么却用拒绝和厌弃的言辞来对待他，用遥遥无期的日期疏远他，消耗过去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呢？对方已经诚心归顺，却反而使他产生嫌隙，使他怀恨在心，背弃先前的话，借助过去的拒绝，把怨恨归结于汉朝，因而自行断绝关系，终身不再有面向北方称臣的心意；既不能用威势压服，也不能用道理晓谕，怎么能不成为大忧患呢？明智的人能看见尚未形成的事，聪敏的人能听见尚未发出的声音。如果能在事情尚未发生时预先处理，那么蒙恬、樊哙就不必再施展，棘门、细柳也不必再防备，马邑之谋又哪里需要设置，卫青、霍去病的功劳又哪里能够使用，五位将军的威势又哪里能够震慑？如果不是这样，一旦产生嫌隙之后，即使智者在内部劳心思虑，辩士在外面往来游说，也仍然不如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况且过去谋划西域，控制车师，设置城郭和都护，治理三十六国，每年耗费数以万计，难道是为了防备康居、乌孙能够越过白龙堆来侵犯西部边境吗？乃是为了控制匈奴。用百年劳苦换来一时成果，却在一天之内失去；耗费十份力量却吝惜一份小费，臣私下认为国家不能安宁。唯愿陛下稍微留意于未乱、未战之时，以遏止边境祸患的萌芽。刘毅论邓太后注纪疏：臣听说，《易》记载伏羲、神农，因而皇者的德行得以彰显；《书》叙述唐尧、虞舜，因而帝王之道更加崇高。所以即使是圣明之主，也必定把功绩记载在竹帛上，使声名流传于管弦之间。臣恭敬地认为，皇太后具有大圣之资，秉承乾坤之德，足以与虞舜的妃子相提并论，功德可比任、姒；孝悌慈仁，诚实恭谨而节俭，杜绝奢侈盈余的源头，防止放纵欲望的苗头，端正地居于内朝之位，使教化流布四海。到了元兴、延平年间，国家没有太子。皇太后仰观天象，参考人们的声誉，扶立陛下为天下之主，使汉室永远安定，四海安宁。后来又遭遇水涝，东州发生饥荒。皇太后向百姓施恩，车马冠盖交错于道路；自己穿粗劣衣服、吃简薄食物，亲自率领群臣，减少膳食，解下车旁的骖马，用来救济百姓。她体恤百姓的恩德，仍像看待自己的婴儿一样。她约束自己而承担过失，显扬地位卑微的人，推崇宽和安乐的政治，施行宽厚的教化。复兴已经灭亡的国家，继承已经断绝的世系，记录功臣，恢复宗室，追回被迁徙的人，解除禁锢。凡是不仁惠和谐的政事，她不放在心上；不合旧典的制度，她不在朝廷中采纳。宏大的德泽洋溢四方，充满天地；浩荡的恩泽丰厚充沛，遍布八方。华夏乐于接受教化，戎狄也归于融合。她的伟大功绩显著于大汉，她的深厚恩惠施加于天下生民。这样崇高的事业，可以听闻，却无法企及；这样浩大的功勋，可以传诵，却难以尽名。古代帝王左右都设置史官。汉代旧有典制，世世代代都有《注纪》。治道有平坦和崇高，政治有进步和退步。如果只记载善政而不叙述，稍有异常便立即书写，那就会使尧、汤只承担治理洪水、大旱的责任，却没有天下和乐、承受上天恩赐的美誉；高宗、成王只留下野鸡鸣叫、暴风骤起的灾变，却没有中兴、安宁的功绩。上考察《诗》《书》，有虞氏的二妃、周室的三位母后，都修养德行、辅佐君王，思想行为不越过内室的门槛。从未有在内遭遇家难、在外遭逢灾害，同时总理重大政务、经营天地万物，而功德像这样崇高的人。应当命令史官撰写《长乐宫注》《圣德颂》，用来宣扬皇太后的光辉，刻录功勋于金石，悬置于日月之间，使其流传无穷，以崇扬陛下孝敬母后的深厚孝心。

译刘子奇上给桓帝的书：臣听说，人没有天地就不能生存，天地没有人也不能显现灵性。因此，帝王没有人民就不能立国，人民没有帝王就不能安宁。天与帝、帝与人，就像头与脚一样，彼此相须而行。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年长德盛，正当盛年而接受帝号，承袭长存的福庆，遵循不变的制度；眼睛看不见鸣条之战的情势，耳朵听不到檀车出动的声响，天灾没有使身体感到痛苦，地震和日食也没有立即损伤圣体。因此便轻视日月星辰所显的灾异，怠慢上天的震怒。臣私下想到，高祖起兵时原本只是平民，收拾暴秦留下的弊乱，追逐周室失去的天下，联合离散的人、扶助受伤者，终于成就帝业。他的功绩已经显赫，辛劳也已经极其深重；流传下来的福泽和遗业，延续到了陛下。陛下既不能增益彰明先帝的法度，又忽视高祖的辛劳，胡乱借用权力，把国家大权交给群丑，使受刑隶役之人残害百姓，摧残诸夏，虐害流布远近，所以天降许多灾异来警戒陛下。陛下不醒悟，反而竟让虎豹在幼兽的猎场筑巢，让豺狼在春日园囿中哺乳。这难道是唐尧咨询禹、稷、益，让他们掌管山林川泽、讨论万物赋税和土地、养育百姓的本意吗？如今各地牧守长吏，上下相互争逐权利，像大猪长蛇一样蚕食天下。经商求财的人变成穷困冤屈的鬼魂，贫穷饥饿的人成为饥寒的鬼。高门大族招致东观之罪，富贵之家聚集妖乱叛逆的罪名。死者在墓穴中悲痛，生者在朝廷和民间忧戚。这正是愚臣长久咨嗟、怀忧叹息的事情。况且秦朝将要灭亡时，直言劝谏的人被杀，阿谀逢迎、进献谄言的人受赏；美善的话被忠臣之口堵住，国家的命令却从进谗者口中发出。秦二世擅自把阎乐放在咸阳任意施威，把车府令授给赵高。权力离开自己却不知道，威势脱离自身也不顾惜。古今情势完全相同，成败的形势也一致。愿陛下远远鉴察强秦倾覆的教训，近处考察哀帝、平帝时的变故，得失清楚可见，祸福也可以看明白。臣还听说，危难局面若没有仁德之人就无法扶持，混乱局势若没有智慧之人就无法挽救。因此，武丁得到傅说，才消除了鼎中出现雉鸟所预示的灾祸；周宣王任用申伯、甫侯，才挽救了夷王、厉王时期的荒乱。臣私下看到，已故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以及前任乌桓校尉、臣的同郡人李膺，都奉行正道，清正公允，品德坚贞高尚，远远超脱流俗。朱穆先前任职冀州时，遵奉法令，持守公平，摧毁奸邪党徒，使万里之地清平。李膺历任州牧、郡守，端正自身，以身率领下属；等到掌管军队，又使威名传扬于朔方以北。这二人实在是中兴时期的贤良辅佐，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应当召还朝廷，协助辅佐王室，对上与七曜相齐，对下镇抚万国。臣竟敢在这个忌讳进言的朝廷中吐露不合时宜的意见，就像冰霜遇到太阳，终究必然消融。臣起初为天下值得悲哀的事情而悲哀，如今天下也在为臣的愚昧迷惑而悲哀了。刘子奇改铸大钱议：圣王承受上天之命，治理万物，与人民共同进退；建立功业，众人便喜悦其事业；兴兵作战，军队便乐于从征。因此，灵台有百姓踊跃来归的人，军旅中有像凫鸟戏水一样欢快的士卒。这些都是举措合乎时宜、行动顺应人道的表现。臣恭敬地读到铸钱的诏令、平衡钱币轻重的议论，知道朝廷访求幽微之策，不遗弃贫贱之人，因此像臣这样吃粗食的人，也错误地受到召见。臣认为，当今的忧患不在货币，而在百姓饥饿。养生之道，应当先解决粮食，然后才谈货币。所以先王观察天象、养育万物，慎重地把农时授予百姓，使男子不荒废田亩，女子不离开织机。这样君臣之道得以实行，王道教化得以畅通。由此说来，粮食才是国家所珍视的东西，是养育百姓最为贵重的物资。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良苗全被蝗虫吞食，织机上的丝帛因公私征求而空竭；百姓急需的是早晚的饭食，忧患的是永无止息的劳役，哪里在于钱货的多寡、铢两的轻重呢？即使让当今的沙砾变成南金，瓦石变成和氏璧，却使百姓口渴而无水可饮、饥饿而无食可吃，即使有皇、羲的纯厚德行，唐、虞的文明政治，仍然不能保全宫墙之内的国家。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货币，却不能一天忍受饥饿，所以粮食是最急迫的事情。议论此事的人不懂农耕生产的根本，多谈铸造冶炼的便利，有的人还想借机行诈，以此谋求国家利益。国家的财利将要耗尽，取利的人便相互争夺，铸钱的祸端也由此产生。假使一万人铸钱，一个人来夺取，尚且不能满足需求；何况如今由一个人铸钱，却让一万人来争夺呢？即使把阴阳当作燃料、把万物当作铜，役使不吃饭的百姓，驱使不饥饿的士卒，也仍然不能满足无穷无尽的贪求。要使百姓富足、财物丰盛，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这样百姓不劳苦也能富足。陛下圣德，怜悯天下的忧患，痛惜百姓的艰难，想铸钱、调节货币来挽救弊病；这就像把鱼养在沸腾的鼎中，把鸟安置在烈火之上。水和木本来是鱼鸟赖以生存的东西，使用得不合时宜，最终一定会烧焦腐烂。愿陛下放宽削薄钱币的禁令，暂缓冶炼铸钱的议论，听取百姓的歌谣和呻吟，询问道路老人的忧虑，观察日月星辰的光辉，察看山河分流的形势。天下人的心情、国家的大事，都将清楚地显现，不会再有遗留的疑惑。臣曾诵读《诗经》，读到《鸿雁》中“于野”所写的劳苦，哀叹“百堵”工程的辛勤，常常长久叹息、深怀忧思，读到篇中便叹息。近来听到征夫饥饿劳苦的声音，比《鸿雁》所歌唱的还要严重。因此回想匹夫匹妇吟咏鲁国忧患的事，是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呢？想到《白驹》的意义，便惶恐不安，不能安睡。臣又想到，如今土地广大却不能耕种，百姓众多却没有食物，群小争相进用，把持国家权位，像鹰一样翱翔天下，像乌鸦争食求饱，吞食人体直到肌肤和骨头，互相吞噬而没有满足。臣实在担心，最终会有服役的民夫、困穷的工匠从筑墙的劳作中起事，投下工具，挽起衣袖，登高远呼，使忧愁怨恨的百姓像云聚集、像回声响应，八方分崩，中原像鱼群溃散；即使有方尺大的钱币，又怎么能救济这种危难呢？这就像举起能容纳一头牛的大鼎，却挂在细小的车辖末端，根本无法承受。这正是诗人所以眷顾忧虑、潸然流泪的事情。臣出身东野，狂妄昏昧，不通达大义，只因话题涉及广泛，回答超过了所问。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当作油脂投入鼎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黄世英移疾疏：臣听说，天务必使自己的气势刚强，君主务必使自己的政令强固。因此，君王处在高位而自我持守，不能不安稳；身临危险而承担力量，不能不有所凭据。自我持守却不能安稳，就会跌倒；承担力量却没有凭据，就会陷入危险。所以圣人登高居上，便以德义为首要；渡过危险、踏临倾覆之地，便以贤能之人为力量。唐尧把德化作为冠冕，把稷、契作为筋骨力量。地位越高，德业越加崇隆；有所行动，根基便更加稳固。这就是先圣能够长久守有万国、保全社稷的原因。从前高皇帝顺应天命和民心，奋起挥剑而成就王业，扫除秦、项，改变旧命而创立制度，降下恩德，流传福泽。到了哀帝、平帝时期，帝王之道失去纲纪，弊政日益混乱，于是奸佞专擅朝政，外戚威势专横。所戴的冠冕不是以仁义为冠冕，所踏行的道路也不是以贤能辅佐为力量。最终跌倒覆灭，使汉室国运断绝，天道纲维崩弛，百姓和鬼神都悲惨哀痛。幸赖皇天眷顾、上天降命，炎汉的德运重新发出光辉。

译光武帝以圣明武略由天所生，继承帝统，兴起功业；在冰雪消融的根基上创立基业，在荆棘丛生的地方立足；从众多愚昧之人中选拔贤才，在无形势可凭的时代建立功勋；在相互争斗中崇尚礼义，在动乱离散中遵循道德教化。因此，他登上高位而不倾覆，承担危难而不跌倒。复兴宏大的帝业，开创中兴局面，光辉照耀八方，名声流传无穷。到了中叶，盛大的事业逐渐衰落。陛下起初出自藩国，后来登上帝位，天下人都拭目而待，以为将看到太平。然而自即位以来，没有一项胜过前代的政绩。诸梁掌握权力，宦官充满朝廷，反复加封、累加官职，震动倾覆朝廷。卿、校、牧、守的任用，全都出自他们门下；羽毛、齿革、明珠、南金等珍宝，充满他们的宅第。财富可与王府相比，势力足以扭转天地。议论他们的人必被灭族，依附他们的人必然显贵。忠臣害怕死亡而闭口，众人畏惧祸患而噤声，使陛下耳目的明察被堵塞，反而成为聋瞎的君主。因此太尉李固、杜乔，以忠诚直言，以德行辅政，忧念国家而舍弃自身，死去以报国，却因陈述国事而获罪，最终遭到残酷诛灭。贤愚之人都感到切身痛苦，海内百姓忧伤恐惧。此前白马令李云，指出宦官罪恶污秽，应当诛杀，完全是顺应众人的心愿，想挽救积薪将燃的危局。宏农人杜众知道李云所说应当施行，又害怕李云因忠诚获罪，所以向上书陈述其中道理，请求与李云同日受死，希望以此感动醒悟国家，使李云或许能够免罪。然而李云本来无罪，杜众又一同获罪，天下人更加悲痛，怨恨也因此积结。所以朝廷内外的人，都把忠诚当作忌讳。从前赵国杀死鸡和小牛，孔子走到河边便返回。鸟巢倾覆、鸟卵破碎，凤凰就不会飞来；剖杀牲畜、使胎儿夭折，麒麟就不会出现。实在是同类事物彼此感应，道理使它如此。尚书周永从前任沛令，平素侍奉梁冀，倚仗他的威势；后来因事情获罪，反而越级拜为令职。看到梁冀将要衰败，便假装毁谤梁冀以显示忠诚，终于又借助奸计取得封侯。又黄门协助邪恶，和同党互相勾结；自梁冀兴盛以来，彼此内外亲近，朝夕谋划，共同构成奸邪的轨迹。到梁冀应当被诛杀时，他们没有办法再设巧计，便重新记述他的罪恶，想以此邀取爵位赏赐。陛下不加以澄清辨别，不审察真伪，反而又让他们与忠臣同时显贵受封，使朱色和紫色混在一起，使粉墨杂乱践踏。这就是所谓把金玉当作沙砾，把圭璧摔碎在泥土中。四方听说此事，没有不愤怒叹息的。从前曾子极其孝顺，慈爱的母亲却因谗言投织梭而离弃他；伯奇极其贤良，最终仍被流放。谗谀之人所推举的对象，没有地位高而不能登上的；阿党之人相互排斥，没有地位低而不能沉沦的。难道可以不加察辨吗？臣极其愚钝无能，世代承受国家恩惠，身份卑微而职位重大，勤劳也不能弥补过失。然而臣害怕最终死亡，使所负的罪衅更加深重。谨在将死之日，陈述不避讳的言语，希望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作用，也能死而无憾于黄泉。诸葛孔明《出师表》：臣诸葛亮说：先帝创立帝业还没有完成一半，便中途驾崩。如今天下分成三国，益州疲惫困苦，这确实是形势危急、决定国家存亡的时刻。然而宫廷内侍卫之臣不懈怠，边境外忠诚有志的将士舍生忘死，大概都是追念先帝的特殊待遇，想在陛下身上报答他。因此陛下应当广泛听取意见，以发扬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振奋有志之士的气概。不应当妄自菲薄，说话失去恰当的意义，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提升、惩罚、奖赏、评论，不应当有所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的，或有忠诚行善的，都应交给主管官员，判定应受的刑罚和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当偏袒私情，使宫内和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侍郎郭攸之、费袆、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志向和思虑忠贞纯正的人，所以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臣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全部向他们询问，然后施行，这样一定能够弥补缺漏，得到更多益处。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平，通晓军事，过去曾经试用过他，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众人商议推举向宠担任都督。臣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向他询问，这样一定能使军队和睦协调，让有才能和无才能的人都得到适当安排。亲近贤臣、疏远小人，是先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臣等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为桓帝、灵帝而叹息痛心。侍中、尚书、长史、参军，都是坚贞正直、愿意为节义而死的臣子。愿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便可以计算日子等待了。臣本来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只想在乱世中勉强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之间闻名显达。先帝不因臣身份卑微、见识浅陋，竟然屈尊亲自三次到草庐来拜访臣，向臣询问当时的天下大事。臣因此感动奋发，于是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力。后来遇到国家倾覆，臣在军队败退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诏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臣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臣。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辛劳，唯恐托付的事情不能完成，从而损伤先帝的英明。因此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铠甲已经充足，应当奖励并统率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自己的微薄才力，铲除奸邪凶恶，复兴汉室，迁回旧都。这就是臣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斟酌政事的得失、进献全部忠言，这是郭攸之、费袆、董允的责任。愿陛下把讨伐敌人、复兴汉室的任务交给臣；如果不能完成，就治臣的罪，用来告慰先帝的英灵。如果没有发扬德政的忠言，就责罚董允等人的过失，以彰明他们的怠慢。陛下也应当亲自谋划，询问采纳正确的道理，审察并接受正直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留下的遗诏。臣承受恩德而感激不尽。如今将要远行离别，面对这篇表章流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高堂升平谏明帝疏：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德。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物。既然如此，士人和百姓就是国家的屏障，谷物和丝帛就是土地上百姓的生命。谷物丝帛若没有天地化育就不能生长，若没有人的劳作也不能成就，因此帝王亲自耕田以劝农，王后亲自养蚕以制衣，用来彰明侍奉上帝，表示虔敬并报答天地的施予。从前在伊、唐之时，正逢阳九厄运的时期，洪水滔天，让鲧治理却没有成功。于是推举禹，随山势开通道路、砍伐树木，前后经历二十二年。灾害的严重，没有超过那时；劳役的兴起，也没有比那时更长久。尧舜君臣，只需面向南方居于君位而已。禹治理九州，众多官士各自建立功勋，爵位各有等级；君子和小人，服饰章彩也各有区别。如今并没有像那时那样紧急的灾难，却让公卿大夫和奴仆役徒一同承担劳役，让四夷听见，不是美好的声誉；记载在竹帛上，也不是美好的名声。因此有国有家的人，近处从自身推求，远处从万物取法，温和抚育百姓，所以称为“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上下都在劳役，疾病和凶荒接连发生，耕种的人很少，饥荒不断到来，无法安稳度过一年。应当更加怜悯救济他们，以解救他们的困苦。

译臣考察过去书籍中的记载，天道与人事之间，没有不相互应验的。因此古代先贤君王敬畏上天的明命，顺应阴阳的逆顺，小心谨慎，唯恐有所违背。这样以后，治国之道才兴盛，君王的德行才与神明相符。灾异发生以后，他们便恐惧而修治政事，没有不因此延长国祚、流传福泽的。到了后世末叶，昏暗的君主和荒怠的国君，不崇尚先王的法度，不采纳正直士人的直言，只顾满足自己的情志，对灾变的警戒安然忽视，没有不很快遭遇祸患，直到颠覆灭亡的。天道既已明显，现在请从人道来谈。人的六情五性都存在于人自身，嗜好、欲望、廉洁、贞正各自处于其中的一端。等到它们发动时，便在心中相互争夺。欲望强烈而本性柔弱，就会放纵泛滥而无法禁止；精诚不能自我节制，就会放任流溢而没有止境。感情所趋向的，不是喜爱就是认为美好。而美好、喜爱的事物汇聚起来，如果没有人的力量便不能形成，如果没有谷帛便不能建立。感情如果没有止境，人就承受不了劳作，物资也满足不了欲求。劳作和欲求一同逼迫而来，就会引发祸乱。因此不节制情欲，就无法彼此供养。仲尼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由此看来，礼义的制度并不是徒然拘束人的等级名分，而是要借此远离祸害、兴起治理。如今吴、蜀二贼，不只是平地上的小股敌寇、聚集城邑的盗匪，而是凭借险要、利用水流，占有土地和众多士众，僭越称帝，想同中原争衡。假如现在有人来报告说：“孙权、刘禅都修行德政，又恢复清廉节俭，减轻租税，不经营玩物珍好，行动都向德高望重的人咨询，办事遵循礼法规度。”陛下听到这些，难道不会惊惧地厌恶他们如此，认为难以很快讨伐消灭，从而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假如报告的人说：“那两个贼首都实行无道之政，崇尚奢侈而没有限度，役使士民，加重赋税，使下民无法承受命令，叹息一天比一天严重。”陛下听到这些，难道不会勃然大怒，恼恨他们困扰我国无辜百姓，想迅速加以诛讨吗？其次，难道不会庆幸他们疲惫困弊，觉得夺取他们并不困难吗？如果确实如此，就可以换个心情来推度，事情的道理和规律也就不难明白了。况且秦始皇不修筑道德的根基，却修筑阿房宫；不忧虑宫墙之内的变乱，却兴办长城劳役。当时秦始皇和群臣谋划这些事情，也想建立万世的功业，使子孙长久拥有天下。哪里料到一天之内一个平民大声呼喊，天下便倾覆了呢？所以臣认为，假使前代君主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必将导致失败，就不会去做了。因此，亡国之君总自以为不会亡国，然后终于灭亡；贤明圣德之君总自以为国家将要灭亡，然后反而不会灭亡。从前汉文帝被称为贤君，亲自实行俭约，施惠下民，养育百姓；可是贾谊把当时的形势比作天下倒悬，认为有一件事值得痛哭，有两件事值得流泪，有三件事值得长叹。何况如今天下凋敝，百姓没有一儋一石的储粮，国家没有供一年使用的积蓄，外有强敌，六军侵扰边境，内兴土木工程，州郡骚动。假如有敌寇警报，臣恐怕服役筑墙的士卒不能舍命奔赴敌庭了。又，军将和属吏的俸禄逐渐被削减，同过去相比，只剩五分之一。那些领取休假待遇的人，又断绝了仓粮赏赐；本来不应当输纳的人，如今也都要缴纳一半。这使官府收入反而比过去多，而官府发放的给与却比过去少了许多。可是度支部门经常性的开支，反而屡屡不足。牛肉一类的小额赋税，前后接连征收。反过来推究，所有这些费用，必定各有用途。况且俸禄、赏赐、谷物和丝帛，是君主用来惠养官吏百姓、替他们掌握生计的东西。如果如今废止，就是夺去了他们的生命。既然已经得到又再次失去，这正是产生怨恨的根源。《周礼》中，大府掌管九赋的财物，用来供给九式的开支；收入各有分配，支出各有用途，互不侵夺挪用，而各项费用都能得到满足。各项开支满足之后，才用九式所余来供给君王的玩好。况且上供君主使用的财物，必须由司会考核。如今陛下在朝廷上共同坐而治理天下的人，不是三司九列的官员，就是台阁近臣，都是陛下的腹心和近前臣僚，本应当无所忌讳。如果看见开支有增有减却不敢报告，只知奉命奔走，唯恐不能胜任，这就是徒具官位的臣子，不是刚直敢谏的辅弼。过去李斯教秦二世说：“作为君主却不能任意放纵，这就叫作天下的桎梏。”秦二世采用了他的说法，秦国因此覆亡，李斯也被灭族。所以司马迁议论李斯没有正直劝谏，把这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张士然为吴令谢询请求为孙氏诸人设置守墓人表：臣听说，成汤推翻夏朝后封立杞国，武王进入殷都后建立宋国。春秋时期发生征伐，晋国还修治虞国的祭祀，燕国祭祀齐国的宗庙。一个国家若因一个人而兴起，先贤却因后来的愚人而废弃，这实在是仁圣之人所悲哀而不忍心看见的。因此三王重视继承断绝世系的德行，《春秋》推重以柔顺使人服从的意义。从前汉高祖受天命，追念保存六国后裔，凡是断绝的国运，一时都恢复祭祀。他曾亲自与项羽争夺生死存亡；等到项羽死亡，还亲临哭吊他的丧事。因为项羽曾经在地位上与他相当尊贵，在力量上也曾势均力敌；即使功业夺取了项羽所成就的事业，恩情也同样施及他的失败。项羽突然兴起又迅速败亡，汉高祖仍按旧礼对待他，把被杀戮的尸体以公礼安葬。假如项羽能够承继前代遗绪，世代有贤哲君王，即使一朝力量屈服、全身归顺，那么楚国宗庙就不会毁灭，后代也可以有所希望。臣恭敬地认为，大晋顺应天命和民心，以武力成就功业而停止战争；西戎有归于秩序的人，京城开设了接纳吴、蜀之人的馆舍；使灭亡的国家得到恢复，恩德施及万国；使断绝的世系得以继承，延续百代。即使三皇五帝弘扬大道，商、周称颂仁德，这种盛大义理也不足以比拟。因此孙氏虽然家族失去了吴国的帝祚，宗族却蒙受了晋朝的荣耀。子弟依据才能相继进取，怀金佩印，穿着候服，佩带青绶，声名遍及千里。当时所受恩宠，很多超过了他们的期望。臣听说，春雨滋润树木，水分从叶子流到根部；鸱鸮尚且怜惜功劳，爱护幼子并及其居室。所以天道称恩德没有止境，圣王有周密深厚的恩惠。追念吴国伪武烈皇帝，当时遭逢汉室衰弱、乱臣强盛，首先倡导义兵，领先众人冒险赴难，在阳人击破董卓，使神器在甄井得以保全，威势震慑群奸，名声显著于前代。桓王才智勇武，弱冠便继承事业，招募百越之士，振作鹰扬般的声势，向西奔赴许都，准备迎接幼主。虽然他的宏大功业没有完成，但至诚忠心已经显著。他的家族积累义勇的根基，世代传承扶危济难的事业；进则成为效忠汉室的臣子，退则成为开创吴国的君主，可是祭祀到第三代便断绝了，园陵也被砍柴之人毁坏，臣私下为此悲悼。臣看见吴国平定之初，明诏追录先贤，想要封护他们的坟墓，愚臣认为这两位君主都应当列入诏书。论功劳，则他们的力量贡献给了前代；论德行，则恩惠存留于江南；按正当刑法，他们的罪责并非晋朝的敌寇；论连坐，则时代已经不同，罪责也已经减轻。如果把他们列入先贤之数，蒙受诏书恩典，稍加表彰，以此荣耀亡灵，那么人们的愿望就能满足，谁会不说合宜呢？两位君主的私奴，多在墓旁，如今都已成为平民。请求挑选五人，免除他们的徭役，使他们四时修护坟墓的倾毁，清扫墓地，永远作为常规。

译傅季友为宋公请求给前军将军刘穆之加赠官职表：臣听说，尊崇贤能、表彰善行，是王道教化首先要做的事；追念功劳、记录劳绩，体现了深厚的追远之义。因此司勋掌握册策，凡是勤劳必定记载；德行美好光明，即使死后也更加显著。故尚书左仆射、前军将军臣刘穆之，从平民时起，便协助义军开创事业；在朝廷内部竭尽谋略，在外部勤勉处理各种政务；秘密参与军国大事，心力全部耗尽。等到被朝廷任用，位居朝廷重臣，治理京畿，辅佐百官，帮助更新宏大的事业。近来军队远征，他留在中央进行防守，安抚平定的功勋，确实遍及朝廷内外；见识器量、才干格局，是栋梁之材。正要宣扬盛大教化、使圣明时代更加兴隆时，志向和功绩尚未完成，却远远离世，使人痛悼。皇恩褒奖叙述他的功劳，班次等同三公，荣耀和哀荣都已具备，恩宠亡灵也已充分。臣私下反复思考：自义熙年间草创基业以来，艰难祸患尚未平息；外部忧患既多，内部灾难也接连发生，时局困顿，世事多变，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臣凭借浅薄低劣的才能，承担国家重任，实在依赖刘穆之匡正辅翼的功勋，哪里只是正直言论和美善谋略足以传遍百姓耳中而已？至于忠诚的规劝、秘密的谋略，帷幕中的深思，贴近膝前的隐秘言辞，没有人能看到其中的全部；那些事隔绝于皇朝视听、功劳隐藏而不被人知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所以他竭尽力量达十二年之久，终于能够取得成功；出征则统兵，入朝则辅政，幸而没有辱没使命。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辅佐，我就不会有安定并济成此事的可能。刘穆之身处谦下，甘居寡少，守持这种态度更加坚定；每当议论封爵，他总是深深自我抑制，坚决推辞。因此他当年功勋很高，却没有及时获得封土；抚念这些事情而长久追想，怎么可以昧于事实。臣认为，应当加赠正司之职，追溯确认他的封土，使忠贞刚烈的功业不因身后而泯灭；让丰厚的赏赐施及后人，使善人的禄秩长久延续。臣与他在艰难困厄中相交，亲眼看见事情的始终，情同金兰，义深情厚。因此献上心中所想，公布于朝廷听闻。所奏之事如蒙上合圣意，请交付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傅季友为宋公到洛阳拜谒五陵表：臣刘裕说：近来在黄河岸边整顿军队，扬起旌旗向西进发，将要抵达旧京，威服并安抚司州、雍州。河水流得很急，道路险阻而且漫长；加上伊水、洛水一带荆棘丛生，渡口道路长期废弃，只得砍伐树木开通道路，耽搁延续了数月。本月十二日，才驻扎在旧洛水浮桥。山川没有改变，城阙却已成为废墟；宫殿宗庙毁坏坍塌，钟架空自排列。残存的楼观屋宇，全都变成禾黍田地；街市里巷萧条，鸡犬声也很少听见。感念旧都，长久怀想，眼前所见令人痛心。本月十五日，奉命拜谒五陵。坟茔幽暗沉没，百年来荒芜蔽塞；如今道路重新开通，天下安泰，情义礼制得以伸张，故老掩面流泪，三军都悲伤感动。瞻仰拜谒之日，愤慨和感慨交集。行河南太守毛修之等，已经砍除荆棘，修缮毁坏的墙垣，职守设施已经完备，藩篱守卫也恢复如旧。臣恭敬地认为，这足以使圣心远远追慕并兼得安慰。臣不胜下情。谨派传诏殿中中郎臣某，奉表上奏。谢希逸上封禅仪注疏：臣听说，尊崇帝号、建立法则，必定要观察风俗来树立教化；端正君位、安定形体，必定要采集世情来确立言论。因此历代相继的圣王，都因遵循这种道理而成就事业。深远的功勋和崇高的功业，光辉文章没有得到充分显明，光明声誉留下的余绪，也可能止息而无人收藏。如果把显赫的谥号传播开来，使功业轨迹流传，就能联缀声名文采，使人听闻了解。自姬周到汉代，遗留下来的风流尚存，残余的芬芳和荣耀，绵延映照于史籍经纬之间。即使年代隔绝、世代更替、精华变迁，也可以让金石发出光彩，让玉声润泽，刻录事迹以熏陶当今，镌刻德行以美化后世。然而四望之处埋没了祭祀歌舞的礼仪，日观之地废弛了封禅修筑的仪容，难道不是神明的事业难以崇奉，功业根基的遗迹容易泯灭吗？从此以后直到末世，没有不想弘扬英明、光大美好帝位，详细巩固宏大声名的。难道只是深沉寂静地修作文德、在幽深处驾驭天下罢了。诚然，封藏的文书不是虚妄的奏报，典籍也不是徒然埋藏；即使风雨侵蚀而神灵宽宥，也应当重新栽培淳厚的恩荫。怎么能够使紫坛庄严肃敬，竹宫长久伫立，散火投入郊野，流星奔向祭坛呢？宝贵的经纬刚刚奠基，满足神灵的命数历程；德行振兴松弛的纲维，功业挽救沉沦的天象。玄妙的恩泽纷纷流布，华美的液露幽深滋润；谋划长久驾驭天下，思考详细树立远大事业。太祖文皇帝开启并遭逢太平运数，盛大的声望震动而凝聚；采集乐章以调和风俗，汇集礼仪以宣明法度。祖宗相互辉映，法度事迹重放光辉。圣上积蓄德业如蕃河，等待腾飞如衡山、汉水；金色水波遮蔽光照，华美光辉停留而明亮。时运到来，飞跃而起，乘风而举；澄清海岱之间的气氛，开启中原的光明。神灵休息而归还灵气，倾颓的上天重新放出光辉。太子端正地凝聚于兼明之位，衮服山岳般的华美在群臣之首增盛。因此祥瑞映照昌盛的根基，事迹连缀书写在篆书和素帛上。又命班朝等待礼典，修饰诏令、详定仪式，综合整理散佚文献，搜集流传和遗失的篇章。在郊宫奏献玉器，在玄畤以圭璧祭祀，光明聚集于天庙，祥瑞遍布田野。节令到了清晨阳光初升之时，河流山丘依照旧礼举行仪式；张扬威严巡行车驾，显示安抚中原。史官流传歌咏，百姓承受其风化。于是收敛踪迹而观察阴气，振动声威而使声响传播；历代的巨人沉默地望向宫内，安侯的长者、贤王都入朝侍奉。异类生命和奇异气息，奉行风俗而回归故乡；羽族和草木呈现奇异仪态，带着声息改变形状。边地的帛书断绝，权势的光芒收敛如烛火；天山、泰山显现灵异，宗庙、黄河开启珍宝。崇高的山丘沉入鼎中，采撷光彩于泗水深渊；云彩呈现皇王之岳，铺陈文采于□汉。各种角兽一同发声，栖息飞翔于禁苑；衮服铠甲带着霜的气味，轻盈飞舞于河川原野。荣耀的泉水流动如镜，后来昭明河源。因此波涛沸腾于外关，云气蒸腾于内泽。至于雪白的足爪、青色的细毛，黑色的纹理、朱红的色彩；日月照临郊野，鸟雀择木而鸣。又有甘露腾上高轩，萧萧云气遮蔽楼阁；镐地和颖水之间草木萌发，华美之物迁入深宫禁苑。山中车舆停驻在衡山，云中的鹣鸟奋翼；海中的鲽鱼在水流中游泳，江边的茅草吐出荫影。校书官列仰笔书写，以修饰文辞；辅佐时代的蕃臣，献上城邑以等待礼仪。难道不是神灵协调、气运昌盛，万物祥瑞如云般照耀，蒲车、龟车之中充满淳厚芳香吗？

译大宰、江夏王臣刘义恭，咀嚼大道而遵循英贤，寄身奇才而使古代增丽；博通润饰图籍史册，施行详备记载于秘藏典籍。臣认为，陛下功勋盛大，超过往初，德行光耀如炎天；应当登文于岱山，登入天关的典册，使荣耀冠盖美名，铺陈振扬声号。然而陛下以谦逊为首，礼仪上总是虚心退让。这样将使玄妙神祇缺少观礼的机会，幽深祥瑞错过时日；梁甫山没有盛德的仪容，介丘山也没有声闻的回响。甚至要在穷泉之野献上八代的驷马，在交木之乡祭奠断绝黄金般的楛木。恭敬地重新表彰神灵，珍贵祥符同时赐降。臣恭敬地认为，陛下谋略详备，载入深厚典籍；福庆文章不断繁衍，依凭并征验圣灵，润饰声名功业。选择吉日，考察古礼，严肃整齐地警戒仪仗，儒臣陈列文采，礼官共同主持仪仪。悬挂的佩饰发出声响，洪钟振动节拍；阳光照耀的道路整齐戒备，正道清静禁严。于是环佩作响，玉饰端正；鸣凤等待音律，车驾奔驰、文采流动。斑斓彩色、比类万象的仪容，昭明纪数的服饰；徽号照耀天阵，仪容文采如神灵运行；翠盖聚拢阴凉，羽饰华彩列布光照。于是下诏让掌祭官共同掌管祭祀，让宾客协助礼仪；金支在夜间悬挂，镛钟和磬石发出润泽声响。命令五方神灵排列相助，打开九重关门聚集神灵；警卫士兵开云辟路，先以雨水洒扫道路。霞光凝聚成宫阙，烟气升起形成宫室；高台顶着丹红光彩，祭坛浮在洁白云气之中。于是来到中央祭坛，备办盛大的礼仪；上天降下祥瑞赐予，巩固皇室根本的长寿；谷物摇动而发出神异声响，山岳传来称颂的回声。然后辨别年岁、询问老人，陈述诗歌、观察风俗；归来后进献祭品以告知神灵，奉送遗留的清庙。光明美善的盛大景象，彰显于万古；幽深祥瑞的功烈，洋溢于无穷。难道不是盛大美好吗？臣等生逢昌盛时代，恭敬地处在光明的时代，所掌握的学问和见闻，还不足以谈论大道。况且表彰志业的文字已经湮没微弱，时代流逝而散失断绝，只能拘录遗留的文章，辨明训诂。□□□访问邹鲁，草拟封藏玉册的礼仪，备办使石头震动、金属垂响的仪式；使芝草和美玉增添光润，刻写玺印，封藏于乾地。臣等害怕不能合乎礼法、承接上徽，不能彰明当代君王的法则。谨奉上仪注以闻。谢希逸求贤表：臣听说，功德照耀千里，不只是烛车之类珍宝的光明；德行使邻国柔服，哪里只是秘藏玉璧的珍贵。因此《诗》称颂消除困苦，《誓》记述荣显怀柔，由此能够使大道达到没有积弊，教化达到君主自我谦抑。臣恭敬地认为，陛下承受福庆、汇聚祥图，缔造宫室、开拓疆域；早晚选任政务，昼夜调和风俗；采纳车夫、仆役的言论，观察偏远地方的歌谣。这实在是时运登上台阶、祥瑞来告知的时刻，颂扬之声正要形成。臣私下认为，兴衰所受的渐染、治乱发生的原因，何尝不是因为任用人才而兴盛，因为失去士人而衰败。因此楚国典籍把善人当作宝物，《虞典》把辨识贤能视为难事。选拔人才的规制，到了中代已经废弛；登用造就人才的法令，至今还没有彰明。若一定要崇尚根本、安定政务、庇护百姓、救济风俗，不再改变旧法，怎么能取得九成之乐？汉高祖升起历法的中阳之地时，英贤从徐州、沛地兴起；光武帝在白水受箓时，茂盛奇异的人才出自荆州、宛地。难道是因为两都只产生智慧，七隩只聚集愚人吗？实在只是有没有遇到机会、有没有得到任用罢了。如今大道光明通达，万事等待贤德之人，而九服广大的地域、九流人才的艰难选择，都交给选部来提挈权衡。一个人的鉴识容易受到限制，而天下人才难以穷尽。用有限的鉴识去照察难以穷尽的人才，使国家不遗漏可授任的人，使民间没有被埋没的器用之才，这能够做到吗？从前公叔与僎一同升用，管仲从盗贼中选取人才，赵文不因亲近关系而轻视士人，祁奚难道会谄媚仇人而把儿子与仇人相比吗？像茹草聚类一样搜求人才，前代经典已经树立了典范；举荐你所知道的人，以彰明前代的文献。况且自古任命和推荐人才，赏罚都广大而严明。成子举荐三位贤哲，自己因此做到魏国、辅国之职；应侯任用两位士人，自己却丢掉秦国相位；臼季称荐冀缺，因而得到田邑采地；张勃进荐陈汤，却因连坐被夺爵。这些是前代事例中的重要准则，也是后代君王应当永远鉴戒的典范。依臣愚见，应当普遍命令大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交给尚书，按照类别考察任用。如果任用的人才符合其才，举荐者延长赏赐；如果有人不称职，就应让举荐者一同获罪，严重的免职贬黜，轻的降为左迁。被举荐的人，还应加以禁锢，禁锢年数多少，随着过失议定制度。如果犯死刑之罪，举荐者也按刑法论处。又，政治平和、讼案公正，没有什么比亲自治理百姓更重要；亲民职务的关键，实在归于郡守县令。因此黄霸治理颍川多年，杜畿居守河东历经多年，有的因此加恩进秩，有的入朝而得到崇高荣耀和宠遇。如今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除非公事私情确实必须更换的人，都应遵循六年任期的制度。这样在任时可以得到显著的政绩，退任时也能使百姓不受惊扰。这样一来，下层没有浮泛议论的过失，上层也没有弃置人才的牵累；考核功绩的风气更加兴盛，樵薪歌谣也能够昌盛流传。臣生逢通达的时代，亲身渐渐参与宏大的事业，于是得以奉诏侍奉左右，在陛下身旁陈述愚见。冒昧地吐露草野之言，只怕扰乱一贯的典制。萧子良论台使的表文。（用质朴的语言书写民间琐事，却没有失去雅正的气度，也是后世所没有的。） 从前台使督促追缴欠税，催逼得很急，常常可以听见他们在道路上彼此相望。等臣到了郡中，这种情况也完全没有减少。这类使者，既不周详谨慎、勤勉顺从，有的还贪图险阻艰难，主动要求承担这种差事。他们早晨辞别宫门，情态立即变了；晚上住在村县，便开始施行威势和恩惠。只要朱鼓刚刚制成，铍槊稍微齐备，便顾盼左右，任意呵叱专断。摘取宗族、断绝家族，排斥轻罪、重判重罪；威胁阻遏渡口堤坝，恐吓传递公文的驿卒。破冈水流逆行，商旅有一半被牵引阻滞，他们便强迫商旅驶到下游，先让自己的船通过。浙江风势猛烈，公私船只都害怕渡河；他们若有船先出，便驱赶所有船只一同开行。呵斥逼迫过路百姓，本来已经是他们的常态；侮辱折辱郡守县宰，更是不断制造事端。刚望见城郭、进入辖境，便飞驰传下严厉符令，只称行台，却不说明所督察的具体事项。先呵斥强横的寺院，接着拘捕各曹官吏；打开亭舍，摆正坐榻，便挥舞荆条鞭打。其次，一张绛色标记的小纸条，一天之内多次送到；征召村民、逼迫里长，片刻之间催促十次。四乡被召来的人，根本不能分辨谁是冤枉、谁是有罪；儿童、老人、士人、百姓，都一律命令交付狱官。有时欠一尺布，却曲意按一匹布计算；多缴一百钱的税，还要增算为一千钱。有时欺骗百姓，说要押作尚方工匠，寄系在东冶，百姓万众惊骇窘迫，人人不能自保。于是衣服漂洗破败，体力耗尽，却争相送上双份浆水。若当晚酒肉和谐、吃得饱足，便答应把他们附入申报赦免的名册。第二天如果礼物轻薄、财货微少，便又不列入恩赦的科条。竹筐贡物稍有缺欠，就任意施加棰打鞭挞；风尘中的毁谤，也随着愤怒一并发作。等到这些（粮物）逐渐积聚，鹅粟渐渐充盈，远则分运到其他州境出售，近则托付给官吏百姓交易。反而请求郡邑帮助百姓从宽缓办，回头刺探言官，推说信用在于当地。近来听说各地令长、太守牧守，离开这里以后，每每都能如实办理，不再像近年那样。

译我认为，凡是各种考核征收之事，都应停止派遣使者。京畿和州郡，便明白颁赐诏敕；遥远的外镇和长官，则明确下达条文。既然各自奉行不同的诏旨，人们都会争相竭尽其力。即使台使纷纷聚集，也应当只取正属所办理的结果；否则徒然互相猜疑愤恨，反而更加拖延懈怠。凡是预列于衣冠之士，蒙受盛世恩宠，大多因暗中迟缓而获罪，很少是因为欺诈狡猾而入罪。若一概认为是州郡长官治理失当，那么遇到事情就难以委任，也不能只因为拖欠了上纲之事，便偏偏认定他们没有才能。不过可以把宽限、催促、差遣、降罚分别处理，各自限定一个期限。如果事情本来紧急却办理迟缓，就依照违期失职来纠察治罪。治罪的条文不必一定严重，但必须使它真正执行，目的在于使人畏惧而整肃。况且两批装运的船只，充作预备的事务有千头万绪；三坊役夫很少，呼叫征调的数字却以万计。每发一件事情，往往到天将亮时才办完；粗略计算远近，大都要派出一部，职事分散、人员领队，至少也有二十人。船只所需的物资，也都相应增加。长江绵延万里，费用当然要加倍。大略比较一年，如果能够节省，减少船只、优免劳役，实在不是小数目；同时还可以削减奸弊和盗窃，使远近地区暂且安定。萧子良秘密启奏武帝说：我想到水涝已经成为灾患，肥沃的良田变成了污泥沼泽。农事正预示着丰收，却因地势较高而放纵耕作；播种栽植刚刚完成，接着又遭受旱灾，百姓叹息，相互看着，精神全失。国家依靠百姓，百姓依靠粮食；没有粮食、没有百姓，凭什么能够治理国家？我每次想到这些，睡觉都不能安稳。刘宋本始年间，郡国发生大旱，宣帝下诏免除百姓租税。如今听说各地拖欠的余税仍然很多，守令严定期限，甚至连夜催逼。新税尚且无力缴纳，旧有调赋又从哪里取得呢？这样治理，只会逼迫百姓相继做盗贼罢了。我认为，拖欠的租税应当全部免除，稍稍降低并停止追征的恩典，以略微舒缓百姓的生命。自从宋朝的治理失去法度，王道衰败以来，私自窃取官位、冒用名号的人，接连满门满室。如今左民所考察的对象，动辄以万计；这种逐渐积累形成的情况，已经不再是最初那样了。一旦全部清查纠正，势必激起纷扰。小人的心思不念及过去的恩惠，用威势督责他们，他们反而怨恨后来所受的惩罚。野兽困窘时就会触人，这件事并非轻微。齐朝取得天下不久，恩德还没有普遍施行；一方如果发生饥荒，更应加以优厚抚养。我认为，完全可以依照事情的根源削减、免除，不应立即把他们充作杂役。况且有关部门进行考校，确实保存着精密之意，但令史奸诈狡黠，很少有不徇私的。既然徇私，事情就可能被冤枉错断。耳目有限，而群小的奸诈无穷；颠倒是非，眼前就可以看见。应当详察以后再取用，也不算迟。明诏深切怜悯狱囚，恩典文书接连颁下。如今法网严密，被称为严峻明察，负罪失误的人塞满牢狱。暑天闷热蒸腾，又加上枷锁刑具，聚集的忧苦之气，足以感动上天的和气。百姓怨恨如此之多，并不是国家的福气。近来土木工程的事务极其繁多广大，虽然还没有役使百姓，勤劳和费用却已经积累起来。炎热旱灾造成祸害，或许就由此引起。皇帝的圣明传播久远，但书同文、车同轨的制度还没有统一；沿着淮水、带着长江，也不过是几个州的土地。拿魏国相比汉朝，尚且如同一个郡的比喻；拿今天比古代，又更加遥远了。怎么能不爱护百姓，放宽政令，救济他们的危难，保全他们的性命呢！湘地幽深偏远，蛮寇强盛炽烈。听说南方军队还不能挫败杀伤他们，百姓和编户齐民多年来饱受苦难，灾害侵蚀蔓延，边境的忧患正日益严重。交州遥远偏僻，只是边远荒服之地，凭借路远而迟来朝见，本来也是常有的事。自从青德开启国运以来，他们叩关归附、接受官职，置于常规之外，也不值得挂怀议论。如今派遣军队远征，行程万里，敌我众寡不同，客军和主军形势有异，以逸待劳，也难以保证全胜。又要沿途征调兵员来充实军力，百姓壮丁临时拼凑，事情又不合于训练精锐的常规。广州多年没有丰收，越州一向缺乏兵粮，再加上征发借取，必然造成惊恐扰乱。我认为，叔献的请求不应听从。不如先取其乱、乘其亡，等待日后再相会。即使延缓一些年月，也一定有可以擒获他们的道理。这样可以稍微减少发动军队、耗费钱粮役力的劳苦；刘楷带着铠甲前往帮助湘中，威势力量一旦建立，蚂蚁般的贼寇自然会服从。萧子良为请求停止征收塘役钱而上启说：我恭敬地考察，三吴是京畿内部的腹地，是国家的关辅之地，百般政务都依靠它。百姓受到流移影响，日益困顿危急；蚕桑和农业很少有收获，饥寒尤其严重。富者稍稍增加了他们的财富，贫者却转而更加承受这种弊害，实在令人痛心，难以用言辞说尽。近来钱币昂贵、物价低贱，几乎相差一倍；凡是同类的事情，没有不是这样。庄稼虽然辛苦耕作，一斛的价格却高出数倍。如今机杼劳苦织作，一匹布只能卖三百钱。其中的原因，也确实有所由来。每年都有固定的调赋，既然规定了期限，儿童和老人所缴纳的，也都按现价计算。民间的钱币多被剪凿，很少还有完整的。官府所收，必须是足数而大的钱。用两枚破钱抵一枚足钱，百姓就困于交易。遭受鞭打、拘押、抵押，越发陷入困苦。我过去任会稽官，略知当地物价风俗。塘丁所缴纳的钱，本来不收入官府，实在是因为陂塘湖泊应当堵塞，桥梁道路需要疏通，均摊役夫、议定工价，都是百姓自己使用。如果甲处毁坏，就每年修整一次；如果乙处限界坚固完好，全年就不用服役。如今郡中一概征收，这些钱全都拿去交还尚书台。这就在租赋之外，又产生了一项调征，导致塘堤道路崩坏荒芜，湖泊水源泄散，损害百姓、败坏政事，实在是其中最严重的。建元初年，狡猾的敌虏游魂未灭，军费十分浩大。浙东五郡，丁税达到一千钱，竟有人卖掉妻子儿女来凑足这个数额。道路上满是穷困愁苦的景象，令人不忍听闻、不忍看见。拖欠的仍然很多，征收上报的事情也完全无法完成。我当时登具启奏上报，立即蒙受免除宽宥。可是这一年的租税考课，三分中仍有一分拖欠。明明知道这样只会徒然扰害百姓，实际上是在自我损害国家。我认为，塘丁钱这一条，应当恢复旧制。对于各地拖欠的，应当酌情宽免。凡是应当收取的钱，不论大小，都仍然命令各地折收市布帛。如果百姓有其他杂物，是军队和国家所需要的，也听凭按照价值折算，不必一律送交钱币。这样对公家并不损害其使用，对百姓私家实在是承受了厚恩。过去晋氏刚迁都江左时，绢布的价格是如今的十倍，赋税调发的多少，随着时势增减。永初年间，官府布一匹值钱一千，而民间缴纳的，允许按九百钱计算。渐渐到了元嘉年间，物价转为低贱。私人交易时，一束布值六千钱；官府收取时，一匹只按五百钱计算。所以每当想要优待百姓，就一定要降低征收标准。如今送入官府的上等布匹只能值一百多钱，四民所缴送的，却仍依照旧制。这在过去是损上利下，如今却是刻薄下民；百姓空乏节俭，难道不是由此造成的吗？救济百姓、拯救弊端，没有比减轻赋税更重要的了。时和年丰尚且如此空乏，倘若遇到水旱灾害，怎么能不深思熟虑呢？况且西京强盛，实在以三辅为根基；东都稳固，实在依靠三河。这是历代共同的道理，古今完全一致。石头城以外的地方，才足以供给自身。府州在方山以东，是朝廷的根本所在。像大腿和手臂这样的要地，不能不加以体恤，应当施行宽缓的政令，稍稍加以优养。应当舍弃眼前的小利，取得长久的大益，不必担心民间资财不丰厚、国家财物不富足。宗室重臣都说这样有利于国家，但依我愚见，还没有看到可以安定国家的地方。

译萧子良为武帝请求赠赐豫章王嶷而上启说：我听说，《春秋》之所以称王的母亲和弟弟，是为了尊重那些应当尊重的人。因此礼制等级各有不同，爵位和命令也有尊卑差异。汉代，梁王具备出行清道、入宫清道的仪仗；晋代，齐王具备特殊服饰，并得到九命之礼的赠赐。自从江左以来，尊崇亲属的礼制有所缺失，所以衮服章饰的典制废弃而不再流传，实在是因为人缺少相应的身份，并不是礼制本身有所亏损或省略。齐王旧例与今日并没有不同；建立王业，功劳事迹也没有差异。凡是有所变革而顺应时宜，正是因为恩情有轻重、德义有厚薄。如果事情与前代旧规相同，礼制就不应有不同。况且梁王、齐王虽然缺少善终的美名，仍然享有褒奖赠赐的荣耀。何况故大司马天性仁厚和善，孝敬友爱终于一生，忠节义行表现在勤王之中，宽严相济显现在治理事务之时。他奉事君上，没有艰苦劳瘁的神态；接待下属，没有毁伤人的容色。淡泊而止于清正坚贞，脸上没有喜怒之色；悠然处于安静沉默之中，断绝了奔竞争逐的声息。《诗经》说：‘没有谁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能够善终，实在是最难的；如今正应当使他的德行有始有终，不使这种美德废弃。东平王乐意于小善，河间王喜爱《诗》《书》，功勋事业并不显著，也没有经历艰难危急，尚且获得卓然不群的声誉，英名流传万代。何况如今他协助赞成皇帝的基业，经营霸业的开端，功业高大显著，清白声誉更加彰明，富贵隆盛厚重，廉洁也更加严峻。拿古人来比今人，谁能与这样的美德相同？我愚昧地思量，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凡是平民同宗同气的亲族，能够彼此爱护和睦的尚且很少；哪里有仰望看见陛下这样深厚地施展友爱兄弟之情的人呢？你们共同从平民起家，一同登上极尊贵的地位，平生交游相处，哪一件事不同？同分甘美、均享滋味，哪一样珍贵之物不相等？从未有过看不见他的容貌而天心不欢，看到他的形貌而圣上仪容不喜的时候。直到他临危舍命，亲眼看着他的呼吸，在万分危急之际，始终处于圣上的目光之中；号哭震动天地，悲痛感动鬼神。以至于撤去膳食、移换寝处，坐着哭泣直到天明；精神仪容损耗，隔了一夜便改变容色。奉命瞻望圣上的面容，谁能不悲伤惊惧？这是历代从未听闻、典籍也没有记载的事。既然有这样大的德行，却不彰明赠赐应有的典制服饰；如果后来才发生缺失遗忘，再追改就会烦琐，不应使千年以后的人们留下遗憾。那些德行并不完美的人，尚且承受美好隆重的诏命；何况事情光耀先代功烈，难道可以缺少这一盛典？我恐怕有见识的人，会因此提出议论。况且近代平民出身的桓温、庾亮之类，也曾降下特殊命令。我私下揣度圣心，应该已经有所安排了。孔德璋为新制定法律上表说：我听说，制造万物的人以绳墨作为准则；驾驭大国的人以理法作为根本。因此古代圣王临朝思考治理，远远防范邪恶的萌芽，深深堵塞奸邪的渐进，没有不是凭借法理来成就教化、彰明刑罚赏赐来建立功业的。恭敬地思量，陛下经历诸代而登上皇位，承受图谶而践履帝位，使天地重新建构，日月再次光明；五礼破裂而重新缝合，六乐衰颓而重新修整。于是发布德音，下达明诏，颁行减免刑罚的文书，重申慎用刑罚的典制，命令臣与公卿八座共同删订注释律令。臣谨遵圣旨，向司徒臣萧子良请示审定，接受成规，创立条目。命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录编撰异同，确定取舍；由八座详细议论，大司马臣嶷裁定订正。其中有重大疑难和重要议题、众议彼此相违的，由圣上洞察玄览，亲自用天笔裁断。开始编成《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共二十一卷。现谨将它上奏，请交付有关部门施行，向天下宣布。臣又听说，老子、孔子说过：‘古代审理案件的人，寻求使人活下来的理由；如今审理案件的人，寻求杀人的理由。’‘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放过有罪的人。’由此可见，断决狱讼的职务，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如今《律文》虽然已经制定，仍必须实际运用；运用时失去公平，就与没有法律没有区别。法律条文精密细致，文字简约而案例广泛，疑似之处彼此倾轧，因此容易因误解而混乱；一旦违背其纲领，枉法滥刑就会横行而起。法吏不懂法律，已经常常作出荒谬偏僻的判决；监司又不熟悉法律，无法相互裁断，那么《法书》只是在书册中显得明白，冤魂仍然纠结在牢狱之中。如今府、州、郡、县有一千多座监狱，假如现在每座监狱一年冤枉一人，那么一年之中就会有一千多人枉死。含冤惨死的怨毒之气，上冲而触犯天地和气，是圣明之主急切要防止的事情。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也不只是执掌法律的官吏的过错，各地长官同样扰乱了法律纲常。有的凭借军功余势，有的凭借劳苦资历和年老，粗暴的情性、污浊的气息，忍心一并残害百姓；昏昧的心思、狠毒的态度，吞噬剥削百姓财物，违背法理残害他们的性命，曲解文义加重他们的罪名。冤屈的积累再次由此产生。即使狱吏贤良，也无法施展作用。于是于公只能在边城哭泣，孝妇只能在遥远的地方含冤。陛下即使想要宽赦他们，他们的鲜血也已经溅入九泉了。考察古代的名流，很多人都精通法律学问。所以释之、定国的声名光彩照耀汉代朝廷，元常、文惠的功绩映照魏国宫阁。如今的士人，没有人肯把它作为事业；即使有人学习，也被世俗议论轻视。实在是因为空自辛勤多年，遇不到一朝的赏赐；积累一生的学问，最终反而被乡里人讥笑。恐怕这部书将永远落入下层奔走之人的手中。如今如果扩大法律学问方面的爵禄赏赐，开启鼓励仰慕的途径；考核在职官员的学业，分班教习国子弟；选拔精通法律的人，让他们任职于内廷机构；选取才干优良的人，使他们担任外任官；方岳之臣都选拔有才能者，县邑长官也一并提拔精通法律的人，那么皋陶的谋略，抬手之间就可以达到；杜、郑的事业，又有什么遥远的呢？这样以后，奸邪之人就无处逃避刑罚，恶吏也不能隐藏欺诈；它们彼此相接相随，就像身体和手脚相互驱使，又像弓弦和箭括彼此衔接一样。臣因为见识浅陋，错误地掌管大理寺。陛下从圣明的内心出发，忧虑并怜悯刑法之网，亲临朝廷接受训诫，深远地照察百姓的疾苦。臣谨恭敬地仰述圣上的意旨，伏在宫阙之下上奏。所奏之事如果蒙允，应当抄写律文上报；国学设置律学助教，依照五经的例子，国子学生中有愿意学习法律的，策试成绩列入高等，便立即提拔任用，使他们担任法律职务，以此鼓励士人。任彦昇替范始兴请求为太宰建立碑石上表说：臣说：考察树立风教功业、死后彰显美德功烈这件事，既然故老的口述已经断绝，就一定要凭借不可磨灭的书籍。然而把它收藏在名山之中，山陵谷地会迁移变化；把它藏在府署的高阁里，青简典籍也会零落散失。既然如此，能够与天相配的功迹，保存在泗水之上；素王的道理，记载在沂川旁边。由此，崇敬老师的义理，可以比拟西河之迹；尊奉君主的感情，可以达到尧、禹的境界。因此即使是精舍僧庐，也妄自开启立碑之例，必定要穷尽镌刻的盛美；君长治理一座城，也要尽力发挥刊刻的美好。何况是陶铸周公、召公，孕育伊尹、颜回那样的人呢？

译故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无论生存还是死亡，义理都昭示于社稷；其威严足以配天比帝，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他以国家为身体，端正朝廷；出任藩镇、入朝守职，任职时思考必定奏告的道理，退居时没有苟且求利的私心。五教依照人伦施行，百官各得其序。至于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盛德的风范；琴棋书画等技艺学业，著述创作的丰盛，即使不能兼济天下，只是以行善为乐，也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了。人已经去世，年岁忽然更替；鸱鸮向东迁徙，松树、楸树已经排列成行。六府的臣僚，三藩的士民，人人蓄备油素，家家怀藏铅笔，仰望那座景山，只能徒然追思仰慕。过去晋氏最初禁止立碑，魏舒去世时，也因为身列官班而获准；而阮略已经湮没，所以首先冒犯严厉禁令。立碑的人最终免于刑戮，送碑的人反而受到嘉奖赞叹。至于他的道德如仁爱般遍及天下，功勋可与管仲相参，本来就应当列在通常规定之外。因此太宰渊、丞相嶷，亲近贤能而并列为例，已经成为成规。请求依照二公的前例，赐予许可，让我们立碑刊刻。难道能容许人们长久思念于九泉之下，却让樵夫不知碑禁而随意砍伐；又让皇帝驻跸长陵时，使轻车使者不知道应当到哪里去吗？臣出身乡里，孤单卑贱，才能没有什么可供甄别；幸逢齐朝法网宽宏，放宽宾客禁令，登记姓名、委身效忠，忽然已经过了二十年。我担心先于犬马之年死去，深厚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可是破旧的帷帐已经毁坏，车盖也已破败，还没有来得及铺垫草席供蝼蚁安身，珠襦玉匣却已经匆忙装饰幽冥之泉。陛下弘扬奖掖名教，不因微贱之物而有所隔绝，使臣能够快步奔赴南浦，长声号哭于北陵；既然曲承先前的恩施，实在仰望期盼后来的恩泽。倘若能够应验杜预在山顶所说的话，希望可以保存马骏一定拜谢的感激之情。面对这篇表章，臣悲伤恐惧，言语不能充分表达。梁简文帝为昭明太子文集别传上表说：臣听说，在无怀氏、有巢氏以前，书契还没有创制；尊卢氏、赫胥氏的时代，坟典还没有流传。至于端正太子的地位，主持继承宗庙的法则，口头称颂足以为美的，只有启和诵二人。从此以后，这样的事很少再听见。昭明太子禀受仁圣的资质，具有生而知之的才量，孝敬达到极致，温和恭敬存于自身。明月向西流转时，他年幼便有写文章的敏捷；在羽籥之舞的东序中长大，又具备太子的德行。蕴含这三种美德，宏大而聪敏，不必借助二疏，也无需劳烦四皓。虎贲因他的经学而惭愧，智囊因他的辅佐而自愧不如。难道只是像博望侯延请宾客、寿春王善于作赋、枣据回答疑问、凭陵书写警戒那样而已吗？美玉折断之后哪里还能追回？星辰陨落之后也无法续接。地位尊比虢国太子，却没有应验外阳之术；地位相当于周朝太子，却再也没有返回缑山的车驾。臣以不肖之才，妄自撰写光明之辞，出入铜龙门，瞻仰旧日事迹，思考如何宣扬盛美的轨范、传布记载美好的德音。谨撰成《昭明太子别传文集》，请求把它备置在延阁，收藏于广内，永远彰明宏盛的功实，作为表扬伟大美德的准则。沈体文为《宋书》上表说：臣约说：我听说，大禹砍伐树木治水，事迹光明地记载在《虞书》中；西伯征讨黎国，功业灿然见于《商典》。恭敬地思量，皇业根基积累得高峻，帝王功烈宏大深厚；在前代树立德行，在往昔建立功勋。如果不考察唐尧时代的风教，就无法看见帝喾、帝舜的美德；如果不是看见秦朝遗留下来的乱局，又凭什么知道汉高祖的功业？因此掌管言论记载的官员尚未记录，便惊动圣心；陛下特意诏令史官，追述伟大的典章。臣实在平庸妄陋，文史方面多有缺失，却凭这点无能之才来答扬盛大的旨意，因此早晚警惕地把它放在心上，忘记睡眠和饮食。臣约叩头，冒犯死罪。我私下认为，宋氏面南而王，承继历代统绪、统御天下，虽然历经八位君主，国祚却不足百年；但战争频繁发动，国家道路屡遭艰难，遗留下来的文书典籍，事情数量繁多、内容广博。至于英明君主开创基业，名臣建立功绩，拯救世道、平定灾难的功勋，配天而光照天下的运数，也足以刻在钟鼎之上，昭示并流传于史册。至于残暴的后主和暴虐的朝廷，前代君王很少有第二个如此者；国家的祸衅、家族的灾祸，是旷古未有、史书未曾记载的；同样可以作为万代的规范，给后人作鉴戒。宋朝故著作郎何承天开始撰写《宋书》，草创编立本纪、列传，只写到武帝的功臣，篇章还不够广大。他所撰写的志，只有《天文》《律历》两志，其余全部交给奉朝请山谦之。山谦之在孝建初年又奉诏撰述，不久因病去世。于是又命南台侍御史苏宝生继续编撰各传；元嘉年间的名臣，都是他所撰写的。苏宝生被诛杀后，大明年间又命著作郎徐爰接续完成前作。徐爰依据何承天、苏宝生所述，编成一部史书。上起义熙初年，下至大明末年。至于臧质、鲁爽、王僧达等人的传，又都是孝武帝所撰。自永光以来直到禅让，十多年间缺失而没有续写。一代的典章文献，始末都没有完成；而且事情属于当时，多半不是实录。而且立传的方法，取舍违背本心；进取时依据当时旨意，退让时迎合世俗情势。把这样的记载留给后世，很难取得信任。臣如今谨慎地重新创立体例，编成新史，上起义熙改元之初，下终于昇明三年。桓玄、谯纵、卢循、马鲁之类，本身就是叛贼，与后代无关；吴隐、谢混、郗僧施的义举止于前朝，不应滥入宋朝史典。刘毅、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孟昶、诸葛长民志在兴复晋室，情意并不在建立宋朝。如今一并删去，归入晋朝史籍。臣远远惭愧于南、董，近来又愧对迁、固；凭乡里间的小才，撰述一代盛典，连缀言辞、排比事实，仰望古人而惭愧其贤良。臣弯腰局促，羞惭流汗而无地自容。本纪、列传已经缮写完毕，合计志、表七十卷，臣如今谨慎上奏呈献。所撰各志，还需要完成后续上报。谨列出目录，由各省拜表奉书上报知闻。臣约诚惶诚恐，叩头叩头，冒犯死罪，冒犯死罪。萧智亮考核官员功绩上表说：我听说，《尧典》中有贬退和升进的文辞，《周书》中有考核功绩的办法。虽然它的根源难以追寻，但条理流别大概也可以知道。大体在于任用官员要看才能，对其所任职的地方审慎考察，检验事迹、核实名声，在虚实之间验证。难道不是因为好坏得自众人的余论，优劣显著于历次考验吗？既然声誉在月旦评中已经穷尽，品评在黄纸上已经定下，又用来考察同辈，事情在台阁中彰明，那么赏罚的途径，多少有了商量裁定的准则，任用或舍弃的适宜，也不是没有依据。即使还有勇于进取而忘记退让的人，在市井中奔走竞争；有超过分限、没有止境的请托，在各个门路上驰骋；他们仍然顾惜自己的声望品第，谨慎对待授予和剥夺，正因为才器的等级由下边确定，爵位地位由上边悬定，不可以妄自贪求的缘故。

译如今我私下看到考功的典制，其中有些想法还没有得到说明，敢于毫不隐瞒地竭尽所知，试着陈述其中一二。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文官、武官的名号，是人的极高地位；德行的称誉，是人生最首要的事情。忠贞的美德、立朝的声誉、仁义的称号、立身的端正，若不是职位相当于九官，任职相当于四岳，受到‘你来和谐百官’的授命，接受‘你往吧’的认可，又凭什么能够真正配得上这样大的名声，符合今天的询问呢？自从近来以来，官职不论高低，人不论贵贱，都修饰言辞、虚构说法，互相褒扬举荐；清浊混同，香草臭草共置一器。请托的人不能衡量多少，授予的人也不再核查是非。于是使冠帽和鞋履相互交换，名声与实际背离。称作考核功绩，事情却同于泛泛涉猎，纷纷漫漫，哪里说得尽呢？而且京城中的官员，往往多年才考核一次；其中有的所事奉的君主已经迁徙多次，有的所奉事的君主已经去世或失势，有的同僚离散，有的同事凋零。即使当时文书记录了功过优劣，日久月深，也全都剥落散失。人有离职或留任，又有谁再掌握他们的勤惰呢？有的停职休假积累多年，有的相隔数千里；多年以后才寻访追问声誉事迹，确定考核等级，没有不苟且互相取悦依附、共同结成帮衬的；他们掩饰污垢、遮盖过失，妄加褒贬。只求使对方取得官阶罢了，什么也顾惜不得。贤达君子尚且不能免除这种祸患，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更不用说了。官员靠请托求得成就，自身靠请托求得显达，上下互相蒙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因为勤劳体恤百姓隐忧的责任，全都归于郡守县令；他们的职责并不轻，所应承担的责任确实很重。然而到了考核任期，却一概以六年为期限。期限满了替换回朝，又要再经过六年才叙用。这样一来，十二年才得到一个官阶。在东西两省，文武闲职、公府闲散属官、无事可做的冗官，有的几十天才应当考核一次，有的只在朔日、望日暂时入朝。到了考核时，却又以四年为期限。这样一来，十二年之中便升上三级。前者承担实际劳苦的重任，升迁显贵之路却极其艰难；后者处在闲散职位、享有虚名，升迁的途径却非常容易。内外官员的差距为什么如此悬殊，使厚薄待遇达到这种程度呢？又听圣人说，最宝贵的东西是君位，用什么守住君位？靠仁。孟子也说：‘仁义忠信，是上天授予的爵位；公卿大夫，是人间授予的爵位。’古人修养上天授予的爵位，人间爵位也会随之而来。因此即使文质因时代不同而不同，政治有盛有衰、世道有高有下，也没有不珍重这些名位器物、不把它们随意授予人的。由此，赏罚的权柄始终亲自掌握。到了周朝政治和美之时，五位叔父也没有官职；汉代法令明察，馆陶公主也只是徒然请求。难道不是重视骨肉亲情、偏爱亲属吗？实在是因为赏罚一旦差错，就无法惩戒和劝勉；至公之道暂时废替，觊觎欺诈便会彼此发生。所以谨慎至极、爱惜至极，殷勤到了这种地步。何况有的人并非亲近的骨肉，才干又不出众；有的充任单独出使的使者，起初没有汗马功劳；有的陈说兴利的策略，最终却对所得十分之一的收益都感到惭愧。他们全是虚张声势而没有功劳，妄自指称获得盈余，坐享数级官阶，凭借这些成就通达显贵的地位。于是巧诈萌发，虚伪的辩说锋芒毕露，费尽各种心思来经营，想尽百般办法来逐利。掌握枢机、执掌权柄的人，也知道事情如此；但压制它，势头已经流布；引导它，又哪里有止境？琴瑟贵在一定要和谐，重新调弦是为了求得适宜的音调。过去的事情既然不能追回，未来的事情仍然可以改正。考察《周官》，太宰的职责是：年终命令各官府整治各自所掌管的事务，接受他们的会计报告，听取他们陈述政绩，然后向君王报告。三年进行一次大计，考察群吏的治理情况，并据此惩罚或奖赏。我认为如今可以大略依照这个标准：现任官员，每年年终由本部门明确辨别其在任的年月，详细核实才能、德行以及能否胜任，审查实际功用，登记为上等或下等。游移的言辞、浮泛的说法，一概不取。列名上报尚书，复核是否相合；如果有错误，就加以纠正并惩罚。不应当再反复推问，使人可以任意进退、推卸责任。优劣既已确定，善恶就分别清楚。平庸短劣、列在下等的，予以黜退或削减，以彰明法令；能够担当事务、忠诚清廉而有才能的，甄别出来，记载其功劳予以赏赐，汇总后上奏。上奏以后，考功曹另外把考核结果写在黄纸油帛上。一份由本部门尚书和如今的仆射盖印署名，留在门下；一份由侍中、黄门盖印署名，掌握在尚书手中。严密封缄，不得拆开查看。到了考核功绩的日子，然后当面对照共同裁量。这样就能稍微保存真实记录，略微制止奸邪回护。内外考核的格式，不是平庸的官员所能擅自决定的，请求广泛议论，制定统一标准。如果有特殊谋略、奇异策画，事情关系到国家兴废，远近都在谈论，众人没有异议的，自然可以临时斟酌，不拘泥于固定条例。至于援引旧例、牵连类比的诉求，以及贪图荣宠、请求升官阶的请托，如果不以关键条文加以限制，任凭他们旁通关说，那么蔓延的野草难以除去，细小的水流终将积成大患，玷污我们的常法，扰乱这一重大典制。应当明令加以禁止，以成全最高的治理，开辟返本还源的道路，堵塞风俗败坏的门户。这样一来，贤良之士就会充满朝廷，柴薪堆积、光明昌盛了！邢子才请求设置学校并修建明堂的奏表（《魏书·李崇传》也记载了这篇文章，说是李崇所上。应当是李崇与愔、收一同上奏，而文章则出自子才之手。因此依从《北齐书》，题作邢邵。） 世室、明堂在周、夏两代显赫；一座黉宫、两所学校，在虞、殷时代兴盛。因此在宗庙中配享上帝，以显示无比尊严；向下土宣扬教化，以彰明顺应天道的法则；奉养老年人以询问贤哲的言论，教育青年人以施行教化典章。凭此能够使国祚长久、风教美德流传万代。到了秦朝灭亡以后，改革了这种道路，坑杀儒生、毁灭学校，以蒙蔽百姓。因此九州分崩离析，国祚终结于二世。炎汉兴起后，重新修治儒术。因此西京有六学的制度，东都有三学并立的盛况。到了魏、晋以来，接连拨乱反正；即使在战争之中，学校也没有断绝。仰望思念高祖孝文皇帝，他禀受上天所赋的圣明，以道德照鉴古今，在乡党设置学校，在郡国敦促学习《诗》《书》。只是开始经营时事务繁多，战车屡次出征，没有时间多加完成，最终未能追成其志。世宗继承帝位，遵循先帝遗绪；永平年间，大兴土木建筑。后来又遭水旱灾害，战事发生在郊外，工程虽然已经堆土成山，却又停在只差一筐土的阶段。明堂礼乐的根本，于是埋没在荆棘丛林之中；胶序施行德义的基础，徒然布满牧童的足迹。城墙壕沟坚固严密的工程，只缺砖石之功；宫墙楼阁显赫壮观的要地，也少了楼台亭榭的装饰。又加上风雨逐渐侵蚀，渐渐导致损坏坍塌，这不是所谓追念并隆盛堂宇建筑、作为天下仪范的做法。我听说朝廷商议，认为高祖大规模创立中原基业，道德功业可与周文王相等，准备在明堂祭祀，使他配享上帝。如今如果不修整地基，仍然和丘陵沟壑一样，那么即使高皇帝的神灵享受祭祀，祭祀之所却缺于国都南郊，宗庙祭祀的典制就只有名声而没有实际。这正是臣下不能安宁、亿万百姓翘首等待的原因。

译臣又听说，官府设置官职授予有才能的人，是为了让他们任事；既然已经任事，就用俸禄来酬报。这样，上面没有空置官职的讥议，下面也断绝尸位素餐的诽谤。如今国子学虽然有学校官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的实际，和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不同？过去刘向说过：‘君王应当兴建辟雍，陈列礼乐，以此教化天下。’礼乐是用来养育人的，刑法是用来杀人的。有关官署勤勉不懈，请求制定刑法；至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样就是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养人。臣认为，如今四海清平，九服安宁，治理国家的关键大事，理应优先经营。如果再拖延不办，那么刘向的话就应验了。但事情不能同时兴办，必须有所取舍。按照臣的愚见，应当停止尚方雕琢奢靡的工程，减少永宁土木建筑的劳作；同时减少瑶光宫取用材料和瓦片的工程，也分担石窟雕刻琢磨的劳役，以及各种不是当世急务的事务和役使。利用一年三季农闲，修建这几项。使辟雍的礼制蔚然重新兴起，使讽诵经书的声音焕然重新响起。华美的楼榭、高大的池塘在外面显得严整壮丽；槐宫、棘寺在里面显得显赫华美。重新明察古今，重行乡饮酒礼；敦促兴办郡学，精心考核经学业绩。这样，元、凯之才可以在上序中得到，游、夏之士可以在下国中招致，难道不是美事吗？柳彧请求禁止百姓彻底停止角抵戏的奏表说：臣听说，从前明主教训百姓、治理国家，总是遵循法度，举动都依据礼典。不合于法律的事情不服从，不合于道的事情不实行。道路各有不同，男女各有区别；防止邪僻之事，把他们纳入法度轨范。我私下看到，京城以及外州，每到正月十五夜晚，就挤满街道、堵塞道路，聚集起来嬉戏结伴游玩。鼓声喧闹震天，火炬照亮大地；人们戴着兽面具，男子穿着女子服装，倡优杂技纷纷上演，形状诡异、姿态奇特。把污秽轻慢当作欢乐，把鄙俗亵狎当作笑乐，内外共同观看，竟然毫不回避。高棚横跨道路，宽大的帷幕高耸入云；鲜艳的衣服、艳丽的妆饰，车马拥挤得水泄不通。肴馔美酒遍地陈列，弦歌管乐聚集繁盛；耗尽资财、使家庭破产，只为争逐这一时的欢乐。全家带着子女一同参加，不问贵贱；男女混杂，僧俗不分。淫秽行为由此产生，盗贼也由此而起。逐渐形成风俗，实在有其来由；因循败坏的风气，竟没有人先觉察。这对教化没有益处，实际损害百姓。请把此令颁行天下，并立即禁止断绝。只要《雅》《颂》的康乐之歌，就足以赞美盛德的形容；让百姓鼓腹而行、歌唱太平，自能表现无为而治的最大快乐。胆敢违犯的人，请按照故意违背敕令论罪。牛里仁请求开辟献书之路上表说：经典兴起，来历已经很久远了。卦爻的绘制开始于庖羲，文字产生于仓颉。圣人凭借它来宏大地宣扬教导，广泛通晓古今，在王庭中传播，在当时华夏施行。因此尧被称为至圣，仍然要考察古道来发表言论；舜具有大智慧，也还要观察古人的形象。《周官》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以及四方的志书。周武王询问黄帝、颛顼的道理，太公说：‘在《丹书》中。’由此可知，凡是手持符命、掌管历法、拥有国家或家族的人，哪里有不以《诗》《书》进行教化、不凭借《礼》《乐》成就功业的呢？过去周朝的德政衰微，旧有经书散乱废弃；孔子凭借大圣人的才智，开创素王的事业，遵循典章、继承先贤，制定《礼》、删定《诗》，端正五始而修撰《春秋》，阐发《十翼》而弘扬《易》的道理，用来治理国家、修养自身，作为典范并留下法则。到了秦始皇驾驭天下、吞并诸侯，任用威势武力，做事不效法古代，开始下达焚书命令，施行偶语之刑。先王的坟典书籍，扫地一般全都消失了。根本既已先亡，随后一切也就颠覆了。臣以图谶之说来说明：经典的盛衰，确实有征验和定数。这是书籍遭遇的第一次灾难。汉朝兴起后，改变秦朝的弊政，尊崇儒术，建立藏书的制度，设置校书的官员。墙壁屋舍、山林岩洞中，往往间或发现遗书。外有太常、太史的藏书，内有延阁、秘书府的藏书。到了孝成帝时代，散失的书仍然很多，于是派谒者陈农到天下搜求遗书，诏令刘向父子校勘篇籍。汉朝的典章文献，在此时最为兴盛。到了王莽末年，长安发生战争，宫室和图书一起被焚毁。这是书籍遭遇的第二次灾难。光武帝继承兴起后，尤其重视经书诰令，还没有下车，就先寻求文雅之士。于是博学的大儒接踵聚集而来，怀抱经书、背负书帙，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肃宗亲自临幸讲习，和帝多次来到藏书之林。兰台、石室、鸿都、东观中的秘藏文书堆积满处，比从前更多一倍。到了孝献帝迁都以后，官吏百姓扰乱，图书和缣帛全都被拿去制作帷帐和袋囊。收集后运往西方的，只有七十多辆车。正逢西京大乱，一时之间全被焚毁。这是书籍遭遇的第三次灾难。魏文帝取代汉朝后，再次收集经典，全都藏在秘书内外三阁，派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当时评论的人称美其……【原文疑有讹误】。晋朝承接魏朝，文籍更加广博。晋秘书监荀勖校定魏朝《内经》，重新撰写《新簿》。即使古文旧简，仍然说有所缺失；新篇章和后来的目录，搜集的已经很多，足以弘扬正道、训导当世。正逢刘渊、石勒势力凌驾而起，京城覆灭，朝廷典章和国家制度也随之散失。这是书籍遭遇的第四次灾难。永嘉以后，寇盗相继兴起，凭借黄河占据洛阳，跨越关中、连接赵地。至于他们建立国家、安立家族，虽然流传名号，典章礼乐却寂灭无闻。刘裕平定姚氏，收取其图书，五经、诸子、史书才有四千卷；都是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僭伪政权兴盛的时期，没有超过前秦、后秦二秦的。由此来谈，足以说明问题。因此可知，衣冠制度、法度器物、图画记载和注释文书，在迁徙流离之后，全都归于江左。晋、宋之际，学术技艺很多；齐、梁之间，经书史籍更加兴盛。宋秘书丞王俭依照刘氏《七略》，撰成《七志》；梁人阮孝绪也撰成《七录》。汇总书籍的数量，有三万多卷。到了侯景渡江、攻破梁朝，秘书省的经籍虽然随着兵火遭灾，但文德殿内的书史却仍然完整保存。萧绎占据江陵后，派将领攻破平定侯景，收取文德殿的书籍，以及公私典籍的重本七万多卷，全都送往荆州。因此江南的图书，由此全都汇聚到萧绎手中。后来周军进入郢地，萧绎把这些书全部焚毁在外城，所收存的只剩十分之一二。这是书籍遭遇的第五次灾难。后来北魏从幽方迁居伊水、洛水之间，日不暇给，经籍几乎不存在。北周在关右创立基业，战争还没有停止。保定初年，书籍只有八千卷；后来增加搜集，才达到一万卷。高氏占据山东，起初也曾访求图书；核验其原有目录，残缺仍然很多。到了东部地区初步平定，获得经、史、子、集四部及其他典籍三万多卷，对旧有图书增加的也只有五千卷。

译如今御书中单本书籍合计一万五千多卷，但各部书籍仍有残缺。与梁朝旧目录相比，只有一半。至于阴阳、河洛方面的篇章，以及医方、图谱一类的著述，就更加少了。臣认为，经书自仲尼以后直到今天，已经历时一千多年，且多次遭遇五种厄运。如今正逢兴办、搜集经籍的时机，恰好身处圣明的时代。伏望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君临天下，功业无人能比，德行超过往古。自从华夏分裂、伦理纲常败坏以来，其间虽有霸王相继兴起，但世道的灾难尚未平定，想要尊崇儒学，有时也未必能够做到。如今疆土超过三王之时，百姓繁盛胜过两汉，有贤人，也有合适的时机，正是在今天。现在正应当大力弘扬文教，使风俗归于太平；可是天下的图书还有散失遗漏，这不是用来仰合圣上的心意、使教化流传无穷的办法。臣掌管史籍，寝食之间都怀着忧惧。从前陆贾向汉高祖进言说：“天下不能在马上治理。”由此可知，治理国家、建立政权，正在于典章谋议。治国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如今秘府所藏的书，也足以供阅览；但一时的典籍必须使它完备，不能出现王府没有、私人家中反而有的情况。然而士人和百姓混杂，寻访很难得知；即使有人知道，也多半怀有吝惜之心。必须用天子的威势来督促他们，用微薄的利益来诱导他们。如果郑重颁发诏书，同时开设收购和赏赐，那么奇异的典籍一定会纷纷送来，观文殿等藏书之阁也会积满；尊重经籍的风气超过前代，岂不是很好吗！伏愿陛下明察，稍加垂顾审察。臣李士恢上书隋高祖，论革除浮华文风：臣听说，古代先哲君王教化百姓，必定改变他们的视听，防止他们放纵嗜欲，堵塞邪僻放荡之心，向他们指示淳厚和平的道路。五教六行，是训导百姓的根本；《诗》《书》《礼》《易》，是通向道义的门户。所以能够使家家恢复孝慈之风，人人懂得礼让，端正风俗、调和教化，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至于上书献赋、撰作诔文、镌刻铭文，都是用来褒扬德行、叙述贤能、彰明功勋、证明义理的。如果不是为了惩戒和劝勉，道理就不会凭空存在。到了后代，风俗教化逐渐衰薄。魏国的三位祖先，更加崇尚文辞，忽视君临百姓的大道，喜好雕琢辞章的小技艺。下面的人跟随上面的人，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于是竞相施展文采，终于形成风俗。江左的齐、梁两朝，这种弊病更加严重。无论贵贱贤愚，只一味致力于吟咏。于是又抛弃义理而保存奇异，寻求虚浮而追逐细微，竞相争夺一韵的奇特，争夺一字的工巧。篇篇累牍，内容不过是月露的形状；案牍堆满箱子，也只是风云的姿态。世俗以此互相夸耀，朝廷依据这些来选拔士人。求取俸禄利益的道路既已打开，喜爱崇尚之情就更加深厚。于是乡里的幼童、贵族游宴中的少年，还没有通晓六甲，就先写作五言诗。至于羲皇、舜、禹的典章，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再也不放在心上，何曾进入耳中！把傲慢荒诞当作清静虚无，把抒发情感当作功业，把儒者的朴素学问指为古拙，把词赋当作君子的事业。所以文辞一天比一天繁多，政事一天比一天混乱。实在是因为抛弃了大圣人的法则规范，把无用之物建立成了有用之物。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流弊遍及华夏，世代互相师法推尊，时间越久，风气越盛。等到大隋承受天命，圣人之道大兴，屏弃排斥轻浮，遏制停止浮华虚伪。如果不是胸怀经术、秉持质朴，志向在道、依循仁德，就不能进入士大夫之列，参与官场。开皇四年，普遍诏令天下，公家和私人的文章，都应当记载实事。同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之的文章辞藻华艳，交给有关官署治罪。从此公卿大臣都知道正道，无不钻研仰慕古代典籍，抛弃华丽文辞，选择先王的美好典章，在当今推行大道。听说外州远县仍然沿袭旧日弊风，选拔官吏、荐举人才没有遵守典章法则。甚至有宗族党人称许孝行，乡里推许仁德，学习必遵从典谟，交往不苟且迎合的，反而被私人门第排斥，不予接纳；那些学习不考察古道、追逐世俗随从时尚、写作轻薄文章、结交朋党以求声誉的，却被选拔充任官吏，荐送朝廷。这大概是由于县令、刺史没有推行教化，仍然夹带私情，不顾公共道理。臣既然忝居执掌法度之职，职责应当纠察。如果听到风声就立即弹劾，恐怕被法网牵连的人会很多。请下令有关官署普遍加以搜访，有这类情况的，详细列明情状送交御史台。卷十二 驳议类。吾丘子赣驳议禁止百姓携带弓弩：臣听说，古代制造五种兵器，并不是为了互相伤害，而是为了禁止暴乱、讨伐邪恶。安居无事时，就用来制服猛兽、防备非常事件；发生事情时，就用来设置守卫、布置行阵。到了周王室衰微，上面没有英明的君王，诸侯以武力治理，强者侵害弱者，人数多的暴虐人数少的，天下疲敝，巧诈一并滋生。因此聪明人陷害愚昧者，勇敢者威逼怯懦者，只求获胜，不顾义理。所以机关变诈和器械装饰，作为互相残害的工具，多得无法计算。后来秦国兼并天下，废弃王道，树立私人的义理，毁灭《诗》《书》而把法令放在首位，抛弃仁爱恩惠而任用刑罚杀戮，毁坏名城，杀害豪杰，销毁铠甲兵器，折断锋刃。百姓便用锄头、耰、棰、木棒互相殴打，犯法的人越来越多，盗贼多得无法胜数。以至于穿赭衣的囚徒堵塞道路，群盗遍满山野，最终因而动乱灭亡。因此圣明君王致力于教化而减少禁防，是知道禁防本身不足以依靠。如今陛下彰明德行，建立太平，选拔俊才，兴办学校。三公和有关官署中，有些人出身穷巷、起于平民之家，却分封土地、裂土受封。京畿以内每天都在教化，四方也都归向风化。然而盗贼仍然存在，这是郡国二千石官员的罪过，不是百姓携带弓弩的过错。《礼》说：“男子出生时，用桑木作弓、蓬草作箭来举行举射礼。”这是明白表示将来有事任。《论语》中孔子说：“我拿什么来执持？执持弓箭吗？”大射的礼仪，从天子下及庶人，是夏、商、周三代的制度。《诗经》说：“大侯已经高高张起，弓箭也已张开，射手已经聚齐，请献上你们射中的功绩。”这是说贵在射中目标。我听说圣明君王通过合射来彰明教化，从未听说弓箭应当被禁止。而且所要禁止的，是盗贼用弓弩来攻打掠夺。攻打掠夺的罪行应判死刑，然而仍不能制止；大奸之人面对重刑，本来就不会退避。臣担心邪恶之人携带弓弩而官吏不能制止，善良百姓为了自我防备却触犯禁令，这就等于放纵盗贼的威势，夺走百姓自救的手段。臣私下认为，这样做对禁止奸邪没有好处，反而废弃先王的典章，使学习礼的人不能练习实行这种礼仪，实在非常不便。侯应论罢除边境防备：周、秦以来，匈奴凶暴强悍，侵扰边境。汉朝兴起后，尤其受到它的祸害。臣听说北方边塞直到辽东，外面有阴山，东西绵延一千多里，草木茂盛，禽兽很多。过去冒顿单于凭借其险阻，依托其中，制造弓箭，出来侵扰，这里就是他的苑囿。到了孝武帝时，出兵征伐，排斥夺取这片土地，把匈奴赶到幕北。在那里修建边塞、亭隧和外城，设置屯戍来守卫。这样以后，边境才稍稍安定。幕北地势平坦，草木很少，大沙地很多。匈奴来侵扰时，很少有地方可以遮蔽隐藏。从边塞向南，经过深山峡谷，往来比较困难。边地老人说：

译匈奴人只要越过阴山，就没有不哭泣的。如果撤除边塞戍卒，就等于把对夷狄有利的机会显示给他们，这是第一点不能撤除的理由。如今圣上的德泽广泛施及，像上天覆盖匈奴。匈奴得到保全性命的恩惠，叩头前来称臣。夷狄的性情是，困窘时就卑下顺服，强盛时就骄横叛逆，这是他们的天性。以前已经撤除外城、减少亭隧，现在只保留到足以侦察守望、传递烽火而已。古人安定时不忘危险，不能再撤除，这是第二点。中原有礼义教化和刑罚诛戮，愚民尚且还要触犯禁令，何况能保证单于一定约束他的部众不违犯盟约吗？这是第三点。中原尚且要修建关梁来控制诸侯，正是为了断绝臣下的贪欲。设置边塞、屯戍，不只是为了匈奴，也是为了各属国的降民；他们本来就是匈奴人，恐怕他们思念旧地而逃亡，这是第四点。近来西羌依托边塞，与汉人往来，官吏百姓贪图利益，侵夺他们的牲畜、财产和妻子儿女，因此产生怨恨，起来反叛，世世代代没有断绝。如今撤除边塞和戍守，就会产生轻慢、欺易和争斗的苗头，这是第五点。过去从军的人中有很多战死不能返回的，子孙贫困，一旦逃亡出来，就会投奔亲戚，这是第六点。边地人的奴婢中，忧愁困苦、想要逃亡的很多，他们说：“听说匈奴中很快乐，只是哨望盘查太紧，怎么办呢？”但有时仍有人逃出边塞，这是第七点。盗贼凶悍狡猾，成群结伙犯法。如果他们处境窘迫，就逃到北方，便无法控制，这是第八点。自从修筑边塞以来已经一百多年，并不都是用土墙筑成的；有的凭借山岩，利用枯木、倒木、溪谷和水道关口，逐渐加以平整，再由士卒修筑治理，所花功力和费用历时长久，无法计算。臣担心议论此事的人没有深思始终，只想一概减少徭役和戍守。十年以后、百年以内，最终若发生其他变故，边障毁坏，亭隧灭绝，就必须重新征发屯卒修缮治理。历代积累的功业，不可能很快恢复，这是第九点。如果撤除戍卒、减少哨望，单于自以为能够保卫边塞、守御边境，必定会深深感激汉朝，请求也会没有止境。一旦稍微违逆他的心意，后果就不可预测。这样会打开夷狄的嫌隙，损害中原的坚固，这是第十点。这不是长久保持极大安定、以威势制约百蛮的良策。

译蔡伯喈论征伐鲜卑：《尚书》告诫要防止“狡猾之人侵害华夏”，《易经》说“征伐鬼方”；周宣王命令南仲、尹吉甫，驱逐猃狁，威服蛮荆；汉朝有卫青、霍去病远征匈奴至瀚海，以及窦宪登燕然山的事迹。征讨之事，由来已经很久了。然而时势有同有异，形势有可为和不可为，所以谋划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败，不能一概而论。自汉朝兴起以来，匈奴常常成为边境祸害，却没有听说鲜卑造成过这样的事情。从前谋臣竭尽精力，武将奋力作战，但所见往往不同。那些提出不战之计、巩固防守的人，都是社稷之臣，所谋划的是长久之策。孝武皇帝凭借文帝、景帝积累的财富，用度充足，南征越地，北伐胡人，西征大宛，东并朝鲜。军队出动几十年，国库空竭，官府和百姓都贫困了。于是兴办盐铁专卖和酒类专卖，设置告缗、重税等法令，百姓不堪承受。等到盗贼群起，关东纷乱，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使者挥舞铁钺一同出动，然后才勉强得到安宁。后来醒悟，才停止用兵、罢除徭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说：“专门追求战胜、穷尽武力的事情，没有不后悔的。”当年世宗神武，士卒将领良勇，财赋充实，开拓的疆域广大，尚且还有悔恨，何况没有当时那样的地利、人力、财力准备，却想轻率出兵？这是第一点不可行。鲜卑部众最近兴盛起来，自从匈奴向北逃遁以来，占据了匈奴的旧地，出动十万军队，遍布千里之地，智谋日益增长，才力强健。又加上禁令松弛、法网漏失，优良的金铁流出后无人查察，全都被盗贼得到；汉人逃亡过去，成为他们的谋主；兵器锋利，战马迅疾，超过匈奴。从前段颎是良将，熟悉兵事、善于作战，经营西羌，尚且用了十多年。如今育、晏却想以三年为期限，专门求取胜利，必定攻克。育、晏的谋略，未必超过段颎；鲜卑的部众，又不比西羌弱，却想限定近期，诱骗戏弄朝廷。三年不能成功，必然被祸患逼迫，灾祸纠结、战事相连，不能中途休止。转运粮饷，无法供给；天年不能丰收，官府也将耗尽财力。百姓迁徙到四方，连自己的尸骨都不能收回。若在这种时候兴起议论而横加征发，一旦开始而不能停止，必然会达到再三。中原之内，弱者横尸，强者成为盗寇。边疆驿站的祸患，只是手足上的疥疮；中原的困苦，却是胸背上的恶性疽疮。这是第二点不可行。育说自春天以来已经出兵三十多次。如今郡县盗贼劫掠、抢夺百姓财物，攻打侵犯官府和百姓，日日都有。中原冠带之地，官吏密集、政令严密，尚且不能绝迹，何况这些丑恶的胡虏，成群结伙地抗拒冒犯，内心不爱仁德，胆量又不畏惧威势，怎么能使他们绝无盗窃行为呢？从前汉高祖尚且忍受平城之耻，吕后也甘愿抛弃受辱信件的羞辱，与今天相比，哪一件更严重？这是第三点不可行。上天设置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修起边塞，都是为了区分内外、使不同风俗各有界限。边塞之外就用夷狄来隔开，边塞之内就任用良吏治理，后代子孙遵循事业，谨慎奉行先人留下的制度。只要没有国内逼迫、外族侮辱的忧患，难道还要和虫蚁般的虏人计较往来的次数吗？如今却想越过大漠、跨越疆域，渡过边塞出兵进攻。得到的土地不能耕种，得到的百姓不能纳入冠带礼制，即使击破他们也不能斩尽杀绝；而本朝必定因此废寝忘食，天下必定因此焦枯困苦。这是第四点不可行。耗尽府库的储蓄，来放纵轻率用兵之事，专门求胜的人未必能够攻克，心存疑虑的人也未必会失败。众人都认为危险的事，圣人不会承担；朝廷议论有所疑虑，明主不会实行。这是第五点。考察育的一次战斗，所获还不如所失。从前淮南王刘安劝谏讨伐越地时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没有交战，意思是没有人敢与之抗衡。假使越人冒死侥幸反抗执事，连挑夫、轿夫之类的士卒都有一个不能完整返回，即使得到越王的首级，也仍然是大汉的耻辱。”而育以普通百姓交换丑恶的胡虏，使皇威在外夷面前受辱，如果果真像刘安所说，已经很危险了，何况得失还无法估量呢！从前珠崖郡反叛，孝元皇帝采纳贾捐之的意见，下诏说：“珠崖背叛，如今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说可以讨伐，有的说应当放弃。朕日夜思考，若以威势和教化不能施行而感到羞耻，就想讨伐它；若因疑虑、想要逃避困难，就主张固守以求长久；应当通达时势变化来处理。况且，担忧一万人的饥饿和担忧蛮夷没有被讨伐，哪一件更重大？宗庙祭祀，凶年尚且不能完备，何况为了躲避不恭顺的羞辱呢？如今关东极其困苦，没有办法互相救济，却又商议动用军队，这不只是劳苦百姓而已，凶年也会随之而来，那种疲敝有无法说尽的地方。因此罢除珠崖郡。”这就是先帝发出仁德之言的原因。体恤百姓、拯救祸患，即使已经成为郡县，尚且还要放弃，何况是在边塞之外、从未作为百姓居住地的地方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停止征伐的谋划，命令各营甲士巡视边塞城垣，屯守险要之处，以坚固不动为要务。至于守卫边疆的方法，李牧开创了它的根本，严尤阐明了它的要领，遗留下来的事业还在，相关文章也完整保存。遵循这两人的策略，守住先帝的规制，臣认为就可以了。臣邕愚昧刚直，这番议论不足采纳。臣邕顿首顿首。孔文举论肉刑：古代风俗敦厚，善恶尚未分明，官吏端正、刑罚清明，政事没有过失，百姓犯罪，都是自己招致的。末世逐渐衰败，风俗教化败坏混乱，政令扰乱习俗，法律伤害百姓。所以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今却想用古代刑罚来约束他们，把他们投入残酷的刑罚和弃置之中，这不是所谓顺应时势、随着形势变化而调整。纣王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腿，天下都说他无道。九州之地共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如果每个诸侯都砍掉一个人的脚，那么天下就常常有一千八百个纣王了。想求得风俗安宁和谐，是不可能的。况且受刑的人顾虑不到求生，只想着求死，大多会趋向邪恶，不再回归正道。夙沙氏使齐国动乱，伊戾给宋国带来祸患，赵高、英布成为世间大患。刑罚不能阻止人继续作恶，反而足以断绝人重新行善的道路。即使忠诚如鬻拳、诚信如卞和、智慧如孙膑、蒙冤如巷伯、才华如司马迁、通达如刘向，一旦遭受刀锯之刑，终身都不会被人承认。这样一来，太甲思念伊尹之功、秦穆公成就霸业、南睢之骨立、卫武公的初筵之礼、陈汤的都赖之功、魏尚守卫边疆之事，都再也无法施行。汉朝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正是为了这些。所以有明德的君主，深谋远虑，舍弃短处而取用长处，不会轻率地改变现行政治。夏侯太初论时事（据本传。此文大概经过陈寿删削润色，所以文辞精密简约。）

译官府根据才干任用人才，是国家的权柄。因此铨选权专属于台阁，这是上级的职分；孝行存在于乡里，优劣由乡人评定，这是下级的次序。想要使教化清明、选拔审慎，只在于明确上下各自的职分和次序，不让它们互相混淆罢了。为什么呢？上级越过自己的职分，就恐怕选任的依据不合根本，从而打开千种势力奔竞驰逐的道路；下级越过自己的次序，就恐怕通向天爵以外的路径，机巧权变的门路增多。所谓天爵向下贯通，就是平民议论、干预权柄；机权门路增多，就是纷乱的根源。自从州郡中正评定官吏才干以来，已经多年了，长久纷乱，没有听说得到整顿，难道不是上下职分和次序互相错乱，各自丧失要领所造成的吗？如果让中正只考察品行和辈次，品行和辈次合乎任职标准，这样就可以授官了。为什么呢？孝行显著于家门，难道在官府任职时会不忠诚谨慎吗？仁慈宽恕受到九族称赞，难道处理政务时会不能通达吗？义理果断施行于乡党，难道不能胜任政事吗？这三类品行，由中正选取，即使不列入相应的官名，也由此可知可以任官。品行有大小，辈次有高下，那么所任用的人流也会清楚分明。何必要让中正在下干预铨选的机要，又让掌握机柄的人在上有所凭借，造成上下互相侵夺、因而产生纷乱呢？况且台阁面向下级，考核功过；各类职务都有自己的长官，早晚相互考察，没有比这更详尽的了。乡里的议论却凭主观意愿裁断处置，使掌管选任的人失去职守，众人惊骇奔走，想要使风俗清明安静，怎么可能呢？天台县地处偏远，众人都不抱希望；能够到达那里的人，反而更接近权势，谁不修饰自己来求取所想要的东西？既然求取有门路，那么修养自身、端正家门的人，就已经不如在乡党中自行显达的人；在乡党中自行显达的人，又不如在州郡中自行求取的人。如果一旦为这种做法开辟门路，却担心他们粉饰真实、背离根本，即使再严厉责罚中正，以刑罚督促，也仍然没有用。哪里比得上让各自遵守自己的职分：官长就各自把属下的才能优劣报告台阁；台阁根据官长所报的才能优劣排定次第，再参考乡里的德行次序，拟定同类等级，不使偏颇。中正只考察行迹，区分高下，审定辈类，不负责升降。台阁总合这些材料，按照它所选定的任用。如果其中有错乱，责任就在有关官署。官长所排定的次序，由中正拟定辈分，按照次序大体任用。若不称职，责任就在外任官长。这样一来，内外相互参照，得失各有依据，彼此检验，谁还能互相粉饰？这样人心就会安定，事务也能得到恰当处理，大概可以使风俗安静、使官吏才干的选拔审慎了。（又认为：）古代设置官职，是为了救助养育众生，统辖治理百姓和万物。所以设置君长来管理牧养他们。主持治理的权力，应当统一而专一。统一，官职任用才能确定，上下才能安定；专一，职务才能修治，事务才不会烦杂。事务简明、职守修治、上下安定，却仍然不能治理好天下的情况，从来没有。先王建立万国，虽然其中的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考究，但划分疆界、各自守护土地，并不是层层加重约束、互相牵制的体制。考察殷、周五等爵位的次序，只有大小贵贱的差别，也没有君主、官吏、臣下、百姓各有两套统属、互相牵制的情况。官府的统属不统一，职务就不能修治；职务不能修治，事务怎么能简明？事务不简明，百姓怎么能安静？百姓不能安静，邪恶就一同兴起，奸伪也会滋长。先王明白这一点，所以使职司专一，使统属统一。自秦代开始，不学习圣人之道，凭私意掌管职务，以奸巧对待下属。担心宰官不能修治职务，便设置监牧来督察；又害怕督监容许曲私，便设置司察来纠正。宰官、牧官互相牵制，监察官彼此监督，人人怀有异心，上下从事不同的事务。汉朝承袭了这种局面，不能匡正改易；魏室兴盛之时，也来不及顾及此事。五等爵制虽然难以立即恢复，也可以大致建立制度准则，以统一治理体制。如今的长吏，都是君临官吏和百姓的官员，却横向增设郡守，又重叠设置刺史。如果郡守所统摄的事务只在大体方面，那么它与州的职能相同，没有必要再加一层。应当裁省郡守，只任用刺史。刺史的职务保存，监察就不会废止。郡中数以万计的官吏，都回去亲自从事农业，以节省烦琐费用、增加财产、繁殖粮食，这是第一点。大县中的人才都足以担任郡守，所以每逢是非诉讼，常常会产生意见不同的情况。顺从就能安稳，直守己见就会争执。调和羹汤的美味，在于调合不同滋味；上下相处的好处，在于彼此补益。只求顺从而安稳，就像琴瑟只发出同一种声音。把郡守一职荡除，官职减少，事务简化，这是第二点。又有郡府官吏，职责在于监察各县，却经营庇护党羽亲属和乡里旧交；如果他们有不合适的地方，又借公事牵制困顿百姓，百姓的困苦弊病就由此产生。如果把这些职务全部合并，祸乱的根源自然就堵塞了，这是第三点。如今承受衰败弊病，百姓凋敝，贤才很少，能够任事的人不多。郡县的良吏往往并非只有一人。郡府承受县里的成效，而繁重事务在下层；至于官吏中的上等人选，郡府本应首先补足。这样，作为亲近百姓的官吏，就能专门得到基层人才，但现有官吏常常顽劣鄙陋。如今如果合并，官吏中就会有更多清正贤良的人被选来任职，大的教化得以宣扬流布，百姓和万物都能获得安宁，这是第四点。规定万户以上的县称为郡守，五千户以上的称为都尉，千户以下仍称令、长。县令、县长以上的官员，考核、升迁、任用都根据才能递进，所治理的地方也逐渐增加，这就是按照才能和功效晋升的次序。制度一旦确定，官吏和人才就有次第，治理功效也会整齐明白，这是第五点。如果裁省郡守，各县都可以直接上达，事务不会堵塞隔绝，官府也不会积压停滞。三代的风俗虽然未必能够完全恢复，但简约统一的教化，大概还是可以实现的。便利百姓、节省费用，就在于此。（又认为：）文饰和质朴交替使用，就如同四时交替兴起。君王体察天理、治理万物，必定要根据弊病来使它通达。时代越来越质朴，就用礼来加以文饰；时代安泰而奢侈，就用质朴来挽救。如今承接百王末世、秦汉遗留下来的风气，世俗越来越崇尚文饰，应当大力改变它，以满足百姓的愿望。如今制度规定，从公爵、列侯以下，到地位在大将军以上的官员，都可以穿绫锦、罗绮、纨素，使用金银装饰雕镂的器物；从这些等级以下，杂色彩服也通行于卑贱之人。虽然上下等级各自显示出差别，但朝臣的服制已经能够与至尊相等，黑黄等色彩也已经通行到下层。

译想要使市场不再出售华丽的色彩，使商人不再流通难以获得的货物，使工匠不再制作雕刻之物，是做不到的。因此应当大力治理根本，依据古代法度。文饰和质朴的适宜程度，应取其中正，以此制定礼制。车舆、服饰、章采都采用质朴的形式，禁止革除末流风俗中的华丽事物。使朝廷大臣之家、有官位者的住宅，不再有锦绮装饰，不再穿用多种色彩的服装，也不再使用纤巧的器物。从上到下，只在朴素程度上显示等级罢了，不要使它超过一二等的差别。至于因功德而赏赐的物品，皇上认为应当特别加赐的，都先由有关官署表明，然后才准许穿用。上面对下的教化，如同风吹草伏。朴素的教化从朝廷兴起，那么下层越来越奢侈的心，自然就会消退。荀公曾论裁省官吏：裁省官吏不如裁省官职，裁省官职不如裁省事务，裁省事务不如清静内心。从前萧何、曹参辅佐汉朝，记载他们清静无为，导致民间传唱统一治理的歌谣，这就是清静内心的根本。汉文帝垂衣拱手而治，几乎达到刑罚不用，这是裁省事务。光武帝合并官吏员额，县官、国邑裁减设置到十分之一，这是裁省官职。魏太和年间，派遣使者四处巡行，减少天下官吏。正始年间，也合并郡县，这是裁省官吏。如今如果一定要从根本上求取治理，就应当把裁省事务放在首位。凡是居于官位的人，都应努力思考萧何、曹参的心志，以辅助大化。笃实行义，尊崇敦厚和睦，使昧于宠荣而忘记根本的人不得容身，虚伪的行为自然停止，浮华之人也会感到畏惧。重视恭敬谦让，崇尚知足止分，使卑贱者不妨碍尊贵者，年少者不凌犯年长者，疏远者不离间亲近者，新交不离间旧交，小事不压过大事，淫邪不破坏义理，那么上下就会安定，远近就会互相信任。官位不能靠急于求进得到，声誉不能靠朋党求取，那么是非就不会虚妄而会清楚明白，任用官吏的人也不会被听闻迷惑。除去奇巧技艺，抑制异端说法；喜好改变旧制、以求取非正常利益的人，必定加以惩罚，那么官府职务就有常规，人心也不会变迁。事务积压，政事就会迟滞；政事迟滞，功效就会废弛。居官者勤勉不懈，奉行职司者早晚不怠，那么即使身处拿着小瓶的微末职位，也会坚守职责而不借用别的器物。使信用坚定如金石，小的过失不妨害大的政事，能够忍住愤怒和怨恨来容纳他们。简化文书案件，省略琐碎苛细；命令一经施行，必须使人容易理解和接受，使人像愿意接受阳春一样愿意接受它，像畏惧雷震一样畏惧它。不要让细小的条文烦扰政务，被百官轻慢亵渎；也不要让反复三四次的命令使百姓厌倦，那么官吏就会竭尽诚意，臣下也会喜悦地服从上命。设置官职、分配职守，交付事务、责成办成；君子内心竞争，却不竭力争斗；量才授任，思虑不越出职分，那么官府不会各行一套事业，政典也不会被奸邪破坏。这些都是我所说的裁省事务的根本。如果没有这些过失，即使不裁省官吏，天下也一定会认为已经裁省了。如果想要裁省官职，我私下认为九寺可以并入尚书省，兰台也应当裁省，交付三府办理。不过这些制度施行于历代，世人已经习惯，所以我长久怀抱这种愚见而不敢说出。至于裁省事务，确实认为是好事；如果只是直接制定一个大的条例，把一切都削减一半，恐怕文武百官、郡国职务，以及事务的兴废，不能都采用同一种办法。凡是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典章完备而且恰当就能安定；如果有驳议，或许会导致堵塞否决。凡是各职所管辖的事务，应先精细考察其得失，使忠信的官员、明察的长官各自裁定其中，先分条上报，然后再综合统一总体原则，详细说明适宜裁省的事项，这样命令下达后必定能够实行，不可动摇。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反而会迷惑人的听闻；像以前裁省的事项一样，过不了多久就又恢复。或者因激变而使事务更加繁多，也不能不慎重。挚仲洽论祭祀皋陶（旧例是在廷尉寺祭祀皋陶，新礼改移到律署，所以按社日祭祀；新制改在孟秋之月，因此虞某这样说。诏令准许。） 考察《虞书》，皋陶担任士师，只有做到明察才能公允，国家看重他的功劳，人们思念他的公正。因此狱官以礼敬奉他的神灵，被拘系的人也来祭祀他。功劳在于断狱成功，不在于制定律令的开始。设置太学，意义重于太常，所以在太学祭祀，是崇敬圣人并遵从重要地位。设置律署，地位低于廷尉，把祭祀移到律署，是舍弃重要之处而就从轻之处。律署不是正规的官署，兴废没有常规，应当像旧例一样在廷尉祭祀。又，祭祀用仲春，是取其重视生长之义；改用孟秋，是为了对应刑罚杀戮，理由不足以相互替换。应当确定新的礼制，一律按照旧例。挚仲洽驳议使用古尺：从前圣人能够观察天下深奥隐微之处，并模拟事物的形状，取法万物制造器物，以保存并适应当时的使用需要。因此参天两地，用来确定算数的纲纪；依据音律计算分数，用来确定长短的尺度。制作它时有法则，所以使用它时有验证。用它考察日月天地的运行，天地就无法隐藏真实情况；用它校准日月五星，就不会容许天象出现错误；施用于金石，音律就会和谐；放在规矩上，器物就合乎适宜。根本只要没有差错，万物就都能端正。等到它出现差错，事情就都与此相反。如今的尺比古尺长，几乎多出半寸。乐府使用它，律吕不相合；史官使用它，历法天象失去验证；医署使用它，腧穴位置发生错乱。这三者正是度量产生、得失得到验证的地方，却都受到阻碍而不能贯通，所以应当改用今尺而遵从古尺。唐、虞的制度，使律、度、量、衡相同；仲尼的训诫，是谨慎权衡、审慎度量。如今两种尺并用，不能说是相同；明知有错误却仍然实行，也不能说是谨慎。不相同而又不谨慎，这就叫作错误的法则，并不是用来规范万物、树立准则、向人显示最高规范的办法。凡是事物，有的数量多而容易改动，有的数量少而难以改变；有的改动会导致烦琐，有的变化则会使之简约。度量衡是人们经常使用的东西，而长短并不是人们所吝惜的，因此属于数量多而容易改动的一类。纠正错误而归于正确，使邪曲反归于正，一时的变化，便成为万世不变的准则，这属于变化而使之简约的一类。典章法度已经形成定式而不失去旧有制度，至于季世末流苟且迎合的制度和异端杂乱的用途，应当根据时势加以整理、改革，以守正而归于一统。臣认为应当依照所奏办理。挚仲洽论师服（《丧服》没有弟子为老师服丧的制度，新礼规定服齐衰三月。虞某上奏议论，诏令依从。）

译自古没有为老师服丧的制度，所以仲尼去世时，弟子们对应该穿什么丧服感到疑惑。子贡说：“过去夫子为颜回服丧，好像死了儿子，却没有穿丧服；请允许我们为夫子服丧，也像死了父亲，却不穿丧服。”于是内心服丧三年。这是怀有三年之久的悲哀，却没有齐衰的服制。大家共同居处时佩戴丧带，出门时则不佩戴，这就是所谓吊丧服上加麻。先圣制定礼制，必定使它容易遵从、能够流传。师徒之间的情义确实深重，但服丧制度没有明确规定，历代相沿，也不认为是缺失。况且寻求老师的人，以老师越高明为所得，所以多次改换老师而不以为嫌；修习学业的人，以每天都有新进益为有益，所以舍弃旧师也不感到疑惑。仲尼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的老师的人。”子贡说：“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老师呢？”浅薄的老师、贤哲的老师，不可能都为他们服丧。情义有轻重，服制有废兴，那么褒贬就会由此产生，是非也会因此争论，爱憎相互攻击，悔恨忧患就会由此产生。应当确定新礼，仍旧规定不服丧。潘安仁上书论客舍：谨慎考察可知，客舍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出行的人依靠它暂时停留，居住的人少量收取费用，交易迁徙各得其所，官府不用承担劳役赋税，借助他人而获得利益，恩惠施加于百姓，公家又没有额外费用。俗语说：“许由辞绝帝尧的任命，而寄宿在客舍。”《春秋外传》说：“晋国的阳处父在客舍遇见宁戚。”魏武皇帝也认为应当这样。他的诗说：“整治设置客舍，以便利商贾往来。”这样看来，从尧到今天，从未有过不能实行客舍制度的时代。只有商鞅非难它，这本来就不是圣明时代应当说的话。如今四海会同，九服纳贡，八方恭敬，公私人员车辆充满道路。京畿附近汇集交会，客舍也很密集；冬天有温暖的房屋，夏天有清凉的荫蔽，草料和粮秣接连不断，器物用品都能供应；疲惫的牛一定能投宿，乘凉的人也能就近前进，卸下车辐、解开鞍具，都有休息的地方。况且各种抢劫盗窃，都发生在偏远隔绝的地方，而在人多之处停止。十里之内荒凉冷落，奸邪就会萌生；道路相连、客馆相接，盗寇就会受到震慑。况且听到呼救便有救援，事情发生便有人追捕，不救援有罪，不追捕有诛；禁止暴乱、捕捉逃亡之人，始终都有主管官署。所有这些都是客舍的好处，也是官府驿舍所缺少的。又有些行路的人贪图赶路，买粮、做饭都要趁早晚；盛夏白天炎热，还要兼赶星夜。既然受早早关闭的限制，来不及到达驿舍的门；或者躲避晚间关闭，就被驱赶到道路角落，这正是疏忽收藏、教诱盗贼的根源。如果因为客舍太多而破坏法令教化，官府守护驿舍、设置栅栏，又能单独依靠什么人呢？河桥、孟津等处，交验通行券、收取钱财，高级官吏负责督察，多次进入检查、出来核验，两岸的品郎互相检查，尚且害怕有所遗漏，所以悬以俸禄利益，许以功劳报偿。如今卑贱的官吏使疲惫的百姓，独自专掌驿舍税收，掌握开闭的权力，凭借不用检查的势力，这正是道路管理的弊病，也是奸利滋生之处。大体沿袭历代旧俗，获得出行者和留宿者的欢心，让客舍洒扫整洁，等待远行的人选择住处休息，难道不是众人翘首以盼的愿望吗？何承天论尹嘉罪（六朝人的这类文章，出入进退都经过锤炼，既不枯槁，也不生硬，自然形成条理。这也是讨论礼制和法令的文章。） 奉府中宣令，普遍议论尹嘉应处死刑一事。法吏葛膝说，若有人告发母亲、声称母亲不孝而想杀她，可以准许。法律说：凡是违犯教令、在敬恭方面有所亏缺，父母想要杀死他的，都可以准许。对于被告之事，只取信于告发者所请求的内容而准许实行。谨慎考察事情本原和人的内心，尹嘉的母亲申诉说自己请求典押财物，为儿子偿还债务。尹嘉虽然违犯教义，却没有请求杀母的言辞。熊某请求的是使他获得生路，而如今却要杀掉他，并不符合他所请求的内容。开始以不孝弹劾，最后却以和卖罪结案，在两端之间牵强附会；母子二人都被定罪，葛膝所援引的法文并不属于相应条款。尹嘉所保全的事情意义重大，只是道理难以申明；现在应当彰明教化，同时怜悯他的愚昧蒙蔽。彰明德行、谨慎用刑，是文王体恤下民的做法；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是中孚卦所体现的教化。论及实情，母亲应当替儿子隐瞒；论及敬意，礼制也没有要求达到这种程度。如今舍弃请求宽宥的意见，依从请求杀人的条款，要求饥寒交迫的奴隶遵守敬恭的礼节，实在不是对疑罪从轻、宁可失去有罪之人的意思。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减免尹嘉的死罪，以普施春天般的恩泽；赦免熊某的过错，以彰明儿子为亲人隐瞒的适宜性。这样，蒲亭虽为鄙陋之地，也可以比拟盛明时代的德化；即使豚鱼这样的微小生物，也不会独独被当今教化遗弃。王仲宝论南郡王冠礼：皇孙举行冠礼之事，历代没有先例。礼制虽说有嫡子而没有嫡孙，但皇孙地位正当，向下可以涉及五代。如今南郡王承接储君的光辉，实在是皇室后裔，举行加冠礼的典制，应当不同于列藩诸王。考察《士冠礼》：“主人戴玄冠、穿朝服，宾为他加冠，赞者替他系缨。”郑玄说：“主人，是冠者的父亲或兄长。”考察其中说父亲和兄长，就说明祖父在世时，父亲不担任主人。《大戴礼记·公冠篇》说，公举行冠礼，亲自担任主人，四次加玄冕，以卿为宾。这是说承继君位的君主，以及皇帝不能称作儿子的庶子。《小戴礼记·冠义》说：“在阼阶举行冠礼，是为了彰明继承；在宾位行醮礼，三次加冠而越加尊贵，加冠表示已有成就。”注释说：“嫡子在阼阶行冠礼，庶子在房中行冠礼。”《礼记》又说：“古人重视冠礼，所以在宗庙举行，是为了自我谦卑而尊崇先祖。”据此来说，更与郑玄注《仪礼》的说法相合。因此自中朝以来，太子举行冠礼，皇帝亲临正殿，司徒为他加冠，光禄勋赞礼；诸王则由郎中加冠，中尉赞礼。如今若同于储皇，礼制就太重；若依照诸王，又显得太轻。又据《春秋》的义理，不能以父亲的命令来推辞祖父的命令。《礼》说：“父亲在这里，就应当作为儿子；君主在这里，就应当作为臣下。”皇太子处于臣子之节，没有专擅行事的道理。南郡王虽然处在藩国，却不属于旁支庶出的行列，应当接受朝廷的命令，稍微申明在阼阶举行冠礼的制度。晋武帝诏书说，汉、魏派遣使者为诸王举行冠礼，并不是古代正统典制。这大概是因为庶子封王，应当依照公冠礼由本人主持的义理。至于国君的长孙，应派遣使者前往确认。应当派太常持节为他加冠，大鸿胪担任赞礼；醮酒的仪式，也归两位卿主持。祝醮的辞文，依照经书、礼记另行撰定，不采用藩国通常的体例。国中的官员陪位行拜贺礼，仍依旧章办理。当天，内外二品清官以上的官员，到止车门集合庆贺，并到东宫南门递交贺笺。另择日期进献礼物，宫臣也到宫门称贺，仪式如同上台。加冠以后，择日拜谒宗庙，以弘扬尊奉祖先的意义。这是国家的大典，应当通报八座、丞郎，并下交两学详细议论。

译王仲宝关于穆妃小祥不应相待的议论（皇太子为穆妃服丧。尚书左丞、著作郎王逡问左仆射王俭：“中军南郡王举行小祥时，应当等待闻喜公吗？穆妃于七月二十四日去世，闻喜公于八月发哀，按十一月的期限计算，应当在六月。南郡王若与闻喜公同在六月举行小祥，则大祥又要延后一月，应用八月，不再是正月。这样做是出于存亲之义；如果各自举行小祥，庐舍和垩室相间，黑色丧服与白色吉服混杂，不知是否会有这种疑问？”司徒褚渊等二十人都同意王俭的意见，王俭请求把它作为永久的制度。诏书准许。） 送别死者已有终结，重新生存也有一定节度。亲恩无穷，不是丧服制度所能完全表达的；小祥所用的缟服，明白表示丧事终结的界限。相互等待的道理，经书、礼记中没有记载。世人多认为同居一室而服丧，不应有所差别，所以相差一两个月的，有时便把期限延长到一同除服。这是任性直行，并没有通晓礼的宗旨。从前编撰《丧记》时，我已经说过这种情况。远行归来的人，自有他的缘故而尚未祭奠；留在家中的人，又凭什么理由不改变服制？礼书中有除丧后归来的事例，这就是经书、礼记留下的明文，不必等待的明确依据。假如确实应当等待，那么相隔多年，也应当一定等待，岂不是要终身穿着丧服，直到生命终了，并且长期断绝在宗庙举行吉祭？这是不可行的。如果说这样不合适，那么相隔十天一个月，也不应当延长。为什么呢？礼制有尊卑先后，义理不会徒然设置。如今相距遥远便不等待，相距较近便相互等待，礼例既然违背，内心也无所取法。若担心兄弟同住而吉凶之事相杂，那么古代有分居异宫的制度。假设不能分居异宫，远行归来的儿子自然应当另立门户，以完成服丧之事。灵座、筵席和祭奠，与留在家中的人一样，到再期便毁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奔丧礼》说：‘设位而不祭奠。’郑玄说：‘因为他的精神并不在这里。’听到丧事而不能及时赶回，确实是因为身在远方；既然只是设位而不祭奠，就更加有可以安置的理由。这是由于各有自身的缘故，并不涉及嫡子、庶子的区别。庶子在家中，也不必等待嫡子，何况储妃是王室的正体，中军南郡王又是长嫡，地位尤其重要；朝廷还实行权宜制度，这样无论进退，就更没有疑问了。应当认为不必相互等待。中军举行小祥、穿缟服的日子，闻喜公只需前来致哀，不接受吊丧慰问。到了忌日变服除服时，兄弟也应当相互会面以抒发感情，而不接待宾客。这是国家的大典，应当通报八座、丞郎，共同讨论异同，然后奏报皇帝。王仲宝关于谅闇期间亲自奉行烝尝祭礼的议论：权宜制度一旦实行，丧礼就会被夺去应有的地位。这件事兴起于汉代，但根源很早。殷宗的谅闇，并不是有服丧的称谓；周王即位后改服从吉，只因举行宴乐而受到讥刺。《春秋》的义理是，嗣君过了一年即位，便预先参加朝会、聘问和享礼。《左氏传》说：‘凡是国君即位，卿出国聘问，以履行并修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又说：‘诸侯即位，小国来聘，以延续友好、结交信约、谋议政事、弥补缺失，这是礼中最大的事项。’至于在谅闇期间谋划婚事，三年丧期未满便举行吉禘，齐国归来的丧事不停止搜捕，杞公去世而不撤除音乐，这些都受到讥刺贬责，用来昭示鉴戒。由此说来，朝聘、烝尝的礼典，应当在卒哭后完备实行；婚礼、禘祭、搜捕、奏乐等事，应当三年以后再举行。各种礼制的通行、阻塞、兴起、废止，各有其原因。又考察《大戴礼记》和《孔子家语》，都说武王去世，成王继承王位，第二年六月下葬以后，周公为成王加冠，并带他朝拜祖庙，以会见诸侯，命祝雍作颂。襄公十五年十一月，晋侯周去世。十六年正月，下葬晋悼公。平公已经即位，改换丧服，整治官署，在曲沃举行烝祭。《礼记·曾子问》说：‘孔子说：天子去世、国君去世，祝官便取出各宗庙的神主，收藏到祖庙中，这是礼。卒哭礼完成之后，各神主再返回自己的宗庙。’《春秋左氏传》说：‘凡是国君去世，哭临之后便将神主附祭；附祭以后，专门在神主前举行祭祀，并在宗庙举行烝祭、尝祭和禘祭。’ 先儒说：‘在神主前专门祭祀，是按照丧礼专门奉事新亡者，把他的神主迎到寝宫，所以不同于吉礼。在宗庙举行烝祭、尝祭和禘祭，是卒哭礼完成之后的事。各宗庙的神主返回各自的宗庙，那么四时祭祀便都采用吉礼。三年丧期结束，在宗庙举行吉禘，把各神主升次排列，以确定新主的位次。’这些议论全都见于经书和诰命，明白地记载在典册中。所以晋、宋沿袭旧制，和前代典章相同，卒哭以后解除公服，亲自奉行烝尝祭礼，完全合乎礼制，也符合内心的情感。到了泰豫元年，礼官提出议论，认为不应亲自奉行祭礼，于是引用‘三年之制从天子通达到庶民’，又依据《王制》所说‘服丧三年不祭祀，只有祭天地和社稷时，可以越过丧服的绳带去办事’。他们却不知道，‘从天子通达’本来是说极尽哀情；下葬后便解除丧服，是因权宜而改变礼制；脱下丧服而穿上衮服，孝亲的祭享理应继续；‘越绋’的意义，是用于尚未下葬之时；卒哭以后，还有什么丧服的绳带可以越过呢？又援引范宣驳难杜预、谯周论士人祭祀的话，也都不是明确的依据。晋武帝服丧时，每每想保存宁戚那样的哀痛之情，没有完全依照谅闇的礼典；至于四时烝尝，大概是因为哀伤和疾病尚不能承受，并不是打算突然改变旧制。自江左以来，通晓经学的鸿儒硕学经历了许多朝代，仍然守持而不改变，这其中的义理难道会是徒然的吗？再从内心来说，公卿大臣在朝会时，国君仍然背屏亲临；三元之日宣告新年开始，仍然朝会万国。虽然金石乐器停止奏响，乐器架却仍充满庭院。内心的哀痛深于通常的悲哀，而外在的仪迹低于一般的制度，难道说这样就能心安吗？这是因为国家事务的缘故。宗庙的烝尝，是孝敬所首先要做的事，怎么能让吉礼中的其他事情都照常举行，唯独这项礼典废止呢？假如一定认为应当废止祭礼，那么就应当三年之内永远缺祭。如今又把它同其他事情等同起来，让有司代行礼仪，在进退之间采取两种办法，更加违背典礼的本意。应当认为应该依照旧制亲自奉行祭礼。卷十三 劝进类 阮嗣宗为郑冲劝晋王笺（这篇和任彦昇的文章，都在言辞中寄托规劝和切谏，所以语言毫不惭愧。） 郑冲等冒死叩首：我们恭敬地看见嘉美的诏命已经显明传来，私下又听说明公坚决推辞。我们深切忧念，实在有一些愚拙的想法。我们认为圣王制定制度，百代都遵循同一风尚；褒奖德行、赏赐功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从前伊尹，不过是有莘氏的陪嫁臣，一次辅佐成汤，便承受了阿衡的称号。周公凭借已经形成的形势，占据已经安定的基业，使光辉照耀曲阜，完全拥有龟山、蒙山一带。吕尚本是磻溪的渔人，一旦受到任用指挥，便被封在营丘。自此以来，功劳微薄而赏赐丰厚的人，不可胜数。然而贤哲之士仍把这些看作美谈。何况自先相国以来，世代都有光明的德行，辅佐魏室，使天下安定。

译朝廷没有失误的政务，百姓没有诽谤的言论。此前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听到声势便震惊归服。羌人、戎人向东奔逃，回头面向朝廷。向东讨伐叛逆，独自率全军取胜。擒获阖闾的将领，斩杀轻锐的士卒。战果以万万计，威势加于南海，声名震慑三越，天下安宁，灾害和邪恶都不发生。因此异俗之人畏惧威势，东夷进献舞乐。所以圣上考察自古以来的礼典旧章，开创国家、光大基业，显著表彰太原。明公应当承受圣旨，接受这大福，确实符合天意人心和开国的大功盛勋。如此光明，国家有美好的福运；如此巍峨，内外共同协力。没有过失，也没有违背。凭借这样的征伐，就可以穿着朝服渡过长江，扫平吴会；向西堵塞长江源头，遥望祭祀岷山，回转兵戈、停止军队，以号令天下。远方没有不服从的，近处没有不肃敬的。使大魏的德行光照唐尧、虞舜，使明公的盛大功勋超过齐桓公、晋文公。然后到沧州向支伯致谢，登上箕山向许由作揖，岂不是盛大的事业吗？至公至平，谁能同您相比，何必还要殷勤地作小小的谦让呢？郑冲等不通晓大体，冒昧把这些意见陈述上来。刘越石劝进表（内容正大光明，本来就是伟大的作品。） 建兴五年三月癸未朔十八日辛丑，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北并冀幽三州诸军事、领护军匈奴中郎将、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臣刘琨，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诸军事、抚军大将军、冀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臣石单，叩头冒死上书。臣刘琨、臣石单叩头再拜，冒死冒死。臣听说上天生养百姓，给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君主报答天地、主持黎民的教化。圣明的帝王察知这一显著道理，知道天地不能缺少享祀，所以委屈自身来奉事天地；知道百姓不能没有君主，所以不得已而临御天下。社稷遇到时局艰难，就由亲近的藩王挽救其倾覆；郊庙祭祀有所废缺，就由宗室贤哲继承祭祀。因此弘扬久远的风教，巩固万世基业。自三皇五帝以来，没有谁不是如此。臣刘琨、臣石单叩头再拜，冒死冒死。恭敬地想，高祖宣皇帝开始奠定大命，世祖武皇帝于是创建华夏。三代皇统相继光明，四位圣主继承前人的轨迹。恩惠比得上有虞氏，国运年数超过周氏。自元康以来，艰难灾祸频繁兴起；到永嘉年间，灾气凶厉更加昏暗。帝位失去控制，皇帝被丑恶的异族掳走，国家的危险像系在高竿上的旌旗，摇摇欲坠。依赖先帝先后的德泽和宗庙的神灵，皇帝继承帝位，祖先旧有的事业得以辨明恢复。他天生具有钦敬明察的品德，恭敬地遵奉聪明睿哲；美玉般的资质幼年便已显露，金声般的声誉很早就已振发。

译家宰总摄纲纪，百官辅佐治理。四海都期待中兴的美景，众生怀抱重新获得安宁的希望。哪里料到上天不肯悔改灾祸，大灾接连降临；国家尚未忘却危难，寇害又随即兴起。逆胡刘曜放纵军队侵扰西都，竟敢纵容犬羊般的部众，陵辱虐害天子的都城。臣等奉表使者回来，仍然承受西朝的消息，说去年十一月京城失守。皇帝被幽禁劫持，又沉沦于虏廷；帝王神器流离，困辱于荒逆之地。臣每次阅读史籍，观察前代记载，灾厄达到这样的极点，古今从未有过。只要是生活在土地上的人，凡有气息的生灵，没有不捶胸屏息、沿街号哭的。何况臣等蒙受三代皇帝的恩宠，位列三公，听到这个消息震惊惶恐，精神飞越。又悲痛又哀惋，五情失去主宰；在北方边地举行哀悼，上下都泣血。臣刘琨、臣石单叩头再拜，冒死冒死。臣听说昏暗和光明交替出现，否塞与通泰相互转化，天命尚未改变，帝王的历数终有归属。有时是多难来巩固国家，有时是深重忧患来开启圣明。齐国有无知之祸，而小白成为五霸之长；晋国有骊姬之难，而重耳主持诸侯盟会。社稷不能安定，必定会有力量扶救它的危难；百姓几乎灭绝，必定会有人接续国家的事业。恭敬地想，陛下宏大的德行通达神明，圣明的姿态与天地相合，正应当承受改朝换代的时机，继承千载以来的运数。符瑞的显现，是上天与人事相互感应的征兆；中兴的预兆，则由图谶垂示典范。自京城和京畿沦丧，九州崩溃离散以来，天下喧扰不安，没有可以归依的对象。即使夏朝遭遇夷羿，周王室遭受犬戎之乱，也没有超过如今。陛下安抚江左，占有旧吴之地。用德行使顺服者柔服，用刑罚讨伐叛逆。施展明威来震慑异类，凭借大顺来整肃天下。纯厚的教化已经施行，天下都归心；仁义的风尚已经畅通，远方也踮足仰望。百官在上各得其序，四门之内在下和穆肃敬。从前少康中兴，夏人的训诫把它当作美谈；宣王兴起，周诗把它作为美好的歌咏。何况您的盛大功勋上达皇天，清明光辉照耀四海，百姓仰首期待，没有不欣然拥戴的。凡声教所到之处，谁不愿意做您的臣妾？况且宣王那样的中兴，只有陛下能够实现。亿兆百姓的归向，绝没有第二个人。上天赐福给大晋，必将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因此近处没有不同的言论，远方没有不同的愿望。歌唱的人无不吟咏您的美德，打官司的人无不希望得到圣明的听察。天地之间已经交合，华夏与夷狄的情意也确实融洽。独角兽出现、连理树生长一类的吉祥征兆，已有数以百计；戴冠束带的人，以及荒远地区的众多部族，不约而同地说同样的话，动辄以万计。因此臣等敢于考察天地的心意，顺应华夏的共同愿望，冒死为陛下进上尊号。愿陛下存有禹、舜至公的情怀，而不要拘守巢父、许由抗拒矫饰的节操；把社稷作为要务，不把小节操放在首位；把百姓作为忧念，不把坚决推辞当作事情。这样上可以慰藉宗庙顾念陛下的心意，下可以解除普天下俯首盼望的愿望，那么就能使枯萎的草芽重新繁茂，使朽骨长出丰润的肌肉。神灵和人众都得到安定，没有什么比这更幸运。臣刘琨、臣石单叩头再拜，冒死冒死。臣听说尊位不能长期空缺，万机不能长期荒废。空缺一天，尊位就多一分危险；荒废十日，万机就会混乱。如今正处在百王末世，又逢阳九之灾，狡猾的寇贼窥伺缝隙。齐地百姓动荡不安，没有可以依附的对象，怎么能够废置帝位而不加忧恤呢？陛下即使想要迟疑退让，又将怎样面对宗庙，又将怎样面对百姓？从前晋惠公被秦国俘虏，晋国震惊，吕郤谋划要立子圉；对外用来断绝敌人的野心，对内用来巩固全境的人心，所以说君主丧失而又有了君主，群臣和睦。爱戴我的人受到鼓励，憎恶我的人感到畏惧；前事不能忘记，正是后世的大鉴戒。陛下的明智与日月并照，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深谋远虑，都出自您的胸怀。臣等不能胜任像犬马一样忧国的情怀，只盼望早日看见人神共同开辟通泰的道路。因此陈述自己的诚意，交给执掌政务的您。臣等各自勉强守卫一方，职务在遥远的边外，不能陪列宫阙之庭，共同观看盛大的礼仪。心中踊跃欢欣，向南遥望，情意无穷。谨此上表。臣刘琨谨派遣兼左长史、右司马臣温峤，主簿臣辟闾训。臣石单派遣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清河太守、领右长史、高平亭侯臣荣邵，轻车将军、关内侯臣郭穆，奉上此表。臣刘琨、臣石单叩头再拜，冒死冒死。任彦昇《百辟劝进今上笺》：近来朝廷把策命收藏起来，我冒昧上奏赤诚之心。承受回还的诏命，却没有得到虚心接受。士大夫们仰首期待，对此深感不能理解。我听说从官府接受金钱，是通达之人的宏大作为；高蹈远离海隅，是匹夫的小节。因此周公登上乘石，太公增加玉璜，他们都不认为这是可疑或需要推辞的事。何况世代贤哲继承前人的事业，先人的德行还留存在百姓心中；在草昧之初经营天下，深深感叹微管仲之力。加上朱方的战役，荆河依靠您的力量；整顿军队班师，建立王室的大业。即使像重茧救宋、脚掌重生硬胝来保存楚国，拿今天观察古代，又有什么值得夸说的呢？如今却迷惑得像盗钟一样，功劳反而受到怀疑而不得赏赐；皇天后土也承受不了这种酷烈。因此玉马奔驰，表明微子离去；金版出土，告发龙逢的怨愤。明公扶鞍停止哭泣，激励三军的志气；独居时掩面流泪，激发义士的心志。所以能够使海若登临、地祇显现，图籍全部呈受福祥；使山戎、孤竹归服，束马相随。讨伐有罪者，抚恤百姓，一举匡正天下、平定乱局。并不是徒然彰显上天的功劳，实在是辛劳地涉水奔走。况且明公本来只是诸生，却以名教为乐，凭借一贯的道德风范和清正言论，安坐而镇服雅俗。您并不学习孙武，却遭逢这样的神武之事；驱逐尽诛那些暴民，使必定封赏的风俗得以成就。龟玉没有毁坏，这是谁的功劳呢？独自成为君子，将使伊尹、周公处于何地？我们不能通晓权变，实在有一片愚诚。不胜恳切之至，尽心再次拜谒。希望您及时接受典册，来符合百姓的愿望。沈初明《劝进梁元帝第二表》：紫宸宫位空缺，赤县神州没有君主。百神惊动，万国回首惶惧。即使醉者与醒者相互扶持，也都同归于光明；人们一边歌唱一边诵咏，总要奔赴唐尧的郊野。还担心陛下低头流泪，谦让帝位而不继承。传车已经在道路上，只是还在谨慎考虑宋昌的谋议；法驾已经陈列，却仍然拒绝耿纯的劝进。岳牧诸侯抬头盼望，天下百姓屏息等待。臣听说星辰运行、太阳渐薄，吉祥的雷声和迅疾的闪电，这叫作天；山岳耸立、河川流动，吐雾蒸云，这叫作地。包容天地的混成，洞察阴阳的不可测；而能够裁成万物的，难道不在圣人吗？所以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帝位。黄屋庙堂之下，本来不是自己愿意获得而居处的；明镜四通之地的酒樽，大概是因为顺应万物而取得训示。恭敬地想，陛下考察古代，文思深远。英雄中特别通达的人，可以比作周公旦。

译这样看来，您正是文王的儿子，正当以放勋为榜样；又像帝挚的幼弟，千年不过如早晚转瞬。怎能不在适当时机即位，任由朝廷宫阙沉没消亡？钟鼎沦覆，正应继承大统、承受盛大帝位。除了陛下还能是谁？难道能让赤眉军再次拥立刘盆子，让隗嚣假托安置高庙吗？陛下如今却从容地继续谦让，执守谦逊的光辉。看看他们矫饰行为、伪造文书，欺骗蒙蔽正朔；时机已经显现，应当立即行动，实在清楚可见。既然没有疑问，又何必占卜，不必等待蓍草和龟甲。近来公卿失去驾驭，灾祸缠绕帝位；獯羯凭借威势侵犯，奸臣相继兴起。率领戎兵攻打颍地，处处都是这种情形；劝说明确诛杀晋室，侧足而立的也全是这类人。夜间刁斗声声，烽火彼此照应。中朝人士相互顾望，含悲不语；凉州义士向东遥望而流泪；忧惧不安的百姓将要归向何处？陛下英明的谋略经纬天地，内心沉着明断；横剑泣血，枕戈尝胆。农山、圯下的策略，金匮、玉鼎的谋议，无不在帷幄中定下谋算，决胜于千里之外。击响灵鼍之鼓，树起翠华之旗；驱使六州兵马，总领九伯征伐。四方虽然忧惧，一战便可称霸。斩杀鲸鲵般的凶恶首领，已经昭彰大刑；罪人戴着木枷、割去耳朵，没有一个不是喜好反复变乱的人。史书接连记载，府库没有一个月空闲。这就是洞庭平静，彭蠡安定。文昭武穆，芳香如椒兰。敌国献城投降，和好如同亲戚。九州共同谋划，百路一齐进军。国耻家仇，计划在期限内一并洗雪。社稷不至于倾覆，关键在于圣明的君主。如今是什么时候，竟还要重复帝启避让的做法；国家危急到这种地步，竟还要陈说泰伯让国的话。国家有众多大臣，谁敢奉行这样的诏命？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陛下是万国共同欢心拥戴的君主。万国怎么能没有君主，高祖怎么能废弃祭祀？就在今日，五星夜间聚集，八方之风通畅吹来；云气烟霭浓郁，日月光辉灿烂。百官仿照万物运行，军政不待戒令便已准备。飞舳巨舰布满水面，铁马银鞍翻越山谷。英杰接连而来，忠勇彼此相望；有人使宗族沉没来酬报恩德，有人焚烧妻子儿女来报答君主。无不翻转盾牌、含威而立，提斧攻击众敌。风驰电耀，决心消灭凶恶丑类。只等待陛下昭告后土，虔诚奉祀上帝，广泛发布明诏，使出兵有正当名义。五行星辰夜间归位，六军清晨进发。就应当用尽司寇的威势，施行蚩尤那样的征伐；擒获石赵而索取玉玺，斩灭姚秦而取得钟。修整清扫帝王陵墓，奉迎朝见宗庙，陛下难道能够不仰面顾念国家大计，俯身顺从百姓请求吗？汉宣帝继位以后，立即派出蒲类之军；光武帝登极完成之后，才取得长安的胜利。由此说来，并不是没有前代的先例。臣等有的世代承受朝廷恩典，有的亲身蒙受厚重知遇，与国家同享安乐、共同忧患，把国家的刑赏看作自身和家庭之事。假如内心确有诚意，怎敢不以死力争？不胜恳切至极，谨奉上表章报告。沈初明《劝进梁元帝第三表》：各路军队在本月戊子日总集建康，贼侯景像鸟藏兽穷一样陷入绝境。接连进攻，接连挫败，奸计用尽、欺诈穷尽，只能挖深沟自守。臣等分别统率武旅，百路一同进趋。突骑短兵相接，犀甲铁盾，结队的有千群，持戟的有百万。像武王在纣王面前止步七步，像汉王把项羽包围三重。轰然大败，群凶尽灭。京师无论老少，都高呼万岁。长安的酒食，在这里都显得价格高昂。九州阴云散开，天地四方清明。何况百姓，谁不欢跃？恭敬地想，陛下含忍痛苦，承受愤怒和惨酷。自从紫庭绛阙被胡尘侵扰，边墙和好畤一带都驻满了北方战马。陛下泣血临阵，卧薪尝胆，向众人发誓。可是吴、楚正合为一家，和七国一起反叛；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又有三监发动叛乱。西凉义军被秦地关塞阻隔而不得通行；并州遗民越过飞狐关而被阻断。豺狼挡在道路上，并不只有一个；鲸鲵般的凶恶势力没有被斩除，转眼已经五年。如今英武得以振作，怨恨和耻辱一并消除。长久追念霜露之悲，哪里能承受得了？臣等便依照旧日事例，修治社庙；派持节使者分别告祭园陵。嗣君后来升遐，龙輴尚未入殡；承华宫掩藏光辉，梓宫下落不明。于是立即依照事情经过备办辨析，礼仪也因凶荒而具备。四海一同哀痛，六军袒衣哭泣。圣上孝友深厚，按理应当感伤悲恸。近来百官和岳牧仰望祈求圣上明察，希望以献上珪玉之功来求取；事情既然归于正道，也应当举行当璧之礼。正合圣明之意，陛下却下达优厚而谦逊的诏书，幽深地凝然远避。飞龙之位可以登临，而乾卦已到了九四；帝门外呼声如云，阊阖之门却还没有开启。歌咏和欢呼接连奔驰，因此人们抬头盼望。越人所以固执不改，是像熏烧丹穴来寻求君主一样；周地百姓乐于推戴君主，越过岐山来奉事周王。汉王不即位，就无法尊崇功臣；光武帝若只停留在萧王的地位，难道能说是继承宗庙吗？黄帝在襄城迷失，尚且向御人询问治国之道；放勋进入姑射山，仍然让祭祀酒食有所归属。这种帝位如果只是偶然来到，难道是圣人所想要的吗？帝王所应当承担的，是不得已才这样做。我恭敬地读了玺书，又反复讽诵诏制的旨意；您心怀超脱尘外的志趣，却没有接受臣民的心意。陛下日角龙颜的姿态，在幼年聪敏之时便已显现；彤云、素灵的祥瑞，在您开始应对万物之时便已奠定。您博学广大，宏博得无可比拟；言论深远，光明灿然，足以昭示文章。忠诚是美德，孝行确实能够感动上天。又有英武威严的气概、宏伟的谋略和军事筹算。您一指挥，丹浦便不战而胜；一顾盼，阪泉便自行荡平。大地的维系断绝了而重新系结，天柱倾倒了而重新树立；在盂门凿通河道，百川重新流动；用五色石补好苍穹，万物重新获得生机。即使陛下拂去珍贵衣服，游于广成；登上弇山，离开东土，群臣又能向谁仰面申诉，万民又将归附谁的仁德？郊外祭祀配享上天，祭器礼物却长久缺失；斋戒的官员在清庙中，匏笙箫笛没有陈列。臣民仰望鸾舆，不论早晚都在等待；瞻望法驾，饥渴难耐。难道可以长久搁置众人的议论，使常行的礼法荒废吗？旧都已经收复，函谷、洛阳已经平定。高奴、栎阳的宫馆虽然毁坏，浊河、清渭之间的佳气仍然存在。皋门高耸，甘泉宫四面敞开；土圭可以测日影，仙人可以承接甘露。这正是九州赤县、六合的枢机。博士捧着图书渐渐归来，太常所定礼仪也已经排列完毕。难道不应扬起清亮的警跸声，前往名都，备具玉饰銮车，回到正寝吗？从前东周迁都以后，镐京终于不再恢复；长安一乱，郏、洛便永远成为居所。夏后氏曾使万国朝见诸侯，周文王凭借六州匡正天下。拿他们与您起于百里之地、只有三尺剑杖相比，您凭借残破的楚地抗拒九戎，凭一旅之师消灭三叛。天下坦然大定，乘车向东归来。在冀州解下五牛，在谯郡喂养六匹马。遥远地寻求前代事迹，这样的功业哪里还能找到？应当回应上天的命运，不必推让帝位的德责。这里面自有道理，所以冒昧再次祈请上奏。

译徐孝穆《劝进元帝表》：臣听说，封在唐地的圣人，仍然承继帝喾的家业；居于代地的贤者，最终继承高皇帝的福祚。无为之治的声誉显于华丽车舆，至治的功绩表现在垂衣而治；至于拨乱反正，却没有听说过前代有这样的事。比如金德的王朝重新兴起，根源出自东莞；炎汉的运数仍然昌盛，支系分出南顿。难道能掩盖轩辕氏的显赫姓氏，否定颛顼的才子吗？没有谁不是因时局多难而兴起，都是继承神明祖宗的人。恭敬地想，陛下起于震方，功业等同勋、华；发出谦让之辞，与周公旦、召公奭相同。掌握褒奖之权、执掌征伐之钺，将在于统御天下。玉匣、珠衡等祥瑞，先已显明元后的德行。神灵和地祇所共同归附的，不只是太室山的祥瑞；谋略所归聚的，也岂止是尧门的瑞应？至于大孝是圣人的心意，中庸是君子的德行，本来就是用来教导百姓、留给士人的风范。一日二日，研究阅览万机；文德允美，武功如龙，包罗各种才艺。比拟尧、舜、禹三位大圣，宾服四方之门。历经各种艰难考验，所有功绩都兴盛起来，这些实在无法称述。自从无妄卦象征灾祸以来，灾难聚集于上京。枭、猿凶恶残杀，宗庙社稷倾覆；铜头铁额的暴徒在皇帝的时代兴起；封豕、修蛇般的凶恶在中国制造灾害。神明之心所安置的地方，周武王一类的后继者就会兴起。臣等仰望紫微宫而长号，瞻望丹陵而悲痛欲绝。家族的冤仇将要报偿，上天赐下了黄鸟之旗；国家的祸害应当诛除，神灵奉下元狐的记录。攻克李轶于河津，征讨陶谦于海岱。滕公扶抱古树，雄壮的气势正盛；张绣交战，威武的神采更加勇猛。忠诚贯通日月，孝义感动冰霜；如雷如霆，并非貔貅，也并非猛虎。前锋将士效命，元凶于是歼灭。既已在西州悬挂敌人的胆，又将在东市焚烧敌人的肚脐。蚩尤被筑三座坟墓，难道还算严厉的诛罚吗？王莽被分尸千段，也不能说刑罚已经明正。青羌、赤狄，同样是边界上的豺狼；穿胡服、说夷语的部族，全都筑成京观。京畿之内济济一堂，又见天下隆盛太平；宗庙祭祀安静庄严，正将承受众多福祉。自从天地氤氲混沌的时代，到骊连、栗陆氏的君主；八卦起于龙图，文字因鸟迹而产生。云师、火帝，并非没有战阵的风尚；尧帝发誓、商汤征伐，都采用干戈之道。星宿运行到东井，适时攻破崤山、潼关；雷声震动南阳，开始平定寻邑。还没有像如今这样扶救已经坠落的三灵，拯救四海中群飞的百姓。像这样赫赫明明、奉行上天刑罚的盛况，当今没有谁能相比。于是卿云如车盖，清晨照耀姚乡；甘露如珠，早晨在景寝绽放光彩。芝草房感应德行而生，都出现在铜池；蓂荚按时显示日期，不必劳烦银箭。更有东面渐远至元冤，西面越过白狼；高柳生风，扶桑衔日。没有不登记名册、隶属于属国的，纷纷归来向鸿胪进贡。荒远地区前来宾服，远近共同享福。文昭武穆，像花萼相承那样兴盛；天平地成，功业也达到如此程度。早就应该广泛寻访掌故，咨询大官；斟酌繁昌之地，经营高邑。宗王开启霸业，不必劳烦阳武侯；清道肃静而没有忧患，又何必在长安建置行邸？扬起龙旗来祭祀上帝，登御凤扆来承受天命。帝王历数既在自身，和谁相让呢？某官等到了邺地，恭敬地承受圣旨，见陛下谦逊退让，虽然有所作为却不自居为主宰。有人说洛阳尚未收复，函谷关道路尚未通畅；不如回驾金陵，正好承受上天眷顾。臣愚以为，大庭氏、少吴氏并没有固定的居所；汉高祖、殷宗也都没有永久的都城。登封岱岳，还可以在此设置明堂；巡狩章陵，随时可以行使司隶之职。何必要向西望见虎踞之地，才建立王宫；向南望见牛头山，才称作天阙？又听说，既然元珪已经赐下，苍玉却没有陈列；这是棫朴来得太迟，并不是苞茅没有进贡。云和之瑟，已经长久废置在甘泉宫；孤竹之管，也没有在方泽祭祀中听见。难道不令人畏惧吗？希望陛下顺应百姓的心意，拯救万邦的命运。怎么可以迟疑坚决推让，反而显示像石户之农那样的隐逸；高尚地推辞做君主，徒然引用箕山的隐士呢？这样人们不知道上德之人有德，只看见圣人似乎不仁。天下人都抬头盼望，百姓还希望什么？从前苏秦、张仪，背离乡土、违逆世俗，尚且能召集三方来奉事赵国，请求六国尊奉秦国。何况臣等奉持皇华使节，亲自承受朝廷命令；珪璋使节通达，往来聘问于河阳；佩貂戴珥，仪态雍容，又在漳水缔结盟约。增加馆舍供给，随世道盛衰而增减。遥望故乡，实在与国家同享安乐、共同忧患。只是臣等轻身远行而未能成事，命运与时势相违；同为微末使者，却像被远远摈弃到三危山一样。趁着机会在内殿陈述，事情却断绝了耿弇那样的恩遇；封上奏章送到边城，私下的哭泣等同刘琨。不能胜任这片恳切至诚，谨奉表上闻。卷十四 贺庆类 蔡伯喈《上始加玄服与群臣上寿表》：恭敬地想，陛下顺应上天的美善灵气，正逢中兴之期。陛下生于幼年，圣明的资质和宏大的道义，威仪非常完备。俯仰之间显现龙的光彩，容貌如日月星辰。言语考合典谟，行动遵循规矩；光明盛大，思齐于周成王。很早便聪慧成熟，足以与显宗媲美。良月吉日，开始加戴玄色礼服，进而戴上缁布冠，以彰显上天的祥瑞，使万国成为臣妾。远近大小之人，都同样欢喜安乐，一同歌唱起舞。臣等欢欣踊跃，不能胜过凫藻般的赞美。谨献牛一头、酒九钟，叩头再拜，祝愿陛下千万岁。愿陛下享有这吉祥福祉，永远守持皇位中正，普遍遵行太和，使六合安靖，使百姓和善，使人们受天赐之禄。《尚书》说：‘一人有庆，万民都赖其福，那安宁是永久的。’《诗经》说：‘仪态恭敬高昂，如同珪璋，美好的声名不会被忘记，万寿无疆。’ 曹子建《庆文帝受禅表》：陛下凭圣德如龙飞腾，顺应天意改易帝命，确实回应神明的符命，伟大地成为百姓的君主。您的祖先先后积累德行、累积仁爱，世代成就他们的美德；直到先王，更加勤勉体恤百姓疾苦，辛劳尽力来除去他们的祸害。经营四方，没有闲暇休息。因此使这福庆更加隆盛，光明地开创魏国。陛下承继大统，继续前代的事业，能够广布德音，使内外安定。继承先周的旧迹，承袭文王、武王的美德，保有大定天下的功业，使海内统一，岂不是美善吗！鲍明远《征北世子诞育上表》：臣等说，宗族本支绵延无穷，这在前代典籍中已有记载；子孙众多更加尊贵，这确实是华封人祝愿的内容。所以德行积累得深厚，福庆就深重；事业昌盛，福禄就广大。恭敬地承闻王子在中气正月降生，聚集灵秀、纳受和气。生于紫阁，承受朱绂之福。弧矢早已陈列，珪璋般的仪表已经显现。云霞的光辉美丽灿烂，山岩和水泽也显出明丽的光彩。美好的祥瑞于是相互应验，柔和的容颜充满润泽。凡是身为百姓和奴隶的人，没有不欢欣喜悦的。臣承受的恩德超过常情，庆贺之情也格外发自内心，不能胜任特殊的欢喜和满溢的喜悦。谨奉表上闻。

译沈休文《贺齐明帝登祚章》：臣私下想，皇室根源深远，帝王宝位光辉相连，根基深厚、福庆丰厚，圣道贯通万代。然而郁林王凶恶的德行很早就显露，行为违背人伦常法，远方听闻的情况已经无法尽述，宗庙危急得如同系在高竿上的旌旗。百神惊动，九州惶乱。人们结成对后来的希望，思念能够庇护百姓的君主，日夜盼望，远近都翘首以待。恭敬地想，陛下大圣之德集于一身，君主的德行早已显露；龙章日彩，光辉如同丽日当空；如同舜受命入麓、宾于四门，道德风化远播。睿智的教化神速施行，没有哪里不融洽；狱讼都公正归结，天上人间共同拥戴仰望。陛下屈尊驾驭飞龙般的车马，怀抱汾阳王那样的远大情怀，运用尧的仁心统临亿兆百姓，施展舜的功烈来承受天命。即使与中宗兴复殷道、宣王隆盛汉德相比，也是异代同样的符瑞，千载一同。刑罚停止使用的功业正在远大，隆盛太平的根基已经建立。天下含笑，百姓怀抱生存之恩而拥戴依赖。何况臣早年蒙受您的庇护，向来承受恩德，在京畿之外踊跃欢欣，内心不能胜过庆贺之情。谨使民众和睦，以流布皇帝的恩泽；道路上歌唱，乡里中拍手，满怀凫藻般的赞美。江文通《为建平王庆明帝疾和表》：臣听说，福庆感动至于幽深之处，昌盛之路便更加有序；教化上达云天，紫宫与天下便交相通泰。因此严寒酷暑，都不能改变这种和气；灾火阴气凝聚，也不能移动这种气运。恭敬地想，陛下的至高德行广大而和穆，实在是上天纵赐的圣人，仁德铸成苍岳，道术包罗寰海。因此丹陵之君，捧着金泥诏书来谢贤者；妫墟之后的圣王，也顾念龙图而自惭德行。颂歌声遮蔽道路，歌咏思慕遍布四方。然而仰望圣上光辉时，光轮暂时减弱；车轮般的日光稍显昏暗，玉窗之内失去和悦，金色帷幄中也停止了欢娱。百神祠庙还来不及祭祀，四岳也未能安处；洁净祭品以求吉庆，神灵驾临的宫殿正暂且休息。祥瑞扩大文德之年，光彩加深武功之日，诸事都承受教化，欣喜愉悦一再增长。臣列班承受慈恩，实在从庆贺舞蹈中而来，不能胜任欢悦安乐的情怀。江文通《为萧公上铜钟芝草众瑞表》：臣某说，万象与大道相通，难道会因为明暗而受阻、因蛆虫般的运数而改变吗？幽深的山崖远远显现，也不是凭人的灵异而有不同的谋划。神明的文字、玉璧般的诰命，既然确实显示其光彩；绿色鳞片、红色文字，更加验证其中的文理。因此，事业光盛而合于宏大的经典，烟霞便呈现明亮；精诚昭著而合于日月星辰，山川便显发光华。所以宝鼎出现、白云升起，祥瑞聚集于轩辕氏的时代；芝草房、赤雁出现，祥瑞降临汉代；玄色石、鸿钟出现，远远照耀晋室；玉璧、彝器出现，近来光耀皇族。自大明遵循法度、泰始重申规矩以来，红鳍白毳之类的祥瑞接连到来，史书没有中断记载；奇异的叶子、珍贵的树枝不断进献，府库没有一个月空缺。如今盛大的历数开启图谶，神圣的根基再次巩固；近年以来，祥瑞从四面八方汇集。近来得到豫州刺史刘怀珍的解说：他所统辖的建宁郡建宁县昌村百姓，在万山中采药，忽然听到奇异声响，从石上得到一口铜钟，长二尺一寸，远看像古代铸造，近看又不同于今天的制度。又在州界之内，有树生为连理，二树隔着山涧，枝条彼此相通，越过山谷跨接树木，合成一根树干。按旧说比较，更加显得珍贵。宣城所统辖的临城县山中，得到一株草，枝柯交错，茎干聚集，紫色外盖、黄色内里，质地坚贞润泽，光彩明亮，是天然生成的华美之物。采摘编缀已经历时很久，形质和颜色都没有改变。□□□□光明显著，确有征验。近来得到吴兴太守臣王奂的报告：十一月二十九日，解送所统辖的长城县令臣张捴的文书，文书说本月二十五日，甘露降在县东界下山的北面。又东太守臣脑，解送所统辖的武进县令臣纪法宗的文书，说十一月十日收到报告，本月二十四日，甘露降在彭山的松树上；到九日又像起初一样降下。臣认为祥瑞和纬书纷纷交集，星光与波光相连；这实在是神灵的踪迹深远普及，圣上的心意受到远方感应，按理应当书写顺应之意，只是恭敬地不敢把神秘之事隐藏。考察往昔、征引古代，众人都欣喜于升平，瑶光日益彰显，玉绳长久呈现美好。谨拜上表章，派遣兼长史、参军臣某某，奉上铜钟、芝草报告此事。江文通替建平王庆贺少帝即位，上书皇帝陛下说：臣恭敬地听说，陛下开始承继大统，天威震动，祥云飞集于北极，戎狄与华夏都归顺，百姓和神灵因此拥戴。臣听说，黄旗舒展文采，是姬周天子得到的祥瑞；紫云垂下华盖，是刘氏帝王所应验的奇瑞。这实在是上天深厚地赐予圣心，广泛彰显恭敬天命的踪迹。臣恭敬地想，陛下英明厚重而圣德笃实，涵养神灵而纵任睿智，心怀法度而明察裁断，遵循圣哲之道而合于时代。远承洛水神符，兼综河图祥纪。因此，陛下承受符命而登临宝宫，接受天命而端坐珍殿；恩义洗涤如云气密布，德行媲美妫水、夏代；深深发扬鸿大本源，长久承继伟大功业。正要使声名辉耀于金图，华彩腾跃于玉历，下使水波润泽百姓，上使炎德运行于银河。臣我承蒙宠爱，实在兼有亲近屏卫之职。但在礼仪举行、皇帝登位的日子，臣正在楚地守官，不能勉力亲身在储宫之外奉行专门的使命，只能在江郊哭泣，心中向着京城流泪。悲伤仰望、哽咽慰藉的情怀，实在难以胜任表达。江文通替建平王庆贺王太后正位，上书王太后殿下说：臣恭敬地听说，今天是吉日良辰，太后的光辉曾照耀中枢，庆祥的芬芳播及宫外，礼仪的盛美遍布天下。臣听说，道德隆盛便能使宗族昌盛，事业广大便能使福祉丰厚；文采、品秩达到应有的境界，典章制度也因此得到修饰。臣恭敬地想，殿下柔和明达，本性秉承上天，早年便具备恭敬美善的德行；芬芳的恩惠传播声誉，端庄简约而誉满四方；仪采冠绝挚妊，光辉超过徽姒；丹陵蕴含美德，玄丘栖藏圣明。您的德泽熏染国史，流布于百姓耳中；涵养大道，施教于学席，使人且歌且悦。臣愧居藩国之任，没有办法按例随从朝廷，不胜惶恐惭愧之情。庾子山《贺平邺都表》：臣听说，自泰山、梁甫封禅以来，已有七十二代；龙图、龟书出现之后，又已经三千多年。虽然历代所制定的法度有所不同，礼仪不同，音乐也不同，但至于文德离散、武功衰落，削木为兵、弦弧为弓，席卷天下人心、包容八方志向，其根本道理是一样的。臣恭敬地想，陛下掌握上天的枢纽，执持大地的轴心，驾驭风云，驱使龙虎；内心沉雄而独断，不必向力牧谋划；天策英勇果决，也不必等待向容成请教。因此，威风所震动之处，如烈火遇到鸿毛；旗鼓所到之处，如疾风卷走秋叶。臣私下听说，伊水、洛水一带的戎夷，幽州、并州的僭伪势力，所持图籍文书，已经归入丞相府；口衔玉璧、身系绶带，一并来到中军营帐。百年来逃避诛讨的人，终于穷尽了巢穴；三代以来的敌对怨仇，顷刻之间便被扫荡。过去周王在鲔水出兵，还要劳烦再次驾临；轩辕在上谷作战，也还需要九次征伐。从来没有一旦挥动指挥之旗，独自决断神明般的谋略，便平定天下、光照天下的事。二十八宿中，只剩下吴、越如一颗星；一千二百国，几乎只遗漏麟洲的一小片水域。至于咸康年间，四方才开始安定；建武时代，诸侯一同来朝，也不能拿来与今天同年而语。即使八声一同奏唱，也不足以歌颂陛下的英名；六乐全部陈列，也无法歌唱陛下的神武。坐在钧台上向众人发誓，是姒启继承夏禹的功业；进入商郊问罪，是姬发成就周文王的志向。这是不可改变的正道，真是大孝啊！

译如今鹿台已经散去，离宫已经遣散，兵器收藏在武库，战马放归华山；建立明堂的制度，演奏《大武》的音乐，真是盛大啊！上天降下休祥，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现在还应当在东南方设置一名尉，立在比景以南；在西北方设置一名候，置于交河以北。然后命令东后，诏告苍天，在四通的坛场上树立琬碑，以银绳系束、用琼玉封检，告知已经成就的功业，这样才差不多可以无愧于德行。臣有幸蒙受荣宠，正在东藩任职，不能亲自到宫阙，参与观看大庆典，不胜如凫戏水、藻跃水中的欢欣踊跃之情。庾子山《贺新乐表》：臣听说，天地顺应时势运行，雷便出现而成为豫乐；圣人功业告成，风便运行而有节度。所以六德配合咸池之宫，山谷都可以调和；八风进入《承云》的演奏，人和神便不会混杂。我太祖文皇帝，治理国家、经营田野，设置宫室、分掌官职，改变魏制而建立周制，移风易俗而端正雅乐；穿着礼服朝见而使万国来朝，执持珪璧而会合诸侯。至于整理经籍图书，校勘被烟火烧毁的典籍，乐正之官没有缺失篇章，秩宗之官没有废弃典典。难道只是《商颂》十篇得以从太史之室取出，《虞书》和《五礼》从恭王宫中取得吗？恭敬地想，皇帝承继武帝而兴起，在中阳继承功业，运行日月的光明，发动如深渊泉水般深邃的思虑。律历精微之处，不必烦劳太史；日影长短和阴阳度数，亲自由天官测定。因此能够参考八音，精研六代音乐，把晋、魏封为二王之后，把殷、周排列为三恪。即使再次以朱色装饰玉戚，仍然能够辨识典章形制；白色蔽膝、浅红色衣裳，仍然承袭雄强割据的旧制。不如山云特然升起，八卦形成形象；凤凰双飞，九州都观看圣德。改变八列中的金奏，使其合于六舞的天元。声音包含击石之音，又进入登歌；曲调从初钟兴起，还参合玉管之声。足以感动天地，通达神明，使帝德安宁，使天地万象增辉。从前帝王在玄扈斋戒居处，创作了《云门》之曲；周师渡过孟津，练习舞蹈，最终归于山立之舞。于是兼包三种名称，能够协调一个时代。创作者被称为圣人，难道是上天启发了他吗？难道只有路鼓、灵鼗、空桑、孤竹这些乐器，才广大盛美吗？由此可知，零陵孝廉的故事，只是空传玉管。始平太守的故事，也只是徒然传说铜尺。臣等都得以参与钧天之乐，共同观看盛大演奏；轩墀宏大宽敞，栏槛之间可以远眺和聆听。悬挂的崇牙高高耸立，悬钟的猛虡雄健有力。翠羽装饰的旌旗扬起，灵鼍蒙制的鼓树立起来。幽深的云雾缭绕，声势荡漾而迫近丘陵。醴泉与甘露一同飞降，赤雁与斑麟一同出现。孔子聘于鲁而请求观礼，按理应当见到这种盛德；孔子到齐国听到《韶》，竟忘了肉味，想来一定会知道它的美达到极点。过去深渊中的鱼听到乐曲，还能竖起鳞片；马厩中的马听到琴弦声，还能抬头吃草。臣等实在惭愧于不懂音律，但怎敢忘记这种喜悦？如果要详细说明音律，那是我们相距太远、无从知晓的；但能够记住它铿锵的声响，便已经是幸运了。不胜庆贺喜悦之诚。谨到朝堂奉上表章陈述此事。庾于山替齐王进献赤雀表：臣听说，南阳雉鸟飞来，尚且可以谈论秦国的霸业；建章宫有鸿鹄降落，尚且可以彰明汉德。如今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必定呈现祥瑞，自然应当在长乐宫观览符瑞，在文昌宫开启祥兆。恭敬地想，皇帝钦明文思，只以辛劳成就政务；推算日月星象，确实调理百官。海水没有波浪，天上的星辰不动。今年四月十三日，泰州清水郡伯阳县文谷林在家中捕获一只赤雀，光彩如同朱凤，形状像丹乌。它降下火色精灵，仿佛进入公车府；流动的金色形成文制，仿佛登上凌云台。谨按，赤雀衔书，停在酆户，周朝接受天命，便从这一祥瑞兴起。眼前所见，正与古事相合相符。实在可以绘入瑞应图谱，使儒林作《书》、作《颂》来记载；此事足以成就高台，名称也值得载入纪号。难道只是云中太守看见赤心奉主吗？又如蓬莱童子知道白环报恩的故事。臣等有幸看到休祥，心情迫切而长久庆贺，不胜如凫戏水、藻跃水中的极度欢欣。庾子山替晋阳公进献玉律、秤、尺、斗、升表：臣听说，三才既已确立，君臣之道也随之彰明；六位按时序形成，礼乐的功效由此端正。因此，礼乐用来调和日月、测量阴阳，使万民喜悦，成为万国的仪法。恭敬地想，皇帝应合符命而驾驭天下，披阅图谶而接受天命，据太阳而悬布天象，履行文昌之道而建立皇极；白环显示谦让之德的符瑞，元珪告示功业成就的祥瑞；太阶星已经平正，升中告成的礼仪可以举行，必定能够使水长达千年，使山高可称万岁。臣恭敬地看见诏旨，正在刊定订正音律，平定校正历法天象。奏黄钟而歌大吕，改变孤竹之乐而舞《云门》，无不取器物的疏通之性，声音也都趋向安乐。四分之法已经明白，三微之数也将确定。因此，在洛浦听到钟声，立即能辨别声音的乖谬；在邯郸听到铎声，先能知道它的声韵。二分、二至，施行于掌管历法的官署；九变、九成，普及于掌管和乐的官职。足以感动天地，感应鬼神，使教化遍及风俗，分别调平寒暑。难道只是吟啸于溪谷之间，使鸾凤回旋飞翔而已吗？由此可知，零陵庙前只是徒然寻找舜时的箫管；始平城下也只是空谈周代的尺。臣听说，上面制定礼制，下面学习礼仪；君主确定法度，臣下执行其事。谨制作玉律一具，并制作玉秤、玉尺、玉斗、玉升、玉合等器具，才得以完成。至于分量粟米、厘定黍粒，量丝、数籥，实在是仰承圣上规制，参详神明思虑；希望节气移动时，不必劳烦河内烧灰测候；阳气振动阳钟时，不必等待金门竹管。只是琬琰之材轻微，般倕的思虑浅陋，不足以在成均施展文采，也不足以使度量增辉。谨携带这些器物奉上表章陈奏。卢子行为百官贺甘露表：黄河呈现祥瑞，洛水发生变化，勋、华时代因此受命于社；玄玉、白鳞出现，汤、武时代因此降下神灵。其间即使是细小禽鸟、柔弱草木，也改变形状、转移姿态；夜里栖宿、早晨如云，呈现光彩、变动颜色。全都是为了照临大地，彰显帝王的功业，千年一贯，隔代相合。恭敬地想，陛下上统摄天纲，旁掌握河图，持守敬慎辅弼的小心，继承升平盛世的大业。万物神灵翘首以待，响应三台而向西巡行；天地两仪呈现正观，乘着六气向东指引。卿云既然出现，又听见百官歌颂；黄河清澈可以期待，实在获得万人的欢欣。而上天于是回顾，神异之物接连降临；甘露飞降而滋润万物，玉珠散落、珍珠相连。过去魏明帝的仙人掌，最终没有灵液；汉武帝的金盘，只能徒然仰望云外。哪里比得上这神奇的浆液可以舀取，流淌的甘味来到九户之前；天上的美酒自行零落，凝聚的光辉照在三阶之下。这实在是隔代罕见的祥瑞，前代君王也很少遇到。美好啊，盛美啊！皇大啊，唐盛啊！臣等都共同遭逢昌盛的时运，一同沐浴上天的造化；骤然听到神秘的福祉，急切地看见幽冥的恩赐。振动鳞片、抚弄羽翼，只是徒然奔驰鱼鸟般的心情；埋玉编金，还要等待云亭封禅之后。

译卷十五 荐达类 陈忠荐周兴疏：臣恭敬地想，古代帝王有所号令，言语一定宏大雅正，文辞一定温和华美，流传后世，列入经典。所以孔仲尼赞美唐尧、虞舜的文章，遵从周室的文采盛美。臣私下看见光禄郎周兴，孝顺友爱的品行，在闺门之内便很著名；清正严厉的志向，在州里也有声誉。他蕴藏古今知识，博学多闻。《三坟》的篇章、《五典》的策书，没有不阅读的。撰写文章、创作辞赋，都有可观之处。尚书负责传达和接受皇帝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臣等既愚昧昏暗，而诸郎多是文辞鄙俗的官吏，很少有高雅的才华。每次撰写诏文、向内外宣示时，便辗转相互求请。有人因为不能胜任，便专断自作，文辞多半鄙陋固执。周兴怀有奇才和能力，却随同辈沉滞不进，实在令人叹惜。孔文举荐谢该上书：臣听说，高祖开创帝业时，韩信、彭越等将领征讨暴乱，陆贾、叔孙通进献《诗》《书》的学说；光武中兴时，吴汉、耿弇辅佐成就帝业，范升、卫宏修述前代旧业。因此能够文武并用，成就长久之计。陛下圣德钦明，与二祖相合。经历劳谦和厄运，三年之后才获得欢庆。如今尚父般的将领奋扬，方叔般的将领翰飞；王师如雷电般迅疾，群凶已经被击破消灭，开始有收藏弓箭、放下战鼓的时候了。应当得到名儒，掌管综理礼制典章。臣私下看见已故公车司马令谢该，具有曾参、太史的美好品性，又兼有卜商、言偃般的文章才华；博通各种技艺，遍览古今；事物到来便能应对，事情发生便不迷惑；有清白而异于常人的品行，深厚地喜爱道德教训。放眼远近，少有能够与他匹敌的人。比如巨大的骨头出现在吴国，隼鸟停在陈国朝廷，黄能进入寝宫，亥有两个头，如果不是博闻者，就没有人能辨识其中端绪。隽不疑在北阙之前判定疑案，夏侯胜辨明常阴之验，后来朝士更加重视儒术。如今谢该确实卓越非凡，可以与前代名儒并列。只是因为父母年老多病，弃官想要回去，道路险阻闭塞，没有办法亲自来到朝廷。白白使良才抱着璞玉逃走，翻越山河，沉沦荆楚，这正是所谓去了便不再回来。日后如果还要再馈赠乐器来钓取由余，再铸造肖像来寻求傅说，岂不是烦劳吗？臣愚昧地认为，可以在谢该所在之地推举记录，召令谢该回来。楚人阻止孙卿离开本国，汉朝从平原追召匡衡，尊重儒者、重视学问，是因为爱惜失去贤才。孔文举荐祢衡表：臣听说，洪水横流，帝尧思考使天下得到治理，于是从四方广泛访求，招致贤能俊杰。从前世宗继承帝位，将要宏大地继承祖先事业，询问能使功业兴盛的人，群士便如回声般纷纷到来。陛下睿智圣明，继承帝业根基，遭逢厄运，辛劳谦抑直到日暮；正因岳神降下神灵，奇异的人才一同出现。臣私下看见处士平原祢衡，二十四岁，字正平，资质美善而正直明亮，才华英拔卓异。他刚开始接触经艺文章，便登堂而见深奥；眼睛所看见的，立即能诵于口中；耳朵暂时听到的，也不会忘记在心里。他的性情与大道相合，思考仿佛有神助。以公孙弘暗中谋划、张安世默记之能来衡量祢衡，实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忠诚果断、正直无私，志向怀抱霜雪般的清白；见到善行便如受惊般激动，憎恶邪恶如同仇敌。任座敢于抗争，史鱼严厉守节，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百只猛禽，也不如一只鹗鸟；如果让祢衡立于朝廷，必定有可观之处。他飞扬辩说，驰骋辞令，气势充沛而喷涌；解开疑惑，解除纠结，面对敌人也绰绰有余。过去贾谊刚成年便请求试任属国之职，想用计谋拘系单于；终军想用长绳把强大的南越王牵来。二人年纪轻轻却意气慷慨，前代人都赞美他们。近来路粹、严象也因才异而被擢升任命为台郎，祢衡应当可以和他们相比。如果使他如龙跃上天街，振翼于云汉之间，声名扬播紫微宫，光辉垂照虹霓，便足以彰显近署人才众多，增加四门的肃穆。钧天的盛大音乐，一定会有奇异华美的观感；帝室皇居，一定会蓄养非同寻常的珍宝。像祢衡这样的人才，实在不可多得。《激楚》《阳阿》是最美妙的乐舞姿态，掌管歌舞的人所珍爱；飞兔、騕褭是奔跑绝快、奔驰放纵的良马，王良、伯乐所急于求取。臣等区区之心，怎敢不把这些说出来。陛下慎重选取士人，必须经过考察试用，请下令让祢衡穿着褐衣前来召见。如果实在没有什么可观可取之处，臣等甘愿承受当面欺骗的罪责。秦子敕奏记州牧刘焉荐儒士任定祖：从前百里奚、蹇叔凭年高而制定策略；甘罗、子奇凭少年之身而建立功劳。所以《尚书》赞美黄发老人，《易经》称说颜回。这就明确说明，选取士人、任用能者，本来就不拘泥于年龄长幼。近年以来，天下察举人才，大多是英俊之士，却遗漏了年长者。众人的议论并不一致，赞成和反对各占一半。这只是太平时代的从容举措，不是乱世的紧急要务。要挽救危局、扶助乱世，修养自己来安定他人，就应当选拔卓越超群、志趣与时俗不同，能够震动邻国、惊骇四方的人；上合天心，下合人意。天与人既然和谐，内心反省而无愧，即使遭逢凶险危难，又有什么可忧虑、可恐惧的？从前楚国叶公喜欢龙，神龙便降临到他那里。喜爱虚假的事物尚且能感动上天，何况是真实的贤才呢？如今处士任安，仁义而遵循正道，声名流传四方。如果现在察举他，全州都会服从。过去商汤举用伊尹，不仁的人便远离；何武贡举二龚，二人的名声便载入史册。所以若贪图寻常的高处而忽视万仞高峰，喜爱眼前的装饰而忘却天下的声誉，这实在是古人所特别重视和谨慎的事。刚才还想凿石寻找玉、剖蚌求珠；如今和氏璧、随侯珠已经灿然在眼前，如同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确实知道白天不必拿蜡烛，因为太阳本来就有余光。只是臣的心意诚恳，贪图陈述自己的见解。陆士衡给赵王伦推荐戴渊的启：臣听说，繁弱之弓被君王使用，然后高大城墙的功效才显现；孤竹之管置于乐器行列，然后降神之曲才得以奏成。臣恭敬地看见处士戴渊，磨砺节操、树立品行，有如井水淘洗后的清洁；安于困穷而以志向为乐，没有追慕尘世风俗。实在是东南遗留下来的珍宝，是朝廷珍贵的璞玉。如果让他在大道上留下足迹，一定能够与骐骥、騄骥并驾；如果让他在朝廷显露才质，一定能够像玙璠一样发出光辉。干涸岸边的人，果然急于献上珍珠；滋润山中的客人，热烈地进献美玉。大概明暗显现出形状，平庸的见识也就能够加以甄别了。陆士龙推荐张瞻的书：臣听说，从前圣王承受天命、贯通世道，隆重荐举光明的德行，思求调和人与神；没有不崇尚典谟来教化心志，兴起礼乐来陶冶远方。因此帝尧光明显赫而大道与人、天相合，西伯兼具质朴与文采而使周朝兴盛于二代。大晋建立皇业，尊崇配享天地；中原与四方既已混一，礼乐将要盛行。君侯应合历运的时会，辅佐天人与天下的时机，广泛招延俊秀茂才，兴盛宏大地承载典章。臣恭敬地看见卫将军舍人、同郡人张瞻，德行丰茂而清纯，器度和思虑深沉通达。他起初仰慕圣人之门，专心于重重圣学；开辟道路直到台阶，终于升入枢要深奥之处。从秘宫中抽取神灵的宝藏，从玄夏之地披阅金縢秘文。他以百家学说为乐，广泛采撷其中珍华；文辞超过翰林，言论铺陈其华采。探究微妙，搜集遗逸，思虑深透神明；谈论道理、撰写书信，篇章光彩显露。他怀抱奇才而困居公府，徘徊于公门；栖身幽静而隐藏珍宝，沉沦虚寂而藏蓄才器。外穿粗布衣裳，内里却袭着锦绣；身穿黑衣，内含美玉。

译曾经泉水改道，悬车即将远行；退居下位，岁月已经多次迁移。缙绅之士，都怀有愤恨。如今太清已经开辟宫宇，四门打开钥匙，玄妙的纲纪覆盖大地，天网广泛罗致人才。庆云兴起以招致龙，和风吹来以仪迎凤凰。实在是岩穴之中人才显露锋芒的时节，是河津之上托付车乘的日子。然而张瞻沉沦在下位，众人的期望都为之痛惜。如果让他端正衣冠进入太学，错综研习先代典籍；垂着缨带登上玉阶，在紫宫谈论大道，那么他实在是帝室的奇珍、清庙的伟器。盛大的音乐演奏九遍，一定会登上昊天之庭；《韶》《夏》六变，一定会用于祭祀上帝。桓元子荐谯元彦表：臣听说，太古淳朴的风气一旦亏损，崇尚高洁的榜样便显现出来；大道衰落、时代昏暗，忠贞的意义便更加彰明。所以有人洗耳投身深渊，以振兴高远幽邈的风尚；也有人秉持内心、矫正行为，以敦厚君臣、父子、师生之间的节操。因此，上古时代的君主没有不尊崇重视这种准则的，正是用来敦厚风俗、教化百姓，使竞逐之风归于安静统一。恭敬地想，大晋承应符命而治理天下，但国运并非永远通达，时势也有艰难困顿。神州成为丘墟，三方崩裂。兔子在林中出没却断绝了声响，白驹在空谷奔驰也无人听闻。这是有识之士所痛心、大雅之士所叹息的事情。陛下以圣明德行继承兴起，正要恢弘上天所赋的事业。臣过去奉命出行，曾在西方办事。鲸鲵既已悬首，便想宣扬大化；访问当地旧老，搜求发扬潜藏的贤逸。希望在羿、浞遗迹之地寻访武罗，在已经亡国的齐地想起王蠋。臣私下听说巴西人谯秀，操守坚贞牢固，怀抱德行而退隐，扬名于清澈的渭水之滨。当时皇极正逢大道消亡的时会，百姓遭受颠沛流离的艰难；中华有顾望哀伤之情，幽谷中的贤才没有迁居高处的希望。凶险的命令屡次招致他，奸邪的威势互相逼迫；自身寄托在虎口之中，危险如同朝露。然而他能够坚守节操、像玉一样挺立，发誓不受屈辱；闭门断绝踪迹，不去面对伪朝。进可以免遭龚胜舍身的灾祸，退也没有薛方巧言应答的讥讽。即使拿商洛隐居的园绮、默处辽海的管宁来相比，大概也没有超过谯秀的地方。直到如今，西土还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表彰德行、礼遇贤者，是教化引导首先要做的事；尊崇表扬特殊节操，是圣哲最重要的事务。如今天下尚未安宁，豺狼野猪般的奸邪当道，遗民苟且浅薄，正义的声誉听闻不到，更应当振兴道义之士，以挽救流散隐遁的弊病。如果谯秀蒙受蒲车和帛书的征召，足以镇定衰败的风气，规范教训喧嚣的世俗，使幽远之地仰慕这种风尚，让九服都知道教化。刘柳荐周续之：臣听说，恢弘光明的和谐事业，必定在于兼得多方面的珍宝；辅佐光大根本，应当舒展和任用超越世俗的逸才。因此姜太公在渭水边辅佐周朝，圣德便广泛运行；商山、洛水之间的贤者匡助汉室，英明事业于是昌盛。恭敬地想，明公的道德超过古人，应合天命、继承时运；在尘世之外游心而畅达于幽冥之内，体会深远大道而落实于眼前事物。即使汾阳王的举荐因时局艰难而停止车驾，明扬贤才的诏旨，也已经使穷谷中的贤者暗自感动。臣私下看见处士雁门人周续之，清纯真实、贞正质朴，思考学问能够探究深奥；不到二十岁便独自立身，心中没有近世俗事。他任性情所驱遣，荣华与饥寒一同被置之度外；心中所向往的，山岩水泽与琴书一同成为高远之物。又加上仁爱之心从内心发出，义理之怀向外彰明；爱护昆虫草木，确实像桃李一样留下恩泽。如果升任宰府之职，必定能调和鼎中五味；如果在儒官中洗涤冠缨，也能使王道长久继承。臧文仲不知贤才，过失在于使贤者降位；言偃得到人才，功劳在于擢升士人。愿明公察看他的赤诚，不要因为人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言论。陆休猷荐朱万嗣表：臣听说，积雪压迫而仍能高出者，坚贞的树枝一定会振作；尊崇高风、奖赏清流，清澈的源头就可以汲取。因此有人在西京以衣囊挥洒声誉，有人在东帝面前折断车辕以延请高士。臣恭敬地看见广州别驾从事史朱万嗣，五十三岁，字少豫；治理政务平和通达，操守纯洁清白；品行在私门中受到称许，能够在官府中建立政绩。虽然出身并非世代享有禄位之家，做官也没有通达的资历，却随着文书来到南方，官位终于居于僚属之首。九次综理州中纲纪，三次掌管府中职事，多次主持藩国机要，屡屡建立符守之功。年近知命之年，廉洁崇尚反而更加高峻。冰一般的心志与贪污之流相抗争，霜一般的情操到了晚年更加茂盛。他历任金山宰职，家中没有珍宝丝缕的装饰；连续统辖珠海，室内没有耳珰玉珥之类的珍品。他坚定地守持志向，不求闻名显达，实在足以澄清革除污吏，洗涤照见贪民。臣错误地忝居司牧之职，专任万里之地。虽然臣内心敬慎，恐怕不敢轻易擢用，才能也缺少豪迈显露之处，但仍斗胆竭尽愚陋，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如果能够在礼部提名，使他在朝省中树立名迹，搏击岭表的清风，承担冰宇般的清洁声望，那么恩泽便可融入一位臣子而光照万物。臣敢借天上的恩泽云行雨施、时令的德化降雨，每当甄别外州人才，便使荣耀加于远方国土。因此献上这番盲人的话，希望您垂听阅览。任彦昇替萧扬州作荐士表：臣某说：臣听说，寻求贤才虽然暂时劳费，垂衣拱手而治却能长久安逸。把这比作疏通土地，就像取法于引导水流。恭敬地想，陛下的道德隐藏在冠冕垂旒之后，诚信充满符节玉玺之间。六匹骏马同驾而不显扬尘，五次谦让而成为高世之士。空谷中的白驹，庭中的振鹭。仍然担心有贤才像隐鳞之鱼、卜祝之士，藏匿才器如屠保之人。应当在关下访求人才，在河上委裘求贤；并不是只取用一只狐狸的皮毛，实在是要兼采众长以调和滋味。五声的余响已经疲倦，九官工匠都应当询问；庙堂中寝食之间的谋议，也要借听舆人和皂隶的意见。臣职位责任重大，义务兼及家国。实在想使名声和实际不相违背，使侥幸求进的道路断绝。即使势家门第的上品人物，也应当以清谈来考核；英俊的下级官僚，不可用官位和相貌加以限制。臣私下看见秘书丞、琅琊人王暕，二十一岁，字思晦，七代连续显达，冠绝海内；神情清明，气质茂盛，确实践行中和之道。王叔宝清谈中理、王彦辅以名教为乐的风采，因此照耀前代贤达，成为后进的领袖。他居处没有尘俗杂事，家中有皇帝赐书；辞赋清新，撰写文章玄妙深远。居处很近而人物高远，外物疏远而大道亲近。他在丘园中修养本性，台阶之上虚悬着职位；学校、朝廷和公共场所，万人都倾心仰望。难道只是使人想念荀令、使人不忘李公而已吗？前晋安郡侯官令、东海人王僧孺，字僧孺，三十五岁；治事崇尚简约，思致恬静敏捷。他既靠笔耕来维持生活，也靠替人抄书来成就学业。甚至囊萤映雪、编蒲缀柳，前代言论和往昔事迹，人物的雅俗，甘泉宫遗留的礼仪，南宫的旧事，都能画地成图，击掌便可讲述。难道只是能够辨析〈鼠廷〉鼠必有答复的说法，避免《竹书》脱落简册的错误吗？王暕坐镇雅正与流俗之间，宏大增益已经很多；王僧孺访问应答不停，考核疑问正在于此。二人都是东序中的秘宝，是瑚琏般的杰出器材。实在应当说，言论即使被废弃，才华也确实足以资益当世。面对这篇表章惶恐战栗，仍担心未能得到允许。不能尽述下情。卷十六 陈谢类 邹阳《狱中上书自明》：迫切的感情，用含蓄委婉的方式表达；呜咽的声调，流露为激越明亮的语气。这是善于抒发感情的文章。

译臣听说，忠诚没有不获报答的，诚信的人不会被怀疑；臣常常以为这是对的，原来却只是空话。从前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太子却因此害怕他。卫先生替秦国谋划长平之战，太白星侵入昴宿，昭王便怀疑他。精诚能够感动天地，却不能使两个君主明白，难道不可悲吗？如今臣竭尽忠诚，完全陈述自己的谋议和愿望，希望得到了解；左右近臣却不明察，终于使官吏审讯臣，让世人怀疑臣。这就像使荆轲、卫先生再次出现，而燕太子、秦昭王仍然不能醒悟。愿大王仔细察看这件事。从前卞和献宝，楚王却杀了他；李斯竭尽忠诚，胡亥却对他施以极刑。因此箕子假装疯狂，接舆逃避尘世，都是害怕遭遇这种灾祸。愿大王体察卞和、李斯的用心，然后明白楚王、胡亥的听信方式，不要使臣成为箕子、接舆所讥笑的人。臣听说比干被剖心，伍子胥装入鸱夷沉江，起初还不相信，如今才知道确有其事。愿大王仔细察看，稍稍对臣加以怜悯。俗语说：“有的人白头相交，仍像初识；有的人一见如故，终身亲密。”为什么呢？在于相知与不相知。所以樊於期逃离秦国到燕国，借荆轲的首级来成就燕丹的事业；王奢离开齐国到魏国，在城下自杀，以击退齐军而保全魏国。王奢、樊於期并不是在齐、秦才相识，却在燕、魏才成为旧交；他们所以离开两国、舍弃生命而效忠两位君主，是因为行为符合自己的志向，对义气的仰慕没有穷尽。因此苏秦不被天下人信任，却成为燕国的尾生；白圭作战丧失六座城池，却为魏国夺取中山。为什么呢？确实是因为彼此有相知之情。苏秦做燕国相国时，有人在燕王面前诋毁他，燕王按剑发怒，却赐给他駃騠；白圭在中山显达时，中山人向魏文侯诋毁他，文侯却赐给他夜光璧。为什么呢？两位君主和两位臣子剖心析肝、彼此信任，难道会被浮泛的言辞改变吗？所以女子无论美丑，一入宫都可能遭人嫉妒；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一入朝都可能遭人嫉恨。从前司马喜在宋国被剔去膝骨，最终却做了中山国相；范睢在魏国被拉断肋骨、打掉牙齿，最终却成为应侯。这两个人都相信必然正确的谋划，舍弃朋党私情，依靠孤独而真挚的交往，所以不能自行免除嫉妒之人的陷害。因此申徒狄投河，徐衍背负石头沉入大海。他们在世上无法容身，也不肯在朝廷苟且取容、结党营私，以改变君主的心意。所以百里奚在路上乞食，秦穆公却把政事交给他；宁戚在车下喂牛，齐桓公却把国家托付给他。这两个人难道原来就在朝廷做官，借助左右近臣的赞誉，然后两位君主才任用他们吗？是内心受到感动、意志相合，坚固如胶漆，兄弟也不能改变，哪里会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呢？所以偏听便滋生奸邪，独任一人便造成祸乱。从前鲁国听信季孙氏的话而驱逐孔子，宋国相信子冉的计谋而囚禁墨翟。凭孔子、墨子的辩才，尚且不能自行免于谗言，而两个国家因此陷入危亡。为什么呢？众口可以熔化金属，反复诋毁可以销蚀骨头。秦国任用戎人由余而称霸中原，齐国任用越人子臧而使齐威王、齐宣王的威势强盛。这两个国家难道会拘泥于世俗、受制于世人，被奇特偏颇的浮言牵制吗？公正听取、全面观察，便能使光明垂照当世。所以意气相合，胡人与越人也能成为兄弟，由余、子臧就是这样；意气不合，骨肉也会成为仇敌，朱、象、管、蔡就是这样。如今君主如果真能采用齐桓公、秦穆公的明察，避免宋、鲁的听信方式，那么五霸的成就尚且不足与之相比，三王的事业也容易实现了。因此圣王觉悟，舍弃子之那样的用心，而不喜爱田常那样的贤名；封赏比干的后代，修整孕妇的墓，所以功业覆盖天下。为什么呢？因为想要成就善事，从不满足。晋文公亲近自己的仇敌而使诸侯强盛归附，齐桓公任用自己的仇敌而使天下统一匡正。为什么呢？慈爱仁厚、情意殷切，确实深入内心，不是可以借虚假言辞获得的。至于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向东削弱韩、魏，建立强大的天下秩序，最后却把商鞅车裂；越国采用大夫种的谋略，擒获强大的吴国而称霸中原，最终却杀了大夫种。因此孙叔敖三次辞去相位而不后悔，於陵子仲推辞三公之位，替人灌溉园圃。如今君主如果真能去除骄傲之心，怀抱报答贤才的意愿，敞开心腹、显露真情，剖开肝胆、施加厚德，始终与士人共同经历穷困和显达，不吝惜任用士人，那么桀的狗也可以让它向尧吠叫，跖的门客也可以让他刺杀由；何况凭借万乘之君的权势，借助圣王的资质呢？既然如此，荆轲沉杀七族、要离焚烧妻子儿女的做法，难道值得拿来向大王称道吗？臣听说，明月珠、夜光璧，如果在黑暗中投向道路上的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相视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由头便突然来到面前。盘曲的木头，根柢盘绕奇异，却能成为万乘之器，是因为左右之臣先替它作了容饰。因此没有由头便来到面前，即使拿出随侯珠、和氏璧，也只会结下怨恨而不能得到恩遇；有人预先说明，即使是枯木朽株，也能建立功业而不被遗忘。如今天下身穿布衣、困居穷处的士人，虽然具备尧、舜的谋略，怀有伊尹、管仲的辩才，胸怀龙逢、比干的志向，但平素没有根柢和引荐的容饰，即使耗尽精神，想要向当世君主竭尽忠诚，君主也一定会重演按剑相视的情形。这就使布衣之士不能成为枯木朽株般可任用的材料。因此圣王治理天下、驾驭风俗，独自在陶钧般的权衡之上施行教化，不受卑下混乱的言语牵制，也不被众多人的口舌夺取主见。所以秦始皇任用中庶子蒙嘉的话，采信荆轲的说法，才有匕首突然刺出的事情；周文王在泾水、渭水之间打猎，载吕尚而归，后来使周王天下。秦国听信左右近臣而灭亡，周朝任用乌合之众般的人才而成王业。为什么呢？因为它能够超越拘束人的言语，放开域外的议论，独自观察光明开阔的大道。如今君主沉溺于谄谀之辞，受宫帷墙壁般的制度牵制，使不受羁绊的士人和牛、骏马同处一槽，这就是鲍焦愤恨世道的原因。臣听说，盛装入朝的人，不会以私情玷污大义；砥砺名节的人，不会因利益损害品行。所以里名叫胜母，曾子便不进去；城邑名叫朝歌，墨子便回车离开。如今若想使天下空旷高远的士人，被威严权力所笼罩，被地位势力所胁迫，转过脸来玷污品行，去侍奉谄谀之人，以求亲近左右，那么士人只能伏死在洞穴岩薮之中，哪里还会有竭尽忠信、奔赴宫阙之下的人呢？中山靖王闻乐答：臣听说，悲伤不可再用抽泣来表达，思念不可再用叹息来表达。所以高渐离在易水之上击筑，荆轲为之低头而不能进食；雍门子壹低声吟唱，孟尝君为之呜咽悲泣。如今臣心中郁结已经很久，每当听到幽微美妙的声音，便不知眼泪会横流聚集。众人一齐吹气可以漂浮大山，聚集的蚊子也能形成雷声；朋党合力可以制服老虎，十个人一起也能折断锤柄。因此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孔子困厄于陈、蔡。这是庶民之众形成风气，积少成多而产生祸害。臣孤身在远方，势力寡弱，没有人为我先行申说。众口可以熔化金属，反复诋毁可以销蚀骨头；许多轻微物件聚集也能折断车轴，羽毛聚多也能飞起肉块。纷纷惊惧地遭逢罗网，潸然流下眼泪。

译臣听说，白日照耀光明，幽暗隐蔽之处都能照到；明月照亮夜晚，蚊虫蛇类也能在夜里看见。然而云气蒸腾、层层布满天空，幽暗昏冥使白昼如同黄昏；尘埃覆盖，昏暗得看不见泰山。为什么呢？因为事物有遮蔽它的东西。如今臣被阻塞压抑，不能被听见；进谗言的人像蜂群一样滋生，道路遥远，竟没有人为臣代为申述，臣私下感到悲哀。臣听说，社坛里的鼷鼠不能用水灌，屋里的老鼠不能用烟熏。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方使然。臣虽然浅薄，却得以蒙受肺腑之亲；地位虽然卑下，却得以成为东藩之臣，加上又被称为兄长。如今群臣并没有葭莩般的亲属关系，也没有鸿毛般的分量，却群居结党、互相议论，朋友彼此援助，使宗室被排斥，骨肉之间的亲情像冰一样消释。这就是伯奇流离的原因，也是比干被横向分割的原因。《诗经》说：“我的心忧伤，忧闷得像被捣击。暂时假寐仍长声叹息，只因忧愁而渐渐衰老。心中的忧愁啊，痛苦得像头痛疾病。”正是臣的情形。曹子建求自试表：臣曹植说：臣听说，士人活在世上，在家便侍奉父亲，出外便侍奉君主。侍奉父亲，贵在使父亲荣耀；侍奉君主，贵在振兴国家。因此慈爱的父亲也不能宠爱没有用处的儿子，仁慈的君主也不能养育没有用处的臣子。根据德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估量才能接受爵位，是竭尽生命报国的臣子。因此君主不会虚授官爵，臣下也不会虚受官爵；虚授叫作错误举荐，虚受叫作尸位素餐。《诗经》中所说的“白吃饭”，就是因此而作。过去虢公兄弟二人不推辞两国的责任，是因为他们德行厚重；周公旦、召公奭不推让燕、鲁的封地，是因为他们功劳巨大。如今臣蒙受国家的厚恩，到现在已经三代了。正逢陛下开创太平的时期，沐浴圣恩，暗中受到德教滋润，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然而臣私自占据东藩之位，爵位处于上等行列；身体穿着轻暖的衣服，口中享受各种美味，眼睛尽览华美之物，耳朵听惯丝竹之声，这都是爵位尊重、俸禄丰厚所造成的。退而思考古代接受爵禄的人，却与此不同，他们都是凭借功劳勤勉来济助国家、辅佐君主、惠及百姓。如今臣没有德行可以称述，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如果这样终年无所作为，对朝廷没有益处，便会遭到讽刺诗人关于彼与己的讥评。因此向上惭愧于玄冕，低头惭愧于朱绂。如今天下统一，九州安宁，可是向西还有违抗命令的蜀国，向东还有不称臣的吴国，使边境将士不能脱下铠甲，谋士不能高枕安睡，实在是因为想要混同天下，以达到太平和谐。因此启灭掉有扈氏而使夏的功业显明，成王攻克商奄而使周的德行彰著。如今陛下凭借圣明统治天下，将要完成文王、武王的功业，继承成王、康王的隆盛；选拔贤良、授予能者，任用方叔、召虎那样的臣子，镇守御卫四方，作为国家的爪牙，可以说是合宜的。然而高飞的鸟还没有被轻箭射中，深渊的鱼还没有被钩饵钓起，恐怕捕钓射猎的办法还没有完全用尽。过去耿弇没有等待光武帝命令，便急速攻击张步，说不能把贼寇遗留给君父。因此车右在车轮鸣响时伏剑自杀，雍门在齐国境内割颈自刎。像这两位士人，难道是厌恶生存而崇尚死亡吗？实在是因为愤恨有人轻慢君主、凌辱君上。君主宠爱臣子，是希望借他除患兴利；臣子侍奉君主，必须以舍身杀敌、平定祸乱来报答君主。从前贾谊刚成年，便请求试任属国之职，请求把单于的脖子捆起来、控制他的命运；终军年少时出使南越，想得到长绳，把南越王捆来带到北阙。这两位臣子难道喜欢夸耀君主、向世俗炫耀吗？只是志向郁结，想施展自己的才力，把才能贡献给明君。过去汉武帝替霍去病修建府第，霍去病推辞说：“匈奴没有消灭，臣没有心思建立家室。”本来忧虑国家而忘记家庭，舍弃自身来救济危难，正是忠臣的志向。如今臣身在外地，并不是待遇不厚；但我睡不安席、吃饭也无暇品味，实在是因为还在挂念东、西两方面的敌人尚未平定。臣听说先武皇帝时，武臣宿将中，年老去世的，已经有不少了。虽然贤能之士世代不乏，宿将和旧日士卒仍然熟悉战阵。臣私下不自量力，志在效死报国，希望能建立微小功劳，以报答所受的恩德。若陛下颁下世所罕有的诏令，让臣效尽微薄之力，使臣隶属于西面的​​大将军，统领一校人马；或者隶属于东面的​​大司马，担任统率偏师的职务，臣必定冒着危难、踏过险阻，驾快船、奋力渡江，冲锋陷阵，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即使不能擒获孙权、割下诸葛亮的首级，希望也能擒获他们的首领，歼灭那些丑类，一定迅速取得战果，以消除终身的惭愧。使姓名载入史册，使功业列入朝廷的荣光。即使臣身死在蜀地、头颅悬挂在吴国宫阙，仍然算是活得值得。如果微薄的才能得不到施展，终身默默无闻，只是徒然使身体享受荣华、养得肥壮，活着对国事没有益处，死后对气数也没有损害，白白承受高位而辱没厚禄，像禽兽一样苟且偷生，直到白头，这只是圈牢中豢养的牲畜，不是臣的志向。近来听说东军防备失误，军队略受挫败，臣停下进食、丢下饭食，挥袖捋衣，抚剑向东眺望，而心已经飞驰到吴会去了。臣过去跟随先武皇帝南到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亲自见过行军用兵的形势，可以说神妙无比。因此，用兵之道不能预先说定，而是在面临危难时随机制变。臣希望在圣明的时代自我效力，在圣世建立功勋；每当读史书、看古代忠臣义士奉一朝使命、为国家灾难而牺牲时，即使身体被肢解，而功业铭刻在景钟上，姓名流传在竹帛中，也没有一次不抚心叹息。臣听说贤明的君主任用臣下，并不因有罪而完全废弃他们。因此，逃跑败军的将领仍被任用，秦国、鲁国因而成就了功业；有过“绝缨”、盗马之罪的臣子也得到赦免，楚国、赵国因而渡过了危难。臣私下感伤先帝早逝、威王弃世，臣又是什么人，能够长久存在呢？常常担心自己很快死去，填埋沟壑，坟土还没有干，身体和声名就一同消灭。臣听说骏马长鸣，伯乐便能显明它的才能；卢狗悲号，韩国便知道它的才干。因此，骏马被带到齐、楚的道路上，以施展日行千里的能力；猎狗被用来追逐狡兔，以检验它搏击噬咬的本领。如今臣只希望建立一点犬马般的微小功劳，私下思量，终究没有伯乐、韩国那样的人来举荐自己，所以郁闷不乐而暗自悲痛。那种临近棋局便踮足振奋、听到音乐便暗自击掌的人，或许是因为遇到了懂得欣赏声音、识得其中道理的人。从前毛遂只是赵国平原君的陪隶，尚且借用锥子装入囊中的比喻来启发主人、建立功业。何况巍巍大魏是多士云集的朝廷，难道会没有慷慨赴死、担当国难的臣子吗？自我炫耀、自我引荐，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求取时机、谋求进身，是道家明白禁止的事情。然而臣敢把听闻陈述给陛下，实在是因为臣与国家同形同气，共同承担忧患。希望凭借尘土露水般的微小力量，补益山海；凭萤火烛光般的微末光明，为日月增辉。因此臣敢冒着这种丑名献上忠心，必然知道会被朝廷士人嘲笑。圣明的君主不会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伏愿陛下稍稍垂听，臣就很幸运了。

译曹子建《求通亲亲表》臣曹植说：臣听说，天之所以被称为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覆盖；地之所以被称为广，是因为没有什么不承载；日月之所以被称为明，是因为没有什么不照耀；江海之所以被称为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容纳。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天对万物所施的德，可以说是弘大广博了。尧的教化，大概是先亲近后疏远，由近及远。《传》说：“能够彰明高尚的德行，使九族亲和；九族已经和睦，再平治、辨明百姓。”到了周文王，也崇尚这种教化。《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再施行于家邦。”因此家庭和睦肃穆，诗人歌咏它。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不能和睦，广泛封立有美德的亲属，以此藩屏王室。《传》说：“周王室的宗族盟会，以异姓为后。”实在是说骨肉的恩情应当宽和而不离散，亲爱亲属的道义，正在于敦厚坚固。从来没有以义为名却把君主放在后面、以仁为名却遗弃亲属的人。伏惟陛下具备帝尧、帝唐恭敬明察的德行，体行周文王谨慎恭敬的仁爱，使恩惠遍及椒房，恩德显耀于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依次入朝。政务在公朝处理而不废弛，下情得以在私室陈述，亲属往来的道路畅通，庆贺和吊慰的情意得以表达。实在可以说是推己及人、施加恩惠的君主。至于臣，人伦关系已经断绝，在圣明时代受到禁锢，臣私下深感悲伤。不敢奢望与同类交往、修行人事、叙列人伦；近来连婚姻往来也不通，兄弟关系也完全断绝，吉凶问候的往来阻塞，庆贺吊慰的礼节废弃，恩情和纲纪的背离，比路人还要严重，彼此隔绝的差异，简直如胡人与越人。如今臣因一概禁止的制度，永远没有朝见的希望。至于臣把心神寄托于皇极，把感情系结于宫门，神明是知道的。然而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退而省察诸王，常常怀有“戚戚具尔”的忧心。愿陛下慷慨颁诏，使各国之间的庆贺问候，在四时节令都能实行，以叙骨肉之间欢乐恩爱的情谊，保全亲亲和睦的深厚义理。妃妾之家，脂膏沐浴等物的馈赠，每年能够往来两次，使亲属之义与贵族宗室相等，使恩惠与百官相同。这样，古人所叹息的、风雅诗篇所歌咏的情义，就又能存在于圣明时代了。臣私下反省自己，难道没有一点微小的用处吗？等到看见陛下所拔擢任用的人，如果陛下把臣当作异姓之臣来衡量，臣私下估量，才干也并不落后于朝廷士人。如果能够辞去远游，戴上武弁，解下朱组，佩上青绂，由驸马奉车，只求得到一个名号，安居京城，手执马鞭、身佩笔，出行跟随华盖，入内侍奉车驾，承答圣上的询问，在左右拾遗补阙，这就是臣内心最深的愿望，是梦中也不曾离开的愿望。远远仰慕《鹿鸣》中君臣宴饮的情谊，中间吟咏《棠棣》中并非外人的亲情，下面思念《伐木》中朋友之间的道义，始终怀抱《蓼莪》中无穷的哀痛。每逢四时节令的聚会，臣却孤独一人，身边只有仆役，面对的只有妻子儿女；高谈阔论没有人可以倾诉，阐发义理没有人可以施展，从来没有一次不是听到音乐便抚心叹息、面对酒杯便长声叹息。臣认为，犬马般的忠诚不能感动人；譬如人的忠诚不能感动上天。臣起初相信哭声使崩城、哀伤使降霜的说法，用自己的内心推想，才知道那不过是空话。就像葵花和豆叶倾向太阳，太阳虽然不会为它们回转光芒，但它们始终向着太阳，确实是因为忠诚。臣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花和豆叶，如果陛下施加天地般的恩惠、垂下日月三光般的光明，实在全在于陛下。臣听《文子》说：“不要成为福的开端，也不要成为祸的先导。”如今的阻隔，使朋友和亲属一同忧愁，只有臣独自发言；臣私下不愿在圣明时代还有得不到恩施的事物。若有得不到恩施的事物，必定会有惨痛怨毒的心情。因此《柏舟》有怨天之辞，《谷风》有被遗弃的叹息。伊尹以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孟子》说：“不能用舜侍奉尧的方式来侍奉自己的君主，就是不敬重君主。”臣愚昧闭塞，本来远比不上虞舜、伊尹；但希望陛下使光辉崇高、遍及天下和谐的美德更加显著，宣扬光明盛大的德行，这正是臣恳切的忠诚，是臣私下独自坚持的心愿。臣实在怀有像鹤独立、伸颈远望那样的心情，所以冒昧再次陈述，希望陛下或许能开启天聪，垂下神明般的听察。曹子建《陈审举表》（文章时断时续，似乎没有条理，但其中意旨和道理自有严密之处，大概是哀痛愤懑充塞胸中，已经无暇选择言辞了；其中的沉痛，几乎不减于刘向。） 臣听说天地协调和顺，万物就会生长；君臣德行相合，各种政务就会成功。五帝时代并不是人人聪明，三代末世也不是人人愚昧，关键在于是否任用、是否被任用，是否知人、是否被知。既然当时有举荐贤能的名声，却没有得到贤能的实际结果，就必然是各自援引同类来进用。谚语说：“宰相门下有宰相，将军门下有将军。”所谓宰相，是文德显著的人；所谓将军，是武功卓著的人。文德显著，就可以匡正国家朝廷、达到和乐兴盛，稷、契、夔、龙就是这样；武功卓著，就可以征讨不朝之国、威服四方夷狄，南仲、方叔就是这样。从前伊尹做奴仆时，身份极其卑贱；吕尚居于屠宰和垂钓之间，处境极其卑微。等到他们被汤、武、周文王举用，实在是道合志同、深谋神策相通，哪里还需要近臣推荐、依靠左右引荐呢？《尚书》说：“有非同寻常的君主，必定能任用非同寻常的臣子；任用非同寻常的臣子，必定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殷、周两代的君王就是这样。至于那些拘谨琐屑、只知因循守旧的人，哪里值得向陛下谈论呢？所以阴阳不和、三光不畅，官职空缺无人，政务不能整治，是三司的责任；边疆骚动，四方受到侵扰，军队覆没、众人丧亡，战争不能停止，是边将的忧患。难道可以白白承受国家的恩宠，却不能胜任自己的职务吗？所以责任越隆重，负担就越沉重；地位越高，责任就越深。《尚书》称“不要使众官空缺”，《诗经》有“职务上要思虑它的忧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译陛下承继上天真淳美善的圣德，登临神圣的帝位以继承统绪，本应听到歌颂安康的歌声，看到停止武事、施行文治的美盛景象。然而几年以来，水旱灾害失时，百姓困于衣食；军队的征发，年年增加调发。加上东面有覆败的军队，西面有战死的将领，以至于蚌蛤漂浮在淮、泗水面，〈鼠军〉鼬在林木间喧哗。臣每次想到这些，没有一次不停止进食、挥落饭食，面对酒杯便握腕叹息。从前汉文帝从代地起兵，怀疑朝廷有变，宋昌说：“宫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属，宫外有齐、楚、淮南、琅邪等国，这是盘石般坚固的宗室，希望大王不要疑虑。”臣伏惟陛下上则远鉴周文王有虢叔、虢仲的辅佐，中则思量周成王有召公、毕公的辅弼，下则保存宋昌所说盘石般的宗室坚固。从前骏马在吴阪上，可以说困顿极了；等到伯乐观察它、孙邮驾驭它，不劳累形体，便能安坐而取得日行千里的功效。这是因为伯乐善于驾驭马，明君善于驾驭臣；伯乐能使马奔驰千里，明君能使国家达到太平，实在是任用贤能的明证。如果朝廷官司都任用贤良，万机在内得到治理，武将率军出征，边方的危难能够平息，陛下就可以安然居住在都城，何必劳驾车驾，暴露在边境呢？臣听说羊披着虎皮，看见青草就高兴，看见豺狼就战栗，忘了自己披的是虎皮。如今任用将领不当，就像这种情况。因此俗话说：“忧患在于做事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却不能做。”从前乐毅逃到赵国，心中仍没有忘记燕国；廉颇身在楚国，仍想做赵国的将军。臣生于乱世，长于军旅，又多次承受先武皇帝的教诲，亲自见过行军用兵的要领，不必专门学习孙武、吴起，也已经暗中与他们相合。臣私下揣度内心，常希望能够奉召朝见一次，排开金门的守卫，踏上玉阶，列在有职官员之中，得到片刻的询问，使臣能够一吐胸中所怀，舒展郁积，即使死了也无遗憾。臣接到鸿胪寺下发的征召士人、安排休息的文书，约定会集的期限非常紧迫。又听说豹尾旗已经竖起，戎车即将奔驰，陛下将再次劳累圣体，扰动圣心。臣实在惊惧不安，没有闲暇安处。愿能策马执鞭，首先迎受尘土露水般的劳苦，撮取风后用兵的奇谋，承接孙武、吴起的要旨；追慕卜商受到孔子“起予”的启发，效命于先锋，直到车轮下献出生命。即使没有大的益处，也希望能有一点小小补益。然而天高而听闻遥远，臣的情意不能上传，只能独自仰望青云而抚心，仰望高天而叹息。屈平说：“国家有骏马却不知道驾驭，为什么还要惶惶然到处寻找？”从前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出来辅政；叔鱼陷入刑罚，叔向匡救国家。三监的罪衅，臣自当承担；二南般的辅佐人才，并不必到远处寻找。华贵宗族、藩王之中，必定有能够响应这次选举的人。所以《传》说：“没有周公那样的亲近关系，就不能行周公所行之事。”只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近来汉氏广泛建立藩王，优厚的有连城数十座，简约的也不过享用祭祖之食而已。不如姬周建立诸侯国，实行五等爵位的制度。像扶苏劝谏秦始皇、淳于越驳难周青臣那样，可以说是懂得时势变化了。能够使天下人侧耳注目的人，就是掌握权力的人。因此谋略能够改变君主的决定，威势能够震慑臣下；豪强右族执掌政权，并不在于是否为皇亲国戚。权力所在，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尊重；势力离去，即使亲近也必然轻视。取得齐国的是田氏，并不是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氏、魏氏，并不是姬姓。唯愿陛下明察。如果说话专断其位、遭逢凶祸便逃离其患的是异姓之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显贵，活着共同享受荣华，死后共同承担灾祸的，是公族之臣。如今反而疏远公族、亲近异姓，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臣听《孟子》说：“君子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如今臣与陛下一同踏冰踩炭、登山渡涧，共同经历寒暖燥湿、高低险夷，难道能够离开陛下吗？臣不胜愤懑，叩拜上表陈述心情。如果其中有不合之处，请暂且把它收藏在书府，不要立即销毁抛弃。臣死以后，这些话或许还可以思考。如果其中有丝毫能够稍稍触动圣意，请把它公布到朝堂，让博古之士纠正臣这篇表文中不合义理的地方；这样臣的愿望就满足了。曹子建《上责躬诗表》臣曹植说：臣自从怀着罪过回到藩国，刻骨铭心地追念自己的罪过，白天常常减食，夜里常常不得安睡。实在是因为天网不可再次触犯，圣恩也难以再次依恃。臣私下想到《相鼠》篇所说无礼之人赶快去死的道理，形影相吊，内心五情都惭愧羞赧。若因罪过而抛弃生命，就违背古贤“早晨犯错、晚上改正”的劝诫；忍辱偷生、苟且保全自己，又会受到诗人“还有什么脸面”的讥刺。伏惟陛下的德行如天地，恩惠胜过父母，施恩如春风畅行，恩泽如应时而降的雨。因此，不分别荆棘而普遍施恩，是庆云般的恩惠；七个儿子一律养育，是《鸤鸠》所歌咏的仁爱；舍弃罪责而考察功劳，是明君的举措；怜惜恩爱、爱护才能，是慈父的恩德。因此愚臣徘徊于恩泽之间，不敢自暴自弃。先前奉到诏书，臣等被断绝朝见，内心和志向都已离散。自料老年以后永远没有执圭入朝的希望，没想到圣明的诏书竟屈尊召见。到达那天，臣的心飞驰向宫车所在之处；偏居西馆，尚未得入朝廷，心中踊跃，却因遥望宫阙而辗转不安。臣不胜犬马恋主的感情。谨叩拜上表，并献诗二首。诗文辞意浅陋，不值得采览，只是希望表达下情，冒昧陈述给您知道。羊叔子《让开府表》臣羊祜说：臣昨天出行，伏听到恩诏，拔擢臣使臣位同台司。臣自从出身以来，恰好十多年。在朝廷内外任职，每次都处在极其显要重要的职位。臣常常认为才智和力量不能勉强进取，恩宠也不能长久错误地加给自己，早晚战栗，把荣宠当作忧患。臣听古人说：德行还没有得到众人信服，却接受高爵，就会使有才的臣子不能进用；功劳还没有得到众人归附，却承受厚禄，就会使劳苦的臣子不再奋进。如今臣身为外戚，又恰逢时运，所应警惕的是过分受宠，并不担心被遗弃。然而陛下却过分超越常规地下达中诏，给予非次序的荣宠，臣有什么功劳可以承受它呢？有怎样的心情可以安处它呢？如果因臣使陛下失误、辱没高位，倾覆很快就会到来；想要重新守着先人的破旧房屋，哪里还能做得到呢？违背诏命，确实是忤逆天威；委曲听从，事情又会再次这样。臣听说古人因得到知遇而尽力，大臣的节操在于不能胜任时就停止。臣虽轻微卑下，也敢借着所受的恩遇，想到这个道义。如今自天下归服教化以来，才渐渐八年，陛下虽然侧席而坐以求贤才，不遗漏幽微卑贱之人；然而臣等不能推举有德之士、进用有功之人，使圣上的听闻知道胜过臣等的人很多，而尚未通达的贤才也不少。假使有德行遗落在版筑之下，有隐逸才能埋没在屠宰、垂钓之间，而如今朝廷议论任用臣不认为错误，臣居处其位也不感到惭愧，那么失误难道不是很大吗？

译况且臣蒙受虚名和窃居禄位虽然已久，却不如今日兼有文武方面的极大宠荣、地位等同宰辅的高位。臣所见虽然狭窄，就眼前所知而言，光禄大夫李熹，持守节操而高尚明亮，端正自身、立身朝廷；光禄大夫鲁芝，清白自守、少有欲望，和谐而不苟同；光禄大夫李允，处理政务宽宏简约，在公事上严肃正直。他们都任职到头发花白，始终守礼；虽历任朝廷内外的荣宠职位，却仍不改寒微人家的本色，尚且没有得到这样的选拔。臣却要越过他们，凭什么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稍稍有益于日月般的圣明呢？因此臣决心守持节操，绝无苟且求进的志向。如今道路尚未畅通，各方多有事情，请允许臣保留先前的恩命，使臣得以迅速返回屯所。否则滞留不归，外部忧患必然有所耽误。臣不胜忧惧，谨冒犯威严叩拜上表，只愿陛下明察：一个匹夫的志向，是不可以强行改变的。李令伯《陈情表》臣李密说：臣因命运艰险，早年遭遇忧患，出生才六个月，慈父就去世了；到了四岁，舅父强迫母亲改变守节的心意。祖母刘氏怜悯臣孤单弱小，亲自抚养。臣小时候多病，九岁还不能行走，孤苦伶仃，直到成人。既没有叔伯，最终也没有兄弟。家门衰微、福分浅薄，到了晚年才有儿子。外面没有服丧期功等较近的亲属，家里没有替我应门的五尺童子，孤单无依地独自站立，只有身子和影子相互安慰。而祖母刘氏早年就被疾病缠身，常年躺在床褥上；臣侍奉汤药，从未停止侍奉而离开她。等到蒙受圣朝恩德，沐浴在清明教化之中，前任太守臣逵察举臣为孝廉，后来刺史臣荣举荐臣为秀才，臣因为奉养祖母没有主事之人，辞谢而没有赴命。诏书特地下达，授臣为郎中；不久又承蒙国恩，授臣为洗马。以臣这样卑微的人，竟当得侍奉东宫，这不是臣即使粉身碎首也能够报答的恩德。臣把全部情况写在表中上报，辞谢而没有就职。诏书催逼严厉，责备臣逃避怠慢；郡县逼迫，催臣上路；州司官员来到门前，催促得比流星还急。臣想奉诏奔赴任所，祖母刘氏的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想姑且顺从私情，申诉又不被允许；臣进退两难，实在狼狈。伏惟圣朝以孝道治理天下，凡是年老的故旧之臣，尚且受到怜悯养育，何况臣孤苦无依，尤其严重。臣年轻时曾在伪朝做官，历任郎官署中的职务，本来希望仕途显达，并不顾惜名节。如今臣是亡国的卑贱俘虏，身份极其微贱，却过分蒙受拔擢，宠命优厚，哪里敢逗留徘徊、另有所求呢？只是祖母刘氏已经如太阳迫近西山，气息奄奄，生命危在旦夕。臣没有祖母，就不能活到今天；祖母没有臣，也无法度过余年。祖孙二人，互相依靠着性命。因此臣的微小私情不能使我废弃奉养而远行。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臣为陛下尽节的日子还长，为祖母报答养育之恩的日子却很短。乌鸟反哺的私情，愿乞求陛下允许臣奉养祖母到终老。臣的艰辛，不只是蜀地人士以及益州、梁州两州长官所明白知道，皇天后土也实实在在共同鉴察。愿陛下怜悯臣愚拙而真诚的心，听允臣微小的愿望，希望祖母刘氏能够侥幸保全生命、终享余年。臣活着应当粉身碎首，死后也应当结草报恩。臣不胜犬马般恐惧惶悚的心情，谨叩拜上表使陛下知道。陆士衡《谢平原内史表》陪臣陆机说：本月九日，魏郡太守派遣代理丞张含，携带写有《诏书》的版牍、印绶，假授臣为平原内史。臣拜受诏命，恭敬恐惧，不知该如何裁处。臣陆机叩头，死罪死罪。臣本是吴人，出身于敌国，世代没有先人效力的功绩，才干也不是隐居士人中耿介出众的人才。皇恩广泛施及，恩惠没有远近之分，臣从众人中被擢拔，屡次蒙受荣宠升进。入朝九年，历任六种官职，身居三阁，仕途成就在两宫，穿冕服、乘轩车，得以列入贵游之中，声名地位振拔而超越同列，所受恩施重如山岳，按道义本应粉身碎骨来报答。可是遭逢国家倾覆动荡，没有任何节操功绩可以记载，虽然蒙受宽大赦免，臣还有什么脸面呢？臣低头屈膝，忧惧惭愧如同被刀刃逼迫。然而又被故齐王司马冏无端诬陷，说臣与众人共同制作禅让文书，把臣幽禁在牢狱之中，将成为首先被诛杀的人。臣微薄的忠诚，实在没有辜负天地。仓促之际，担心受到逼迫，于是与弟弟陆云、散骑侍郎袁瑜、中书侍郎冯熊、尚书右丞崔基、廷尉正顾荣、汝阴太守曹武一起，设法求得免罪。暗中得到回旋避祸的机会，艰难曲折地申辩自列。只言片语没有参与其中，事情的踪迹和笔迹，都可以推考核验。然而一旦忽然翻转，又反过来把臣当作罪人。臣这微小的生命，尚且不值得爱惜；但臣内心的一点本意，实在令人悲哀。臣畏惧天威逼迫，即使获罪也只谨慎自守。臣闭口结舌，不敢向上诉说。这样重大的罪衅，天天经过圣上的耳目，臣以肝血发出的忠诚，始终不能让陛下听到；所以面临危难而慷慨激愤、不能不深深遗憾的原因，只有这一点罢了。又蒙陛下以和乐仁厚的恩德宽赦，收回严霜般的刑威、停止雷电般的震怒，使臣没有坠落覆亡。臣又能够扶老携幼，从狱门中活着出来，身佩金印紫绶，退居于闲散官员之列。臣感恩而又自责，内心五情震动悲痛，弯曲身子仰对上天、谨慎低头行走，仿佛没有容身之处。没想到日月般的光明竟然垂照臣，云雨般的恩泽又播及将要腐朽憔悴的臣身。陛下忘记臣才能微弱、身体没有值得采择之处，哀怜臣零落失意，察知臣的罪过。假如削去臣名籍上的罪名，使臣成为平民，那么天恩的尘垢得以洗清，众人的诽谤得以断绝，这已经超过臣最初的愿望了。臣又蒙受重大任命，显然授予符节虎符，使春日枯槁的枝条重新与秋兰一同垂芳，使沉入水中的鸟羽重新能够与飞翔的鸿雁振翼。即使安国侯免除徒刑后重新起用、佩上青色绶带，张敞逃亡之后仍能坐享朱轩，也还不足以同臣所承受的恩宠相比。臣蒙受污辱、含忍耻辱，哪里配窃居这样的荣宠；即使毁灭宗族，也不能用来报答陛下。喜悦和恐惧交织，悲痛惭愧哽塞在心。臣拘守通常法令，应当立即赴任，不能亲自束身奔走，叩头于宫阙，瞻望天门，心驰宫车所在。臣不胜惶恐屏息、延颈仰望之情，谨叩拜上表使陛下知道。庾元规《让中书令表》臣庾亮说：臣平庸鄙陋，年轻时就少有操守。从前因为中原多难、旧国丧乱，随侍先臣，远远投靠有道之国，于是客居逃难，只求得到食物而已。没想到竟遇到时运的福气，遭逢美好的时代。先帝兴起，给予特别的顾念；既把臣看作同国士人，又加以婚姻关系，于是登上亲近受宠的地位，屡次忝居非同寻常的官服。臣在弱冠之年便修饰衣冠、沐浴玄妙教化，频繁出入宫禁，出外总领六军。十多年间，地位超过先达。没有功劳却受到知遇，没有人能同臣相比。小人的俸禄微薄，福分过盛便会灾祸发生。知足自守的本分，是臣应当遵守的；可是臣偷取荣宠、昧于进取，一天又一天。诽谤怨言已经聚集，甚至上达圣朝。臣刚想自己陈述，先帝却已经去世。臣微小的诚意，最终没有上达。

译陛下登基，圣明的政治焕然一新，宰辅贤能明达，百官都称职，歌颂安康的歌声，确实在于大公无私。然而国恩没有停止，又让臣兼领中书。臣兼领中书，就等于向天下显示私情了。为什么呢？臣对于陛下，是皇后的兄长。姻亲关系所引起的嫌疑，实在不同于骨肉中表亲属。即使太上皇极其公正、圣德没有私心，但世道丧失公理，向来有它的缘由。茫茫六合之内，人人都偏私自己的姻亲。人人都有私情，就会说天下没有公道。因此前后二汉，都因为抑制皇后外戚党羽而安定，进用婚姻亲族而危亡。假使西汉的七族、东汉的六姓都不是姻亲党羽，而是各凭才能平等进用，即使不能全部保全，也决不会全部败亡。如今全部败亡，更多是由于姻亲亲昵。臣历来观察普通百姓出身的人在世上，没有朝廷党羽，也没有当时的援助，根基轻薄。只要没有大罪，尚且有时可以被容纳。至于外戚，凭借皇室，势力连贯四时，根基援助繁多，分量重大。若又拥有财富和权势，天下侧目；事情稍有不当，罪过就不容诛罚。本人既招来灾祸，国家也因此受害。原因是什么？只是由于婚姻亲情的私心，是众人都不能免除的，所以人们往往因为嫌疑而对国家产生猜疑。因此疏远依附的人反而容易被信任，姻亲进用的人反而容易受怀疑。猜疑积聚在百姓心中，祸患就会在宫门深处形成。这些都是历代已经发生、可以作为鉴戒的事，足以令人寒心。万物有所不通，圣贤便顺其情势而不强行改变。冒着亲属嫌疑来求取一个人才的任用，不如防止嫌疑以彰明公道。如今以臣这样的才能，又兼有这样的嫌疑，却让臣内处心腹要职，外总兵权，想以此求得国家治理，我从未听说过；若以此招来祸患，却可以立刻等待。即使陛下的两位宰相明白臣的愚诚，朝廷百官也多少了解臣的真情，但天下人哪里能逐门逐户去解释，使他们全都坦然呢？富贵荣宠，是臣不能忘怀的；刑罚贫贱，是臣不能甘心承受的。如今恭敬接受诏命就会越来越严重，违背诏命又会受苦；臣即使不明达，难道会无故违背时势和君上，自找祸患责罚吗？仰观殷代覆亡的鉴戒，臣估量已经知道其中的弊病；自身不足惜，唯恐为国家留下悔恨，所以诚恳反复陈述忠心。然而微薄的诚意没有得到察知谅解，臣忧惧惶恐、局促不安，不知把自己安置在哪里。以臣如今的处境，不能再进用，已经很明显了。况且违背诏命已经很久，臣的罪过又增加了。臣愿退归私人门户，等待刑书。愿陛下垂示天地般的鉴察，明察臣的愚诚，那么即使臣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了。殷仲文《解尚书表》臣听说，巨大的波涛震动山谷，河川中没有安静的鱼鳞；惊人的狂风吹过原野，树林中没有静止的枝条。为什么呢？势力弱小就受制于巨大力量，资质微薄就无法自我保全；这些道理虽可以用来说明，但对臣来说实在不敢拿来比喻。从前桓玄时代，确实有很多人受到驱迫。至于愚臣，罪过实在深重：进不能在危难时授命，舍身殉国；退不能像伯夷、叔齐那样辞去俸禄、到首阳山拂衣高隐。于是安逸地沉溺于昏昧的宠幸，贪受伪朝的封爵，接受篡逆之事的文书和赏赐，竟没有独自坚守。名分道义因此一同沦丧，情节操守也从此一并败坏，理应处以极刑，以判明忠臣和奸邪。镇军将军臣刘裕匡复社稷，大大施行宽赦，暂且等待将臣这种微贱生命一并诛戮，又以最大的信义实行三驱之礼；既宽宥臣保全首领，又把臣牵引束缚起来。当时皇帝车驾与朝廷阻隔，天道人事尚未安定，臣顾不上考虑进退，只看形势和力量。因此勉强牵挽从事，自认为同于保全性命的人。如今帝位恢复正统，新的政治刚刚开始，法令制度已经明白，万物都思念旧章，臣还有什么厚脸面，可以显然居于荣宠行列呢？请求解除臣的职务，带着罪过退居私门。违背而辞谢朝廷，内心又惭愧留恋。谨叩拜上表使陛下知道。鲍明远《侍郎任期已满辞阁疏》臣说：臣所任职务期限已满，今天就要收敛行迹离去。从此金闺云路自然遥远，鲔鱼巠沉藏，正要永远断绝光明景象；臣只是留恋徘徊，眼泪纵横。臣性情粗鄙、处境穷困卑贱，情志嗜好局促昏昧，身体像细小的水流，居处幽僻如井谷。本应守着家业，开垦田地、除去杂草，放牧鸡猪，以供缴纳赋税；但幼年性情狂放，因顽劣而羡慕勇武，放下担子接受书本，荒废耕作学习文章。画虎不成，学走路也没有成功；反而笨拙地归来、跛行，更加卑陋得像燕雀。天色已晚而道路遥远，独自失意沮丧。加上没有善行，根基孤单、技艺浅薄，既有冯衍困顿失意的负累，又怀有司马相如消渴的疾病。志向随着运势而离散，事情与衰败相合，只好束住马、埋下车轮，断绝交游，安度一生。凭借往日福分和余庆，得以遇到圣明之时；圣恩如暖气蒸融霜雪，像云露滋润草木，臣得以从卑微之人跻身士流，勉强列于仕途，手执缰绳、背负羁绊，参与荣耀而成为扈从差役。陛下怜悯臣的愚昧、教导臣的短处，哀悯臣有所不及。承受这些恩德而归去，已经足以终身不忘。即使磨破肌肤、拔尽毛发，也不能报答上天的恩德；还希望死后魂魄能够结草报恩。臣不胜感恋之情，谨到宫阙叩拜上疏辞别，使陛下知道。王仲宝《请解仆射表》臣向远处追究古代，向近处考察自身的事情，像臣这样承受恩宠、凭借幸运的，实在没有同类。为什么呢？张良遇到汉高祖，荀攸遇到魏武帝，史籍把这看作美谈，君子称赞他们的高义。两位臣子的才能足以辅佐君王，道理上并非出于私曲；两位君主专靠威武，也有损于宽裕。哪里能同平庸之人凭借深厚恩泽相比呢？凡是有心的人，怎么能没有感慨？即使倾覆宗族、丧失生命，只要对国家有一点尘露般的益处，也应当竭尽志向奔走效力，仰报万分之一的恩德，哪里容许稍稍顾惜外表，去敷衍常规事务。九流之中任用重要人才，风教品行是首先要考虑的；人才是美玉还是顽石、朱色还是素色，都由此决定。臣也不认为自己在文书案牍之间完全没有一点理解；但至于品评裁定人物的是非，尤其不是臣所熟悉的。虽然愿意自我勉励，见识却不能符合心愿。又兼任两种职务，彼此都受到阻塞；专心于本职，或许能够略有成效。况且前代掌管选举的人，未必都出身于后来任职的地方；为什么到了今天，竟非臣不可呢？臣一心奉事国家，并不是再次推辞退让；既然共同承担休戚，难道还要等到有职位任用才算亲近吗？陛下如果苦于不肯把这个道理赐给臣，难道还会仰望特别的恩宠吗？臣屡次冒犯严威，甘愿分别承受罪责。

译臣听说春天的庚鸟、秋天的蟋蟀，随着时令聚集而相互悲鸣；带露的树木、迎风的花朵，临近年终也共同欣悦。草木尚且有时有情，何况有生命的人，怎么能没有感触？臣自从承受陛下在富贵宫阙中的期望，沐浴私恩，从平庸空虚之中被拔擢，列名于盛大行列，佩紫绶、带宝剑，趋步于丹墀之间，逢年过节归来，便在乡里夸耀荣光。然而无功劳而做官，古代贤人曾经非议；不能胜任而享禄，有见识的人一定讥笑。臣之所以慷慨愤懑，来不及自我安逸，实在是因为深思自己很少报效，圣明君主难以遇到，而蒲柳先于秋风凋零，光阴又不等待人。臣贪求赶上圣明之时，尽力施展自己的愚拙，来报答陛下世所罕有的仁恩。如果微薄忠诚得到信任，短浅才能得到安排，文武、吏治、法律之事，都任凭陛下施用。君主之道含弘宽厚，臣的才术也没有隐藏。翁归居于朝廷中自我显露，充国说“不如老臣”。臣私下仰慕前代贤人，敢于践踏轻率之节，冒昧承受不善自荐的鄙薄，来完全表达奉公的忠诚。况且唐尧在上，却不能参与二八贤才之列，管夷吾以此为耻，臣也以此为耻。愿陛下裁察阅览。谢玄晖《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笺》故吏文学谢眺死罪死罪：今日接到尚书召令，任命臣谢眺补任中军、新安王的记室参军。臣听说污浊低洼的水，也希望向海朝宗，却常常干涸；劣马也希望得到肥沃水草，却在中途疲惫。为什么呢？草木凋零的田野，面对它便令人惆怅；道路分向东西，有时使人悲咽。何况臣空有服义之心，却无从实现归附的志愿，遥远得像坠落的雨滴，飘零得像秋日的花萼。臣实在是平庸之流，品行才能没有可数说之处。正逢天地清明、山川容纳，您褒奖采纳一个人的微末长处，提拔发扬小小的善行，所以臣舍弃田野耕作，捧笔来到兔园。东面扰乱三江，西面漂泊七泽；臣在军旗之下经历离乱，又从容参与宴饮交谈。长衣衣襟日常拖曳，后车已经装好油脂，臣荣耀地立于府庭，恩宠又施加于容色之间。臣如头发沐浴后在阳光下晾干，还没有测知恩泽的边际，抚摸胸口谈论报答，早已发誓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报恩。没想到大海尚未运行，水中之臣便自行飘荡；渤澥刚刚迎来春天，旅途中的羽翼却先已凋谢。清肃切近的藩王府中，旧日幽静的竹篱茅舍，臣只得驾轻舟逆流而归，独自留下与身影相吊。白云在天，龙门却不可见；离开您的德泽越久，思念您的德泽越深。只等待青江可以望见，等候春日水洲上的归船；朱门王府即将开启，愿在秋日果实成熟时献上蓬草般的心意。若臣头簪鞋履还存在，卧席也没有改变，即使身体填埋沟壑，仍希望妻子儿女知道臣归来的方向。臣拭泪告辞，悲痛忽然交集而来，实在不能承受犬马般的忠诚之情。任彦昇《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表》臣萧鸾说：接到台司召令，任命臣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加兵五千人。臣本是平庸之才，才智力量浅短。太祖高皇帝深厚地爱护侄子，降下如家人的慈爱；世祖武皇帝对臣的感情等同平民，寄托着深厚的骨肉之情。武皇帝病势沉重时，臣确实接受了遗言。虽然皇帝自以为看人明察，但近亲之人常有所蒙蔽；愚夫有时也会有一得，偏偏只有臣知道自己的器量。因此臣实在不忍在皇帝病重、衣带尚在之时固守自己，在玉几旁拒绝违背遗命，于是承受顾命托付，辅导并宣扬先帝临终的命令。即使嗣君违弃常道、获罪于宣德太后，王室不能成就大业，也是臣的职责造成的。为什么呢？论亲近，臣本应像东牟侯；论任用，臣本应像博陆侯，却徒然怀抱霍光辅佐社稷的回答，哪里能够挽救昌邑王时争臣的讥讽呢？四海之内的议论，臣到哪里逃避责任？况且陵墓的土还没有干，先帝的训诫誓言仍在耳边，家国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不是臣的过错，又有谁承担责任？将来凭什么恭敬拜谒高寝、虔诚奉守武帝陵园？臣痛心失策，泣血等到天明，哪里还能在家国耻辱上再求荣宠、在国家危难中安然享乐。骠骑上将军有辅佐国家的首要功勋，是神州天下仪范般的高山；尚书一职古来称为司会，中书实际上掌管君王的诏令。况且徒然装饰宠荣的名章、把成事托付给臣来抵御外侮，臣知道自己不合适，众人谁会说这样适宜？但如果诏命轻如鸿毛、责任重如山岳，生死都归于同一结果，毁誉始终一致，那么辞去一个官职并不能减轻自身负担，增加一个职位反而已经玷污朝廷制度；臣便应当把自己同国家视为一体，不再作表面上的推让。至于功劳等同于匡正天下，赏赐等同于封赏千户，光荣居住于京畿近郊、突然拥有整个国家，即使死亡覆败也以此为期，臣不敢接受这样的命令。还希望陛下曲意留心察鉴，垂听并允许臣的请求；钜平侯般坚固的恳切忠诚必将坚定，永昌般的赤诚惭愧也得以申明。这样才知道君臣之道仍然宽裕有余。如果说这样容易显明，臣就敢坚守那难以改变的道义。因此可以大概舒展心意、宏陈议论，斟酌自身而亲近万物了。臣不胜承受恩宠而又惶恐局促的诚意，谨附托某官某甲，奉上表章使陛下知道。任彦昇《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臣范云说：接到尚书召令，任命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霄城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奉到命令，臣震惊惶恐，心情容色都不知如何安置。臣范云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出身寒门，平庸之流，像车轮和羽翼一样没有可取之处；进则惭愧于中庸，退则惭愧于狂狷。臣本来曾刻苦求学，但连一部经书也没有学成；雕琢文字作文，连三冬的功夫也没有完成。背着书本往来燕、魏，徒然耗费粮食；穿草鞋游历齐、楚，只是白白承受贫贱。后来分掌虎符出守郡国，因用囊装被褥而受人讥笑；手持斧钺做地方长官，又因薏苡而兴起诽谤。穿着赭衣成为囚虏，才见识狱吏的威尊；被免除官职成为平民，才知道汲水舂米的安逸。百年长寿，既然说来也不过如此；如果照实际情形说，人生也已经过了一半。乱离造成的困苦，想要归往哪里呢？闭门居住在荒郊，已经历过两个寒暑。加上东皋几亩田地，早晚都能照料；关外一处宅舍，遥望钟阜而惆怅。虽然家中没有赵女，门下却有很多好事之人；俸禄微薄、赏赐金钱不多，但欢乐却同于供养老年。折取菱芰、焚烧枯柴，在这里自得其足。陛下顺应万世的时运，承接千年的统绪，三千诸侯景仰归附，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臣等罪衅相同、内心离散，功劳却惭愧不能与圣德相合；臣低头叩首，羞惭在面，甚至连载着棺材的车都还没有毁掉。国家在草创昏暗之际建立，臣怎敢贪取上天之功？百姓以诉讼和歌谣表达意愿，显示他们与君主同心；然而隆重的礼器和巨大的声名，一旦集中于臣身，回头反省自己，哪里能够达到这样的地步？政务正应当以连接闬门、白水为务，排列住宅于旧日丰地；忘掉舍讲之过，保存诸公的费用，俯身拾取青紫官印，难道还要等待通晓经书吗？臣叩头叩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铨选官员关系重大，关乎国家兴衰；即使远古贤君选用贤哲，也仍然困难。汉、魏以来，通达事理的人才相继出现，历来雅俗共同推重的，只有许劭、郭泰。选拔十人能得五人，尚且被认为可以与他们并肩。其余的得失还没有听说，不过偶然察觉儿童的资质，天赋才智暂时显露，也实在不值得计算。在魏朝有毛玠公正方直，在晋朝有山涛识见器量；拿臣与他们相比，相差多么遥远！齐朝末年政事日益衰败，官场混乱，鸿都门不加纲纪，西园竟成了交易官爵的市场；有金印官章装满箱笼的说法，也有华贵貂冠远远不够用的叹息。如今创业之初，理应有所改作；陛下恭谨自持而南面临朝，责任正在于此。哪里可以妄加私人宠幸，使国家政务因此缺乏人手？佩蝉冠的装饰徒然成为宠赐的标志，论公论私，授予者和接受者都失当。

译近世被封侯的人，功业各不相同：有的足以使关中粮食充足，有的在河内建立军队，有的在帷幄中制胜，有的是因为门人受到亲近，有的能随时势起伏而进退，有的威势隐然如同敌国，有的在宫禁中谋定大计，有的在野战中建功，有的盛德如卓茂，有的以师道著称如桓荣，有的所受四姓祠祀已经不足以记载；至于外戚五侯，本来就不合旧有典章。可是臣所凭借的，只有恩泽，既与上述功劳不同，实际上也与儒者所应有的荣誉相违。即使小人贪图幸运，难道臣会独无此心吗？臣本是诸生出身，家中继承清白的家业，门第没有富贵，只能由务农转而做官。臣的祖先玄平，道德风范冠绝当世。当中兴之时，他成为众士的表率，官位不过相当于元凯，职任也只到牧伯。高祖少连，早年秉持高尚操守，富有的是义，缺少的是时运，只在东朝做低微的官，后来以病辞职退居下邑。臣希望不忘先人志向。况且臣去年冬初还只是国学中的老博士罢了，今年初夏便将位列冢司之下。即使像千秋那样一天之内九次升迁，像荀爽那样十旬之间远道而至，与臣相比也不算升达得快。臣虽没有见识，却只看重实际利益；至于损害名声、亏损实效，既有害国家，也有害自身，臣知道这是不可为的，不敢妄自冒进。陛下不嫌弃营蒯，爱护臣如同丝麻；倘若臣平生所说的话还在陛下听察之中，臣久已怀有的心愿和一向的志向，绝没有别的说辞。若陛下怜悯臣的请求，特意收回宠命，那么典章制度将更加肃穆，臣这微小的人也知道可以免于非分。臣如今正在休假，不能到尚书省拜见。惶恐感荷之至，实在难以承受。谨奉表陈奏。臣褚蓁上言：昨日承受司徒府的符命，恭敬地听知诏旨，准许臣兄褚贲所请，由臣承袭南康郡公之封。臣家世凭借勋荫，荣幸地接受土地封赏。臣兄褚贲世代承继家业，确实应当承当长者的德行；但他深知知足止步的道理，视千乘之国如脱鞋一般弃去。如今陛下却远远错误地推施恩惠，近而集中到臣这种庸薄之人身上。他能把国爵让给臣，使弘大的义理有所归宿；匹夫的志向也难以强夺，他一定要守志不变。从前武始侯迫于家臣的计策，陵阳侯感动于鲍生的话；张氏以诚意请求，丁氏则在道理上理屈。况且先臣因为大宗断绝后嗣，命臣出继旁支，承受这一命令是在从前，按理说终身也无法改变；臣长久思念其中的情理，每每触目便悲痛欲绝。假如褚贲推崇延陵季子的风范，臣却忘掉子臧的节操，这就是废弃德行而举用非德之人，哪里能说是贤明呢？愿陛下察知臣兄的赤诚，特赐停止此事。否则臣将投身草泽，只求成全自己的愚诚罢了。赤诚惭愧之至，难以承受。谨到宫阙叩拜上表陈奏。从前有卑贱的臣子捶胸申诉，燕地便降下飞霜；庶女向上天控告，齐台便刮起猛烈的风。我每次读到这些记载，从未有过不放下书卷流泪的时候。为什么呢？士人有一定不变的主张，女子有不可改变的操守。诚信却被怀疑，贞正却遭杀戮，所以壮士义人宁可伏尸而死也不顾惜自身，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听说仁德不可以凭恃，善行不可以依靠，原以为只是空话，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愿大王暂且屏退左右，稍加怜悯体察。我本是住在蓬草门户、桑木门轴之下的人，是穿布衣、系韦带的士人；退居时不藉《诗》《书》来惊动愚昧之人，出仕时也不向天下购买名声。近来错误地得以登临承明之宫，出入金华之殿，哪一次不是收敛身影、屏息在威严之中，侧身出入宫禁呢？我私下仰慕大王的义德，又成为门下宾客，勉强施展像鸣盗那样浅陋的技艺，参与三五种卑微技艺的末流。大王以恩光惠赐我，顾念我而给我好脸色，我实在感戴如荆卿得到黄金的赏赐，也私下感激如豫让得到国士的知遇。常想结缨伏剑，稍稍报答万分之一；剖心摩踵，以报答大王这位所仰赖的恩主。没想到小人固陋，竟坐受诽谤，行迹堕入昭宪，身体被困在幽暗的牢狱，走路看见自己的影子便哀伤自怜，鼻酸骨痛。我听说损害名声是耻辱，损害形体还在其次，因此每当想到这件事，忽然就像有所遗失。加上已经过了十多天，逼近季秋，天色阴沉，身边的人也都面无光彩。我不是木石，却和狱吏为伍；这正是少卿仰天捶心、哭尽眼泪而继之以血的情形。我虽然缺少乡里的声誉，但曾经听闻君子的行为。最高的，有的隐居在帘店之间，卧于岩石之下；其次，有的在金马门任职，登上云台发表高论；退而出征，又能俘虏南越之君，擒住单于的脖颈。他们都被载入丹册，并绘入青史。难道应当争夺尺寸之末，竞逐锥刀般微小的利益吗？我听说毁谤积累起来可以销熔金属，谗言积累起来可以磨损骨骼。远的例子，是直生因为盗金而受到怀疑；近的例子，是伯鱼被加上不义的名声。那两个人尚且如此，何况我又怎能自我免除呢？从前上将蒙受耻辱，有绛侯被幽禁在狱中的事；名臣遭受羞辱，有史迁被置于下室的事。至于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鲁仲连有智谋，辞去俸禄而不回头；接舆贤明，边走边唱而忘了归来；子陵在东越闭门不出，仲蔚在西秦杜门隐居，这些事也确实足以说明问题。假使我的事情并非虚假，罪行确实属实，我也应当闭口吞舌，伏在匕首上自杀；否则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齐鲁的奇节之士、燕赵的悲歌之人呢？如今圣明的时代光照天下，天下百姓安乐从业；青云浮现在雒水上空，荣光充塞黄河流域；西至临洮、狄道，北到飞狐、阳原，无不浸润仁德、沐浴义泽，明白地享受甘美的恩惠。然而我却抱着痛苦被关在圆形狱门之内，含着愤恨困在牢狱之中；即使是微小的一个人，也有值得悲伤之处。仰望大王稍稍垂示明察，那么梧丘的鬼魂，便不以沉首而惭愧；鹄亭的鬼魂，也不会因尸骨化灰而遗恨。肝胆恳切之情，实在难以承受。敬请通过执事代为陈奏。臣萧公上言：今日兼谒者仆射某某奉读诏书，追赠臣已故祖父某为太常卿，已故父亲某为散骑常侍、特进、左光禄大夫。恩宠光耀于黄泉，恩泽凝聚在松石之间；臣奉受这深厚的恩惠，铭刻于心，只增添光荣与悲恸。臣行孝受阻于幽冥，早年便亲自遭逢荼棘之痛；太阳偏西也不能追回已逝之人，终身的忧患，遇到霜露时更加悲戚。虽惭愧不能像曾舆那样敬重乔木，实在怀有仲路乘华毂时的悲哀。臣自误入仕籍，徒然得到组绶；爵位超过公卿，俸禄厚于私家，哪一次不是静默抽泣、悲苦交集，暗中感念恩德深厚？没想到陛下睿智孝德感动上天，光明的性情超越古今，恩惠远及久远的世代，泽被后世；臣的赤诚尚未被完全体察，崇高的册命又更加凝重。如此大的荣宠降临臣身，尚且使臣惊异，何况恩宠还施及祖父、父亲，特别施予殊恩。即使粉身碎骨、倾尽生命，也仍然不足以报答。鲠咽流泪、承受佩饰恩荣的诚意，实在难以承受。

译臣萧公上言：近来承受诏旨，赐令臣的府署自行征召贤能僚属。我私下听说，治理以人才为宝贵，教化以任用人才为重要。振兴风教、发扬美德，确实要依靠崤山以东的英才；凝聚光华、加重芳香，也实在在于函谷关以西的贤士。近来阐明光耀世代的经典，发挥华美的朝廷教化；可是州府的策问、郡国的聘召，这种礼制还埋没着；台阁的征召、三公的辟举，这种文教也日益黯淡。难道不是因为盛美难以继承，所以使前代遗留下来的芬芳长期寂寞吗？臣错误地参与掌管国家机要，职责在于明察人才，却不能辨明形质、照见才艺，荐举品评、任用官员，既违背了前代成业，也更加辜负深厚的寄托。仰承皇帝的圣心远远施及，洞察政事与民俗，弘扬这一美好典章，崇厚地宠遇臣；臣当即恭敬承受圣恩，谨向山岩幽谷宣告，希望隐居之士能够出仕，奇异的武略和文章，不至于在古代之后断绝。江文通替萧公第三次上表辞让扬州之职。（各篇言辞都用来装饰辞让，所以有外表而缺少真情。它们雕琢辞藻、光彩奇异，本来就是江文通独擅其长。） 臣某上言：臣再次辞让，并不是谦虚；一再推辞，也不是文饰。实在因为这种高于当世的爵位，是历代都难以得到的；这种冠绝上台的宠荣，也是连续几代都难以遇到的。臣详尽观察图籍，辨析箴言，如同面对明镜清水；检查自身处境，考察先志，不是为了雕饰，也不是为了文采。魂魄祈求，梦中请命，心神停滞，气息牵挂。陛下仍降下玺书的荣宠，施加丹青文饰的光彩，使臣顿时变了脸色，所有思虑顷刻间纷至沓来。臣以为，寒暑由阴阳平分而来，晦明由天道验证；灾咎和声誉都从细微处发生，得失和吝惜也由小小的瑕疵产生。因此金秤一经陈列，轻重错乱的差异必定显现；铜墨等刑具全都设置，分毫之间的差别也已经倾斜。圣哲不能有丝毫差错，鬼神也无法逃避。何况臣鄙陋的气概早已充满，浅陋的才干长期外溢，位次超过众臣之后，礼遇又高绝群臣；仰承旨意辅佐东序的宾客，平列参与北宫的政务。穷尽盈满、达到极点，在臣身上实在太过分了。鉴察这种盛衰变化，面对深渊薄冰也不足以作比。因此臣坐在深宫之中仍不能醒悟，放下轻帷便叹息。古代驾驭教化，应当有一定的原则：衡量才能而给予赏赐，考察智谋而授予职位；功劳深厚的才撕裂组绶，功业长远的才分封珪玉。前人把这看作首要的美事，古代贤者也以此歌咏为美。若不是德行高尚横贯天地、功绩卓著覆盖四方、声名烈盛芳香于一时、盛名郁然流传当世的人，哪里有把今日的爵位降下来而让他居先的道理呢？臣从前承蒙特殊寄托，六年很快过去；等到承受总领之任，两轮日月转眼已经周遍。臣未能堵塞百姓的诽谤，未能使儿童的诉讼得到免除，有什么盛大功勋值得题写，又有什么深厚功烈可以铭刻呢？可是因为委任失当、恩宠过滥，竟使臣的名次超过同列诸人；乘朱车、跃骏马，光彩如电般出入；戴貂冠、系紫绶，宠荣如霞光照耀。全宗族共同报效国家，尚且不足以报答这种身家性命般的恩遇。臣正要亲自侍奉銮舆，收复齐鲁被侵夺的土地；亲手执持缰绳，驰骋于燕赵的远郊。然后追踪范蠡、张良，濯缨于汾水、射于水边，这就是臣的志向。华贵爵位和盛大典礼，不是臣敢于安然接受的。伏望陛下明察古代巡行之意，使圣明的鉴察流布天下。不要使臣个人的诚血，不能被玉阶前的陛下体察；不要使宠赐的芳名和英明谋略，终于湮没在乡里的听闻中。难道只是臣这样的庸人独自蒙受庇护吗？也应当说，海边各地都将受到它的利益。臣某上言：太尉一职尊崇贵重，衮服之位深邃严肃；若非有相应德行和功劳，便不应承受，也不能有所过分。因此臣发誓竭尽魂魄反复请求，倾吐衷情仰面陈诉。不能使陛下曲加慈爱照察，反而只是徒然承受恩赏，臣遍览自身经历而未及交验，精神已经因此恐惧。臣考察历代图籍，沿着远古寻访图画，从未没有看到精选人才授予衮台之位、精心选取贤能充任三公的例子。鲁、郑的贤德之臣，曹、萧的功勋之士，吴、邓的盛大功业，王、钟的素来事业，诸葛孔明居蜀，王茂弘在晋；至于臣，哪里是这样的人，因此处在这些人中便没有怯懦的面色。臣身逢昌盛时代，时运渐渐清明，屡次承受紫色的厚重恩宠，反复承受玉命；自身微薄而施恩深厚，感激和自励更加深切。于是背负掌机衡、持绳墨的托付，惭愧地兼任衡量人才、辅佐朝廷的职务。政教风轨没有树立，美善谋略很少宣扬，无法用来剪除寇盗的征兆，消弭奸邪的萌芽，以致虹霓灾变阻塞京城上空，妖异的霓虹煽动下方国土。实在依赖藩伯整顿军旅，侯国、甸服的军队入京守卫，搀抢、旬始等妖星出现后，烟尘消散、云雾卷除。因此皇道威势的来源、天象显示昌盛的效验，难道是臣有探究幽微、重新考察的智慧，或有攻城野战的力量吗？如今臣没有丝毫功劳，事情却使我承受重赏，整日羞惭醒着，彻夜惭愧入梦；想到自己如此庸弱，凭什么承担这过分的宠任？伏想淮水、泗水一带仍然梗阻，赵、魏尚未归顺，中原长久荒芜，神州正被阴翳笼罩。臣愿意赞美盛大谋略，振作声音歌颂圣德，将陪同云骖向北巡狩，穿着朝服随军渡河，以此稍稍洗雪自己微薄的诚心，略微报答上天的眷顾罢了。哪里容得臣突然窃取尊贵爵位，轻率地接受显赫名号呢？愿陛下的圣恩远远施及，赐臣怜悯宽宥，广施仁慈，肃然降下恩德。臣早晚以鲜血祈求圣明，早晚都将满足心愿；即使身受过失和责罚，仍然深深欢欣跳跃。臣某上言：臣近来竭尽心力、穷尽言辞，倾写情怀、陈尽意见，远望陛下神妙的文采，希望陛下鉴察臣的赤诚胸襟。然而宫门深闭，诏令正应当明白宣示；朝廷内外都收敛容色，左右近臣也忧虑不安。臣以为，光明如天而执掌经常之道，是君上的常法；仪法如地而维系纲纪，是臣下的常轨。因此皇极凝聚，四方臣民都谨慎恭敬。从前重黎任职，也不过处在掌管炎冥的职位；羲、叔有才能，也只是掌管日月运行的次序。至于御龙氏勤劳辅佐夏朝，尚未听说获得超越常俗的爵位；大彭辅佐商朝，哪里见过超越世代的典礼？古代先贤和后世圣君，正是这样谨慎地赏赐功劳。臣于是错误地承受国家的托付，志向在于平定祸难。至于野战中对付虹霓般的敌军，使归顺者容易建立威势；攻城面对鲸虺般的敌人，奉事国家者按理必能保全。云气侵蚀日月，百姓都珍视重新出现的光明；倚仗险要和战马，舟中的人也都可以另有异议。因此昌邑王有归还封地的事，吴、楚没有能够回转的军队。这是振发芬芳、扬播美德，万物共同获得幸运；焚毁邪恶、除去丑类，天下共同受到庇护。实在是仰承圣明、俯顺人心的功效，臣又有什么力量呢？臣私下认为，俸禄达到十郡，必须等待有禹治水那样的勤劳；赏赐九命的尊荣，才须有周公那样的美德。何况吕梁尚未开凿，却把重玄珪这样的礼器看得贵重；越裳尚未进献，却把赋税比作千乘之国，京城关塞的人都知道这种尊贵，京畿内外也都知道臣承受了非分之宠。臣照着前代贤者来惭愧自己的形貌，面对往昔德行来惊惧自己的心志。臣请求辞让，所取譬喻如临深水；臣请求审度，所呈现的是明亮的光景。愿陛下远远取法雄伟的规范，近处察看英明的法则，凭借霞光停止诏命，临风收回恩典。难道只是臣这样的愚人正蒙受昌盛教化吗？所有眼前的遗民，也都将蒙受它的好处。在恩典降临、几乎绝望的时刻，臣迎来了值得庆贺的一天；心中寒冷如灰烬复燃，枯萎的嫩芽也不能比拟。臣提衣并足而立，狼狈不堪。臣遍读《三坟》，详细考察《六典》，巡行核查赏罚的科条，调验检察生死的法律；无不见明君之朝严行五刑，圣人之世峻行三章。因此涂山刚开始会盟，便有诛杀防风氏之事；酆邑刚开始营建，便有讨伐崇侯之举。从来没有对将被斩杀的人放宽法令，对犯耐罪一族延缓刑罚，能够从万死中获得一线生路，像臣这样的人。推施恩惠而及于罪人，对臣来说实在太大了；臣披剖内心、倾尽鲜血，斗胆请求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臣是东国的卑贱之人，学问品行有什么可取？既然像明珠鸣响、鸿雁守直木一样没有凭借，哪里有资格系绶弹冠，只是徒然依靠羽仪，从务农改而出仕。往年臣滥居官职，守着秩位在东部边远之地，仰承圣驾巡行，风驰电掩。当时负鼎图谋的人接连到来，执玉帛朝见的人络绎不绝。唯独臣愚昧，顿时昏乱而不明大义，殉身于鸿毛般的轻微利益，忘记同德者大义的重要。只是三吴地势险薄，五湖水路相通，屡屡发生田儋式的变乱，常常害怕殷通式的灾祸；徒然仰慕君鱼保境安民，却反而失去师涓抱器自守的警惕。后来到达的人应当斩首，臣甘愿受此杀戮；明正刑法以警示众人，谁会说不应当呢？幸而法令宽大，承受解脱刑网的宽宥，本应只降低等级处以薪粲之刑，却终于完全解除钳赭之罪。臣收拢残骨、吹回魂魄，重新列入平民，洗去瑕疵、荡除污秽，进入楚地游行陈国。天恩的波涛既然洗涤了臣，云雨般的恩泽又突然沾润臣身。古人说过：死并不难，难的是处在将死的境地。臣所承受的恩德，古来没有记载；臣即使死去，也不知道会死在什么地方。臣听说尧的风教冲上云天，颍阳有许由饮河的高论；汉朝的德化覆盖大地，商阴有四皓采芝的高尚气节。臣早年迟徊，长久佩带簪笏为官；做官并非贪恋荣耀，求学也不是为了俸禄。常常想着在宫阙悬挂冠缨，独自在田垄下耕作；以月光作席，守着山涧门户，在云端横琴。如今开始奉承皇恩，得以实现归隐山林的愿望。现在将隐没身影于桂庭，与松树朋友作精神交游。船一驶出东关，故乡便在视线中，想到故乡便生出眷恋，面对水波不禁流泪。臣的船已经出发，无法亲自前往拜见。恋恋不舍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谨奉表陈奏。下官不能在山角避开溺水之患，却偏偏在李树下整冠，既已招来瑕疵和羞辱，如今又受到法绳惩处，只好解下官籍、摘去簪子，暂且回到原来的平民服饰。私下认为，董生是伟大的人才，也只能做骄王的相；贾谊是上等人才，也曾辅佐卑弱的君主。下官生逢有时，错误地得以仰承清高的风采，借助羽翼进入西雍，私下迈步于东阁。常常惭愧自己穿着华丽衣服，反而使长衣受到扰乱；高榻相对，直坐在座位右侧；长阶如画，独自处在僚属前列。承借大人的从容言辞，仰赖大人的宽和神色，所受恩礼远远超过申、白，荣耀声望也多与应、徐并列。深厚的德遇难以遇到，小人的心却容易被悦服。当时正以为即使肝肠寸断、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一句话；剖露胆肝、披陈诚意，又哪里能够报答大人屡次顾念呢？哪里料到蔚罗刚刚张举，微小的禽鸟便先行坠落；门扉间才开始吹风，细草却已经飘落。辞别九畹兰草，正要离开五彩祥云。即使大网有所遗漏，也还可以依靠圣恩；可是又有谁能寄托我的身心呢？还能施展什么面目呢？如今将横渡深潭、扰乱大海，与鱼鳖结为同类；拨开丛生荆棘、抚摸树木，与虺蛇相为伍。哪里还能够仰听金玉般的声音，端正地瞻望玉色容颜？回头走过高轩，悲伤如霰雪纷纷落下；徘徊走下坐席，眼泪像绳索不断。一旦得到攀附提携，便没有边际限制：排云直上、凌驾银河，飞腾而起等待羽翼；身佩光彩夺目的蝉组，旗帜辉煌；接受军粮，推车进军，执持珪玉，奉献酎酒。由狭小的居室变成高大的门第，由小冠改穿侯服。何况又归还周朝的六印，回到齐国列置五鼎的尊贵地位。臣常常害怕车轮轻小却承载太多，根基单薄而池塘筑得过高；器物覆倒倾危，人人指点，鬼神窥伺。年老与年岁一同增长，疾病随着衰弱而来；道路遥远而年齿衰减，时间迫近而钟声将鸣。高舂的日影一偏，不周山的风忽然吹来。菌类和蟪蛄只能享受短暂的暮阴，长久驰骋的时间已没有多少；木槿、蕣华早晨才采摘，飘零之期却已经到来。臣仰望朱阙掩面流泪，俯视濠谷独自悲伤。哪里还能够再次整肃仪容、拱手默立，仰承钟鼓之声？倘若还能亲近帷盖，使东岳稍稍停留，那么让百姓击壤鼓腹地生活，也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即使奏起六代的舞乐，也不能祈求上天；具备百神的歌辞，也不能感动圣心。臣伸长脖颈守候宫门，反而更加危险恐惧。百川沸腾，王室如同将要毁灭；臣若离开职位与人共同谋划，各地诸侯都会总集而来，盟书聚在府库，最后只剩臣一人。假使臣裹着幅巾混迹街巷，闭口不谈平定吴国，早晨游于赤松，晚上经过济北，出仕便穿侯服，入朝便脱下龙章，那么四方有堡垒，谁来守护社稷？如果让强戟排列在前，硬弩自行防卫，背负辅佐幼主的图谋，装饰象征天命的鹄形鼎；军威重在护卫将领，国家礼制贵在堵塞宫门，那么臣下的道义仍然卑下，谁能说这不是过错？这就是臣所以出外辞谢公卿、回家教训妻子，拜谒长陵园、拜访太祖庙的原因；既不因九族而违背恩义，也不因百代而辜负国家。臣所期望的，是陛下与北极星同样长寿，朝廷与南山同样稳固。臣听说《礼》说：大夫七十岁便在朝廷致仕，把家业传给儿子；饮食有两种珍味，衣服合乎当时的制度。臣自从出仕奉国，已经四十多年，遭逢风云际会，从微贱逐渐显达。太祖文皇帝扶危济难，很快拥有黄河、函谷关一带；臣实在没有才能，只任中涓一类的事务。从洛阳经历风尘，到河桥之间旌旗鼓角；华阴有白马之兵，河曲有黄沙之阵。臣虽效命，却没有奇谋。功劳微薄而赏赐深厚，是依靠他人成事；恩泽年年加厚，臣常因此内心惭愧。仰承周朝以揖让之礼任用贤能，百姓歌颂而接受天命，君主尊贵、臣下升迁，臣屡次承受荣宠。三槐象征铸鼎辨识万物，能够知道神异和奸邪；五等爵位用桓圭装饰祥瑞，守护宫室。臣凭什么德行，竟能兼有这些？何况水土之官，王梁因应谶言而受征召；统领兵戈的王者，韩信登坛时独受拜授。若说到这些同类人物，臣又是什么人呢？如今四海尚未安宁，三方鼎立。正是陛下劳心的时期，也是群公施展功效的时节。但臣年岁已经很大，老年又已到来，不能参与接待宾客的事务，却错误地位列诸侯之班。尸位素餐，长久扰乱常典；背负车乘招致寇盗，只是徒然烦劳有关官署。加上寒暑失调，节令调养失去秩序，风湿水气交相侵袭，精华元气已经耗尽。即使有廉颇还能强行进食、马援还能扶鞍登马，想要报答恩德，又怎能任事呢？荣启期那样的快乐，正足以自我怡悦；烛之武那样的言辞，也已不能有所作为。特此请求解除现任官职，听任臣恢复平民服饰。这件事符合请求归还骸骨，并不是谋求赐给臣几杖。如果臣能在北陵养病，在东皋归老，使山河茅社回归旧有封守，让司勋重新掌管封赏，公侯的珪璧归还给典瑞，那么朝廷便没有冒居职位的人，臣也免去妨碍贤能的罪责。虞氏养老之礼，臣哪里敢希望享有东序的荣宠；周朝养老之礼，又哪里敢指望西郊的礼遇？只是仰望天威，正要离开咫尺之地，徘徊在城阙之间，私下更加悲凉眷恋。知止自处的情怀，实在难以承受。恭敬地承受礼仪与任命，惭愧得脸上泛起赤色；拜受特别的恩宠，愁得失去了像翚羽那样的光彩。鲁宫夜间失火，伯媛并不惊慌；楚台遭遇奔腾的洪涛，贞姜又怕什么？哪里料到日月腾起光影，风云倾泻恩泽，于是地位升到九御之列，声望高居六列之上。象征身份的礼服更加华美，朱红车舆光彩照人；凭什么辅佐王化，能够柔顺地推行阴教？惶恐和戒惧一同聚集，追想《流荇》诗的教诲；承受宠幸与据有高位交相并至，竟失去了佩环鸣响的礼节。

译鹤籥在清晨开启，雀钗在晓光中映照。恭敬承受盛大典礼，肃然感荷美好的徽章。步履移动，云纹衣裳随之飘动；香气飘散，雾纹车舆缓缓行进。惭愧艳丽的脂粉缠身，面对镜子也无心拂拭；忧愁使精巧的黛眉失色，临窗也无意梳妆。妾听说汉水赠珠，世间绝世无双；洛川拾翠，仙境中也没有第二个。有人风流如行云降雨，姿态窈窕如初升的太阳，一笑声名极高，身价高到两环。这样才可以在桂殿迎春，在兰房侍奉宠幸。借用班姬的团扇，也不能遮掩惊羞；假托蔡琰的文章，又哪里能掩饰恐惧和战栗呢？卷十七 檄移类。司马长卿《喻巴蜀檄》。（教令所颁布的文书，也称为檄，并不只用于军旅。它的文体与移文相近。） 告谕巴蜀太守：蛮夷擅自逞强，长期没有讨伐他们了。他们时常侵犯边境，使士大夫劳苦。陛下即位后，存恤安抚天下，使中原安定聚集。然后兴师出兵，向北征讨匈奴；单于惊恐，拱手接受使命，屈膝请求和好。康居以及西域各国经过重重翻译来请求朝见，叩头进献贡物。军队转向东方，闽越互相攻杀，右边慰问番禺，太子入朝。南夷的君长、西僰的首领，常常进献贡赋，不敢懈怠，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喁喁相语，都争着归附正义，愿意成为臣妾。只是道路遥远，山川险阻幽深，不能亲自前来。因此不顺从者已经诛杀，而行善者尚未赏赐，所以派遣中郎将前往招纳他们。征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来奉送币帛、护卫使者；并不是要进行兵革之事，也不是要使他们遭受战斗之祸。如今听说你们竟然发兵兴师，惊吓子弟，忧苦长老；郡府又擅自转运粮食，这些都不是陛下的意思。应当出行的人有的逃亡，有的自相杀害，也不是做人臣的节操。边郡的士卒听到烽火燃起、燧烟烧起，人人都拿起弓箭奔驰，背负兵器奔走，汗流不止，只怕落在后面。他们面对白刃，冒着飞箭，按义理绝不回头，决心坚定绝不退步，人人怀着愤怒之心，仿佛在报私仇。他们难道喜欢死而厌恶生，不是编入户籍的百姓，因而与巴蜀人有不同的君主吗？实在是他们谋虑深远，把国家的危难放在心上，乐于尽到人臣的道义。因此有剖符分封的爵位，有分割珪玉而授爵的赏赐，地位可以成为通侯，居住在东边的甲第。死后还把显赫称号遗留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生前行事极为忠敬，居位极为安逸，名声流传无穷，功业显著而不磨灭。所以贤人君子宁肯让肝脑涂满中原，让膏血滋润草野，也不辞劳苦。如今奉送币帛、服劳役而到南夷，却自行杀死自己，或者逃亡而被诛杀，死后没有名声，谥号称为至愚，羞辱还牵连父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与人之间的见识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但这也不只是出行者的罪过：是父兄没有先行教导，子弟的表率不够谨慎；廉耻少而风俗不再淳厚。他们遭受刑杀，不也是应该的吗？陛下忧虑使者和有关官吏竟然如此行事，哀悯不肖愚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派遣信使，晓谕百姓关于征发士卒的事情，同时责备他们不忠而导致死亡的罪过，并责让三老、孝弟之人没有教诲子弟的过失。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不应当再重重烦扰百姓；陛下已经亲自看见邻近县邑的情况。恐怕远方溪谷山泽中的百姓不能全部听闻，所以檄文到达后，应立即下达到各县各道，使他们都知道陛下的旨意，千万不要忽视。听说英明的君主在危难出现时谋划制止变乱，忠臣在祸难来临前考虑对策以建立权威。因此先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了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所谓非同寻常，本来就不是平常人所能谋划的。从前强大的秦国君主懦弱，赵高掌握权柄，专擅朝廷权力，威福都出自自己。那时的人受到胁迫，没有人敢直言，终于造成望夷宫的失败。祖宗基业被焚灭，耻辱直到今天，永远成为世人的鉴戒。到了吕后晚年，吕产、吕禄专擅政权，内掌南北二军，外统梁、赵，擅自裁断万机；在宫禁中决定政事，下级凌驾上级，君臣秩序衰败，天下人寒心。于是绛侯、朱虚侯兴兵发怒，诛灭叛逆暴徒，尊立太宗。因此王道得以兴隆，光明显赫。这就是大臣建立权威的明证。司空曹操的祖父中常侍曹腾，和左悺、徐璜一起作威作福，贪婪横暴，伤害教化，虐待百姓。其父曹嵩，是乞丐出身，被人收养，凭借赃贿取得官位，抬着金银、载着珍宝，把财货输送给权贵之家，窃取掌管国家重器的职位，倾覆国家根本。曹操是宦官遗族中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德，凶狡锋利而好乱乐祸。幕府统率雄鹰般的军队，扫除凶逆。后来又遇到董卓侵夺官权、暴虐国家，于是举剑击鼓，向东夏发出命令，招集英雄，舍弃瑕疵而任用人才。所以曾与曹操共同谋议，把偏师交给他，认为他有鹰犬般的才干，可以充任爪牙。谁知他愚蠢轻浮、谋略短浅，轻率进兵，容易退却，屡遭伤败，多次丧失军队。幕府便再次分兵命将，整修补充，表奏让他任东郡太守，兼领兖州刺史。给他加上虎纹服饰，奖励并增加他的威权，希望获得像秦军一战取胜那样的回报。然而曹操于是仗恃资历而跋扈行事，肆意作恶，剥削百姓，残害贤良。九江太守边让才华英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议论从不阿谀。曹操却把他斩首示众，连他的妻子儿女也遭受灭族之祸。从此士林更加愤怒悲痛，百姓怨恨更加深重；一人奋臂而起，全州同声响应。因此曹操亲自在徐方战败，土地被吕布夺取，彷徨于东方边地，无处立足。幕府考虑到加强中央、削弱地方的道理，又不愿让叛逆之人加入党羽，所以再次举起旌旗、披挂铠甲，席卷而出征讨。金鼓震响，曹操的部众奔逃沮丧。幕府救了他免于死亡的灾祸，恢复他的方伯职位，那么幕府对兖州百姓没有什么恩德，却对曹操有再造之恩。适逢后来天子的车驾回转，群盗又来寇攻。当时冀州正有北部边境的警报，不能离开职守，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往征发曹操，让他修缮郊庙、辅卫幼主。曹操便放纵心志，专擅胁迫迁徙；当面控制尚书省和宫禁，卑侮王室，败坏法律、扰乱纲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禄赏赐由他心意决定，刑罚诛戮出于他一言；所爱之人光耀五宗，所憎之人诛灭三族；公开议论的人遭受显著诛杀，腹中非议的人受到秘密杀戮。百官都闭口不言，道路上只能以眼神相互示意；尚书只是记录朝会，公卿不过充数而已。

译已故太尉杨彪，历任两府长官，享有国家最高官位；曹操却借着细小嫌隙，给他加上无罪之罪，鞭打拷掠一齐施用，五种毒刑全都具备，任意发泄私情而作恶，完全不顾法令。又有议郎赵彦，忠诚进谏、直言无隐，所说的道理值得采纳，所以圣朝尚且容纳他的意见，改变脸色而加以修饰。曹操却想蒙蔽、夺取当时的清明，堵塞言路，擅自逮捕并杀害他，不等待上报。又梁孝王是先帝母亲的兄长，坟墓尊贵显赫，桑梓松柏之地仍应严肃恭敬；曹操却率领将吏士卒，亲自前往挖掘，破棺裸尸，掠取金银珍宝，使圣朝为之流泪，士民为之伤心。曹操又特别设置发邱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横冲直撞，没有一具尸骸不暴露。身居三公之位，却做出桀纣盗贼般的行径，玷污国家，虐害百姓，毒害施及人鬼。加上他的政令细碎苛酷，禁防交相设置，罗网箭矢充满道路，坑阱堵塞通路；一举手便挂上网罗，一抬脚就触动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以为生的百姓，帝都也充满叹息怨恨。遍观史籍，无道之臣贪婪残酷，像曹操这样严重的还从未有过。幕府正要告诫外部奸邪，尚未来得及整顿训练，暂且宽容他，希望可以弥补裂缝。然而曹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谋，竟想折断国家栋梁，使汉室孤立衰弱，铲除忠贞正直之士，专门成为枭雄。此前幕府击鼓北征公孙瓒，公孙瓒是强大的盗寇，横行道路，拒守围困达一年。曹操趁公孙瓒尚未被攻破，暗中与他互通书信，表面帮助王师，暗中相互掩护袭击。因此引兵到达黄河，连接船只向北渡河。适逢曹操的使者事情败露，公孙瓒也被诛灭，所以曹操的锋芒受挫收缩，那一计划没有成功。随后大军横扫西山，屠各、左校等都束手奉上人质，争着充当前锋；那些如犬羊般残暴丑恶的人，消散沉沦在山谷之中。于是曹操的军队震恐，日夜逃窜，屯驻敖仓，据守黄河作为险固，想用螳螂的斧臂去抵挡高大车轮的通道。幕府奉行汉室威灵，纵横冲击天下；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发中黄、育获般的勇士，施展良弓劲弩的威势。并州军越过太行，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渡过黄河从正面进攻，荆州军攻下宛、叶从后面牵制；雷霆震动，猛虎迈步，一同集结于敌军营垒，仿佛举起烈火焚烧飞蓬，翻覆沧海之水浇灭小火炭，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又说曹操军中的官吏士卒，能够作战的，都是从幽州、冀州出来的，有的原是旧日营部曲属；他们全都怨恨长期离家，思念归乡，流泪向北回望。其余兖州、豫州的百姓，以及吕布、张扬遗留下来的部众，都是在覆亡和胁迫之下，暂且苟从时势，各人都带着创伤，彼此视为仇敌。只要回转旌旗向前进军，登上高冈击鼓吹号，挥动白旗打开投降的道路，他们必定土崩瓦解，不必等到兵刃相交。如今汉室衰微，纲纪断绝；圣朝没有一个辅弼之臣，股肱大臣也没有抵御敌人的势力。京畿之内，精明干练的臣子都低头收翼，没有可以凭恃的力量。即使有忠义之臣，也受到暴虐之臣的胁迫，哪里能够施展节操？况且曹操掌握精锐部曲七百人，包围守卫宫阙，表面上托言宿卫，实际上是拘禁控制。我们正是害怕他萌发篡逆之心，所以要趁此时机行动。这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候，是烈士建立功勋的机会，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曹操又假传诏命、擅称制令，派遣使者征发军队。恐怕边远州郡误听其命而供给军队，使强盗欺凌君主，违背众人而叛乱，因而一起丧失名声，成为天下笑柄；这不是明智之人所取的做法。今日幽、并、青、冀四州一同进军。檄书到达荆州后，便命现有军队出动，与建忠将军共同造成声势。各州各郡整顿兵马，布置军队于边境，举兵扬威，共同匡扶社稷，那么非同寻常的功勋就将在此时显现。能取得曹操首级的人，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曹操部曲中偏将、裨将、将校和各级官吏投降的，一概不追问；广泛宣扬恩信，颁布赏赐符命。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圣朝有被胁迫拘禁的危难。依律令执行。年月朔日，尚书令荀彧告谕江东各位将校部曲，以及孙权的宗亲内外：听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都是人自己招来的。看到事情的征兆便采取行动，不处在凶险危难之中，这是上等圣人的明智；面对事变而制止变化，困顿时仍能找到通达之路，这是智者的谋虑；逐渐沉溺于荒唐昏乱，走上歧途而不回头，这是下等愚人的蒙蔽。因此大雅君子身处安定时思考危难，以便远离灾祸悔恨；小人临近祸患时还想着安逸，只等死亡。两种人的器量，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孙权这个小子，连豆和麦都分辨不清，脑袋还不足以给齐斧涂油，名字也不值得污损竹简墨迹。譬如雏鸟刚从卵中出生、羽毛初长，便在地上横行放肆，回头还对着主人狂吠；竟以为船只足以抵御皇帝的威势，江湖足以逃避神明般的诛罚。却不知道天网已经张设，自己正处在网纲网目之中，如同落入锅镬的鱼，只等着被煮烂。假使水势真的可以依靠，那么洞庭湖就不会有三苗的废墟，子阳也不会在荆门失败，朝鲜的堡垒不会被铲平，南越的旌旗不会被拔除。从前夫差继承阖闾的遗业，采用伍子胥训练军队的教诲，退守会稽，可以说是强盛了。等到他与上国抗衡、同晋国争长短，国都被句践屠灭，武卒在黄池溃散，最终覆亡，连同吴国军队一起灭尽。到了吴王濞，骄纵强横，猖狂奸猾，开始作乱；自以为兵强国富，势力可以压倒京城。太尉率军南下荥阳，七国军队便瓦解冰消。吴王濞的骂声还没有在口中断绝，丹徒的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为什么呢？天威不可抵挡，而悖逆的罪行又很重。况且江湖上的人众也不值得依靠。自董卓作乱以来直到今天，将近三十年。其间豪杰纵横，像熊虎一样占据一方；强如二袁，勇如吕布，跨州连接郡县、有威势有名声的，已有十多个。其余锋芒强悍、突然兴起，像鹯鸟一样窥视、像狼一样回顾，争着做枭雄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然而他们全都伏在铁钺之下，头颅与腰身分离，像云彩消散、原野火烧尽一样，没有一个留下后代。近来关中的各路将领又重新聚集在一起，继续发动叛乱。

译（曹操）阻据二华，控制河、渭，驱使羌胡，锋刃一齐向东，气势高昂、志向远大，仿佛没有敌手。丞相手执斧钺，像鹰扬一般顺风纵火；大军一出动，还没有击鼓便已攻破敌军，尸体数以千万计，流血多得可以漂起盾牌。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事实。此后大军所以进临长江却没有渡江，是因为韩遂、马超逃脱奔散，退回凉州，又想重新叫嚣。逆贼宋建僭越称号为河首，与同恶相互救援，彼此成为唇齿；又有镇南将军张鲁，凭恃险固而不恭顺。这些人都是我王应该首先诛讨的对象，所以暂且展示军威，旋即施行讨伐；重新整顿六军，长驱西征，使天下共同诛灭他们。偏师渡过陇山，于是宋建、韩约被斩首夷灭，首级旌旗传布万里。军队进入散关，群氐便全都降服；王侯、豪帅争相奔走，在前面引路。进军逼近汉中，阳平关不能守住，十万军队土崩瓦解、鱼烂离散。张鲁逃窜，进入巴中，感念恩德、悔过自新，献上信物归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自率领部落，共同献出巴郡，以奉行王朝职贡。钲鼓一响，两方同时平定，利益遍及四海，而军队的锋刃并未受损。像这样的功业，都是上天的威严明察、社稷的神明武力所成，并不是单凭人的力量能够建立的。圣朝宽厚仁慈，如天地覆盖承载，诚信而且有文德；大规模颁授爵位和命令，以此昭示四方。张鲁以及朴胡、杜濩，都享有万户封邑。张鲁的五个儿子，各自获得千室之邑。朴胡、杜濩的子弟、部曲、将校，被封为列侯、将军以下爵位的，共有一千多人。百姓安居，士农工商各自恢复原业。然而宋建、韩约一类人都成了水中鲸鲵般的死尸；马超的妻子和奴仆被焚首于金城，父母婴孩的尸体遍覆许市。这难道不是国家把祸患降给他们、把福泽降给这里吗？顺从和叛逆的区别，势必如此。猛禽攻击时先飞得高，是为了形成攫取搏击的气势；周武王在牧野显示威势，正如孟津会师时使诸侯退兵。如今荆棘已经剪除，戎族和华夏都清平了，万里肃穆整齐，六军无事，所以大举调动天师百万之众，和匈奴南单于呼完厨以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等，像雷霆奋发、席卷而行，从寿春向南进军。又命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锐铠甲五万人，以及武都氐羌、巴汉的精锐士卒，向南逼近汶江，扼守并占据庸、蜀。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水、沅水，进逼豫章；楼船横渡大海的军队直指吴会。万里之地约定日期，五路军队一齐进发，孙权的命运到此已尽。丞相承受并奉行国家威势，为百姓除害；元恶大憝一定要斩首夷灭。至于枝附叶从的党羽，都不是诏书特别要捕杀的人。所以每次击破强敌，总是务求先使其投降，之后才诛杀；拔擢将领、选取人才，使他们各尽其用。因此凡是建立功劳的人，无不踮起脚、伸长脖子，听到风声便响应。从前袁术僭越叛逆，王朝的诛罚将要加到他身上时，庐江太守刘勋先献出自己的郡，归附国家。吕布作乱，军队逼近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城投降。后来讨伐眭固，薛洪、樛尚开城接受教化。官渡之战中，张郃、高奂起兵立功。后来讨伐袁尚，都督将军马延、原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都在阵前来降。围守邺城时，将军苏游反过来作为内应，审配的兄长之子开门让军队进入。诛杀袁谭以后，幽州太守焦触攻逐袁熙，献出全县归服。像这些人共有数百，个个忠诚壮烈、果敢刚强，有智有仁；他们都和丞相共同谋划，筹策破敌，击退祸难，铲除敌人、夺取旗帜，使天下安定。难道这是轻率的举动吗？实在是上天启发了他们的心志，使他们深谋远虑，明辨邪正的准则，洞察可行与不可行的界限；勇敢而不白白送死，守节而不苟且树立名声，能够随时屈伸变化，只以大道为依归。所以他们建立了山丘般的大功，享有不可估量的俸禄，早晨还是仇敌的俘虏，晚上便成为上将，这就是所谓临难能知变通、转祸为福。至于那些被甜言蜜语诱惑、只顾怀抱小恩小惠，沉溺于苟且而不觉悟，随波漂流、和火星一同熄灭的人，也非常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吉凶、得失，难道不可悲吗？从前军队驻扎汉中时，东西两方隔绝，合肥留下的守军不满五千；孙权亲自率领数万军队，却战败逃走。如今竟想抵挡雷霆般的进攻，实在难以指望了。天道帮助顺从者，人道帮助守信者；侍奉君上叫作义，亲爱亲族叫作仁。盛孝章是孙权的君主，孙权却杀了他；孙辅是孙权的兄长，孙权却杀了他。毁弃义、残害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神灵要追究他的罪，下民共同仇恨他，把这种有罪而可恨的人称为凶贼。因此伊挚离开夏，不算损害德行；飞廉死于纣王之时，也不能说是贤能。为什么呢？离去或留下的道理，各有适宜之处。丞相深知江东过去的德行名臣，许多都记载在典籍中。近来魏叔英，才秀而高峙，名闻海内；虞文绣，磨炼清高节操，沉心好古；周泰明，是当世俊彦，德行修明。他们都应当承受许多福祉，保全并安定子孙。然而周氏家门无罪受戮，遗留下来的人流离失所，埋没在山林草莽之中，说起来怎能不令人悲怆。听说魏周荣、虞仲翔，各自继承祖业，能够承担父兄未竟的事业；以及吴中的顾、陆两家，都是旧族长者，世代享有高位，本应报答汉朝恩德，使祖先显荣、自己的名声传扬。至于各位将校以及孙权的姻亲，也都是我国的良材利器。然而他们全都被驱逐逼迫，仿佛天降暴雨而断绝了去路；手中虽有斧，却没有斧柄，靠什么自救？相互跟随而陷没，难道不可悲吗！凤凰在高冈鸣叫，以远离罗网，是贤圣的德行。鹪鹩一类小鸟筑巢在芦苇梢头，苇梢折断，鸟卵破裂，是极愚昧者的迷惑。如今江东之地和芦苇梢头没有不同，各位贤人身处其中，确实也很危险了。圣朝胸襟宏大、政令宽厚，十分珍惜百姓性命；诛罚只加在一人身上，对众人并不妄加猜忌。因此设置非常的赏赐，等待非常的功劳。这正是霸夫、烈士奋不顾身的好时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果能够突然醒悟，大举起事，建立首要功勋，以此领取显贵俸禄，这是福分的上策。如果还不能这样，就衡量大小，保存可以保存的，挽救将要灭亡的，也是次一等的办法。脚上套着捕兽器，猛虎就会咬断自己的脚掌；手里握着毒蛇，壮士就会斩断自己的手指。为什么呢？因为他看重保全的部分，而看轻舍弃的部分。若是以祸患为乐、心怀苟安，迷失而忘记返回，昧于《大雅》所保全的道理，背弃先贤离去或留下的选择，忽视朝阳下的安全，甘愿折断芦苇梢头，日复一日地忘记，直到覆没；一旦大军发动，玉石一同粉碎，即使想挽救，也来不及了。因此现将招募、购赏、授爵的条文列在檄文之后；檄文到达后，请详细思考这些至理之言。一切按照诏书和法令执行。钟士季《檄蜀文》。（檄文中檄告豫州的最为雄壮惊人，但文辞因铺陈支蔓而略显惭涩；檄告吴地的语气舒缓，仿佛不想交战。这些篇章中都有戒备之心。魏、蜀强弱的形势已经显现，所以这里说得磊落，独自取得了檄诰的体制。）

译过去汉朝国运衰微，天下分崩离析，百姓的性命几乎灭绝。我国太祖武皇帝神武圣明，拨乱反正，拯救将要倾覆的局势，建立了我国华夏。高祖文皇帝顺应天意和民心，接受天命登上帝位。烈祖明皇帝世代相承，光明重显，扩大并开创宏大的功业。然而在江山之外，政令不同、风俗各异，天下百姓还没有蒙受王化，这正是三位祖先所念念不忘的遗志。如今主上圣德明察，继承并发扬前代事业；宰辅忠诚严肃、明智诚信，辛勤劳苦于王室，施行政令、垂下恩惠，于是万邦协和；把恩德施加到各少数民族，连肃慎也来进贡。可怜巴蜀独自成为不受王化的地区，怜悯那里的百姓劳役没有停止。因此命令六军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分五路同时进军。古代行军以仁为根本，以义来治理；王者之师，是为了征讨而不是为了交战。所以虞舜舞动干戚便使有苗归服，周武王有散发财物、打开粮仓、表彰乡里的义举。如今镇西将军奉诏受命，统率军车，希望弘扬文告中的训诫，以救济百姓的性命，并不是想穷尽武力、极力作战，以满足一时的意愿。所以我简略陈述安危的关键，请你们恭敬地听取这些话：益州先主凭借一代英才的资质，在新野起兵；困顿于冀州、徐州郊外，受制于袁绍、吕布之手。太祖救助并成全了他，同他结下深厚友好；后来他中途背叛，抛弃同盟而趋向异己。诸葛孔明不断谋求秦川，姜伯约多次出兵陇右，使我国边境疲劳，侵扰我国氐羌。正当国家多难，还来不及实行九次征讨。如今边境已经清平，境内没有事情，正蓄积力量等待时机，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进攻。而巴蜀一州的军队分散布置、防守各处，难以抵挡天下之师。段谷、侯和所造成的挫败之气，也难以抵敌堂堂正正的军阵。近年以来，竟没有一年安宁，出征的士卒疲惫困苦，难以抵挡自动前来归附的百姓。这些都是各位贤者亲眼所见。蜀侯在秦国被擒，公孙述在汉朝面前授首；九州的险要并非永远属于一个姓氏，这些事各位都充分听闻过。明智的人在危险尚未显形时就能看见，聪明的人在福祸尚未萌发时便谋划。因此微子离开商，长久成为周朝的宾客；陈平背弃项羽，在汉朝建立功勋。难道要贪恋安逸而不顾毒酒，怀恋俸禄而不肯改变吗？如今国家隆盛，施以覆盖天地般的恩德；宰辅弘扬宽恕之德，先施恩惠后加诛罚，爱惜生命而厌恶杀戮。从前吴将孙壹率众归附内地，官位做到上司，所受宠爱和俸秩格外优厚。文钦、唐咨曾是国家的大害，是背叛君主的仇贼，后来却成为军队首领；唐咨困迫而被擒，文钦的两个儿子也回来投降，他们都被封为将军、列侯，唐咨还参与听闻国家政事。孙壹等人穷困窘迫而归命，尚且得到上等恩宠；何况巴蜀的贤能智者，能够见到时机而有所作为呢？如果真能深入鉴察成败，远远地高举身心，追随微子离去的道路，依照陈平的轨迹安身，那么福分可与古人相同，庆泽流传到后代；百姓士民安居乐业，农夫不必更换田地，商人不必迁移店铺，离开累卵般的危险，采取长久安定的计策，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如果苟且偷安于旦夕之间，迷失而不返回，一旦大军发动，玉石一同粉碎，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各自把这些意思详细宣布，使所有人都知道。魏伯起《为东魏檄梁文》。（此篇据《文苑英华》录入。《北史·慕容绍宗檄梁文》的文字与此有出入。那一篇似乎整齐刚劲，这一篇则叙事较为周密。） 试看星辰日月排列在天空，山岳镇守着大地；方类聚集，物群分属，于是建立邦国，树立君长。日月因此不能有两个，帝王因此统合天下。虽然五行运数相互推移，历代君王改朝换代，但这一道理一旦确立并施行，谁能改变它？而皇家承继正统，光辉与上天相配，义理贯通幽明，教化周遍动植万物。崇尚文德以招来远方之民，修明礼让以止息争讼；在宫阶两旁舞动干戚，使万国奉执玉帛前来朝见。玄妙的功德暗中运行，至高的德行广泛通达；百姓每天受用却不知道，亿万民众接受恩赐却看不见痕迹。只有吴越一带独自阻隔声教，这并不是百姓的过错，责任另有缘由。然而君主怀有停止战争的心意，宰辅也轻视兵车会战。于是解开南冠囚徒的束缚，用友好和睦晓谕他们；舟船车辆顺流逆流而行，水陆道路都同样获得光明；亭传驿站停止奔走传檄的劳苦，屯驻守戍的士卒也没有被逼迫作战的变故。虽然美好的谋略和长远的计划由我国首先提出，但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实际是对方得到了好处。侯景这个小子，本来没有士人的学业，却在世间走邪路，终于在世上沉沦。他曾在尔朱氏门下摇尾叫嚣，在普泰年间担任镇守之职，既没有作为臣下的见识，哪里有像挈瓶取水那样的微小智慧？后来他投身义旗，归附幕府，和雍齿很不相同，却有些像丁公。当时正逢宽政，得以免于大刑。朝廷抛弃他的污点，收取他的力量和才干，让他列入军伍，参与奔走作战。等到秦、陇一带共同受到征讨，每件事都加以谋划，认为河南是空虚之地，汉阳不是兵战的要冲，所以稍稍保存犄角之势，姑且显示旗鼓，哪里是要取得实际效果，不过借此虚张声势罢了。军机催促督责，主要由侯景承担；统率军队，则自有主管官员。可是他愚昧狭隘，积怨日深，骄横愤恨更加严重，多次触犯军纪，自己产生疑心和叛意，暗中酝酿祸心，反而成为祸乱的阶梯。他忘恩弃德，不顾上天的讨伐；既不义，又不亲近，恩厚到极点也必然倾覆。他抛弃慈母，仿佛脱下旧衣；抛弃受宠的弟弟，像丢弃草芥；年幼的孩子老态龙钟般受苦成行，宠爱的姬妾也同样陷入破亡。他抹杀伯春委婉的劝说，羡慕姜儿爽直的言语。不肯和狼虎同样施仁，却和豺狼狸狌一道作恶。后来远赴关陇，依靠奸邪异族；他违背君主，确定君臣名分，贼臣又和他结为兄弟之亲，解救他们倒悬般的困境，仰仗他人的鼻息。难道说没有恩德吗？但最终成为难以豢养的祸患。不久他改变了心思，亲自披挂干戈；罪恶不断暴露，恶行积满，转头四顾而无所依托。金陵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江南是统御、流离之地；他把甘美的言辞说尽，进献成熟的谋略以求保全自身。谗言和浮泛之说，也就可以想见了；叛逆的竖子投身归命，难道还会选择什么好听的话吗？伪朝上下大小官员都幸灾乐祸而忘记义，君主荒怠于上，臣下蒙蔽于下。只知道驱逐雀鸟、拔除野草，根本没有长远打算；偷取珍宝、背叛城邑，却把椒兰之类也当作同样的美好。做人如果没有礼义，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既然已经失去信用，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

译如今帝王之道光明美盛，皇帝的谋略充实完备，士农工商都安乐地从事本业，百神也献上祥瑞。所以丞相才华足以成为国家栋梁，道德恩泽如及时雨，义行超过伊尹、霍光，功勋盖过齐桓公、晋文公。大君树立德行，使世代享有功勋和俸禄，成为百姓的舟楫、国家的栋梁。内外同心，上下同德，蛟龙腾跃、猛虎长啸，风起云涌。摩挲太阳，便使车轮高悬、转动如舍；推排山岳，龙门便洞然敞开；把云梦泽吞入胸中，把天下运转在掌心。即使有贼臣离开国都，亡命士卒逃出国境，也不过像牛身上掉落一根毛、海湾飞走两只野鸭。对方既勾结奸恶，断绝邻国友好，又让追兵保卫边境，放纵盗贼侵犯国家。事物没有固定的形势，事情也没有永恒的态势；有时凭借利益反而受害，有时因得到反而再次失去。因此吴国侵犯齐国边境，终于导致勾践出兵；赵国接受韩国土地，最终发生长平之战。何况他们鞭打疲惫的百姓，侵扰徐州，修筑营垒堵塞河川，舍弃信用而谋求利益。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呢？因此我方援引执掌旌旗的将领、能投石拔距的勇士，他们深深痛恨伪主；接纳亡命叛军，含怒弃置兵器，使对方土崩瓦解。贞阳凭借如同兄弟的亲情承担了做叛军首领的职责，不仅力量屈服、道义穷尽，也将无路返回蜀地；又挟持儿子垂翅受困，一同被关在笼子里。将士们怀着看不清祸患的心，做着助长乱事的事情，个个在舟中举指发誓，在战鼓下披挂铠甲。同宗异姓的人接连不断，彼此相望。曲直既然不同，强弱又不相等；父亲出征而使儿子孤苦，正是自己招致失败。违背占卜，拒绝劝谏，还能用什么推辞罪责？即使贪图利益、苟且求得一时好处，也就是背弃同类而趋附异己。得到一个人却失去一个国家，看见黄雀便忘了深坑，吞食钩吻来充饥，饮鸩毒来解渴，这些都是智者不做、仁者不趋向的事情。诚然过去的事情难以追赶挽回，但将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侯景不过是鄙陋浅俗之人，却遭逢风云际会，官位升到三公，封邑达到万户；估量自身、衡量分际，早就应当知足止步。然而他在周旋、选择亲疏和反复之间不停止，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他的心意也可以看出来。他们却向他展示利器，用不谨慎收藏来教导他，使他的势力有机会容纳奸邪，让他有时机乘便作乱。既然南风不能竞争，天亡已有征兆，那么这个老贼的奸谋恐怕又要发动了。既然如此，摧毁坚强之敌难以建立功劳，拉倒枯朽之物却容易用力。估量他们虽然不是孙武、吴起那样的猛将，也不是燕、赵那样的精兵，但毕竟长期经历战阵，曾经熟习军旅。哪里能同轻捷剽悍的军队相比，也不等同于危险脆弱的乌合之众；抵挡他们，则声势不足，进攻他们，则力量有余。恐怕会形成尾巴大于身体、脚跟粗于大腿的局面，倔强而不能转动，凶狠而难以驯服。召唤他们，反而会使他们迅速反叛而酿成小祸；不征讨他们，则叛乱迟发而祸患更大。会稽方面遥望廷尉之位，不肯做臣下，自己占据淮南，也想称帝。只是恐怕楚国亡猿，祸患会牵连山林；城门失火，也会殃及池鱼。那样势必使汉江、黄江一带的士子以及荆、扬人物横遭牵连，死于箭石之下，夭折在风露雾气之中。那梁朝君主操行没有声誉，轻率险诈是他的惯性；他善于利用自己的短处，以少数冒充多数，反复无常如山谷深渊，颠倒冠履，射杀爵位、议论功劳，摇荡舟船而自称有力量。他年纪已经老了，昏聩也随之而来。政治荒废，百姓流亡，礼崩乐坏，改换朝廷典章，变更官职品秩。虽然时代不同于汉朝，事情却和新莽相同。再加上任用和罢免不合正道，任立废黜失当；矫饰情态来鼓动众人，装扮聪明来惊吓愚昧者。心中充满毒螫，却妄自讲说修德戒行；胸中充满急躁争竞，却错误地治理所谓清静。对内放纵如鸱鸟，对外逞行残暴盗贼之事，人人厌恶苦痛，家家想要作乱；上天降下灾异，下面兴起怨言。履霜已经有渐进的征兆，坚冰将要到来。他倚仗浮薄而险躁的风俗，任用轻薄的子孙；朋党之路大开，兵权掌握在外，必将祸患生于骨肉之间，灾难起于心腹之内。强弩冲击城池，摆出脸色如同去报私人仇恨；心里存着血战的意图，守义而不退缩，攻战的锋利，确实仿佛有神助。征集军队、聚拢众人，依山傍水；举起螳螂的斧臂，披上蛤蜊般的铠甲，正像在穷途末路等待车轮碾压，坐在堆积的柴薪上等候火烧。等到锋刃稍稍交接，尘土刚一相触，便已经丢失兵戟。长戟指向宫阙，却只是徒然探取雀雏，无法救治府库的空虚；空自窥伺熊掌，哪里能延长片刻的性命。外部已经崩坏，内部也已经溃败，现在正是这个时机；鹬蚌彼此钳制，我们正好乘其疲敝。此时让高旗舒展，长毂启行，快马追风，精锐铠甲耀日；四七之数一齐列阵，百万军队聚成群体，风飘云动，星罗棋布。凭这样的军队奔赴敌阵，什么敌人不能摧毁？凭这样的军队攻城，什么城池不能陷落？那时我们将使钟山渡过长江，使青盖进入洛阳，让荆棘生长在建业宫殿，让麋鹿游走在姑苏宫馆。然而只恐怕兵车所碾压之处、剑骑所践踏之地，杞梓良材在那里倾折，竹箭也因此摧残。如果吴国的王孙、蜀国的公子能够顺应时势而行动，见到机会便有所作为，面缚自己、口衔玉璧，袒露上身、牵羊而来，在军门前归附投诚，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就应当命人焚烧棺木，出门拂席相迎。一定会把楚国的材士任用到晋国，当然会高兴得到异度，实在会因获得士衡而自利；还要援引客卿一族，给他们加授骠骑的名号。这正是壮士受封列侯的日子，大夫树立节操的时节。冬天的冰尚且可以折断，时机不会再次到来；请预先思量此事，我的话有如明亮的太阳。王侯并非天生注定，事情的成败取决于人的作为。各位君子，努力求取更多福分吧。如果不改正迷误，只坐等沉沦覆没，等到有一天尸骨暴露在草莽之间，流血汇成河流，仍然不醒悟，那时后悔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所以宣布过去的意旨，迅速送去这篇《简书》。《檄》文到达那里后，请大家共同反省。江文通《讨沈攸之尚书符》。侍御史大夫应当尊崇冠冕而鄙弃鞋履，君臣各安其位，爱护顺从者、憎恶叛逆者，成败的道理是明白的。从来没有凭恃力量凌犯我江郊、侵扰我河间诸县，却不魂魄流离、尸骨漂浮、宗庙血食断绝的。沈攸之默默无闻，起初只是甲卒，却凭借百战之军，乘着偶然一次胜利的幸运，刻山裂地，系紫绶、佩金印。他拥有旌旗、成为藩伯，便没有面向北方称臣的礼节；接受符节、成为方镇屏藩，便产生了专擅征伐的祸端。他加重箕赋，深深搜刮，毒害遍及南郢；篡改文书、歪曲法令，祸害显著于西荆。他的性情如鬼怪，所以从开始到最后都如此；他的志向如狼戾，所以由少而老仍不改变。山陵不曾奔塌，他却把灾祸转成庆幸；登上帝位没有接受祝贺，反而按剑自称“予”。于是关塞驿路传递叛逆文书，亭传之地照见妖异的火光。这样的罪行如果还可以宽缓，什么罪过不能赦免呢？

译如今派遣陈承叔、彭文之等，率精锐三万，前锋如闪电般耀眼；吕安国、任候伯、垣崇祖、曹虎头等，率楼船战舰五万，在江流中央射蛟；苟元宾、郭文孝、程隐隽等，率轻舟二万，高举的旗帜遮蔽太阳；周盘龙、张文嘉、薛道渊等，率铁骑五千，担任后阵。这些将帅无不气势压倒日月，精锐之气变幻如虹霓；有人能使箭羽饮入石梁，有人能越过亭楼，拔取系铁，拔起巨距，孤高地注视敌军；回头顾盼，前后便生风；暗中鸣响，左右便激起闪电。然后天子的车驾和军队逼近，百万骁勇如虎；六军缓缓行进，五辂迟迟展开旌旗；红色战舰发出光辉，白色铠甲涌起波纹。楼烦的白羽箭投入其中，马鞍堆积成山；渔阳的黑骑浴铁而来，仿佛化成乌云。到那时高山和深谷一同被填没，紫芝和白艾一同灭绝，难道不可惜吗？檄文到达之日，希望再三加以省察。那些被驱逐逼迫的将士、据守锋阵坞壁的首领，如果有人到军门投降，一概不追问罪过。有的人能够因罪立功，赏赐不因私情而有所偏颇；无论斩断衣襟还是射穿衣袖，都只按功劳给予。招募和悬赏的条款，已经如上详细列明；诚信如白水般清澈，明白无二。台省应当明察旨意，将它迅速普遍施行。宣布下达文书，千里之内用驿马传送。王子渊《移金马碧鸡持节使者敬移南崖》：金色的神马，影影绰绰的碧鸡山，处在南方荒远之地，深溪回绕，山谷幽深，不是士人居住的地方。回来吧，回来吧，汉朝的德泽没有边际，广大可比唐、虞，恩泽可与三皇相配。黄龙出现了，白虎呈现仁德；回来吧，回来吧，这里可以作为归宿。回来吧，飞翔吧，为何还要留在南方荒地？刘子骏《移太常博士》：从前唐、虞衰微以后，三代相继兴起；圣帝明王接连出现、相互承袭，他们的道理十分显著。周王室衰微以后，礼乐不能端正，道术难以完整，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孔子忧虑大道不能实行，周游各国接受聘请；后来从卫国返回鲁国，才整理正乐，《雅》《颂》于是各得其所。他修订《易》，编次《书》，创作《春秋》，用来记载帝王的大道。等到孔子去世，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弟子相继去世，大义便发生偏差。又遭遇战国时代，人们抛弃笾豆礼仪，转而研究军旅阵法，孔氏之道受到压抑，而孙武、吴起的权术兴起。逐渐到了暴秦，散失经书，杀害儒士，设置挟书之法，施行以古非今的罪名，道术从此灭绝。汉朝兴起后，距离圣帝明王已经很遥远，仲尼之道又断绝，法度没有可以因袭的依据。当时只有叔孙通大略制定礼仪。天下只有《易》可以用来占卜，没有其他书籍。到孝惠帝时期，才废除挟书之律。然而公卿大臣以及绛侯、灌婴一类人，都是披甲的武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孝文皇帝，才开始让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尚书》最初从屋壁中发现，篇章已经朽坏折断、散失残缺。如今这部书还保存着，只是当时的老师传授诵读而已。《诗》开始萌芽，天下其他书籍也往往逐渐出现，但都是诸子传说。朝廷仍广泛把它们列入学官，并设置博士。当时朝廷中的儒者，只有贾生一人。到了孝武皇帝时期，邹、鲁、梁、赵各地才有不少《诗》《礼》《春秋》，前代老师大多兴起于建元年间。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不能独自通晓全部经书，有的人专治《雅》，有的人专治《颂》，互相合并而成。《泰誓》后来被发现，博士们集合起来诵读。因此《诏书》说：“礼崩乐坏，书籍残缺、竹简脱落，朕对此非常忧虑。”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书已经很远了。等到鲁恭王拆毁孔子的住宅，想把它改建为宫殿时，在毁坏的墙壁中发现了古文经书：《逸礼》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以后，孔安国把这些书献上。后来遭逢巫蛊之祸的仓促变乱，来不及施行。至于《春秋》左丘明所修的《左氏传》，也都是古文旧书，多的有二十多部，收藏在秘府中，长期压藏而没有公布。孝成皇帝怜悯学术残缺、文字脱漏，渐渐偏离真实，于是打开秘藏，校勘整理旧文，得到这三类材料，用来考核学官所传的经书，发现有的脱简，有的脱篇。广泛询问民间，又发现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所传留下的学问，与这些材料相同，却被压制而没有施行。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所惋惜忧痛、士君子所叹息悲伤的事情。过去那些缀辑学问的人，不思考经书废绝、残缺的缺失，只是苟且因循简陋、迁就少数材料，分析字形、拆解文字，堆积烦琐言语和破碎辞句，使求学者疲惫衰老，连一门学艺都不能穷究；他们任凭口头议论，却背离传记，是后世末流的老师，而不是承继古人。至于国家将要举行大事，例如建立辟雍、举行封禅、巡狩仪式，他们却昏暗无知，不能知道这些制度的根源。仍想抱残守缺，怀着害怕被驳倒的私心，没有采纳正确意见、服从义理的公心。有的人心怀嫉妒，不考察事实，彼此雷同附和，随声判断是非，压制这三家学说，把《尚书》说成不完备，称《左氏》没有传授《春秋》，难道不可悲吗？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正统、发扬功业，也怜悯文学混乱、学者达到这种地步；即使深切了解其中情状，仍然谦逊退让，乐意和士君子共同讨论。所以颁下明诏，考验《左氏》是否可以立为学官；派近臣奉行诏旨、承当使命，准备扶助衰弱、扶持微小的学术，同二三位君子共同思考、合力办理，希望恢复那些被废弃、被遗漏的学说。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深闭固拒而不肯考试，鄙视地以“不诵读”为理由将其断绝，想堵塞余下的学术道路，使微小的学问彻底灭亡。能够共同享受成功容易，却难以共同谋划开端，这只是普通众人的作为，不是对士君子的期望。况且这几家的学术，都是先帝亲自讨论过、今上亲自考察过的；其中的古文旧书都有证据可以验证，内外相互印证，哪里只是苟且而已？礼制失传尚且要到民间寻求，古文难道不仍然胜过民间传说吗？从前博士所传《书》有欧阳氏，《春秋》有《公羊传》，《易》有施氏、孟氏。然而孝宣皇帝仍然广泛设置《毂梁春秋》、梁丘氏《易》、大小夏侯氏《尚书》的博士职位；即使各家义理彼此相反，也仍然一并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因为担心错误而废弃它，不如即使可能错误也先把它立起来。《传》说：“文王、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坠落到地上，而是在人；贤者认识其中的大道，不贤者认识其中的小道。”如今这几家的言论，正是兼容大小义理的，难道可以偏执地断绝吗？如果一定要专守己见、抱残守缺，结党维护同门，嫉妒真正的道理，违背明诏，丢失圣意，使自己陷入文吏的议论，那么这是二三位君子绝不会赞同的。

译伏惟将军国家富足，政治修明，士卒和百姓都怀念归附。亲身遭逢艰难时局、国家不利之时，您守节不改，奉事本朝；后来又派遣伯春，把自身交付给国家。毫无疑虑的忠诚，在这件事上得到了证明。我们融等之所以欣然佩服您的高义，愿意为将军效力，实在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在一时愤怒之间，改变节操、变更谋划，君臣互相争斗，上下彼此交战；放弃已经成功的事业，制造本可避免的祸难；舍弃正常的从属关系，制造横逆的谋略；百年的积累，在一朝毁掉，难道不可惜吗？大概是执掌政事的人贪图功劳、制定谋略，才到了这一步，我私下实在为此痛心！如今西州地势狭窄，人民和军队离散，容易辅助别人，却难以凭自己建立事业。计策如果走错道路而不返回，听到正确的话仍然迷惑，那么不是向南投合子阳，就是向北进入文伯之门。凭借空虚的交情来轻易抵抗强敌，依仗遥远的援救而轻视眼前的敌人，我还没有看见其中的好处。融听说，智者不会使众人陷入危险来发动事情，仁者不会违背义理来求取功劳。如今以小敌大，对于众人来说怎么样？抛弃儿子而求取功劳，对于义理来说怎么样？当初侍奉本朝，叩头面向北方，这是忠臣的节操；后来派遣伯春，流着眼泪送行，这是慈父的恩情。不久却背弃这些，如何向官吏和士卒交代？忍心抛弃他，又如何面对留下的儿子？自从起兵以来，彼此转相攻击，城郭全都成为废墟，活人辗转死于沟壑。如今还活着的人，不是刀兵余生，就是流亡者的孤儿。直到现在，受伤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哭泣的声音仍然听得见。幸亏依赖天运稍稍回转，而大将军又再次加重灾难，使积久的病痛不能终于痊愈，幼小的孤儿将再次流离失所；这悲痛尤其值得怜悯，说起来令人酸鼻。普通人尚且不忍心，何况仁者呢？融听说，做忠臣很容易，做得合宜却实在困难；我忧虑国家而超过了本分，以德行换来怨恨，知道自己将要因为这些话获罪。区区所献的意见，只希望将军明察。梁简文帝《答穰城求和移文》：近来对方屡屡侵犯、侮辱亡国之众，时运又逢瓦解之灾。石头发声、水流相斗，确实验证了大地凶兆；飞絮如雨、粟粒从天而降，也符合上天的怪异征象。因此世俗迅速崩坏，遗留下来的百姓向南请求归附。这就是皇帝谋略向北征讨的原因，事情如同拯救溺水者；怜悯百姓不得安宁，伤心万物各失其所。因此遗民背负婴孩，扫清道路前来归王。那些向往教化的党众，忽然看到今天这篇移文，都认为这里重新陶铸礼乐，再次看见衣冠；已经改变了伊川人的发式，又兼且削除呼韩邪单于的衣襟，宁愿活着进入玉门关，死后归葬建业。百姓的心情就是这样，并不是我来求取蒙昧；远道而来的使者，实在也辛劳了。想来你们近处观察时机，远方详察图谶，早日离开中原，立即返回故乡；使大地的气脉向北转移，越过天渠而向南指引。这样三姓二贤还可以保全一半。如果仍然固守株木、不通达玄妙天象，恐怕卫将军的军队还会有狼居胥山之战，应侯的讨伐还会再看到阴山下的哭声。庾子山《又移齐河阳执事文》：周天和四年十一月十日，陕州总管长史梁昕移文给齐国河阳的执事：自从拭玉相继传书，通关而去除传舍，本来以为上方已经销毁兵剑，山阳已经停止牧马；经过这里接待宾客，或许会轻慢重重的关门。恰逢旧日掌管边疆的人暗中施行善盗之事，君主一个、臣下两个，上面和睦，下面乖离。国家因为边境人心动摇，必须加强防备。大司马、齐国公是天子的同母弟，担任中军元帅，能够驾驭孙武、吴起般的将才，驱使貔貅猛虎般的军队；举兵正值农闲，义理不同于城郎。军队巡行我国境内，却并没有到达郓州。等到装载完毕，前军旗帜已经回转；我国兵马没有防备，殿后的余尘于是接连而来。刚刚竖起旌旗重重上报，还没有来得及五次申明军令，安置在邺城旁边的军队先惊动了七处伏兵。当时锋刃相交，有的地方已经血染原野。所俘获的对方将领、夏州刺史梁老首领，如今把首级送还；尸体所在乡里并不遥远，不要让他长久客居。马、驴、铠甲、兵器，已经逐项写明并加以约束；封疆之人应当依照清单接收。过去没有斗志，不能交战抵御，以至造成这场尘埃，究竟是谁造成了这个罪过？特此移文。卷十八，弹劾类。王子赣《劾匡衡、张谭》：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位列三公，掌管五常、九德，以总揽方略、统一纲纪、扩大教化、改善风俗为职责。他们明知中书谒者令显等专擅权力、滥用威势，大肆施行威福，放纵恣意而无人约束，没有任何畏惧忌讳，成为天下的祸害，却不及时揭发奏报并施行惩罚，反而阿谀曲从，依附下属而欺骗君上，怀抱邪念、迷乱国家，没有大臣辅佐政事的道义；这些全都属于不合道义的罪行，并且发生在赦令之前。赦令之后，匡衡、张谭上奏弹劾显，却不陈述自己不忠的罪过，反而宣扬先帝任用倾覆国家之徒的过失。他们妄称百官害怕显，甚至超过害怕主上；这是贬低君主、尊崇臣下的说法，不是正当的称述，失去了大臣的体统。又在正月皇帝巡幸曲台、临幸宴饮、遣散卫士之后，和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人一起坐在殿门下。匡衡面向南，王赏等人面向西；匡衡又替王赏铺设向东的席位，起身站立，请王赏入座，私下交谈了约一顿饭的时间。匡衡明知皇帝巡临，百官共同供职，众人聚集，却设置不合礼制的席位，使下属坐在上位，与自己相对，在公门之下施行小恩小惠；举动全不合礼，扰乱了朝廷爵秩的尊卑位置。匡衡又让官府的大奴进入殿中，询问皇帝起居。回来报告说，漏刻已到十四刻，皇帝巡临将至；匡衡却安坐不动，脸色和仪容都不改变，没有恐惧警醒、肃敬恭谨之心，表现骄慢而不谨慎。这些都属于不敬。阳方正《奏罢鸿都文学》：恭敬地承受诏书：命令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绘制画像并撰写赞辞，以此劝勉求学者。臣听《传》说：“君主所举用的人和事，一定要记录下来；如果记录下来却不合规范，后代子孙要以什么为鉴戒呢？”考察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卑微鄙陋，是器量狭小的小人；他们依凭世代姻亲，攀附权贵豪强，低眉顺眼，迎合权势，谋求在圣明时代取得进身。有的献上一篇赋，有的写满竹简的鸟篆文字，官位却升到郎中，形象还被绘在丹青之中。也有的人笔都没有在文牍上落过，却连文辞和内心都不能辨析，只借他人之手请求题字，制造各种妖异虚伪的作品；他们无不蒙受特别恩宠，如蝉蜕壳般脱离污浊。于是有见识的人掩口，天下人都叹息。臣听说设置画像，是为了彰明劝善惩恶，使君主有所鉴察，知道得失；从未听说竖子小人欺诈地撰写颂辞，便可以妄自窃取天官之位，把形象悬挂在图画绢素上。如今太学、东观已经足以宣扬圣明教化，希望罢除鸿都的选举，以消除天下人的讥谤。

译钟元常《上汉献帝自劾书》：臣先前上奏说：原镇北将军、领河东太守、安阳亭侯王邑，巧妙地设置治理官署，触犯有关条文，事情应当推究弹劾；经查实他确有奸诈，奉诏应当按照所弹劾的罪状办理。因为他已经归罪，所以朝廷加以宽赦。臣又上奏说：官吏百姓无论大小，都心怀观望，认为王邑一定会回来拒绝太守杜畿；如今大家反而悔悟，共同迎接杜畿到任。谨按文书：臣凭空虚浅薄的资质，承蒙拔擢，入朝充任近侍，兼掌机要，忝居重任，总管一方；既没有德政来惠及百姓万物，也没有威刑来约束不谨慎的人，以至王邑违犯诏书。郡掾卫固驱迫官吏百姓，诉讼之言交相传递于道路，逐渐失去礼节，不敬奉王命。如今他们虽然悔悟，丑恶声名却已经流传。罪过全都由于臣的威刑不能约束。臣又患病前后多年，气力日益衰弱，尸位素餐而享受厚禄，荒废职任；罪状明白，法令正当。谨按侍中、守司隶校尉、东武亭侯钟繇：臣幸而承受恩典，凭斗筲般的才智，仍然被拔擢，显居近密之职，奉命督率军队。明知诏书，深深痛恨长吏政教宽弱、约束下属没有刑罚。长期患病而拖延废弛，各项职务荒废，法令不能施行。王邑虽然违犯法规，也应当依法绳治。臣既已举奏文书，却操持弹劾而失去条理，竟至使王邑远赴宫阙，损害并辱没臣所奉使命，挫伤国家的爪牙。而卫固欺骗、逼迫官吏百姓，拒绝杜畿达数月之久。如今虽然后悔，仍是违背顺从、丧失正道，天下都认为凶恶显著。这第一项罪过，是由于臣钟繇威刑昏暗软弱。又臣钟繇长期患病，不能胜任职务，这不是大臣所应当做的事情。臣钟繇轻慢法度，不畏诏令，不能与国家同心，作为臣子不忠，毫无畏惧忌讳，大为不敬；又不承受执行诏书，奉诏行事不谨慎；又耳目聪明被蒙蔽，受到下属欺骗，软弱而不能胜任。谨以数罪弹劾自己。请求依法乘车征召我到廷尉处，审理钟繇的罪过；请大鸿胪削夺我的爵位和食邑。臣长期遭受重病，入夏以来病势更加严重，生命危在旦夕，不能管理属官，于是擅自把文书交给功曹从事马适商议。臣谨免冠赤脚，伏地等待诛罚。○刘大连《劾周筵、刘允、李匡奏》：古代审理狱讼，必定察看五种听讼方法，设置三槐九棘，以求得百姓的真实情况。即使明察各项政务，也不敢轻率断狱。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的肢体也不能重新接续，因此明王对用刑总是哀怜慎重。曹参离开齐国时，把市狱托付给人。近来灾荒频仍，杀戮没有节制，同样的罪行判决却不同，刑罚失当。谨按，执行督运令史淳于伯的刑罚时，血迹沾在柱上，随即逆流向上，直到柱顶，柱末至血迹终点共二丈三尺，随后又向下流了四尺五寸。百姓喧哗，男女纷纷围观，都说他受了冤屈。淳于伯的儿子淳于忠上诉，诉状说父亲蒙受冤枉：淳于伯督运完毕便离去，二月间事情办完，替代者回来接任，没有拖欠或缺少任何物资。他虽接受贿赂役使他人，罪不至死。所督运的是戍守军队的军需，并非出征军队的军需，却以妨碍军兴论罪，按道理是冤枉的。四年之中，供应运输，所有征发租调和各种徭役，都有拖延停滞，却不以妨碍军兴论罪；到了淳于伯，为什么偏偏要把这件事说成妨碍军兴呢？在鞭笞刑讯之下，没有什么口供是得不到的，囚犯害怕疼痛，只好编造说辞来应付。这样便以国家法令审理判刑，却使淳于忠等人在清明时代申诉冤屈。谨按，从事中郎周筵、法曹参军刘允、属李匡，幸蒙特别宠遇，一同位列法曹，应当思考如何敦行政道，详察法律，慎重杀人，使百姓不受冤枉，人人不必申诉。如今却使淳于伯蒙受与周青相同的冤屈，冤魂在幽都哭泣，怨恨向黄泉申诉，叹息比杞梁还悲，血泪所成的妖异超过崩城。因此有陨霜的应验，也有夜哭的鬼魂。伯有白天显形，彭生变成野猪；刑杀失当，妖异灾变一同出现。用古事来比今天，情理完全相同。这都是周筵等不能胜任职务造成的，请将他们全部免官。任彦昇弹劾萧颖达的奏疏：臣听说，观察人在贫困时取用什么，处于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即使是平民困居，仍能坚守操行，也足以激励贪婪、整饬风俗，使这种浅薄之人有所收敛。何况是世代显贵之家，却争夺鸡豚之利；身穿锦绣的士人，却接受商人的衣服。谨按，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作唐县开国侯臣萧颖达，身为大臣，参与听闻执掌法令之事，却屡次接受私下请托，使至公之道寂寞无声。他怀有屠中那样的志向，却不同于鲍肆逐利的追求；以鱼宴供给为资财，也不等待潜藏之人暗中积聚的数目。于是又重申这两篇文书，追究那十一件事情。既然风气和体例如此，准绳也就摆在那里。陛下宽厚怜惜功臣良吏，常常为他们曲法。臣身居官位执掌法令，岂敢不秉公直断。臣等商议，请依目前所查之事免去萧颖达现任官职，保留侯爵，遣回宅第。任彦昇奏弹曹景宗：御史中丞臣任昉叩头说，臣听说，将军临阵败退而死，哪怕只退咫尺也不应后退；回头观望、躲避敌人，迟疑退缩，都有刑罚。至于赵母深知军法，请求不要把赵括之罪牵连到赵王；魏王制定法令，抵罪已经算轻了。由此可知，败军之将身死家族受戮，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明确的刑罚制度本来就在那里。臣任昉叩头再叩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臣私下考察，獯猃入侵骚扰边境，只是暂时扰乱边疆，王师出兵讨伐，所到之处敌人望风披靡。因此淮徐献上捷报，河兖凯旋归来，东关没有经过一场战斗的劳苦，涂中也很少耗费千金军费。只是司部相隔遥远，斜向逼近寇境，所以使狡猾的敌虏得以凭借威势侵凌，拖延了岁月。已故司州刺史蔡道恭率领激励义勇之士，奋勇作战而不顾性命，守住全城，誓死坚守，从冬天一直到秋天。仍然不断转战，屡次击败敌虏。拿居延相比，是陵降而道恭守；拿疏勒相比，是耿恭存而蔡道恭亡。假如郢部的援军稍微接续声援，那么单于的首级早已悬挂在北阙了。难道仅仅是接受投降、筑城，以及涉安开拓疆土而已吗？实在是由于郢州刺史臣曹景宗奉命出兵讨伐，却没有及时出发。于是使敌人聚集如蚁，凭借水草便利驻扎。曹景宗又按兵不动，逗留不前，迟缓救援，反而资助了敌人；终于使孤城困守，力量耗尽，抵挡不住凶猛的敌军。即便如此，也还应当坚守三关，再谋求进取；他却撤退军队，伸长脖子等死，自己造成了败绩。边疆受到侵扰惊骇，责任就在于此。若不施行严刑，诛罚和奖赏又如何安排？曹景宗就是主犯。臣谨按：使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湘西县开国侯臣曹景宗，从行伍之间被提拔，遭逢许多幸运，指示行军踪迹并非他所谋划，捕获野兽又有什么功劳，却获得与通侯相等的厚赏，荣耀高过列将。他背负的责任才刚刚松弛，钟鼎上的功名便骤然列入；对和戎没有功效，二八之舞已经陈列。自头顶到脚跟，功劳都归于造化，润泽草木、涂饰原野，哪里是他自己取得的。况且蔡道恭已经去世，守城数十日；曹景宗还活着，却在一天之内丢盔弃甲。活着的是曹景宗，死去的是蔡道恭，优劣竟如此分明，只有此人还厚着脸皮面对世人。从前汉光武帝任命将领，坐在朝廷便能预知千里之外；魏武帝设置法令，依照法令办事。因此出兵必定遵守军律，连极细微之处也没有差错。臣伏惟圣上英武挺拔，谋略举世无双，料敌制变，万里之外也没有差错；奉行圣上的谋略，实在是弘大的宗庙谋算。唯独这个庸劣固执之人，按理已无须再加以教诲。

译自从悖逆的胡人放纵侵扰以来，中原已经长期受害。圣朝于是顾念此事，将要统一车书，怜悯司州百姓，使他们遭受不应有的屈辱；皇帝早朝时长久叹息，心中一直怀着怜恤悲悯。造成这样的损失败亡，哪里能够逃避罪责？应当依法正刑，严肃彰明典章法令。臣谨此弹劾，请依目前所查之事，免去曹景宗现任官职，下交太常，削去爵位，收押交付廷尉，依法在狱中治罪。至于军中官位属僚、偏裨将帅，以及牵连其中、应当承担罪责的人，另请派治书侍御史分别按其违犯情形继续奏报。臣谨奉上白简奏闻。任彦昇奏弹刘整：御史中丞臣任昉叩头说，臣听说，马援侍奉嫂嫂，见嫂时不戴帽子便不肯见人；汜毓抚养孤儿，家中没有把孤儿视作外人的常子。因此义士节士听到这些事便受到激励，千载流传的美谈，这些可以算是最值得称道的。臣任昉叩头再叩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谨按，齐朝故西阳内史刘寅的妻子范氏到御史台，诉状说：她嫁到刘家二十多年，刘家衰亡后，抚养孤儿弱小。小叔刘整常想加害她，侵夺刘寅分家前的奴婢教子、当伯，并且已经把他们归入共同财产。又把钱婢姊妹弟温占为己有，仍把奴婢留下供自己役使。当伯又夺取刘寅儿子逡的婢女绿草，私自卖掉得钱，却不把钱分给逡。刘寅第二个庶子师利，去年十月到刘整的田庄去，经过十二天，刘整便向范氏索要六斗米作为食粮。米还没有送来，刘整忽然来到门前，隔着竹帘挥拳大骂，冲进房中，从屏风上取走车帷抵作米钱。二月九日夜里，婢女采音偷了车栏、夹杖、龙牵等物，范氏问刘整为何丢失物品，刘整便殴打逡。刘整和母亲以及奴婢等六人一同来到范氏屋中，高声大骂。奴婢采音举手抓伤范氏的手臂。请求将有关人员拘捕勘验，如诉状所说。于是拘捕刘整亡父过去的奴婢海蛤，到御史台审问。海蛤供称：刘整的亡父刘兴道，曾任零陵郡守，得到奴婢四人后分配财产，把奴教子给了长子刘寅。刘寅死后，第二弟刘整仍夺取教子，说他应归共同财产，于是把他留下供自己役使。婢女姊及弟各折钱五千文，未分给逡。奴当伯原是共同奴婢。刘整兄弟尚未分财以前，刘整与兄长刘寅用七千钱为当伯赎身，使他与众人一起耕田。刘寅任西阳郡守回来后，虽然还没有正式分开饮食居住，刘寅却用私钱七千赎出当伯，仍让他到广州去做事。后来刘寅死了，刘整兄弟分配婢女奴仆，只剩婢女绿草归入共同财产。刘整又说，刘寅没有分财便赎出当伯，当伯也应归共同财产。刘整贪图得到当伯，便把绿草推给逡。刘整原打算等当伯回来后自己占有。当伯过了七年仍未回来，刘整以为他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便再次夺取婢女绿草，卖得七千钱。刘整兄弟和姊姊共同分了这些钱，又不分给逡。刘寅的妻子范氏说，当伯是亡夫私自赎出的人，应归儿子逡所有。当伯在天监二年六月从广州回来，刘整又将他夺去，说应当归入共同财产。他按雇借方式到广州服役四年的工钱，如今正在刘整处服役。又责问刘整的婢女采音。刘整兄长刘寅的第二个儿子师利，去年十月十二日忽然到刘整的别墅，住了十二天。刘整便向兄嫂范氏索要六斗米作为食粮，范氏还没有来得及送还，刘整发怒，亲自进入范氏住处，从屏风上取走车帷作为抵押。范氏送来六斗米，刘整立即收下。今年二月九日夜里，范氏丢失车栏子、夹杖、龙牵等物，范氏和儿子逡说是采音偷的，刘整听见声音后仍殴打逡，范氏叫喊问道：“你为什么打我的儿子？”刘整母子当时便一同走到中庭，隔着竹帘与范氏互相辱骂。婢女采音以及奴教子、楚玉、法志等四人，当时都在刘整母子身边。刘整对采音说：“他们说是你偷了车杖等物，你为什么不进去骂她？”采音进去争吵时，举手误抓了范氏的手臂。车栏、夹杖、龙牵确实不是采音偷的。又责问刘寅妻范氏的奴婢苟奴。苟奴供称：二月九日夜里，丢失车栏、夹杖、龙牵，怀疑是刘整的婢女采音偷的。苟奴和郎逡到津阳门买米，遇见采音在津阳门出售车栏、龙牵。苟奴当时想把她抓住，逡对苟奴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必再抓。苟奴于是躲到僻静处一会儿，窥伺有人买龙车，采音卖得五千钱。苟奴仍跟随逡回家，没有看见她交出钱。采音、苟奴等人的供状大致都与范氏的诉状相符。再次核查当伯、教子，供称他们被夺走，如今正在刘整处服役，完全与海蛤的供词相同。按照事情起诉到法司，令史潘僧尚议定：刘整如果擅自夺取兄长之子逡分家前的婢女并卖掉，以及私自役使奴教子等人，如果没有官府命令，就应立即收押交付附近的监狱审讯治罪。凡是牵连逮捕、应当洗清嫌疑的人，交给狱官办理，全部依法处理。按照法律所说，刘整就是主犯。臣谨按：新任中军参军刘整，行为鄙陋猥琐，已为名教所不容。只因前代外戚的身份，便凭借纨绔出身做官。罪恶日积，亲友都侧目而视。按理说已经断绝往来，却还肆意说出丑恶言辞；使人整夜不得安睡，又滥施大杖。薛包分财产时，取走老弱者；高凤自身污秽，却与寡嫂争讼。没有看见孟尝君那样的深厚心地，只学文通那样的虚伪行迹。古人和睦亲族，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刘整抚养侄子，却把饮食当作有旧之人的私产。怎么竟不能把契约、钟庾折分清楚，反而拿帷帐作为抵押？人的无情，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实在是教义所不能容忍的，士绅冠冕之家都应共同唾弃。臣等商议，请依目前所查之事，免去刘整新授官职，立即令外廷收押交付廷尉，在法狱中治罪。请将牵连逮捕而应当洗清嫌疑的人，交给狱官处理，全部依法办理。婢女采音不承认偷盗车栏、龙牵，请交付狱官审讯查实。宗族长老和地方职司，起初没有检举；以及其他受到牵连逮捕的人，请不必再逐一申报。臣任昉如此，诚惶诚恐地奏闻。宗元饶弹劾陈裒的奏疏：臣听说，树立旌旗以访求民间疾苦，实在寄托于廉洁公平；掀起车帷以体恤隐情，本来依靠仁慈宽恕。如果有人放纵贪污，征收赋税没有满足的时候，天网虽然稀疏，这种罪恶也不会漏掉。谨按，钟陵县开国侯、合州刺史臣陈裒，凭借多次幸运，得到提拔；爵位由于恩宠加授，官职因私情增益。他没有德行、没有功劳，却坐享荣华富贵，长期沉沦在谯肥之地，不在适宜任职的地方。皇威恢复后，万物仰赖仁风；新近归附的邦国需要宽惠抚恤，更等待仁政。朝廷让他担任牧守，责任尤其重大。于是降下特别恩典，亲自到宣室为他饯行，亲自接受规诫训诲，待遇如同亲口提携。虽然他本来并没有廉洁的操守，但接受这些严厉训诫后，本可因此振作精神。他却擅自征收赋税，专意放纵贪取。索求粮食没有满足，惭愧于王沈出资赈济；征取鱼类没有限度，不同于羊续悬挂枯鱼以自警。应当以严刑处置，这正是明确的法令。臣等商议，请依圣旨免去陈裒应当罢免的官职；其应当禁锢以及以后选用、降职并降低原有资序的事项，全部依照免官的法令办理。

译沈休文奏弹王源：给事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吴兴邑中正臣沈约叩头说，臣听说，齐国太大，不是婚配对象，这一点已写在前代诰令中；霍光辞婚不娶，也成为后世称颂的典范。至于两族交往联姻，辨明婚配的道理，以及门第的升降高下，确实不能一概而论。本来应当依据门第素来等级，不相互夺乱伦序，使秦、晋两国有相称的婚配，泾水、渭水不发生混淆。自宋氏失去统治以来，礼教凋敝衰落，衣冠家族日益失去秩序，婚姻关系混杂，竟不计较奴仆庶民，甚至贩卖祖先，以此作为逐利之道，明目张胆、厚着脸皮，毫无惭愧畏惧。至于德行盛大的后代，世代家业值得怀念，栾氏、郤氏这样的家族，前代美德还没有远去；如今长大娶妻，暗中拿钱财买来的竟没有不是奴仆，穿着婚服出行，连持箕帚的妻子也失去了应有的位置，志士听了为之伤心，旧日长者为之叹息。自从圣上登临天下，宏大地改革典章法令，虽然除旧布新，这种风气仍未完全消灭。这正是陛下临朝发言、思考清除积弊风俗的原因。臣本来资质懦弱，却错误地掌管国家刑宪；虽然有埋轮阻道、弹劾权贵的志向，却不能使权势者屈服。然而狐鼠般微小的人物也会蛀蚀国家大业。臣听闻东海王源把女儿嫁给富阳满氏。王源本人品庸陋，但家族门第确实华贵：曾祖王雅官至八命，祖父王少卿在宫中侍奉帷幄，父亲王璿升任储宫近臣，也处在清贵显要的职位；王源屡次承受各府及禁军之职，参与通显班列。如今却假借结为婚姻，唯利是求，玷辱同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王源本人在远方，于是拘捕媒人刘嗣之到御史台审问。刘嗣之供称：吴郡满璋之世代相承，自称是高平旧族，是满宠、满奋的后代，家产丰足。有人托他为儿子鸾求婚，王源得知对方家境后，便索取满璋之的门第簿籍，看到满璋之任王国侍郎，满鸾又任王慈的吴郡正阁主簿。王源父子于是共同商议，决定与其结婚。满璋之送下钱五万，作为聘礼。王源先前丧妻，又把聘礼剩余的钱拿来纳妾。如果按照刘嗣之的供词，那么就与臣先前听闻的情况相符。臣私下考察满璋之的姓族，士人和平民的界限都无法辨明。满姓、满奋本人在西朝身死，后嗣也灭绝；满武秋之后，在东晋没有听说过什么人。他们是假托的族谱，不说也自然显明。王、满两家结亲，实在令众人惊骇；即使潘、杨两家和睦相亲，也与此不同。况且买妾纳媵，把聘礼作为资财，交付婚姻的费用转而充作床笫之用，卑鄙的情态和多余的行为仓促实行。纠察邪恶、惩治违犯法令，确实应当从严裁断，王源就是主犯。臣谨按：南郡丞王源，辱没了世代资望的门籍，得以位列缨冕之家；与人相同的是外貌，与人不同的是内心，竟拿这种行为做媒，把高门婚姻同于以布求利。况且不是同族，古代贤哲已有格言；香草与臭草不能混杂，这一点见于古代典籍。岂有六卿的后代，把女儿嫁给掌管仓库的人；又如宋子河鲂，与舆台奴仆的鬼魂同穴。高门自降门槛，虽是自己造成的，但蔑视祖先、羞辱亲族，在这件事上尤其严重。这种风气若不剪除，它的源头就会扩展开来，玷污世代人家，最终将遍及各家各户。应当依照明确法令处置他，贬黜出士族行列，使已经玷污的家族永远以往日为耻，使将要结亲的党类在来日改变心志。臣等商议，请依目前所查之事，免去王源现任官职，终身禁锢，并立即下令禁止他照常任职。王源的官品应当用黄纸下诏处理，臣谨奉白简奏闻。臣沈约诚惶诚恐如此。刘士章弹劾贾执：傅湛文长兼御史中丞刘孝仪叩头说，南康嗣王府行参军、知谱事贾执与前中书舍人傅湛，在王府座上饮酒。当时皇上身体不安，官员从台省回来时，圣体已经好转。傅湛于是扬眉瞪眼对贾执说：“你还念着天子，我却没有见到宫阙。”说出悖逆傲慢的话，言语还牵涉皇上，便和贾执愤怒争吵。傅湛过去曾经杀牛，误使父亲自杀；近来又效法残暴贪婪之行，贿赂杂乱不堪。只是恰逢朝廷解网宽赦，才留下他的性命。自从被弃置废黜后，他更加怀有怨愤，肆意诽谤讥讽，言语极不恭敬。谨按，前任兼通事舍人臣傅湛，才质低劣而又驽钝，却特别承受提拔。自从得以侍奉左右，多次触犯极刑；押送对案、审理文书时，也屡次犯有过失。没有听说他报效朝廷，反而怀有怨恨。圣体不安，臣下忧惧，而傅湛竟敢产生怨望，轻率放肆地说出傲慢言辞。他丑言争论还牵涉父亲，心中毫无敬爱；戏谑之语又牵涉皇上，罪同悖逆。未央宫的马已经瘦了，却看不见厩令那样的忠诚；甘泉宫道路荒芜，却忽然见到扶风那样的罪行。应当把他押赴东市行刑，让尸体陈列在车毂门。南康嗣王府参军臣贾执，刚听到傅湛的话时，起初并没有追逐麻雀般乘机攻击的心思；后来因个人怨恨，终于显露出怀有毒害之心的悖逆。表面看似在揭发奸邪，实际上是纵情泄愤；他对人恶意傲慢，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污秽丑态。父子都受到侮辱，已经合于季伦所说的话；争论又牵涉他的父亲，再次使人发出梁蚡那样的叹息。这使王嫱因受牵连而悲伤，却使黑要因得到任用而欢喜。太子舍人、始兴藩王臣萧毅，幸而承受福祚，爵位足以成为藩屏，却散金失其所当用，设置酒礼也错待了宾客。雍容的宾客没有在雕苑游乐，叫喊愤怒的客人却天天醉倒在雷池。以致赌博之徒放纵不羁，醉酒喧闹充满道路；萧毅厚着脸皮受辱，竟没有发觉纠察，反而一并宽恕伯厚式的私心，同时招来路粹式的责难。臣等商议：请依目前所查之事依法处理，免去萧毅现任官职，解除贾执知谱事的职务；请议定贬黜，将他们交付乡里舆论，不得再列入官员行列。即使发出刺字的处分，也照样施行，不再禁止。卷十九 书类：司马子长《报任安书》。（厚重地聚集文辞，郁积愤怒，奋发成势，形成这篇奇文。） 太史公的属吏司马迁再次拜谢说：少卿足下，从前承蒙您赐信，教导我待人接物要谨慎，把推举贤能、荐进士人作为要务。您的情意勤恳诚挚，好像责怪我不接受您的教诲，反而听从流俗之人的话。我不敢这样做。我虽然才能低劣，也曾从旁听闻过长者遗留下来的风范。只是想到自己身体残缺、身处污秽之地，一举一动都被人责怪，想求进益反而更加受损，所以只能独自郁闷，又能同谁诉说呢？俗话说：“替谁去做呢？让谁来听呢？” 钟子期死后，伯牙终身不再弹琴，为什么呢？士人为知己者所用，女子为喜爱自己的人而修饰容貌。像我这样，根本已经残缺了。即使才能怀有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品行如许由、伯夷，也终究不能成为荣耀，只足以被人讥笑，使自己蒙受污点。本来应该写信答复您，恰逢我从东方随皇上回来，又被卑微事务逼迫；相见的日子很少，匆忙之间没有片刻时间可以尽情表达诚意。如今少卿蒙受不可测量的罪过，案件拖过数月，迫近季冬；我又将随皇上到雍地去，恐怕突然发生变故，便无法替您避讳。因此我终究不能舒展胸中愤懑，让您知道我的心意，那么死去之后魂魄也会私下遗恨无穷。请允许我略陈自己的固陋。久未回信，幸望不要怪罪。

译我听说：修养自身，是智慧的凭证；乐于施舍，是仁德的开端；取舍财物，是义的表征；以受辱为羞耻，是勇气的决断；树立名声，是品行的最高表现。士人有这五点，然后才可以托身于世间，列入君子的行列。所以灾祸没有比贪图利益更惨烈的，悲哀没有比伤害心志更痛苦的，行为没有比辱没祖先更丑陋的，耻辱没有比遭受宫刑更大的。受过刑罚的人，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同士人相比的，这并非一代如此，来源已经很久远了。从前卫灵公与雍渠同车，孔子便到陈国去；商鞅通过景监求见秦孝公，赵良为此寒心；同子陪乘，袁丝因此变色。自古以来人们都以此为耻。一般才质中等的人，事情只要涉及宦官，没有不感到伤气的，何况慷慨有志的士人呢？如今朝廷虽然缺少人才，怎么能让受过刀锯之刑的人推荐天下豪杰俊士呢？我依靠祖先留下的事业，得以在京城之下供职，已经二十多年了。我反省自己：上不能纳忠效信，凭奇策和才力取得声誉，自己结交明主；其次又不能拾遗补阙，招纳贤能，显扬隐居的士人；对外不能编入军伍，攻城野战，取得斩将夺旗的功劳；下不能积累日月和劳绩，取得尊贵官职、优厚俸禄，为宗族和交游增光。四件事没有一件成功，只是苟且迎合、求得容身，没有丝毫长处和功效，已经显而易见了。从前我曾厕身下大夫之列，陪同参与外廷末议，却没有在那时揭示纲纪，竭尽思虑；如今身体已经残缺，只能做洒扫除秽的奴隶，处在卑劣之人中间，却想抬头扬眉，评论是非，这不是轻视朝廷、使当世士人蒙羞吗？唉，唉！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况且事情的始末并不容易说明。我年轻时自负有不受羁束的才华，长大后却没有乡里间的声誉。皇上幸而因为我祖先的缘故，让我得以进献微薄的技艺，出入宫廷禁卫之中。我以为头顶着盆怎么能仰望天空，所以断绝了与宾客的交往，忘却了家庭产业，日夜想着竭尽自己不肖的才力，专心办理职务，以求亲近取媚于皇上。可是事情竟然大错特错，完全不是这样啊！我和李陵都在皇帝门下任职，平素并不是很要好。志趣取舍不同道路，从未一起举杯饮酒，享受过殷勤交往的余欢。然而我观察他的为人，是一位自守清奇的士人，侍奉父母孝顺，待士人守信，面对财物廉洁，取舍合于义，分配时懂得谦让；他恭敬节俭，谦下待人，常常想着奋不顾身，以赴国家的急难。这些都是他平素积累的品德，我认为他有国士的风范。臣子能够冒着万死、不顾一生，奔赴国家的危难，这已经是奇异的事了。如今他举事一次失当，那些只求保全自己和妻儿的臣子却随即罗织他的过失，我内心实在为他痛惜。况且李陵率领不满五千的步兵，深入戎马之地，足迹到达王庭，像把食饵放到虎口前，横向挑衅强大的胡人，仰面面对亿万大军，与单于连续交战十多天，杀敌数目超过己方。敌军救死扶伤尚且来不及，穿毡裘的君长都受到震慑恐惧。于是他们把左右贤王等全部征召来，调集全国善于挽弓的人，一国共同进攻围困李陵。战斗延续千里，箭已经用尽，道路也走绝了，援军没有到达，士卒死伤累累。然而李陵一声呼喊慰劳军队，士卒没有不起身的；他亲自流泪，士卒含着血哭泣，重新张开空弓，冒着锋利的刀刃，向北争着与敌人拼死作战。李陵还没有陷没时，假如有使者来报捷，汉朝公卿王侯都会举杯祝寿。几天以后，李陵战败的文书传来，皇上因此吃饭没有滋味，临朝听政也不愉快，大臣们忧惧不安，不知道如何处理。我私下不顾自己的卑贱，看到皇上悲痛忧伤，实在想献上自己诚恳愚拙的意见，认为李陵平素同士大夫很少分取甘苦，却能使人献出死力，即使古代的名将也不能超过他。他虽然陷入败局，但从他的心意来看，还想取得适当的机会来报答汉朝。事情已经无可奈何，但他的败绩中也有足以显扬天下的功劳。我心里想陈述这些，却没有途径，恰好遇到皇上召见询问，便以这些意思推论说明李陵的功劳，想借此宽解皇上的心情，堵住那些因一时怨怒而发的言辞。还没有能够完全说明，明主没有深入了解，认为我在阻挠贰师将军李广利，却替李陵游说，于是把我交给司法官审理。拳拳的忠心终究不能自己申明，反而被说成欺骗皇上，最后听从了司法官的判议。我家贫穷，财物不足以赎罪，交游无人救助，左右亲近之人也不替我说一句话。我的身体不是木石，独自同执法官吏相处，深深幽闭在监狱之中，又有谁可以让我申诉呢？这正是少卿亲眼见到的，我的行事难道不是这样吗？李陵既然活着投降，使他的家声败坏；我又被置于蚕室之中，再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可悲啊！可悲啊！事情的原委，不容易三言两语向世俗之人说明。

译我的祖先并没有剖符丹书那样的功劳，所从事的文史星历之学，接近卜官祝官，本来就是皇上所戏弄、倡优所供养、流俗所轻视的。假使我伏法受诛，就像九头牛失去一根毛，和蝼蚁又有什么区别？而世俗之人又不会把我同为节义而死的人相提并论，只会认为我是智谋穷尽、罪行达到极点，无法自行免罪，终于走向死亡罢了。为什么呢？这是由我平素所树立的身份和名望造成的。人本来都有一死，但有的死重于泰山，有的死轻于鸿毛，取决于所追求的不同。最上等是不辱没祖先，其次是不辱没自身，其次是不辱没仪容脸色，其次是不辱没言辞应对；再其次是弯曲身体接受羞辱，再其次是改换衣服接受羞辱，再其次是戴上脚械、手铐，遭受鞭打接受羞辱；再其次是剃去毛发、戴上金属刑具接受羞辱；再其次是毁伤肌肤、截断肢体接受羞辱；最下等的就是腐刑，耻辱到了极点！古书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 这句话是说，士人的节操不可不勉力守护。猛虎在深山中，百兽都会震惊恐惧；等它被关进笼子陷阱里，便摇尾乞食，这是长期受到威势约束逐渐形成的结果。所以才有在地上画牢、势必不敢进入，削木作狱吏、即使议论也不敢答对的说法，命运在极短时间内便已决定。如今我的手脚被捆，戴上木枷绳索，暴露肌肤，接受榜打鞭笞，幽闭在圆墙之中。在这种时候，看见狱吏便头碰地，看到徒隶便心惊气促，为什么呢？因为长期积累的威势约束所造成的形势。到了这种地步还说自己没有受辱，那不过是厚着脸皮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况且周文王是诸侯之长，却被拘禁在羑里；李斯是丞相，却备受五刑；淮阴侯韩信是王，却在陈地被戴上刑具；彭越、张敖面南称孤，却被关进监狱抵罪；绛侯周勃诛灭诸吕，权势压倒五霸，却被囚禁在请室；魏其侯窦婴是大将，却穿着赭色囚衣，戴着三重刑具；季布曾被朱家拘执为奴；灌夫曾在居室中受辱。这些人都曾身居王侯将相之位，声名传到邻国；等到罪行降临、法网加身，却不能引决自裁，只能处在尘埃之中。古今都是一样，哪里有不受辱的呢？由此说来，勇敢或怯懦，取决于形势；强大或弱小，取决于处境。道理已经很明白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人不能早早在法律之外自行决断，稍稍拖延衰落，直到受鞭打的地步，才想守住节操，这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古人之所以重视不对大夫施加刑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人的常情没有不贪生怕死、思念父母、顾念妻儿的。只有被义理激发到极点的人才不是这样，而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如今我不幸，早年失去父母，没有兄弟亲属，孤身一人，少卿看我对妻儿还有什么呢？况且勇士未必都能为节义而死，怯懦的人仰慕义理，哪里不能勉励自己呢？我虽然怯懦，想苟且求生，也颇懂得取舍进退的分寸，难道会自投水中、沉溺于囚系的耻辱吗？况且奴仆婢妾尚且能够引决自杀，何况我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呢？我之所以忍辱苟活，幽闭在污秽之中而不推辞，是因为遗憾私心还有未尽之事，担心卑陋地死去，使文章才华不能在后世显露。古来富贵而名声磨灭的人，多得数不清，只有卓异非凡的人才被后世称道。周文王被拘禁而推演《周易》；孔子困厄而作《春秋》；屈原被放逐，才写下《离骚》；左丘明失明，才有《国语》；孙子被砍去双足，仍整理兵法；吕不韦迁居蜀地，世间传有《吕览》；韩非被囚于秦国，写成《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多是圣贤抒发愤懑而创作的。这些人都心中有所郁结，不能通达自己的道路，所以述说往事，思考后世。就像左丘明双目失明、孙子双足被截断，最终不能再任职，于是退居下来编论书册，以舒展胸中愤懑，想着留下空文来显明自己。我私下不自量力，近来把自己寄托在无能的文辞上，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大略考察它们的事迹，综合其始末，考订成败兴亡的规律；上起轩辕，下到如今，编成十表、十二本纪、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也想借此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通晓古今变化的规律，成就一家之言。草稿尚未完成，恰逢遭受这场灾祸。我痛惜它没有完成，因此即使接受极刑也没有愤怒的神色。我如果真能写成这部书，将它藏在名山，传给真正理解它的人，并流传到通都大邑，那么我就偿还了从前受辱的责任，即使受戮万次，难道还会后悔吗？然而这些话只能对明智的人说，难以向世俗之人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况且背负罪名并不容易安处，处于卑下地位的人又多遭诽谤议论。我因为言语获罪，反而再次被乡里人讥笑，使祖先蒙受污辱，又有什么脸面再登上父母的坟丘呢？即使历经百世，污垢只会更加深重。因此我一天之内心肠反复九转，在家便恍恍惚惚，好像失去了什么；出门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每当想到这份耻辱，汗水没有一次不从背上冒出、沾湿衣服！我如今不过是宫闱之中的臣子，难道还能自行退隐、深藏在山林洞穴吗？所以暂且从容地随波沉浮，随着时势俯仰，以此疏通自己狂乱迷惑的心情。如今少卿却教我推举贤能、荐进士人，难道不是同我的内心完全相刺相悖吗？如今即使想自我雕饰，用委婉文辞来掩饰自己，也没有益处；世俗不会相信，只足以自取其辱。总之，只有到了死亡之日，是非才会确定。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姑且略陈自己的固陋。谨再拜。王生写给盖宽饶的信。（西京的文章多曲折含蓄，只有这一篇切直地把心意全部说出。） 明主知道您洁白公正，不畏惧强暴权势，所以任命您担任监察职务，授予您奉使行事的权力。尊贵的官位和优厚的俸禄，已经施加于您身上了。您应当早晚思考当世事务，奉行法令、宣扬教化，为天下忧劳。即使每天都有益处，每月都有功绩，仍然不足以称职并报答皇恩。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夏禹、商汤、周文王三王的办法各有制度。如今您不专心履行职责就算了，反而想拿太古久远的事情来匡正天子；多次进献难以听受的言辞，来切磋规劝皇帝左右，这不是用来彰显美名、保全寿命的办法。当今掌权的人都明习法令，言辞足以修饰您的说法，文书足以构成您的过错。您不思考蘧伯玉的高尚踪迹，却仰慕伍子胥临末时的行为；拿不可估量的身躯，面对不可测的危险，我私下替您悲痛。君子正直却不挺直僵硬，委曲却不屈服。《大雅》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有所选择，请您裁量省察。郑朋给萧望之的奏记。（也出自《战国策》，有把长文压缩成短篇的气势。） 将军具有周公、召公的德行，秉持公绰那样的资质，拥有卞庄子那样的威势；到了耳顺之年，处在折冲御侮的职位，号称大将军，实在是士人的高尚成就。天下百姓居处的洞穴，没有不欢喜的，都说：“将军正是这样的人。”如今将军的规橅仿佛管仲、晏婴，打算就此停止；难道每天只做到日已西斜，便让周公、召公的事业停留在这里吗？如果像管仲、晏婴那样就此停止，那么我将回到延陵的郊野，修整农田园圃，养鸡种黍，等到看见二位将军终老罢了。

译如果将军明白地揣度时势、积累思虑，堵塞邪曲枉道的危险小径，宣扬中庸常道的政教，振兴周公、召公留下的事业，亲自做到即使日已西斜仍兼听各方，那么我大概就有希望了，愿意竭尽微薄之力，磨砺锋刃，奉献自己力量的万分之一。冯敬通给邓禹的奏记。（这一类文章由西京文风转入后汉文章的关节点。） 这篇文章尚有壮盛的气势，后来便更加衰靡了。我听说，明君不厌恶恳切忠实的言语，以此探测幽深难明的议论；忠臣不顾争论引发祸患，以此通达纷繁万变的政务。因此君臣都能兴盛，功名同时建立，铭刻在金石上，使后世永不忘记。如今我幸逢宽厚明察的时代，将要遇到必须直言的时机，岂敢拱手沉默，顾忌祸患而不竭尽诚意呢？臣伏见，天下遭受王莽的祸害已经很久了。起初有东郡的战争，接着有西海的战役；巴蜀陷于南夷，边地被北狄攻破；远征万里，军队长期暴露在外，灾祸纠缠不解，战争连续不断。刑法越来越严，赋税征敛越来越重；强暴集团在外横行攻击，百官大臣在内贪婪残害。百姓无以为生，饥寒一同到来；父子流亡，夫妇离散；房屋村落变成丘墟，田地荒芜污秽；疾病瘟疫大规模流行，灾异接连发生。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间，风势腾涌、波浪翻卷，彼此交相践踏。四方边远的百姓肝脑涂地，死亡人数超过一半。灾祸罪责的毒害深入人的骨髓，平民、儿童和妇女全都怀有怨怒。皇帝凭借圣德灵威，如龙兴起、如凤高举，率领宛、叶的军队，统合离散的兵众，在昆阳歃血盟誓，长驱直入武关，击破百万敌阵，摧毁九虎之军，雷霆般震动四海，席卷天下，扫除祸乱，诛灭无道。一年之间，天下大定。继承高祖的美好功业，修复文武二帝中断的事业，社稷重新存在，炎汉之光再次辉耀；德行超过前代，功劳无可比拟。天下人自以为已经离开王莽新朝的灭亡，归附圣明的汉朝，应当蒙受它的福泽，实现自己的愿望。树立恩惠、施布德政，本来容易做到周遍融洽，就像顺着猛烈的风飞起鸿毛一样。然而各位将领却掳掠百姓，违背人伦、断绝义理，杀害人家的父子，强夺妻女，焚烧房屋，掠取财产。饥饿的人只能吃草木，寒冷的人赤身赤脚；冤屈郁结、希望破灭，没有地方可以归命。如今大将军凭借明达美善的德行，掌握奉行天命的大权，统领三军政务，存恤安抚并州百姓；惠爱之诚施加于百姓之上，超越世人的声誉传到众多士人耳中。因此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的人，不只是一个。况且大将军所肩负的事业，难道只是使自己的行为像玉圭玉璧般无瑕、内心像束修般自守而已吗？是要安定国家的大业，成就天地开创以来的伟大功绩。过去周宣王只是中兴之主，齐桓公只是强盛的霸主，尚且有申伯、召虎、管夷吾、尹吉甫为他们驱除毒害、安定疆域。何况万里辽阔的汉朝，明帝重新兴起，而大将军又是国家的栋梁，这实在不可忽视。况且我听说：战争拖得久了，力量就会衰竭；人民忧愁了，变故就会发生。如今邯郸的贼寇还没有消灭，真定一带又发生骚扰。而大将军所统辖的地域不过百里，守城没有休止，战事没有停止；兵器军队四处调动，百姓震惊恐惧，为什么反而自行懈怠，不深深忧虑呢？并州的土地，东面连接著名关隘，北面逼近强大的胡人；年成独自丰熟，人口财物富足，是四面受敌的地方，也是攻守交战的场所。如果发生意外，拿什么来应对？所以说：德行没有平素积累，人民就不会愿意效力；防备没有预先准备，就难以应付突然的变故。如今百姓的性命悬系于将军，将军所能依靠的，必须是良才。应当更换不称职的人，重新选用贤能。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士。若能审慎选得其人，来承助大将军的英明，那么即使山泽中的人，也没有不感受恩德、乐意效力的。然后选拔精锐士卒，征发屯守之士；三军整齐，铠甲兵器完备，再考察土地的丰饶，观察水泉的便利，制定屯田的办法，训练作战射箭的本领，那么威势声名就能远播，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如果镇守太原，安抚上党，收取百姓的欢心，树立贤能的良佐，天下没有变乱，便足以显扬声誉；一旦发生事情，就可以建立大功。只是大将军您开启如日月般的明察，发动深远的谋虑，考察六经的议论，观览孙武、吴起的策略，审察众人议论的是非，详辨众士的黑白，从而超越周公居周南时的功业，流传甘棠遗爱的风范，使功业流传千载，富贵延续无穷。伊尹、太公望的谋略，怎能超过这呢？朱叔元写给幽州牧彭宠的信：我听说，聪明的人顺应时势谋划，愚蠢的人违背事理行事。我曾私下悲叹京城的太叔，因为不知满足，又没有贤能的辅佐，终于在郑国自取灭亡。伯通凭借声名掌管一郡，有辅佐君王建立功业的功劳，亲自处理民政，爱惜仓库；而您承担征伐的职责，想要权宜行事以解救危急。这两方面都是为了国家。即使怀疑朱浮互相诬陷，为什么不亲自到朝廷陈述？却要作出灭族的打算吗！朝廷对于伯通，恩遇也很厚重了：把大郡委托给他，把威武之权交给他，政务上寄托着栋梁之任，感情上如同对子孙一般亲近。一个普通人对待继母，尚且能够为报恩而献出生命、只求一顿饭的报答，难道身佩三枚印绶、掌管大邦，却不顾念恩义，产生向外叛变的念头吗？伯通同官吏百姓说话时，拿什么作为自己的脸面？行走、站立、拜见、起身时，拿什么作为自己的仪态？坐着躺着想到这些，内心将作何感受？拿镜子照见自己的影子，眉眼又将如何安置？举动之间想要建立功业，又将以什么面目做人？可惜啊！抛弃了休令这样的美名，制造枭鸟、鸱鸟般的叛逆阴谋；丢掉祖先传下来的福祚，招来破败的重大灾祸；口头上高谈尧舜之道，实际却不肯摒弃桀纣的性情；活着成为世人的笑柄，死后成为愚蠢的鬼魂，这难道不可悲吗！伯通和耿侠游一同起兵，都是奉命行事，也都受到国家恩遇。侠游谦逊退让，多次说出自谦的话；而伯通自我夸耀，认为功劳高过天下所有人。从前辽东有一头猪，生下小猪是白头的，主人认为奇异，便把它献上。走到河东，看见那里的猪全都是白头的，便怀着惭愧回去了。如果把您的功劳拿到朝廷上来谈，您就是那头辽东的猪。如今您竟愚蠢妄自尊大，把自己比作六国。六国时代，各国的势力都很强盛，土地纵横数千里，精锐士兵和将领有百万之众，所以能够各据一国互相抗衡，持续许多年。如今天下有多少里？各郡有多少城？为什么竟凭小小的渔阳同天子结怨？这就像河边的人捧土去堵塞孟津，只能充分显出他的不自量力。如今正是天下刚刚安定、四海都希望安宁的时候，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乐于在世上树立名声。只有伯通独自像中了风、发了狂一样奔走，自我抛弃大好的时机；在内听信骄悍妇人的错误谋划，在外听信谗邪之人的谄媚言辞，长久成为群臣后代所憎恶的戒法，永远成为功臣的鉴戒，难道不是太误事了吗？平定天下的人没有私仇，请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怀疑自己，希望您留意照顾老母和年幼的弟弟。凡是举事，都不要让亲近厚爱自己的人悲痛，却使仇恨自己的人感到快意。

译臧子源答陈琳书：彼此隔绝，思念之情在醒梦之间自然流露；相距不过几步，取舍和志趣却各不相同，其中的悲痛怨恨，哪里说得尽呢？前些日子您没有遗忘我，近来又承蒙您赐下雅正的问候，叙说祸福，情理上和公私方面都十分恳切。凭您的才华，广泛通晓典籍，难道会在大道上昏暗不明，不能了解我的心意吗？因此我搁下笔墨，一直没有答复，也希望您遥相体察我狭隘的心情，略微了解我的鄙陋性情。再次收到您的来信，援引纷杂繁多。虽然想不作答，但您的言辞义理深厚，不得不回应。我是个小人，本来就缺乏志向和才能。后来因出行服役，特别蒙受您的倾心相待。恩情深厚、情分亲密，于是侥幸窃据大州。难道我今天愿意回来同您交战吗？每当登上城楼面对军队，看见主人的旗帜和战鼓；远望营帐，感念故友从前的周旋相待；抚弄琴弦、拿起弓箭时，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流满面庞。为什么呢？我自认为辅佐主人，从来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主人待我，又超过寻常伦常。接受任命之初，我们志同道合，打算成就大事：扫清寇逆，共同尊奉王室。哪里料到本州遭到侵扰，郡将遭遇危难，请求出兵却被拒绝，辞行又被拘留，使洪故君终于陷于灭亡。我这点微小的节操，也没有机会施展。难道还能保全朋友交往的道义，再次损害忠孝的名声吗？所以我忍着悲痛挥戈，擦干眼泪来告别。如果主人稍稍保留古人忠恕之情，对来者虚席相待，对离去者能够克制自己，那么我将坚持季札的志向，今天就不会同您交战了。从前张景明登坛歃血，接受命令奔走，终于使韩牧让出印绶，使主人得到土地。后来只因为拜章朝见君主、接受赐爵并获准传递文书这些事情，没有得到察看过失而宽免的待遇，反而遭受夷灭的灾祸。吕奉先讨伐董卓后前来投奔，请求出兵却没有得到，告辞离去有什么罪过？却又被砍刺。刘子璜奉命出使超过期限，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害怕君主、挂念亲人，便用欺诈的办法请求归去。可以说他有忠孝的志向，并没有损害霸主的道义，却仍然死在主人部下，不能得到赦免。羡慕进取、顺从者得到荣耀，违背心意者遭到杀戮；这只是主人的利益，并不是游士的愿望。因此我以往人的遭遇作为鉴戒，誓死守住这座困厄的城池。也是因为君子离开患难，不会投奔仇敌之国；既然交情断绝，也不说对方的坏话。您应当看见城池长期被围而不能解围，救兵还没有到来；感念婚姻关系的情义，推重平生的交好，便认为委屈节操苟且偷生，胜过守义而覆亡。从前晏婴不在刀刃面前降低志节，南史氏不歪曲史笔来求生，所以身形被绘入图像，名声流传后世。何况我据守坚固的金城，驱使士卒的力量，散尽三年积蓄作为一年的资粮，救济困乏，使天下人喜悦，哪里会图谋修筑房屋、返乡耕种呢？只是担心秋风扬起尘土，伯珪的马头向南；张扬、飞燕，军力将要发难，北方边境将告知危急如同倒悬，而亲信大臣将上奏请求归还的文书罢了。主人应当以曹操一类的人为鉴戒，调转军旗退兵；怎么能长久使盛怒蒙受羞辱，把威势暴露在我城下呢？您讥笑我依靠黑山作为救援，难道唯独不想想黄巾军的合纵吗？从前高祖在矩野取得彭越，光武帝创建基业，起端于绿林，终于像飞龙一样兴起而承受天命，中兴帝业。如果能够辅佐君主、振兴教化，那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何况我亲自奉受玺书，同他一起办事。去吧，孔璋！您在境外取得微小的利益，臧洪则把生命托付给君主和亲人；您的儿子把自身托付给盟主，臧洪则在长安策名立功。您说我会身死名灭，我也笑您虽活着或死去都默默无闻。我们本来相同，结局却分离，努力吧，努力吧，此外还能说什么呢？王仲宣替刘荆州写给袁谭的信：上天降下灾害，祸难盛大流行，起初交结不同族类，最终却结成同盟，使王室震荡，伦理纲常受到破坏。因此，通达事理的士人无不痛心入骨，悲伤当时的人不能彼此容忍。然而我与太公志向相同、愿望一致。虽然楚、魏相隔遥远，山河阻隔；我们仍竭尽力量，专心一意，共同辅佐王室，使不同族类不得干犯我们的盟约，使异族之间不断绝我们的友好，这就是我与太公没有二心所造成的结果。功业尚未完成，太公却去世了。贤明的继承人承接统绪，以继续宏大的事业，宣扬历代的德行，承受盛大的福祚，在邺都摧毁强敌，在北方土地上扬名立功；回头看疆土已定，虎视河外，凡是我们的同盟，没有不仰慕归附的。哪里料到青蝇飞到旌旗上，无忌在两座营垒之间游说，使股肱之臣分裂成两个身体，使胸腹般的亲密关系断绝为异身。起初听到这个消息，还认为不会如此；后来确实听到使者来报，才知道阏伯真正沉积已久的愤怒已经形成，抛弃亲人、把亲人当仇敌的计谋已经决定，旃施在中原交战，暴尸累积在城下。听到这些，我哽咽难言，仿佛生者将死、死者复存。从前三王五霸，下至战国，君臣相互杀戮，父子相互残害，兄弟相互伤害，亲戚相互灭绝，大概时常有这种事。然而有的是想借此成就王业，有的是想借此建立霸功，都是所谓以逆道取得、以顺道守成，在一世之中求取富强。从来没有抛弃亲人、把亲人视为异类，拔掉自己的根本，而能在长久世代中保全自身的。从前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士丐最终完成了苟偃的事业，所以《春秋》赞美他们的义，君子称许他们的信。伯游对齐国的怨恨，还不如太公对曹国的愤怒；宣子的大臣承继事业，也不如仁君承继统绪。况且君子为躲避患难而离去，不会投奔仇敌之国；交情断绝，也不说伤害对方的话。何况忘掉先人的仇恨，抛弃亲戚的情好，反而成为万世的戒鉴，留下同盟的耻辱呢？蛮夷戎狄尚且会有讥笑责让的话，何况我们同族之人，难道能不痛心吗？想要在当世把功名树立于竹帛之上，使宗庙祭祀在一世中得以保全，难道应当共同生活却互相散布毁谤，争论计较得失吗？如果冀州有不敬兄长的傲慢，却没有惭愧顺服的节操，仁君应当降低志意、委屈自身，把解决事情作为要务。事情平定以后，让天下人评判谁是谁非，不也是高尚的义行吗？如今仁君受到夫人的憎恨，还比不上郑庄公受到姜氏的对待；兄弟之间的嫌隙，也比不上重华与象敖之间的关系。然而庄公最终仍尊崇大隧之乐，象敖最终仍接受有鼻的封地。希望您抛弃一切弊病，重新追念过去的义情，恢复母子、兄弟起初的关系。如今我已整顿军队马匹，站立远望，等待您的决定。阮元瑜替曹公写给孙权的信：自从彼此断绝关系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没有一天忘记从前的交好。这也像婚姻亲家的情义，恩情已经深厚；彼此违异的怨恨，还很浅薄。

译我怀着这样的心情，您难道会和我一样吗？每当考察古今关系改变的原因，往往是由于遭受侵辱，或者产生瑕疵嫌隙，心中愤怒、意志动摇，于是造成重大变故。韩信因失去楚地而伤心，彭宠因长期积累不平而反叛，卢绾因已有嫌隙而疑惧，英布因内情泄露而忧惧，这些就是事情发生的缘由。我与将军恩情如同骨肉，割让并授予您江南之地，使您不受本州管辖。这难道像淮阴侯舍弃旧日怨恨吗？还是像刘馥的交情日益深厚，却压制不住朱浮显露的奏章，不隐藏张胜因旧事而获宽贷的变故，也没有暗中构陷贲赫的告发？本来就不是燕王、淮南王那样的嫌隙。然而您忍心断绝王命，公然抛弃深厚的友好，实在是被奸佞之人构陷挑拨的结果。似是而非的话，没有不动听的；借形势设置说辞，很容易使人改变看法。向您显示祸难，用耻辱激怒您，大丈夫的雄心难道能不愤发吗？从前苏秦游说韩国，羞辱韩国只配作牛的后腿；韩王按剑变色而怒，即使军队折损、土地割让，仍不肯后悔，这就是人的常情。仁君年壮气盛，又相信受宠信者的话，既害怕祸患到来，又怀着愤恨，不能再远远体察我的心意、近处考虑事势，于是拿出轻视我的决断，执行突然翻转的成议。再加上刘备煽动宣扬，事情互相结怨牵连，便推动实行了。想来这并不是您畅达本心、真正愿意做的事。我德行浅薄，却身居高位、承担重任，幸而蒙受国家将要安定的时运，平定天下，招抚聚集异族，欣喜于功业完全，可以长久享受其福。然而姻亲却因此离散，深厚的援助反而产生嫌隙。我常常害怕天下人多以此责备我，认为老夫包藏祸心，暗中怀有郑武公夺取胡国的诈谋，于是使仁君突然同我断绝。因此我愤懑不平，怀惭愧而坐卧不安。常想除去小小的事情，重新申明过去的友好，使两族都得到荣耀，把福祚流传给后代，以表明从前的情谊。内心真诚的意愿，怀抱了数年，却没有机会消除隔阂。从前赤壁之战，正逢疫气流行，我烧船自行退回，是为了避开恶劣之地，并不是周瑜的水军能够挫败我。镇守江陵时，物资用尽、粮食耗尽，已经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迁移百姓、退还军队，也不是周瑜能够击败我。荆州本来就不是我应得的领地，我把它全部交给您，只希望取得其余部分，并不是侵入您的腹地、割损您的土地。考虑这次变化，对我没有什么损害，您又何必一定要这样做，而不肯回头呢？高帝设置爵位来挽留田横，光武帝指着黄河向朱鲔发誓，您的罪责牵累，难道比得上这两个人吗？正因为我情意深厚，希望听到您的好消息。往年我在谯，刚刚制造舟船，取来足够装载自身的数量，一直航行到九江。只是想观察湖泽的形势，安定江边的百姓，并没有深入进攻作战的计划。恐怕议论的人会把这件事大大看作自己的功劳，自以为计策成功，长久没有西方的忧患；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不肯改变心意。然而聪明人的谋虑，考虑的是事情尚未显现之时；通达的人所谋划的，是在祸患尚未出现之前。因此伍子胥知道姑苏将有灭亡之祸；辅果看出智伯将成为赵国的俘虏；穆生称病，以免遭受楚国的灾难；邹阳向北游历，不与吴国同受祸患。这四个人难道是圣人吗？不过是能够通晓变化、思虑深远，能够由细微迹象推知显著结果罢了。凭您的明察，观察我的谋略，估量您所据有的势力，比较双方土地，难道是势力弱小、力量不足，不能远征，只能割据长江以南、苟且求安吗？实在不是这样。如果依仗水战，临江据守险要，想使王师始终不能渡江，也未必能够做到。水战跨越千里，情况和技巧千变万化；越国以三军进攻，吴国尚且不能抵御；汉军暗中渡过夏阳，魏豹也没有料到。江河虽然广阔，却难以处处防守。凡事都有合宜的做法，不能把一切都说尽；我本想修复旧交、显示形势，更不能拿五位臣子作为相似的例子，来形成威胁、加重对敌人的压力。但我有所担心，担心这封信没有作用。为什么呢？过去军队逼近时却自行退还，如今身在远方却来表示慰问接纳，言辞谦逊、意图狭隘，看起来像是力量已经耗尽，反而只会增加骄傲，不足以打动对方。只是明白地效法古人，应当自己谋划罢了。从前淮南王听信左吴的计策，隗嚣采纳王元的话，彭宠接受亲近属吏的计谋，三人都没有醒悟，最终成为世人的笑柄。梁王没有接受诡胜的计策，窦融斥逐张玄；两位贤者既已醒悟，福气也随之而来。希望您稍稍留意。如果能在内取用子布，在外攻击刘备，以此表明赤诚，来恢复过去的友好，那么江东的职任，我将长久交给您，高位重爵，前景坦然可见。对上可以使圣朝没有向东顾虑的劳苦，对下可以使百姓保有安宁的福祉；您享受荣华，我得到利益，岂不痛快！如果忽视我的至诚，处置事情却寄托于侥幸，对那两个人委婉相待，不忍加罪，这就是所谓小人的仁慈、损害大仁的做法；大雅之人不会这样做。如果您怜惜子布，希望能让我们二人都保全，也可以诚心消除怨恨，顺从您的心意，再同他共事，取得后来的善果。但只要擒获刘备，也足以证明您的功劳。我提出这两种办法，请您仔细选择其中之一。听说荆州、扬州的诸将以及投降的人，都说交州被您控制，豫章抗拒命令，不接受您的处置；疫病和旱灾同时发生，人口和兵力都在减少，各方都请求进军，他们如此这般地说。听到这些话，我并不高兴。然而道路既然遥远，投降者的话也难以相信；幸灾乐祸，君子是不做的。况且百姓和国家的利益，我都在心中珍惜，乐于促进和好，希望您彰明德行，前来会见，以显示双方的信用，不劳兵力就能平定，这对我来说更加可贵。因此我按兵不动，驻守原地，派人写信表达心意。古代两军交战，使者处在其中。希望仁君和我都虚心改变心意，以回应诗人希望补正君王过失的感叹，并谨慎体会《周易》中牵连回复的道理。在清流中洗濯鳞甲，在天路上展翅飞翔，良好的时机正在这里，只是勉励您把握它罢了。孙子荆替石仲容写给孙皓的信：我石苞说明：我听说，见到时机便采取行动，是《周易》所看重的；小国不侍奉大国，是《春秋》所诛责的。这正是吉凶萌发的征兆，也是荣辱兴起的原因。因此许国、郑国用衔玉璧投降来保全国家，曹国、谭国因为无礼而招致灭亡；典籍已经记载了他们成败的结果，古今也都显明了他们的愚智。我不再广泛援引譬喻、过分修饰浮夸言辞，若只以夸大为能事，反而会损害忠告的实质。现在粗略谈论形势，来使您觉悟：从前汉朝的火德幽暗昏昧，历数将尽，桓帝、灵帝失去德行，灾祸和祸乱一并兴起；豺狼施展爪牙的毒害，百姓陷入涂炭的艰难。于是九州断绝联系，皇室纲纪解体，四海萧条，不再是汉朝所有。太祖承受天运，以神武应合时机，征讨暴乱，使天下安宁。符命相应建立，天命既已汇集，于是开拓宏大的基业，全部占有魏地。土地是神州、中岳之地，礼器是九鼎仍然保存；世代承载美德，光明相继，当然知道四方都归于同一，天下形成壮观的局面。

译公孙渊承袭父兄的基业，世代居住在东方边地，拥有关联燕地、胡地的势力，凭借险远之地逞强，讲习武备而迟迟不进，既不进献贡赋，内则傲慢地对待皇帝的命令，外则同南方国家交往；乘坐木筏航行于沧海，与各方交换货物，葛越布料运到北方，貂皮和马匹流入吴会之地。他自以为拥有控弦之士十万，足以奔驰作战，确实能够右边折服燕、齐，左边震慑扶桑，凌驾沙漠，面向南方称王。宣王轻率出兵征讨，勇猛精锐长驱直入，军队驻扎辽阳，城池却不能守住；战鼓一震，元凶便身首异处。随后远行巡视疆场，使各郡和荒地都得到治理，收拢离散者，使他们各安其居；百姓喜悦归服，不同风俗的人也诚心归附。从此天下日益兴盛，九州清平安泰；东夷进献乐器，肃慎贡献楛矢，旷世以来不受约束的地方，都顺应教化而来。这种巍巍荡荡的盛况，想来您都已经听闻。吴国的先主从荆州起兵，遭逢时局扰乱，迁徙到江南；刘备震惊恐惧，也逃到巴地、岷山，于是依凭丘陵和积石的险固，利用三江五湖浩荡无边的形势，借助余势苟延残喘，一直延续到四代。两国结成合纵，东西相互呼应，彼此煽动，抗拒抵挡中原。自以为已经形成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形势，可以同泰山一样长久相持。相国晋王辅佐帝室，文臣武将都勇武强盛，志气凌厉如秋霜；朝廷谋划胜敌的策略，应对变化无穷；独到的见识，远远超过众人的谋虑。主上明察而有威德，把万机政务委托给他，驾驭长远，暗中授予奇谋。偏师同心协力，上下共同用力，奋发威势征伐，深入险阻，集中兵力攻向一处，夺掉敌人的胆气。只在江边发动小战，成都便自行崩溃；在剑阁耀武，姜维便反绑双手投降。开拓土地五千里，设置郡三十个。军队没有超过时日，梁州、益州便肃清了。使那些窃据名号的豪雄在宫阙前叩头，宝玉、锦绣充满府库。虢国灭亡导致虞国灭亡，韩国被魏国兼并而迁徙，这些都是前人的鉴戒，也是后世的老师。又有南中的吕兴，深深看出天命，像蝉蜕一样转身归附，愿意成为臣妾。外部失去辅车唇齿般的援助，内部又有羽毛凋零的趋势，却仍在危国中徘徊，希望延续些许时日。这就像魏武侯指着山河来使自己强大，却完全不知道万物有兴有亡，所赞美的并不是它所在的土地。如今朝廷百官济济，才俊贤能充满朝廷；虎臣武将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军，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六军精锐训练有素，都想着恢复疆土，饮马南海。近来国家整治武器，修造舟船，操练水战；砍伐北山的树木，太行山的木材几乎砍尽；疏浚决开河洛，百条河流都通畅流动。楼船有万艘，彼此相隔很远也能望见。自从剖木造舟以来，舟车的使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骁勇之士有百万，蓄积力量等待时机，不必再次劳师，这正是今天的情形。然而主上依依眷念，不立即像闪电般进军，是认为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是道家所崇尚的；高大的城垒也要自我降低，文王曾经退让土地。因此先开诚布公地说明大义，晓谕存亡之理，把恳切的意旨交给使者详细说明。如果您能审慎认识安危，自己寻求更多福祉，突然改变脸色，恭敬接受过去的劝告，追慕南越王婴齐入朝侍奉、面向北方称臣、俯伏听取告诫和谋策，那么您在江南的世代基业便可长存，永远成为藩屏辅佐，丰厚的报偿和显著的赏赐，也会比今天更加隆盛。如果您侮慢而不奉行王命，那么随后谋略和力量便会像云一样汇聚，旗帜所指挥之处，军队便如风而从；雍州、益州的军队顺流向东，青州、徐州的战士列阵于长江以西，荆州、扬州、充州、豫州争先驱驰于八方要冲，征东军的甲士虎步进至秣陵。到那时皇帝的车驾整顿出发，六军缓缓进征，羽檄照耀如白日，旗帜如流星，游龙般的车骑驰骋道路，歌声乐声充满耳边；士卒奔驰而来，会合之众如树林一般，烟尘一同升起，震动天地、惊骇山河，渴望赏赐的士卒争先冲锋，刀箭交相飞驰。忽然一日之间，便会身首分离，宗族被屠灭覆亡，成为万世的戒鉴。我们引颈向南远望，实在令人寒心！医治膏肓的病，必定要进用苦口的药；解决狐疑，必定要告诉人逆耳的话。如果您仍然迷惑错误，我就不知道该把药投向哪里；恐怕俞附看见病情已经无可救治，扁鹊知道医治也没有功效了。请努力思考良策，决定自己的去留。石苞说明。薛敬文写给诸葛恪的信：山越依仗险阻，历代都不肯归顺；宽缓对待他们，他们就首鼠两端，急切进攻他们，他们就像狼一样回头反顾。皇帝威严震怒，命令将领向西征讨；神妙的策略在朝廷内部授予，武威强大的军队在外部震动。军队的刀刃还没有染血，铠甲也没有沾汗，元凶已经被斩首；同党归顺义理，荡平山林，俘获戎人十万。野外没有残余寇盗，城邑也没有残存奸恶。既扫除凶邪，又充实军用。藜、稂、莠等杂草，变成了有益的草木；魑魅魍魉，也变成了勇猛的战士。虽然确实是国家威灵所加，也是元帅亲自履行职责所造成的。即使《诗经》赞美擒获俘虏，《易经》嘉许斩获首级，周朝的方叔、召虎，汉朝的卫青、霍去病，也不足以相比。功业超过古人，勋绩超越前代，主上欣喜不已，在远方感叹赞赏。想到四牡出征的旧典，又想到饮至庆功的旧章，所以派遣中台近臣，迎接您并送来犒劳赏赐，以表彰盛大功勋，以慰劳辛苦。伏义写给阮籍的信。（文辞幽深奇异而纵肆，仿佛出自《鸿宝》；其中削铲句子、雕凿字面之处，也是江淹、鲍照所宗法的。） 伏义说明：我听说，建立功劳、树立勋业的人，必定以圣贤为根本；喜爱真实、修养性情的人，必定以荣耀和名声为主旨。如果抛弃圣人、背离贤者，就不会超出狂放或拘谨两端；如果凌驾于荣耀之上而追求名声，也免不了穷困和羞辱。因此自从人类产生以来，都遵循这一规律，即使经历百代，事业也不改变这个纲要。譬如在大道上行走，只是凭奔跑快慢来判定马的良劣，但举足向着道路，趋向终归相同。然而流传的名声震动四方，不依据实际就不能显著；怀有真实才能的奇士，没有人赏识也不能得到珍重。尊重德行、保全自身，不依礼就不能成功；遵守礼法的准则，不勤勉也办不到。因此，轻视实际而争逐名声的人，有时会因粉饰虚假来夸耀自己；慎重守礼却没有操持的人，有时会因傲慢懈怠而自我隔绝。他夸耀自己，必定闭门幽暗，使人看不出他的底蕴；他自我隔绝，必定排斥礼俗，以显示自己不受拘束的通达。又有滑稽之士混杂其间，沉浮不定，彼此交错混乱，有时使当时的人不能早早分辨。推究其大体，综合他们的作为，不过可以竭力一笑，整个看清也只需一个早晨。遇到清明的时代，就吹嘘自己以显露真实；遇到昏暗的时代，就夸耀外貌来使人怀疑其质朴。由此看来，治理大事却被遗弃，不如从小事做起而必定有所成就；超脱世俗却被削弃，不如进入规范之中而必定受到称许。突然听到评论者洋洋自得的声音，虽然还没有交谈相识，感情却好像旧日相知。然而重重墙壁难以彻底穿透，短小的管窥难以洞察幽微；观察人的容貌和额相，各自所持的看法也不同。有人说您的才华英秀焕发，远远超出世俗，然而经纬世务的气概却有所欠缺；有人说您的智慧不超过常人，器量没有深奥之处，只是用陶然变化来眩惑世俗。喜欢您的人想砍削雕琢，以拒绝质朴；厌恶您的人想抽出关键，以驰骋于空虚。每次听到这些议论，我没有不振作精神、排斥成见，使思想放到天渊之间，想替您广泛推求深奥奇异之处，端正地探求您的安处之道。

译人的天性自从形成以来，禀受气质的根源以及好恶的大体，彼此不能相距太远。君子追逐名声而不顾一切，也有人羡慕名声来使自己显达。名利，是统摄众人的纲领，是汇聚道路的门户。离开这些去有所作为，我从未听说合乎义理。您如果想采取权宜之计而以顺理之道守成，及时施展志向，就应当自我珍重而不要疑惑，以加速取得民众的仰望；如果想要愉悦心情、修养精神，不在世俗上厚加经营，就应当浩然任意，只以享乐为事。如今看您的行为准则，既没有建立德行的自身，也没有报效朝廷、追慕功业的客人；考察您的享乐，又没有一丈见方的美食，室内也没有倾城的美色。只是懒散拖沓，以怀疑世俗为奇异，放纵形体以求安逸，坚持这样不回头，已经很奇怪了。况且人不是金石，不能剖开检验；假使无上的珍宝全在您身上，像国宝一样，也可能因疑忌而不能施用。天官的职位虽然广泛，却没有专门驳正的职责；王道虽然宽广，却没有容纳放纵逸乐之人的道路。如果没有与身份相称的分寸，就会成为自身的祸害；使教化受到破坏、怨恨传遍天下。这样看来，恐怕攻击和祸害很快就会到来，安坐也难以保全。然而听说您竟长声啸叹、慷慨激昂，悲伤流泪；有时又拍腹大笑，抬眼高视。形貌性情张扬，举动总与世俗相违，迎风站立等待，傲视旁若无人。倘若独特奇异、变化超逸逐渐形成，就会像这样；或许是以精神相接，把虚幻变作异物，受到扰乱才使您如此。智慧清明的人，可贵在于知道时运而不忧愁；德行美好的人，善于保持谦冲而守住盈满。如果您怀抱忧愁，必定是因为被人看作孤立；其实不是自己孤立，而是在怨恨时世。如果您自以为盈满，必定是因为受到尊崇；其实不是自己真的尊崇，而是在傲视世人。一路上的议论又传说，您的天性高雅、博通古事，专心于文学，积书满屋，没有不仔细阅读的；眼睛满足于义理文采，口中饱含道理的滋润，俯首吟咏、仰头叹息，学问仿佛纯正的儒者。然而您开合进退的节度，不受礼法制约；行动静止的尺度，不受世俗拘束。凡有咨询和吟咏，对您有益的，教诲您时比父兄还慈爱；不赞同您的，言辞却比仇敌还丑恶。从来没有既慈爱地教诲却不修正自己的行为，又认为言语丑恶却乐于从事这种事业的人。古人称说偷取简册抄写律令、蹲在厕所读书，这些行为读来可悲，也深深责怪通达者的做法。他们的形象像庄周、淮南王、东方朔一类人，都把足迹投向教化之外，放纵思想于太玄之境。他们说出宏大奇异的言论，自以为能够回转天的纲维、举起地的经络，观察持守世间的极致，总括万物的根本，仰望苍天独自高歌，同世人争夺党朋。于是说活着就是劳役，却不能杀身以承担自己的议论；说财物是污秽的累赘，却不能割舍财物以免受讥议。由此看来，他们因为郁结怨恨于无法得到，所以假装无欲来使自己通达；因为厌倦受到人的检束，所以不同于圣人而自我夸大。以上这些人，尚且都是奇才异略、应时而起的人，只是因为时代昏暗、风俗混乱，珍宝沉没于幽暗之夜，而性情放荡不一，才渐渐招致国家不任用人才的责难；希望您不是这样。何况您的志向并非逃避世俗，只是世上没有合适的位置；麒麟、骏马如果修养自身，天云便可以凭借，行动时却不能像龙舒展、虎腾跃那样奋发，不能同伊尹、霍光处于同一机遇；静止时又不能像珍珠沉潜、美玉隐藏那样，与巢父、许由相继并行。言语没有固定的端绪，行为不遵循纯正的轨道，白白耗尽岁月，使自己陷于自疑并被世俗排斥。这难道不像韩非所说的那匹不能施展的马吗？骨骼形体虽然美好，却被牵制收缩，不能随意奔走。况且刚直之士的志向在于：遇到险恶的时代，就忧虑不能承受使命；遇到太平清明的时代，就因才能被埋没而愤懑。他希望世道平安而有施展脚力的场所，时代安定而有运用智慧的局面。如今大魏兴盛隆盛，皇帝的道路清明开阔，台府的门庭正搜罗人才、访求珍宝。吴、蜀二虏的巢穴尚未攻破，长远筹划的士人正应当奋力。可说是才能和时运相合，不必占卜就可以行动，现在正是时候。假使您的才华足以盖世，思虑能够横空出世，怎么能不趁着大军出奇制敌的变化，陈述孙子的庙算之策，使烽火不在四方边境燃起，羽檄不在中原传递，建立功勋、成就事业，安抚国家、使百姓安宁？如今却饱食安睡，囊袋悬空、房屋空竭，力气被劳役牵制，财物被赋税削减，养生的资具反而同平民一样匮乏。作为壮士，难道能够这样吗？如果身处劳苦却不知道为这件事忧病，那么经纬世务的气概就衰弱了；如果忧病于此却不能成为医治它的人，那么针砭之术也太浅薄了。如今您才华出众、德行通达，却没有毛遂脱颖而出的气势；剪除踪迹、收敛光芒，却没有商山四皓高耸独立的气节；家产丰厚、房屋富足，却没有陶朱公经商致富的利益；延年益寿，却没有松乔蝉蜕般的变化。总括评论您的归宿，实在没有一个可以施展义理的地方。然而众人的议论纷纷扰扰，都说您极其奇异。他们怀疑郁积之气的下面必定隐藏着秘密，深奥之处必定积聚着珍宝。即使没有颜回那样的精妙，也想看见您恍惚难明的踪迹；即使没有钟子期那样的通达，也乐于听闻山林般的声音。想来您并不是把才华藏在胸腹之间而不在清明的场合显扬，也不是把贤能智慧任置于骨气之中而不传播给高明的听者。况且明智这种东西，就像泉水流出而滋润万物，固然不会因为斟出而减少，反而会因含蓄停留而增加。张仪的志向，是因受到劫胁而激发；季路到了晚年才醒悟，是因为拘守盈满而停滞。因此我不怕把话说尽，探究其中的良苦用心，想来您必定勃然奋发，听到声音就会有所行动。若您的群体才能只能独自跳跃，却没有人应和歌唱，悬置机巧等待时机，不能接触外物，那么就不能通达于谈论之道；这就是所谓挟持祖逖、奕棋的关键来守住要害，关闭虚门以显示深不可测。从前轮扁不能向他的儿子说明砍削车轮中微妙的道理，伯乐也不能向他的儿子传授相马的妙处，这大概是智慧技艺有所曲折难传，并不是道理的正常规律。自古以来有不能企及的人，却没有不能听闻的事业；有不能测度的微妙，却没有不能称述的谋略。幸而请您尽量把自己的志向展示出来。如果您通达变化而卓异超绝，行为合乎天符，言语一经发出便使人恍然明白，远远超越世人，那么我将替您向万物谢罪并竭力相助，借着风势自行解脱。挥笔附上这些话，询问您尚未明白之处，希望足以保存弟子所知的一点。伏义自署。阮嗣宗答伏义书。（文辞骏迈，仿佛出自东方朔。晋人抒发情感的文章多属此类，而且常常失于漫无边际；现在只选取其中刚劲整饬的部分。） 承蒙您寄来声音、让我读到您的旨意，我有心以文字答复。九天的高处，迅疾的飞鸟也不能找到它的顶端；四海的深处，幽潜的鱼龙也不能测知它的底部，何况没有丝毫才能的人又怎么能够评论呢？况且玄妙的云没有固定形体，应龙也没有固定仪态；有时早晨渡过、傍晚便卷起，转眼之间交替兴起；有时在泥中潜藏、飞上高天，清晨降下、夜间升起。舒展形体时，八方之维也不足以让它尽情驰骋；收缩节奏时，没有空隙足以让它从容行动。这又是盲人不能看见、细小虫类不能理解的。既然如此，宏大修长、深远高邈的事物，不是近处的力量能够穷尽的；灵动变化、神妙化育的事物，不是局限的气质能够察知的。您为什么如此拘拘小节，却一定要探求我的真实呢？人的力量和形势不能相同，爱好和取舍也各不一样。鸾凤凌驾云汉、振翼飞舞，鸠鹅却以蓬草树林为乐、自由飞翔；螭龙漂浮在八方大海中洗濯鳞甲，鳖却以浅水沟中的水为乐而结群游动。这就是各自按照自己的情性和爱好来取得快乐。根据这个道理，既然各不相同，怎么能强行使它们齐同呢？

译人立身守节：正要张开大网来笼罩世人，哪里会拘拘束束地钻入网中；正要建立规范来教化风俗，哪里有空闲毁坏本质以迁就检束。如果美好的时运还没有协调，神妙的机缘没有准则，便腾跃精神、抗拒志向，远远超越世俗；在玄妙境界之外清举，在九垓之外掠取精妙的节操。于是乘着光影飞翔，跳跃腾踔，忽然超越而又从容，与道的化育同游，逍遥自在，同日月一同流转；交合虚名以共同变化，与英灵神祇同等化育；上无更高之处，下无更低之处，居住却没有固定房室，出行却没有固定门户；使万物的离去和留存齐同，随六气的盈虚变化，总括太极的玄妙之网，抚循寥廓中的天一。飘尘不能扬起它的波澜，飞尘不能污损它的洁净；只是把形体寄托在这个地域，哪里还有什么精神可以被察见？即使事业没有不被听闻，谋略没有不被称道，明察也总有能够达到的范围，不能达到之处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看您的志趣，是想炫耀能倾倒全城的黄金，却求取百钱的售价；制造上天的礼法，却拟定肤寸般狭小的检束；劳烦君王亲自来役使万物，守着污秽来结束自己；沉溺在牛脚印般浅薄的水洼中，却怨恨银河没有根基。它的浅陋值得惭愧，它所做的事令人悲哀。确实应当知道您的谋略高远悬殊，相信大道广大幽深；姑且在寻常道路上缓步行走，不要徒然思虑遥远之事而使自己忧愁。近来连续患病，精神昏乱，力量不足以多作劝喻。阮籍说明。阮嗣宗上奏记拜见蒋公：籍死罪死罪。伏想明公以包容万物的德行，居于三公之位，群英都翘首仰望，俊贤竞相奋进。开府之日，人人都认为自己可以成为您的属官，征辟文书刚刚下达，我便排在首位。子夏居住在西河之上，魏文侯亲自拿着扫帚迎接；邹衍住在黍谷山北，燕昭王陪他乘车。布衣穷居、系着韦带的士人，王公大人之所以屈尊降低身份来礼敬他们，是因为道义存在于他们身上。籍没有邹衍、卜商那样的德行，却有他们的鄙陋，竟然蒙受选拔擢用，凭什么承当得起呢？我正要在东皋南面耕作，缴纳黍稷赋税，以避开当权者的道路。背柴劳累而又体弱多病，脚力不强，补任属官的征召，并非我所能承受；请求收回这项不恰当的恩典，以使清正的举荐更加光明。吕仲悌写给嵇茂齐的信。（从前李叟进入秦国，到了函谷关便叹息；梁生前往越国，登上山岳长声歌唱。以他们主动隐遁的行为，尚且怀有留恋和怨恨，何况不得已而离开的人呢？） 自从分别以后，我离开群体独自游行，背离荣华宴饮，辞别同类好友，经过遥远的道路，穿越沙漠。鸡鸣告诫天将破晓，便飘然在清晨出征；太阳迫近西山，马头也无处停托。寻访曲折险阻之地，便沉思而心绪郁结；登高远望，山川却悠远相隔。有时狂风回旋而猛烈，白日仿佛也失去光辉；道路崎岖交错，高地低地相互望见。我在九皋之内徘徊，在重重山丘之巅慷慨长叹；前进没有依凭，后退也没有据处，只能涉过水泽寻找小路，拨开丛生的荆棘寻找道路，在沟渠之间长啸吟咏，实在难以估量。这也是行路的艰难，但并不是我内心所害怕的。至于兰草和白芷倾倒凋落，桂树移植他乡，根芽还没有扎稳，嫩芽浅弱而弓弦又绷得急迫，常常害怕风波暗中惊扰，危险的机变秘密发生；这就是我在大路上恐惧警惕、按住缰绳叹息的原因。况且北方土地的性质难以让人扎根，把夜光璧投给别人，很少有人不按剑相向。如今将要把橘柚栽植在北方极远之地，把莲藕的花蒂种在高大的陵墓之旁，在裸露的土地上显现龙章，在聋聩的风俗中演奏《韶》《武》，实在难以取得尊贵的地位。事物不被我所处之地珍视，就没有人同我相交；没有人同我相交，伤害我的人就会到来。飘飘然远游的士人，把身子寄托在无人之乡，驾驭缰绳走向遥远道路，便有前途艰难的忧虑；把马鞍悬在简陋屋宇中，便有对后患的警戒。朝霞放出光辉，身体便疲惫于急速赶路；太阳收敛光芒，心情便劳苦于夜晚的警惕。放眼平坦低地，只见辽阔而没有可看的东西；竭力听向漫长原野，只觉沉寂而没有声音。唉，真是悲哀啊！内心伤痛憔悴啊！到这时才知道，那些只会迈步行走的人，并不值得尊贵。至于回望中原，愤怒之气如云般涌起；哀怜万物、悼惜世道，激情如烈风般奔放；龙一样注视大野，虎一样长啸六合；猛烈的气势纷纭激荡，雄心向四方伸展。想要踏上云梯，横向奋发于八极之间；披除艰险、扫荡污秽，荡平四海、夷平山岳；踢倒昆仑使它向西倾覆，踏翻泰山使它向东倒塌；平定涤荡九州，拓展宇宙。这也正是我们这类人的浅近愿望。只是时机不等待我，只能垂下翅膀远远离去；锋刃巨大也无从施加，翅膀羽毛反而摧折弯曲。若不是知道天命，谁能不愤懑忧郁呢？您在芬芳的园苑中扎根，在清正的士流中崭露头角，在华美的山崖上舒展枝叶，在云端的文苑中飞扬文采；俯身占据潜龙之渊，仰首荫蔽游凤之林。荣光在您面前耀眼，美色在您身后诱人；良朋在左边交往，声名在右边驰骋。您在同辈朋友之间自由翱翔，在帷帐闺房之中卖弄姿态，从容顾盼，绰绰有余；俯仰之间吟咏长啸，自以为已经得志了。哪里能够和我一同承担大丈夫的忧乐呢？去吧，嵇生，我们将永远隔绝了；孤苦零落，漂泊寄居在沙漠边上；路途遥远三千里，难以跋涉；携手相会的日子，遥远得不知何时才能到来；思念之情愈发郁结，又有谁能说可以排解呢？不要再寄来贵重的音信，却请保有遥远的思念。身虽如胡越相隔，心意却存有断金之交。各自敬慎仪容，厚重地践履质朴沉静的品德；繁华浮荡的生活，君子不会看重。面对书信，内心悲伤，又还能说些什么呢？刘越石答卢谌书：刘琨叩头。承蒙您寄来的书信和诗篇，备述辛酸苦楚的言辞，畅达经学通义的深远旨意。我拿在手中反复玩味，不能释手；时而慨然悲伤，时而欣然喜悦。从前年轻时，我从未约束检点自己。远则仰慕老子、庄子齐同万物的思想，近则欣赏阮籍的放达旷荡，奇怪厚薄之情从哪里产生，哀乐之感又因何而来。近来世局动荡，我困于叛乱之中，国破家亡，亲友凋零。孤独地站立时，悲哀和愤懑一齐袭来；拄杖行吟时，百般忧愁同时涌至。有时又相互举杯对坐，破涕为笑，排遣终身积累的惨痛，求得片刻的欢乐。这就好比病痛延续多年，却想用一丸药把它消除，怎么可能呢？人才生在世间，世间本来就需要人才。和氏之璧，怎么能只在郢地一人手中独自发光；夜光之珠，怎么能只供随侯一人把玩？天下的珍宝，本来就应当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只是到了分割拆散之日，不能不感到惆怅遗憾罢了。这样以后才知道老子、庄子的说法是虚妄荒诞的，阮嗣宗的作为是任意妄为的。从前騄骥在吴阪倚着车辕嘶鸣，遇到伯乐、王良，知马与不知马的情形由此可见；百里奚在虞国显得愚笨，在秦国才显出智慧，也是遇合与不遇合的不同。如今您已经遇到了知己，只需加以辅助罢了。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专心作文，久已荒废，便没有次序章法。想来您一定希望我重新写作，所以特意依照您的意思寄上一篇，正好足以彰显来诗的益处和美妙。刘琨叩头再拜。周义利答羊希书：羊生足下，难道刚刚还应当派人来进献文章吗？您的才华怎么更加茂盛了？宅中生出的情意，看来又可以恢复美好了。接连铺陈华辞、比类文采，怎么又更加精工了呢？我把来信反复阅读，慰藉之情也没有止息。看着纸上的文字，才知道您又遇到了知己。您动用了什么方法，竟能每每得到明主的恩宠和赏识，难道不值得替您高兴吗？然而我更担忧的是，您不知道自己将会死在什么地方。

译匈奴没有被诛灭，已经有很长时间了；皇居遭受沦亡和耻辱，也已经很久了。天下谁不满怀愤恨悲痛，痛恨胡人的祸患？谁不摩挲衣甲、忍饥偷生，盼望国家出兵？自从智士闭口不言、雄杰积蓄气力，不能议论谋划边疆事务以来，确实已经拖延了很多年。如今皇帝具有炎帝、轩辕黄帝那样的德行，辅政大臣具有姬旦、吕尚那样的贤能，所以赫然震怒，准备以匈奴的鲜血祭旗；又恻然发仁慈之心，想让遗留下来的百姓蒙受恩惠。到了今天早晨选拔人才，宰辅当天晚上就登用英豪；调发军队的诏书当晚就传行，主公第二天早晨便擢升雄俊。延揽贤人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何况现在又加上这些事呢？天下的士人，磨砺品行、修饰名声，是不愿辱没自己的志气；运筹奇谋、蓄积异能，是准备向君主献上善策。可是，不仅有建立国家的谋略而得不到施展，安定百姓的议论也不能被采纳；甚至有人因为孝顺廉洁而在乡里遭到非议，因为忠贞刚烈而在君主近臣中招来诽谤，自己不能列入王臣的名册，声名不能厕身于通达之人的行列，颠沛于国门之外、湮没于乡里之中。数十年来，这样的人难道只有一个吗？假如我自身没有别的才能，却出仕遇到明君，改变官职、仰望君主，年年增加恩赏，最终却不能柔顺内心、修饰仪表，取得左右近臣的看重，与从前的士人相比，荣耀已经很多；若拿今天的见识来衡量，笑柄也就更多了。可是您现在反而在我驰骋志向的年纪，向我求取安定边疆的办法，这难道不是您不了解我的话吗？如果说贤人还没有登用，那么如今登用贤人的情形就是这样；如果说人才应当进用，那么我的无才也就是这样。难道可以让沉溺海中的鱼，指望在坚硬鳞甲的市场上鼓动鳃；让坠落风中的鸟羽，企望在华美羽毛之间振翅吗？它不能同游清水，也不能共同承负青天，这是不必等待明眼人便可看出的。至于缺乏奇谋深智的才能，又没有讨好君主、迎合俗人的本领，我也不能再稍稍向您陈说。只看那被上国两次毁弃的臣子、被府署一次驱逐的官吏，难道还能再算作天下人才吗？这些都是您亲自知道的。我虽然疲惫庸拙，也曾听过君子余下的议论，哪里敢忘记呢？大凡士人安置自身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是住在云门山洞中安寝，栾树危立、桂树繁荣；以灵芝为粮，浮霜为饮；剪取松枝，沉卧雪中；爱护肌肤、蓄养精髓，把气息视为珍宝、爱惜自己的精神。这不只是把土石看作侯爵，把腐鸩当作梁柱锦绣，实际上是以仁慈之意对待天下，以目光斜视那些羽化之人。第二种，是剖开心胸、扫除智巧，剖析性命、驱遣生命，在云台之下直抒议论，在宣室之上切直进言；推演君王的德政，批评百姓的疾苦；进用贞正纯洁的人，毒杀奸邪猜忌的人；委身王室而使礼制同声并行，举起金戈而烹灭强悍的敌寇。使车轨统一，四方道路共同承受德化，只求功业日益成就而不留下自己的痕迹；使道德日益丰厚华美，君主难以尽言；使诸侯收敛双手，天子为之改变看法。第三种，则是吃饱粮食出行，望见旌旗便入朝；在两宫之下系结冠冕，在六王之间挥动衣袖；低眉屈身，谈论天下的道德；瞪眼握腕，陈说四海的纵横形势；事情得到治理、局势安定便停止前进，调度察觉有违逆便返回退避。闲居时避开官场，交游往来全都停止；抛弃爱慕，遗忘忧愁，任凭毁谤摧毁声誉；呼吸吐纳以补养元气，咀嚼饮食以辅助生命。以上三种，都是志士仁人所能实行的事情，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如果我有幸疾病没有发展到死亡，徭役也没有临到自身，那么蓬草藜草已经长满之后，正好可以闭门拒绝长者的车辙；只向田间谷物询问，自绝于世间豪杰的顾盼。尘土生在床帐之间，苔藓积在台阶和月光之下。屋檐中的山木，时时花开，月色渐深；池塘上的水草，年年繁荣，日益蔓延。况且室内清闲，轩窗左边幸好有十箱陈旧书籍；席子右边的深处，还颇有几壶往日的酒。按弄琴弦，擦拭琴徽；与仇方校订棋谱，时时又摆出棋局，等到露水初降，星色已晚，欣然自得，竟不觉自己已经处在羲皇、轩辕之后的时代了。近来有春天的三顷田地、秋天的五畦园圃；如果这样没有灾祸，出游山中的行装便可以备齐。等到侯振饮酒结束，封禅之事办完，我当恭敬地观览邠、酆，肃然寻访伊、鄗；从旁远眺燕、陇，斜行踏过辽、卫，寻找我周朝的遗迹，凭吊那些为天下忧患的贤人。等到稍稍涉足其间，我不会停止这个愿望；但事理实在诡谲坚固，外物又纷纷交错，有时有人凭借权势嘲笑我的言论，有时有人窥见谋划便损害我的意图。杨朱、墨子因为这种处境，尚且被梁国人讥笑；何况我的才能不如杨子，而外物又比魏君的意志更强呢？至于汉宗谈论李广，这本来是承认天下有才能的人，同时也知道天下的时势并不相同。哪里像那些混迹乡党闾里的人，嫉妒见到贞正之士得到际遇，便说那只是臧获、庸人的一类罢了。士人本来就希望向自己的君主呈露真心，在自己归附的地方显露奇才；卿相的地位反而是末节。像李广这样的人，又何必等待封侯呢？甚至还有人在天下动乱之日竭尽才能，却被损害正道的人讥诋；内心有奇才而无从显露，事情本来正直却被扭曲成错误，这难道不痛心吗？难道不痛心吗？像您这样，可以说是头顶日月，脚踏深渊大海，心思、身体、头颅没有一样不通透明察。如今又出入燕河之间，与姬、卫交往往来；整肃笏板、振起豪气，已经在帷帐宴席之上议论过了；提鞭鸣剑，又在军营之间发号施令。您的身体承受的全是深厚恩宠，心中所思无不为明主所洞察。您难道不可以直言正论、纠正君主的过失，明目张胆地谋划军国得失，任用有志有勇的将领，荐举俊杰而阻止奸邪？这才是您报答君主的方式。否则，便披甲修戈，往来君王左右，守卫君王的身体；迎着马首的箭镞，坚守必固的堡垒，参加拼死进取的战斗，使自己身死而君主安宁，使敌寇灭亡而军队保全，这也是报答君主的次一等方式。这样做，那么把匈奴拘系在北阙之下就不会遥远了。不要只是默默无言，窥伺恩宠而坐享其成。我认为您是有志之人，所以敢于写下这番浅薄的心意。张延符与尚书令王俭书：吴国男子张充致书于琅邪王君侯的侍者。近日道路遥远，又逢连绵阴雨，天时寒暖尚未调和，想来您的起居没有损伤。张充有幸在垂钓之暇、采樵之余，时时还可以用书卷自娱，逍遥游览前代史籍。纵观万古，行动与沉默的道路有许多不同；考察百年，升降起伏的人物也并不一致。因此，圆器可以滚动，方器只能停放，这是器物形状的不同；金性刚硬，水性柔弱，这是材质本性的差别。善于调御本性的人，不违背金、水的性质；善于制作器物的人，不改变方、圆的功用。所以北海有挂簪带的高士，河南有降玺言的贵人。张充平生少有知己，不曾让利欲扰乱心怀；三十六年来，差不多还能安处贫困而自得清淡。耿介的志向，如霜崖般峭拔高耸；坚定的情操，如山峰横在海岸。飘动冠缨而登天阁，已经谢绝朝廷官场的荣华；系着组绶而登云台，始终惭愧自己不能成为衣冠中的俊秀。因此我退处江边，佯狂于陇畔，实在是由于气概高岸而性情疏放，感情道路狭窄而与世隔绝；只以自己的胸怀为师，却不被俗人认可；孤高秀异，仿佛神山峭壁，常常在这个世间徘徊。所以君山直上，反而在当年受到压抑；叔阳远举，其车声却在千载之后仍然令人惋惜。张充因此长久与鱼鸟为伴，终身隐居在松林山坳。半顷田地，足够缴纳赋税；五亩住宅，种上桑麻。在川泽之间长啸歌唱，在渑池之上讽咏诗文，尽情享受渔父般的游乐，安息于卜居之处。如此而已，我张充还知道什么呢？

译至于高耸的山岩遮蔽太阳，壮阔的大海连接天空，突兀的巨石崩落深谷，陡峭的山崖分裂坠下；桂树兰草绮丽繁茂，丛生于幽深山谷；松柏森然成荫，相互缠绕在曲折溪涧。元卿因此不再回来，伯休也由此长久离去。至于在水洲上飞竿垂钓，到沧洲洗脚，独自面对烟霞巨浪，高卧于风月之间；悠然弹琴饮酒，山峰遥远无人来访；光彩鲜明的清谈，也只能徒然消磨心意。不觉之间，心中郁积了千里之愁，道路被山川阻隔；每逢西风吹起，哪一次不生出眷恋？姑且借着病中空闲，略略抒写胸襟，拿这片言只语，冒昧烦劳您的高明倾听。您年岁尚轻，前途正盛；学问优长而出仕，心中怀抱着天下苍生，功业横贯海内，声望远播。入朝能够协同长倩的忠诚，出外议政能够坚持仲子的节操。可以说是当世盛德之人，如孤松般独自秀出。您平日的操守我还未能详知，这次远行也还很短暂。茂陵的才俊，望见您的车盖便长久怀想；霸山的百姓，伫立等待您的车子而惊叹，难道不会感到惋惜吗？如果鸿雁般的车驾得到整治，鹤一般的车乘凌空而来，那么岸边不必害怕枯竭，山川将受到您的润泽；奇禽异鸟，或许会在山岩之间前来迎接。轻雾淡烟，忽然在树林尽头隐约浮现。东都并不值得惊奇，南山又哪里值得珍贵呢？我张充是昆西的百姓、岱山以北的一个普通人，养蚕织衣，耕作取食；不能侍奉王侯，不能寻觅知己，不能造访当时名人，不能驰骋游说，只能像蓬草一样漂转在屠户、赌徒之间，却感到十分欢快。您早年受到承华宫的知遇，中年又遇到崇礼的礼遇，朝廷上对您的眷顾，在早晨便已满溢；乡里下层的议论，却在仓促之间错误地延及于我。然而天下人都说张充是狂人，我又怎么能够向诸位说明呢？因此我披览见闻，扫除心胸，通达平生，议论沉默。能够让我通梦交魂、推衣送抱的，只有您罢了。关山遥远阻隔，书信写完便没有机会再寄；倘若遇到樵夫，冒昧将此信交给您。邱希范与陈伯之书：邱迟叩头。陈将军足下平安无恙，实在万幸，实在万幸。将军勇力冠绝三军，才华为世间所罕见；抛弃燕雀般的小志，仰慕鸿鹄般的高飞。从前因应时机变化，遇到明主，建立功勋、成就事业，开创国家而自称孤王，乘坐朱轮华盖的车，统率军队驰骋万里，这是多么壮盛啊！为什么一旦却成了逃亡的俘虏，听到鸣镝便大腿发抖，面对穹庐屈膝下拜，又是多么卑劣啊！推究您当初离去和归附的关头，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不能在内心审察自己，在外又受到流言影响，沉迷于猖狂妄动，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圣朝赦免罪责、论功录用，抛弃瑕疵而任用人才，把赤诚之心推向天下，安抚一切反复不定之人；这些都是将军所知道的，不必我一两句说明。朱的曾经对友人兄弟喋血，张绣曾向爱子挥刀，汉主并不因此怀疑他们，魏君仍像旧日一样对待他们。何况将军没有古人的罪过，功勋又重于当世。迷途而知返，是前代贤哲所赞许的；走得不远便回头，是光明典范所崇尚的。主上屈尊法令而施恩，使吞舟之鱼也能漏网；将军的松柏尚未被砍伐，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还在。您心中悠悠如此，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如今功臣名将如雁阵般排列有序，佩紫绶、怀黄印，在帷幄中辅佐谋划；乘坐使车、建立旌节，担负边疆职任，并且歃血刑马立誓，把誓约传给子孙。唯独将军惭愧地苟求性命，驱驰在毡裘之主身边，难道不可悲吗？慕容超强盛时，仍被送到东市；姚泓盛大时，仍在西都面缚受俘。因此可知霜露普遍降临，却不会滋养异类；姬、汉的旧有邦国，也不会容取杂种。北方胡虏僭越盗据中原，已经历时多年，罪恶积累、祸患满盈，按道理应当焦烂败亡。况且伪朝宠臣昏庸狡诈，彼此自相残杀，部落离散，酋豪互相猜疑背叛。如今正应当把他们捆颈送到蛮夷宫邸，悬首于藁街；而将军却像鱼在沸鼎中游动，像燕子在飞动的帐幕上筑巢，难道不是迷惑了吗？暮春三月，江南草木生长，杂花开在树上，群莺纷乱飞翔。看见故国的旗帜军鼓，感念平生往日，抚弦登上城垒，难道不悲怆吗？廉公思念赵国的将领，吴子为西河哭泣，都是人的常情，将军难道独独没有感情吗？想来您应当早早勉励自己，采纳良策，以求得更多福祉。当今皇帝圣明盛大，天下安宁快乐；白环从西方进献，楛矢从东方而来；夜郎、滇池解开辫发，请求设置官职；朝鲜、昌海屈身叩头接受教化。只有北狄怀着野心，在沙塞之间强横顽抗，不过是想延续自己的性命罢了。中军临川殿下，明德深厚，又是皇帝的近亲，总领军务重任，抚恤洛水一带的百姓，征讨秦中地区的罪人。如果您最终仍不改变，才会想到我的话。姑且陈述往日的情怀，您请详细考虑。邱迟叩头。梁简文帝与湘东王论文书：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游览赏玩，只是从事阅读。既然天性喜爱文章，时时还会作些短诗，虽然是平庸之音，却不能停笔；既惭愧于自己的技艺，又仍然沿袭旧日的习惯。近来看到京师的文章风气，柔弱迟钝得不同寻常，竞相学习浮浅疏略，争着写作舒缓拖沓的文章。寒冬长夜，思索所得，既不同于《诗经》的比兴，正好背离《风》《骚》的传统。至于六典、《三礼》，本来各有适用的场合；吉礼、凶礼、嘉礼、宾礼，也各有使用的范围。却没有听说吟咏性情，反而要仿拟《内则》一篇；提笔抒写志意，却又摹仿《酒诰》的写法。面对迟迟的春日，反而学习《归藏》；面对湛湛的江水，竟然同于《大传》。我本来就不擅长作文，不敢轻易有所指摘。只是把当代作品同古代才人的文章逐一比较，远的有杨、马、曹、王，近的有潘、陆、颜、谢，看它们遣词用心，完全不像。若认为今文是正确的，那么古文就是错误的；若认为昔贤值得称道，那么今体就应当舍弃。两方面都认为不可偏废，我却不敢这样赞同。又有些人时时仿效谢康乐、裴鸿胪的文章，也颇使人迷惑。为什么呢？谢客发言，天才自然流露，出于天然，有时不受拘束；但那些只是他的糟粕。裴氏本来具有良史之才，却完全没有篇章辞采之美。学习谢氏，不能得到他的精华，只会得到他的冗长；以裴氏为老师，反而抛弃他的长处，只得到他的短处。谢氏的巧妙本来就难以企及，裴氏的质朴也不值得仰慕。因此那些任凭胸臆妄断、追逐名声而忘记实质的人，正像从仁兽身上分割肉食，像在邯郸学习跛行，进入鲍鱼之肆便忘了臭味，仿效过错而招来祸患。谢氏的文才如决堤飞羽，岂是三千里之程可以追及；一心服膺裴氏，又担心两部《唐书》都不能为他传名。所以美玉琴徽、黄金琴轸，反而被拙劣的眼光讥笑；巴人下里之曲，反而更合郢中人的听赏。《阳春》曲调高雅而无人应和，精妙的声音断绝而无人寻访。最终不能精细考察锱铢、核量文质，分辨巧拙，始终惭愧于丑与美的差别。因此，手握美玉、胸怀美质的士人，望见郑国便知道退避；头戴章甫、脚穿翠履的人，望见闽乡便发出叹息。诗歌既然如此，文章也同样如此。只是烟墨不会说话，任人驱使涂染；纸札没有感情，任人摇动折叠。实在太过分了！文章的风气泛滥到这种地步。

译至于近代谢朓、沈约的诗，任昉、陆倕的文章，确实是文章中的冠冕，是著述的楷模。张士简的赋、周升逸的辩，也都是成就卓著的高手，难以再遇。文章尚未衰落，必定还有英杰绝伦的人来振兴；担任领袖的，不是弟您又是谁呢？我每每想评论这些，却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想起曹子建，希望同您一起评议。辨别这些文章的清浊，使它们像泾水和渭水一样分明；评论这些人物的优劣，像汝南月旦评一样。朱红与白色既已确定，雌黄也就各有区别。这样便使那些怀抱鼷鼠的人知道惭愧，使滥竽充数的人自行羞耻。好比袁绍害怕在将领面前被看见，又像偷牛的人远远羞惭于王烈。相互思念却不能相见，我的劳苦又该怎样呢？王僧孺与何炯书（此文也以辞采胜长，但没有一句不切合文意。） 近来分别以后，将要相隔寒暑，思念您使我十分劳苦，始终不能忘怀。过去李叟进入秦地，梁生前往越地，尚且怀有惆怅遗憾，何况还要吟咏歌谣；何况在岔路分别的日子，将要离开严密的法网，辞别的话没有什么值得怜惜，罪责却可能深不可测。大概画地为牢、刻木为狱，都是古人所悲伤的；一旦陷入丛生荆棘之中，又有什么可以听闻呢？所以握手依恋不舍，临别时彼此珍重。弟弟对兄长的爱，如邹季一般，眼泪不断涌到眼眶；我却仍然举手背身而别，羞于学妇人的姿态。初秋时节已经开始，金风预示季节变换，希望您的起居平安，行动静止都合宜。您有子云的文笔、元瑜的书记才华，既然确实如此，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喜悦呢？况且眼睛明亮，能够除去头部疾病，那就太好了，太好了！我没有古人的才华，却有同他们一样的疾病；癫痫眩晕屡屡发作，消渴之病频频加重，只能听任生命变化、等待期限，所以不再召唤医生、服用药物。只是遗憾自己一旦离开大辱，踏入光明的法典，远离皎洁而不自我玷污，心怀郁结却没有人可以倾诉。壮年积累的志业，随着这些一同消亡；徒然窃取高价厚名，横受国家的爵禄。智慧才能没有用来报效，筋力也没有得到酬用。因此悲伤到了抚胸的程度，眼泪流尽，只能继之以血。回头想我实在不肖，文章和品德都没有达到目标；大概是困于衣食、迫于饥寒，依附隐士、改事农业，所希望的不过是得到钟、庾之禄，长期做持尺板、领斗食俸禄的小官，来从事穿皂衣、佩黑绶的差役。我并没有奇异的才能、绝世的学问，也没有雄才大略、高远谋略；不能做到说一句话就匡正风俗、振兴百姓，提出一个议论就巩固邦国、振兴国家，像蔺相如完璧归赵、乐毅飞矢救燕那样。不能安卧而镇守魏国，也不能甘心隐居而安定郢都；不能每日取得脑髓，逐月获得精髓；不能统率十万兵马横行，带领五千人深入敌境；不能执持圭璧、分封土地，功勋铭刻景钟，穿锦绣衣服，给车毂涂上朱丹。这才是大丈夫的志向，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达到的。我只不过有章句方面的小才、虫篆一类的末技；在缃帙青卷之上吟诵吐纳，在酒席宴会旁轻盈周旋；曲折细密，像针线一样；繁琐零碎，好比米盐。谁能凭此获得显贵荣华，又怎么能达到高远成就？加上我的性情疏放迟钝，不善于进取。我从未往来于许史之家，邀游于梁、窦之门，低头弯腰，迎合意旨。因此三代以来都未能遭逢时运，十年之间也没有升迁，难道不是能力浅薄吗？等到除旧布新，清明的时日才刚刚开始，我抱着才具和谋略，终于有了申诉和歌咏的对象，却仍然被一个小吏限制在岑石之地，被千里泉亭阻隔，不能手持笏板侍奉中涓，参与朝廷衣裳之会；不能持戈作为后劲，参与龙骧豹变般的谋略。等到投递弹劾辞职归来，恩遇同旧日的属吏一样，登上文石之阶，踏上玉陛；一见面便蒙受和颜，再次相见便得到交谈。并不是凭借左右近臣的容纳，也没有劳烦群公相助；又不是因为过去曾同席共同研习，也不是因为早年在笥中分食、在酒杯间相识。一旦陪侍武帐，仰望文陛；充任老子、周公那样的柱下史，列席严朱的席位；进入九棘之列，出外专掌千里；占据执掌权柄的显赫官位，参与评量人物的显要职务。即使古代破格授爵、无名取士，也没有像这样追逐日影、赶上疾风般迅速的经历。大概根基浅薄而墙垣高耸，道路遥远而力量困顿，倾覆跌倒是必然的，颠仆匍匐也可以预期。最终福分超过限度便生灾祸，遭人指责、被鬼神窥伺；将要同宥器一样倾覆，也应验了酒杯倾倒的道理。因此不能早早跟随正直的影迹，竟然取道可疑的邪路；所以司隶府忧惧不安，想着捕得我便立即施刑。好比县厨中的牲兽，又像脱离弓弩仍被追缴的鸟，将要充入鼎镬供人食用，或被拿去喂养鹰鹯。虽然事情不同于钻皮，文字也不是刺骨，仍然因为这片舌尖，造成笔端的祸患。上等可以把我投弃到北方，次等可以判我输作左校；把我变成丹赭囚徒，充当舂米砍柴之役。幸而圣主保留宽恕的德行，施行爱生的恩惠；像解开罗网放走祝祷的禽鸟，像下车为罪人流泪；怜悯我遭受的愤怒和诟骂，怜惜我战战兢兢的样子；给腐朽的尸骨添上血肉，使枯树重新长出枝叶，停止砍柴、熄灭火焰，使我不至于消亡腐烂。所谓魂魄远游于北斗之外，气息追随泰山，只是被削去名籍、降为平民，头裹幅巾，居住在乡里。这是五十年以后，君王赐给我的恩典。木石也感受阴阳，犬马也知道厚薄，圆头方足的人，谁不共同仰戴上天？但我私下仍有悲哀：大凡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在朝廷中都会遭人嫉妒；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中都会遭人妒忌。家中贫穷，没有财物可以用来侍奉朋类；又厌恶乡愿之人，羞于成为那种阿谀柔顺的人，凭什么随从他人？凭什么迎合外物？外面没有奔走相助的朋友，内里又缺少强有力的近亲。因此，构陷、交易的徒众，便相互传播谗言。等到有一天被抛弃，正好满足怨恨我的人的心愿。唉，实在可悲！大概从前尊贵而后来卑贱、古时富有而今时贫穷，正是季伦发出悲哀声音、雍门唱和悲曲的原因。又受到深秋肃杀之气的逼迫，万物都多有悲意；长夜辗转，百般忧愁一齐袭来。何况霜消草色，风摇树影，寒虫在夜晚鸣叫，各种声调合在一起共同悲哀；秋叶在晚间凋伤，夹杂黄紫一同坠落。蜘蛛结网遮幕，萤火虫争相飞舞，所以没有车轮马蹄的声音，也听不到鸡鸣狗叫。低眉顺眼地侍奉妻子儿女，举手辞谢宾客交游。正要和飞禽走兽为邻，永远在蓬蒿中自我埋没。长长叹息，忽然不觉活着竟如此沉重。平素没有一块安身立命的田地，却有数口之家需要供养，难道能说像匏瓜一样不能食用吗？正当长久做傅保之类的官，以此糊口寄身，忽然死在沟渠中，成为蝼蚁的食物。可悲啊！哪里还能同几位士友享受促膝相谈的欢乐，肩并肩行走，铺陈清丽的文章，谈论幽微的道德呢？只希望像吴鸿遇到夏馥、范彧遇到孔嵩那样，有人怜悯我的寄居，哀惜我这样的乞求者罢了。倘若您不因我的污秽牵累而厌弃我，时时还保存一封短札，那么即使我先于犬马死去，也仍然可以如松乔一般。去吧，何生，愿您树立高尚的芳名。裁写此信代替当面相见，笔下和眼中一同落泪。陆韩卿与沈约书（齐、梁时期常有清新明辨的文章，但大多被庸俗冗长所累，录下此文可以看出其大概情形。）

译范詹事自序说：“我天生能够辨别宫调商调，识别清声浊声，尤其能调适声调轻重，补救声韵艰难。古今文人，大多不能完全通晓这一点；即使有能够领会的人，也未必是从根本上掌握的。”沈尚书也说：“自屈原以来，这个秘密从未被看见。有人偶然暗合其中道理，并不是经过思考才达到。张、蔡、曹、王，过去都没有先觉；潘、陆、颜、谢，离它更远。大体上是使宫、羽相互变换，使声调高低错落。前面如果有浮声，后面就必须有急切的声响。一篇之内，音韵完全不同；两句之间，轻重都各不相同。辞采既美，义理又善。”但考察历代众多贤人，似乎并不是都不明白这一点。却说这个秘密从未被看见，难道接近于诬蔑吗？考察范云所说“不从根本中来”，以及沈尚书所说“不是由思考得到”，这可以说是揣摩情理时混淆了玄黄，摘取句子时错乱了音律。范云又说“时时有能领会的人”，沈尚书又说“有人偶然暗合道理”，那么有辞章、有调韵的优美诗歌和清丽歌咏，虽然也有差错，却也有相合之处。由此推论，可以有所说明。人的思虑有契合和分离，前代贤哲同样不能避免；文章有通达和闭塞，写作时也不能没有这种情况。曹子建之所以常受到人们讥评，陆士衡之所以在篇末留下遗憾，正是如此。既然说有遗憾，就不是尽善尽美的作品，按道理可以加以诋毁指责。君子若只抓住它可指责之处，便说凡是合理之处都是昏暗；难道不应当指出其合理之处，而把可指责之处寄托为遗憾吗？自魏文帝撰写论文以来，就深深以清浊为论题；刘桢上奏书，也充分说明文章体势的要旨。关于崎岖与妥帖的议论、操末续颠的说法，把玄黄兴起于律吕之中，用五色相比彼此映衬；如果这个秘密从未被看见，这些议论究竟指向什么呢？所以我认为前代英才早已认识宫徵之理，只是还没有像今天的论说这样曲折而明确地指出。至于掩盖瑕疵、隐藏缺点，契合少而错误多，这正是临淄所说的：人的著述不能没有毛病。不是明知有错却不改，而是如果不改便说他不知道；这就是曹、陆又说竭尽心力仍多有悔恨、不是凭力量可以强求的情形。如今既然承认文章有毛病、有悔恨，那么就必然也承认作者自己知道没有悔恨、没有毛病的地方；拿他未能完全明白、不能完全契合的地方来指为昏暗，为什么偏偏要诬蔑他那些契合而明白的地方呢？或许是因为质朴与文采随时代不同，古今的爱好各异；写作者大概急于表现情理事物，而缓于经营章句。情理事物是文章最重要的部分，美与丑尚且各占一半；章句是意旨较次要的部分，所以契合少而错误多。道理兼有这些因素，必定不能说作者完全不明白。《长门赋》《上林赋》大概并不是出自同一种风格的赋；《洛神赋》《池雁赋》也就形成了两种不同体制的作品。孟坚精密端正，《咏史》并不逊于东主；平子宏大丰富，《羽猎》也没有被《凭虚》拖累。王粲的《初征》一篇，其他文章不能与之相比；杨修才思敏捷，却有一篇暑赋终日没有献出。任凭心意挥写而少有过失，是因为事情促成于一日；光明隐约而更加深藏，义理却比七步成诗还要迟缓。一个人的思绪，迟速可以悬殊如天；同一家的文章，工拙也可以相差如土。为什么偏偏宫商律吕，就一定要求它们完全相同呢？评论者只能说没有穷尽其中的旨趣，不能说从来没有先觉之人。徐孝穆与王僧辩书（孝穆的文章惊人绚丽，奇异华美，挥笔如波涛涌动，生气远远流露，有一种不烦劳绳墨删削便自然合于文理的意味。书信文章是他的长处，其他文体不能与之相称。） 从前云师、火帝的时代，并不是没有战阵的风气；尧帝发誓、商汤征伐，都采用干戈作战的办法。至于撼动山岳、荡涤大海，驱使闪电、乘驾雷霆，消灭凶恶首领，并没有损害皇道。夏代钟夷、后羿，周代犬戎之患，汉代失去珠囊，秦代亡失宝镜，这些事情人们都听说过。然而从未有过这样的时代：承受龙图而建立国家，驾御凤邸而承继家业，二位君主聪明严明，三种神灵交相安泰，却发生天崩地裂、妖寇横行。自古以来，铜头铁额般的暴君兴起，梼机、穷奇把灾祸流布中原；王弥、石勒吞噬关河。还有绿林、青犊的群体，黑山、白马的众众。比较这些兵荒之祸，前代史书中从未听闻。八王之乱的旧事，也不曾如此混淆；九州春秋，也没有远离这样的祸乱。我皇承受天命而中兴，光明的德泽覆盖天下。泰宁时期的琐屑之辈，哪里敢执鞭相随；建武时期的人事纷扰，又是多么需要扶持车毂。我又听说：陶唐兴起时，上天归附了鸟喙般的贤臣；丰、毕将要兴盛时，特意挺立出鹰扬般的辅佐。明公的器量包容金铉般的重任，神采显露玉璜般的祥瑞；与衮衣之贤相匹配，令人钦敬其才；平定天下的阶梯已经铺设，只等待您的德望。本来正可以留连于管仲、乐毅的功业之间，为风云际会而惆怅；为了时代沾湿双足，投竿垂钓也正在此时。去年凶徒不得逞强，行军途中谈及巴丘；鼓声在一柱台响起，烽火照亮三休殿。您则悬挂旌麾、手执羽扇，仍然面对投壶游戏；戎羯之人全都奔逃，鲸鲵般的巨寇一并被剪除。万艘楼船又系泊昆明，成千胡马全都输送到长乐。于是从夏首向西渡行，像云移动、闪电飞驰；彭蠡之波向东汇聚，山谷寂静，群山空旷。扼守鹊尾而占据王畿，登上牛头山而扫荡天阙。渐台的伪帅仍被传首帝京；眉阝坞的元凶，有的在军市被剖腹。青羌、赤狄一同交给豺狼吞食；穿胡服、说夷语的人，全都筑成京观。您遍拜园陵，忠诚贯通长沙；神主全都安定，功勋上通高密。又加上秦宫已经收复，鲁殿仍然存在；在应门开辟绿草，在武库栽植青槐。长安五陵的族人、鄠杜六迁的百姓，背负襁褓归来，都市街市于是充满。有人卖脂藏脯，有人骑游击钟；旧市与新城中，飞檐华屋相接。东莞的旧宅，人们还认得桑榆；南顿的荒田，各家又分得禾黍。哪里只是乡名叫谷熟、邑号称禾兴而已呢？至于卦象从龙文兴起，文字因鸟迹产生；辛勤劳苦于王室，大力拯救百姓，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即使十六位才子明智诚信，八百诸侯专心同德，中宗的辅佐功臣都被绘入丹青；光武的功臣也全都悬列星象。栈道木阁，是田单奉助齐国称霸；掌玺统兵，是周勃扶持强汉。与这些相比，我如土中小虫面对黄鹄，如车辙中的鲋鱼仰望河神，根本不值得一提。我这个孤儿只是因为多重幸运，得以厕身皇室使者之列；乡国同遭危难，公私都万分焦迫。邳彤的恳切劝说，长期扰乱我的心胸；徐庶的祈求，始终没有得到开许。后来我退居空馆，经历了许多岁月；触犯幽冥神祇，亲身应当遭到剿灭。哪里料到罪衅灾咎竟达到极点，灾祸直上苍天；号哭思慕而烦冤，肝肠仿佛被剖碎。酷烈的痛苦怎么办啊！无可奈何怎么办啊！

译只有桑树和梓树，还反而像远在天涯；扶着柏树、栽种松树，悠然与亲人长久诀别。明亮的日月照耀，号哭却无人听见；茫茫宇宙之中，哪里有容身之处？困厄到了极点怎么办啊？自从我有幸承受嘉宾征聘，又恰逢战乱离散；上有年长的亲人，下有年幼的亲属，偏偏遭受这样的惨祸。从前有人迎到门前请求盗贼不要伤害，始终怀有废寝忘食的忧虑；即使亲自挽车接送双亲，仍然有道路危险的恐惧。何况叛逆的寇贼奔腾，京师迁徙流离。起居行动，长久隔在山河之外；温被、冷水、稀粥和饭食，谁来亲自料理？程糜之粮无法接续，原粟又凭什么取得？遥望风云，早晚都在呜咽。本来游魂已经消散，不再算是完整地活着；残余的气息徒然留存，也不能算完全死亡。好比冰中的鱼尚未断绝气息，又像蛰伏的虫还稍稍苏醒，实在可悲！实在可悲！自从东都承继汉统、南毫兴起殷商以来，修好与征兵之事，延续了许多星辰运行的岁月。韩宣、范武并驾齐驱；苏秦、张仪乘坐朱轮华毂之车。而我这个孤儿却被摈弃在三危之外，与四罪同受一科；听见离群的马匹便长声哀号，拄着归来的旌旗而长久悲痛。王稽奉命返回，却没有让我同车的恩惠；椒举相逢，又有谁为我安排班荆相坐的位置？从前有人离开齐国而居住鲁地，仍时常得到征召；逃离晋国而奔往秦国，尚且受到招请。有人在辽东询问管宁，在浙东追寻王朗；他们都是声誉卓著的当时贤人，是卿门公族，随时等待为国效力，深深怀抱请求，这哪里是庸俗卑贱之人的同类呢？我不敢奢望自己得到这样的待遇。只是列名于轻车使者之中，也确实太过失误；珪璋等贵重使节通聘河阳，貂裘冠弭从容往来，在漳水寻求盟约；多少还有黄门传达诏命，并非没有青纸诏书。郡将、州帅到郊外迎接，背负弓弩；乡亭里巷也设候迎接，装饰馆舍、陈列兵卫。这哪里是再次充当使者奔赴齐国，难道是偷带妻子逃离晋国吗？算了吧！这些实在难以说清。汉代的谷吉，为国捐躯的有几个人？楚国的申包胥，埋葬魂魄的地方又哪里有尽头？我这个孤儿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只是伏倒在守丧的草庐中，白白延长残余的时光。即使是唧唧鸣叫的燕雀，踯躅跳跃而哀鸣，凡是有知觉、有感情的生命，也没有不感到这样的痛苦。况且曾经在雨雪中耕作的人，尚且还会悲歌；苏武出使被囚，也没有不哽咽流泪。明公履行忠诚宏大、孝顺深厚的德行，冠冕群臣士绅；教化感动烟云，器量可以与海岳相比。仲春施行救济，王政没有阻塞；分发粮食给高年老人，仁慈的风教由此远播。本来已经使衣冠之人仰望教诲，使百姓投身归附；如今他们遭受憔悴惶恐，更加普遍地承受您的洪大恩泽。即使我的孤独尸骸不能返回，终将成为漠北的尘土；只要魂魄知道归处，最终也会同江南的草木相结。徐孝穆在北齐与杨仆射书：一句话能够感动人心，便能使光辉凝聚而照到鲁阳；一个志向暗中相通，便能使飞泉涌出疏勒。何况如今君主安康，辅弼贤良，邻国彼此通闻，风俗教化相互期许。天道到了困穷剥落之时，乱祸集中于本朝；私情和谋划都惊惶奔走，公私上下都哽咽恐惧。然而请求收葬尸骨，徒然拖延了寒冬岁月；祈求救济颠沛，也只是白白充满卷轴。这是没有想到的，也不是我所敢仰望的。您难道没有听说吗：从前在分鳌、命鳸的时代，观河、拜洛的年月，也曾有太阳中的乌鸦降灾、风禽肆虐；天空向西北倾斜，大地在东南亏缺；严重干旱使河川裂开，长久洪波吞没五岳。我大梁承应金图而拥有亢盛的气运，继承玉镜却仍然处于艰难之中。为什么呢？圣人不能使时代必然顺遂，这本来就是穷困与通达的常理。至于荆州刺史湘东王，机神深奥，无法用言语寄托；即使只是陶铸教化的余泽，也足以与尧舜相比。即使把六代的舞乐陈列于总章，把九州的歌谣登载于司乐；即使虞夔击石、师旷调钟，也不足以歌颂这种英明声望，没有办法宣扬这样盛大的德行。如果他在郊外祭祀楚翼，难道不是祭祀夏代君主吗？如果他平定艰难，便是匡扶周室的霸主。哪里只是豳王迁都于雍，满一年便成为都城；姚帝迁到黄河，经过一年便建成城邑呢？如今越裳遥远，驯服的雉鸟向北飞来；肃慎苍茫，风马牛向南安伏。我们的君主之子，凡有知觉者都知道归附。而回信说‘我应当投身于何处’，这是第一件尚未明白的事情。又有晋熙等郡，都已经归入贵朝，离我浔阳不远，路程究竟有多少呢？至于清晨铛铛的漏声、夜间明亮的烽火，隔着淑浦便能相互听见，登上高台便可以远远望见。泉水流过宝碗，遥遥令人忆起湓城；山峰号称香炉，庐岳依然在那里。近日鄱阳嗣王在汇派整治军队，屯兵戍守瀹波；早晚都有书信往来，春秋都有方物奉献。我没有办法穿着草鞋前往，他们又有什么道路可以与我并驾齐驱？难道事情真是这样吗？不，不是这样的。又近来邵陵王同这个国家通好，郢中的上等宾客像云一样聚集在魏都；邺下的名卿像风一样奔驰到江浦。难道卢龙的道路在他们那里新近开通，铜马秉駞的街道却在我们这里长久关闭吗？为什么他们的道路如此容易，不必劳烦五丁；我的道路却如此艰难，仿佛要登上九折之坂？大地并不偏私负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而回信说没有可以返回的道路，这是第二件尚未明白的事情。晋熙、庐江、义阳、安陆等地，都说已经诚心归附，不再是危险的国家；估量它们中间的路程，应当已经安静平和。自此以北，战鼓和警鼓都不再鸣响；从这里往南，边界尚未统一。至于境外，如果不幸丧命，幸而不是边吏的耻辱，那么又何必顾惜一个平民的性命呢？况且这次作为宾客出游，完全没有经营货殖，实在不像韩起出聘郑国时私自购买玉环，也不像吴札经过徐国时亲自请求宝剑。由于承蒙宴饮赏赐，所有行囊中的装载之物，经过旅途滞留，也都已经耗尽了。把有限的微薄财物散尽，用来供养没有期限的久客生活，这一点是可以想见的。况且根据地图割下自己的脑袋，愚人也不会这样做；运斧砍断自己的身体，是庸常之人都能看明白的道理。为什么呢？生命看似轻如一根头发，实际上重如千钧；不因为我是商贾或盗贼，这一点很明白。我的骨肉不足以充作鼎俎之食，皮毛也不足以列入货财。既然盗贼也有盗贼的规矩，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又如公家派遣使者，即使有资费需要，本朝也不是太平盛世的时候，游历之人哪里有皇华使者那样的威势？轻装独宿，不必劳烦聚集木材、准备橐囊的礼仪；只有少数骑兵秘密行走，难道还能指望有轻车使者那样的礼遇吗？归来的人将要随行，私下准备驴骡，沿途经过亭舍驿站，只希望得到蔬菜和粮食。如果说留下我们不会给您增添麻烦，遣送我们又会耗费官府资财，或者以颠沛流离为理由，或者说资装令人畏惧，这些说法本来就不是通行的道理，都是题外之言，这就是我还不明白的第三点。又如果要把我们这些人送还给侯景，侯景凶暴叛逆，残害我国，天下有知觉的人无不含愤怀恨。既然不能舍身报效社稷、保卫皇帝乘舆，难道还要像四座坟墓肢解蚩尤、千刀剖杀王莽那样对待仇敌，却反而低头屈膝，归去侍奉仇雠，佩带腰间弓囊，做他的奴隶吗？近日双方通和，正要敦厚旧日的和睦，凶人却突然施行欺诈，于是暴露出狼一样的心肠。我很疑心会遭到宋万那样的诛杀，更害怕苟罃那样的请求。因此他们纵马逞强，恣意凌辱，凡是我们的使者，全都承受了仇恨和怨愤。即使把我们的筋腌制、骨捣成肉酱，抽出舌头、剖取肝脏，对于他们凶恶的心肠来说，也还不足以雪恨。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也是君侯您所熟悉的。

译又听说本朝的王公、京城的士人和妇女，如风吹雨散，向东播迁、向西流离。京城已经成为废墟，野草蓬蒿一片萧瑟。远望偃师，尽成草莽；回首灞陵，全都沾染霜露。这也是您所知道的。他们凭什么道义争着免于仇敌？我们凭什么亲情争着回去归附？从前钜平的贵将，陆公把他看得极为重要；叔向这样的名流，鬷蔑深深了解他。我虽然不聪敏，却一向仰慕前代贤人。没想到您明白众多事理，反而用这种标准来衡量人。昔日魏氏将亡，群凶竞相争斗，诸贤竭力效命，难道他们想要得到的同伴，是葛荣一党，还是邢杲一伙吗？如果不是这样，这就是我还不明白的第四点。假使我们这些人回去后竟成为凶党，侯景生于赵、代之间，家族世居幽州、恒山一带，平时居于台司之位，出行则统领连率。山川形势、军国常规，不必请人著述筹策，他屈指便能计算。侯景不过是逃亡的小丑，却和羊猪混在一起；本人寄居江边，家属留在黄河以北，行动鬼鬼祟祟，时而如鬼，时而如神。他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也正是您所知道的。况且宫闱中的秘密事情，都高远得如同云霄；英俊之士的谋略，难道不也是帷幄中的机密吗？有时只是佯装惊异来确定谋策，有时焚烧稿本而上奏章。朝廷中的士人尚且难以参与，羁旅中的人有什么途径能够成为耳目？至于礼乐的沿革、刑政的宽严，只能远远听到歌谣，万舞已经成了风气，连手怎样舞、脚怎样踏都无从知道。哪里有摇动牙齿、充当间谍的机会呢？如果说奉命回到西朝，最终却逃奔东虏，那么即使齐、梁有所隔绝，使者和候骑又有什么不同？难道因为黄河曲折难以渡过，便说长江关隘可以通行吗？河桥上纵马而渡，难道不是宋典那样的奸细吗？关道路上鸡鸣，人人都说是田文的门客；为什么有的人如此通达，有的人却如此蒙蔽，竟相互妨碍？这就是我还不明白的第五点。又如两国交战而使者仍在对方境内，虽然前代经典已有成例，倘若竟同样追究我的过错，继续发泄寒山那样的愤怒，那么所有元帅都应当释放囚徒，至于偏将副将，也一概不加杀戮。甚至钟仪获得赦免后，朋友们笑着相伴上路；襄老获准归国，虞人唱歌为他引路。我们这些人整饰头巾、擦拭玉佩，来修好寻盟；渡泗水、浮河，郊外慰劳直到赠送财物，公家的恩惠既已施加，宾客的恭敬也没有违失。如今我们有什么过错，反而受到贬责？如果以此为理由，这就是我还不明白的第六点。如果说妖氛长久不散，丧乱遥遥无期，是怜悯我们奔波困顿，保存我们的形体魂魄，那么我们本已铭记这种厚德，顶戴这项大恩。它深厚得好比渤澥，沉重得好比嵩山、华山。但鸟兽在山梁间饮食，并不是有意留恋笼樊；鸟在江海间飞翔漂浮，本来就无心贪恋钟鼓。何况我们的魂魄已经消散，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悲苦沉默地活着，哪里能够长久支撑？这样即使蒙受养护，反而更早夭折天年。如果以此为理由，这就是我还不明白的第七点。如果说叛逆的贼人已经被消灭，应当听从召令返回；高车接连上路，飞盖彼此相随，既然还没有弄清这话的意思，怎么能够妥善戏谑呢？时运有屯有亨，政治有治有乱，哪里能预先安排？谢常侍今年五十一岁，我今年四十四岁，介已经知道天命，宾也到了乡里老人所称的杖乡之年。推算那侯景的年龄，也不过和我们相近罢了。难道是因为他还没有跟随老师学习银台的要领，而我知道金灶之术的秘诀吗？只恐怕南阳的菊水终究不能使人延年，东海的桑田也没有机会再看到。如果以此为理由，这就是我还不明白的第八点。您胸襟清雅，寄托高远，学问如书籍汇聚之苑、文章繁茂之林；从洪荒时代一直到幽王、厉王，像今天这样的事，难道还有别人吗？至于《春秋》，略可加以商讨。周王室覆灭，霸道昏乱凶暴，有的是执政者各自分立，有的是陪臣德行凉薄。所以臧孙有礼，反而囚禁了与国交往的宾客；郑伯没有过错，却白白对周天子的使者发怒。把箕卿迁到两馆，把骥子拘禁三年，这难道不是贪乱的风气吗？难道是当今应当遵循的高明先例吗？至于二崤之间各自称帝，四海争雄，有的结交赵国攻打燕国，有的联合韩国谋算魏国；有人亲自到楚殿请求盟约，有人在秦廷亲自夺取玉璧，有人输送宝鼎来托付齐王，有人驾着安车诱骗梁国宾客。至于其他人，则涂饰唇舌、搬弄言辞，分道扬镳，彼此无罪无辜，亲如兄弟。到了中阳受命，天下同一法度，巡行考察诸华，从未听说有幽辱使者的事情。等到三方争霸时，孙氏以甘言献媚，曹氏用欺诈羁縻；旌旗车马年年到达勾吴，冠盖使者年年奔走庸、蜀。那时宾客的嘲讽已经十分尖刻，宾戏也已经很深，大家不过尽情谈论游说，谁会说这是猜疑和忤逆呢？如果要搜求旧事，偶然找到前代的踪迹，恐怕那只是衰世的奸谋，而不是治理国家的高明策略。又听说：云师、火帝的时代，淳朴之风已经各不相同；龙腾麟惊之时，王道、霸道虽然道路不同，却无不尊崇君主、亲亲之道来铭记功德，敦厚敬养来治理百姓；预先设置掌管国家事务的官职，从来没有兴衰之别。我违背父母的温清奉养，又接连遭逢乱离；寇虏猖狂，公私都流离播迁。萧氏的车驾无法驾御，王者的舟船由谁掌持？遥望故乡，天地之间哪里还有心思。若不是生来凭借禀赋，根源出自空桑，行路之人怀有感情，也还会相互怜悯。我常说，选择官职而出仕，并不就是孝敬家庭；选择事情而奔走，也不就是忠于国家。何况如今钦承有道，车驾仿佛追随前王；郎吏通晓经术，连鸱鸢也知道礼法。巡行四方、考察教化，都询问高年老人；东序、西胶，都尊敬老者。我带着圭璋玉帛，作为使者入朝，正赶上世道艰难、生民遭逢厄运。多年累载，没有得到像元直那样回归的机会；含泪忍声，长久面对公闾的愤怒。这些情理方面的申诉，将要触犯逆鳞；忠孝之言，都只会招致咬断舌头。这是我没有料想到的，也不是我所仰望的。况且天伦亲情，怎么能忘怀？妻子儿女的感情，谁能没有牵累？即使贵如清河公主，卑如余姚书佐之家，也不分贵贱，全都遭受驱掠。从东南来的丑恶贼虏，抄掠贩卖饥民；台署郎官，也全都饿倒在墙壁之间。何况我生离死别，经历了许多寒暑；寡妇和婴儿，怎能不令人挂念。如果能够回到故乡，我亲自寻求他们，仍希望能够提携相救，使他们一同免受凶虐。耳目四聪却不能通达，正是华阳君所说的乱臣；百姓没有冤屈，孙叔敖称之为良相。您才高声重，参与筹划经纶之业，不是豹、貔那样的武夫，而是闻诗知礼之士；可是朝廷中的大事议论，您从未加以明确评说，清禁之中的嘉谋，又怎能相及？直言争辩的不是周舍，含糊随顺的却像胡广，为什么竟没有诤臣呢？岁月如流水，一生还能有多少时日？早晨看见旅雁，心已经飞到江淮；黄昏望见牵牛星，感情奔驰到扬越。早晨千般悲痛而掩泣，夜里万种思绪使人肠断。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生，还是死。

译您一向文锋挺拔，又长于义理学问；匡丞相能使人开怀的言论、乐令君使耳目清明的谈论，对于我先前所请教的疑难，谁能加以说明呢？如果认为我的话是错误的，您来的意见一定能够说服我；即使请我接受灰钉之刑、斧钺之刑，我也甘心听从。难道只是拘拘谨谨、默默无言、咬住舌头低头而已吗？如果其中还有一条道理存在，仍希望您能加以怜悯。何必一定要让我们死在齐都，使赵、魏的黄尘埋没我们的足迹，再给幽州、并州增添几根白骨，最终使东平的树下长久怀有向汉之悲，使西洛的孤坟永远标志着思乡的梦？千恳万祈，反复请求，哽咽悲痛更加深重。徐孝穆为贞阳侯重写给王太尉的信（前后往复有数封信，这一封最为文辞与义理相称，应当从事理方面看。） 渊明叩头再拜：席威卿等回来，说您在本月十四日的信，我还没有完全阅览完，实在深为感慨叹息。从前长平君提出谋策，还能听到蚀昴的征兆；疏勒效忠，有时还能招致飞泉来应的感应。难道只是因为我德行浅薄、书信不能尽意，竟使贤者您还迷执于原来的看法吗？所以我含着悲哀、擦拭眼泪，仍然再次陈述这些情况。孤身一人才能平庸，哪里有称霸的谋略？接受周天子的侯服，常常害怕盈满。哪里敢希望自己身居黄屋，亲手掌管诏命，向三灵行揖让之礼，穿着端正的礼服朝见百官？询问圉牧等人，他们无不知晓；援引神明为誓，本来就没有差错。只是大齐以仁信立国，根本在于至诚；怀有睦邻之情，是由于孝德。于是承蒙特别奖拔，得以归继本朝；我叩首陈辞，您敦厚劝诱的恩意更加广大。可是仇敌还没有消灭，正要依凭大国的威势；宗庙危急，更加仰赖亲近仁德之人的恩德。我承受的恩寄惭愧而深重，内心羞惭惶恐更为深切。可是诏令明白，信誓格外重大。于是说国家已有治理，社稷没有忧患，凡是广陵、历阳，都答应归还；白水、黄河之间，也多次承诺应允。至于夏藩这样的冲要之地，控制阻遏上游，暂且命令强兵替我据守。如果那里自有精锐铠甲，能够抵御丑虏，也一并归还梁国，一切都如先前旨意。我因为屡次承蒙任用，曾多次镇守淮、肥之间，门生故吏遍布江右；凡是各部曲，也都让他们招集携带，投入军队，前后纷纷聚集。霜戈雪戟，无不是武库中的兵器；龙甲犀渠，都是云台之上的仪仗。用文物来记载，用声名来宣扬。这实在是世所罕有的隆恩，哪里能说只是循常的惯例？明公本来就是上天授予的人才，足以弘扬救济本朝，功劳可与曲阜相比，功业可与营丘相等。至于伊尹，不过是厨房里的卑贱宰夫；霍光，不过是宫门阶下的小臣；诸葛亮没有应变的才略，管夷吾也不是王者之相。论及他们的时代事业，比较他们的勤劳，自有文字以来，很少有能与您的明德相比的。况且程婴的义举，自古以来最为难得；荀息的忠诚，确实令人欣慰。然而只听说先朝秉承玉镜的符命，驾御金轮的宝器，以菩萨的教化施行于十方，以仁寿的功德泽被万国。凶人侯景竟然灭亡国家，何况如今又有吴会之地。江东形势一览如掌，并非虚言；淮阳就在眼前，形势正不可轻视。不耕种不收获，已经经历多年；大东小东之地，全都没有织机。关中的丑虏，难道不是冒顿那样的锋锐吗？齐国的强兵，便是轩辕那样的战阵。西南正处在扼住喉咙的形势，东北又掌握抚背的机会，首尾交相侵逼，华夷都在驰骋争战。可是冲人即位数年，恢复帝业还很遥远，德行尚未感化百姓，威势也没有施加到将帅身上。像这样的人心怏怏，若不是少主的臣子，哪里会碌碌无为、依靠他人成事？您的才能器量，即使确实明允，形势又怎能比得上天监年间？时势又怎会像大同年间那样艰难？放弃与国之间的隆恩，去面对滔天的强敌；匡救国家的德行，反而尚未施行，忠诚而可许的谋略，又有谁能明白呢？卧薪等待烈火，正可以因此免于危险；系住草根随风飘荡，与此相比还不算迫切。若能思考上策，审察这项英明谋略，就请接受軨猎之车的邀请，返回长安的宅第。一切一切，都只在大贤您的决定；无论外相还是内相，最终都应当屈尊相助。正应当携带各位旧日属吏，率领我的宾客游伴，穿戴朝服簪缨，直接拜谒祖先园寝。梁人从乡里望去，都登上赤马之舟；齐军来到江边，仍然转动苍鹰之旗。我们在南浦分袖告别，向北风扬鞭而行；百姓不会疲劳，军队也没有怨言。如果您所说的贵重承诺仍然遵守前言，只恐怕军队的旌麾就会立即渡过江南。为什么呢？向西漂泊到夏首，已经占据咽喉；向东进军彭蠡之波，接着便指向心腹。广陵、京口之间烽烟相望；鲁地的柝声传到邾国，相比之下还算遥远。胡地的桑树对着蓟地，和这里相比也算遥远；水陆两路争相向前，龙虎之师交相而至。这样扬都便会被荡平；功劳归于齐军；江左的臣民，也就与梁国没有关系了。难道不会追念并惭愧于后主重重寄托的恩情，反而辜负齐朝亲善邻国的情意吗？东门黄犬，本来就只能长久悲伤；南阳白衣，又怎么能够再得到？拥立这个幼弱之人，并不能称为大功；灭亡我国宗庙，又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罪责呢？现在又派遣前吉州刺史马嵩仁到您那里，再次详细说明往返之事，希望您不要过久便能回复，不要留下遗憾和悔恨。英明的谋略如果能够实行，正可兴起祭祀夏禹那样的功业；明察如果违背，便等同于发出经过殷商灭亡的叹息。社稷的存亡，全都系于您一人。面对纸面悲号，不能再多说了。萧渊明叩头再拜。陈霸先答贞阳侯书（颇有辞严义正的气势，胜过僧辨的《答书》。） 某叩头再拜：使者孔文端到来，奉上您本月初四日的教诲，又有多幅书信，俯身反复阅览，既悲痛又感到安慰。先皇圣德在身，体察大道而康健明哲，确实恭敬而能谦让，仰望太阳、云气，玄雀衔来文书，上天降下眷顾和命令，使光辉普照天下，主持牧养黎民，恩泽随风流行，恩惠如雨播散，北方南方都接受教化，偏远荒服也进献贡物。然而时运遭逢百六之厄，时代正处于衰败。贼臣侯景从内部侵害中原，挖掘剪除公室，鞭打各地，日月星辰失去光辉，四海分崩离析。此后大孝之心从内心发出，立志清除国家的耻辱。载着齐车来向众人发誓，穿着墨色丧服整顿军队，遥授用兵方略，沿江顺流如闪电般进军。不用一个早晨就杀死了大猪般的叛贼，才过两夜便剪除了奔逃的大鲸。虽然上天还没有断绝梁国，实在是皇帝的力量；正要收复梁、雍，吞灭崤、函一带，进驻都城渚宫，谋议继续进取。然而苍天不加恩惠，接连降下悲惨凶祸；秦氏虎狼般的人肆意施行暴虐，皇上被幽禁受辱，銮舆流离迁徙，万民悲痛郁结，九服之内痛苦深重。社稷需要君主，天下不能长期空缺。晋安殿下地位是至亲，亲情实如爱子，年幼却聪慧异常。群公卿士、岳牧藩镇，无不叩首屈膝，请求让他承继宗庙。王太尉秉持德行，居于宗室之尊，实在是首辅。我因为不聪敏，也参与末将之列。如今朝野安宁，方镇协调，华夷同心竭力，共同扶助王室，希望尽到股肱之臣的责任，荡除洗刷仇恨。

译殿下早年便有美好的声誉，很早就传播明德；论亲亲，您是章兴之亲；论地位，您是邢蒋之贵。从前因为多难，托身于大国；如今承蒙发下诏令，已经到了寿春。再次读到来信，实在深为感动。但帝子承受皇帝的制命，并不是因为没有君主；冢宰辅佐匡正，又何必等待年长的君长呢？我虽然没有学问，却略微听说过前代的事迹：成王登上王位时，还没有成年；昭帝临朝统治时，确实还是儿童。如果因为国家多难，想要救济艰难，仰赖尊贵的亲戚，谁不会寄托希望？分陕辅政的重任，我正侧耳等待您的高论。假如不论亲疏地位，便要谋求登上最高尊位，那么居于中枢的上相，自然会亲自奉上奏报。从前仲子舍弃孙子，《檀弓》中已有记载；赵国请求另立国君，穆嬴因此哭泣。前事不能忘，可以作为后世的成例。藩镇不过是末等小镇，哪里敢过多陈说。远远承蒙您降下教诲书函，只觉得哽咽而铭记。陈某叩头再拜。徐孝穆答尹义尚书，告别两国，经历云雨十年，眼睛悬望河阳，追随铜雀而去并不遥远；精神游历漳水，和金凤一同飞翔。北方使者回来，承蒙带来去年十月十一日的书信，忽然像面对面交谈，往复之间文章精巧，欣慰之情十分深厚。河朔的年景芳美，虽然已到了晚春，白沟水流缓缓，春水已经清澈；紫陌道路依依，长杨树也渐渐合拢。身体近来怎么样？难道没有思念故乡吗？贤弟是三秦世代显贵的后裔，六辅的良家子弟，文武兼备，志向胸怀高远。您的文笔不愧于谷永，功业可以高视前代的盖延。然而您滞留在赵、魏之间，屡次经历寒暑，遥望故乡，按情理自然多有悲切。圣朝钦明，承继帝统，大力拯救百姓，诛戮大海中的奔鲸，歼灭中原的封豕。晋君所说的长安，比太阳所在之处还遥远；扬雄曾说，交州远在天边。如今正要输送珍宝到王府，向宫门屈膝归顺。川酋洞主、海上的强梁之徒，神兵一指，天下全都安康。正当在灵台前停止战争，在武库中收藏兵器，以五礼改变大风之俗，驱使百姓进入昌盛时代；访求英声，搜罗举拔俊杰，有的投竿，有的负鼎，奔驰于苍龙门；山林岩穴、丘园隐士，争相趋赴金马门。可是贤弟却留在河北，正如周南滞留；怀有这样的非凡才华，实在令人悲叹。我已到了崦嵫日暮之年，容貌和鬓发都已斑白，风寒之气久久不去，针砭和药物也没有补益。追想从前，我们共同充当使者，家室的安危、宾礼的升降，悬壶相救、代人哭吊，一同经历春冬；迁馆到箕地，也共同承受这些辛苦。夏蝉鸣叫抱树时，很快就见到藏冰；归雁衔芦时，也经历了许多个寒食节。静静想起这些，怎么能够忘记？手里把玩您的来信，更加感受到承蒙您的恩意。臃肿的树木能够免于被砍伐，是因为它没有才用；觳觫发抖的牛能够保全自己，是因为它没有用处。凭我这样的鄙陋之才，没有机会结交龚生；只是感叹贤弟您，竟不能像蘧瑗那样自处罢了。如果推想拯救陷入沟壑溺水之人，每每切中皇上的心意；像逸翮、飘鳞这样的贤才，受到优待而置于机槛之中，所以才降下短笺，派遣轻车使者。心中期望与国家同休戚，必定实现归途，哪里会料到亲善邻国之事反而变成难以请求的事情？言语之间又谈到您所说的囚徒，便去询问鸿胪官，希望不要让使者久留。听说司寇那里，或许有边地俘虏，去年在水上相遇，他们正是同恶之人。燕地的鸟遥望宫阙，冀地的马来到江边，刚刚停下便像自投罗网。筑成京观的坟冢，本应彰显武功；在周丑之门前，正好施行明罚。但圣朝爱惜生灵、厌恶杀戮，收起雷霆，停止闪电般的刑威。军车所俘获的人，虽和长万归来之事相同；恩泽从容施加，却和荀罃受到礼遇没有不同。把这些事情与贤弟相比，何况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从前梁朝共同奉行美好的聘问礼，张设大帛，居处在高大的门第；庭院中奏起歌钟，座上延请美丽的眸子；宾客相会，礼遇等同于东阶；田猎所得的禽兽，也和君主的膳食相同。正因为故乡被战乱阻隔，才致使您被拘留；如今家国隆盛太平，按道义本应返回。何况韩宣多次来到，宰孔频繁往返，您反而迟迟徘徊，难道能说是邻国和睦吗？贤弟于是保持钟仪的操守，面对这皇华使者；高厚所作的诗，与此何其不相类啊！关、徐、廉、乐的情势，三战七擒的说法，今天正好借您的长矛来攻击您的屋室。那边的使客尚且还没有被遣返；如今您在齐都，面对豪门贵戚，周遍交往并无先例，事情和道义相差悬殊，哪里能与贤弟相提并论？我本来只是平凡之人，又已经衰老，逐渐接近东岱之地，已经不敢奢望击壤歌唱的长寿年岁，只希望欣赏尧时的风俗。若耶之地重新长久安居的愿望，我常常思念而不敢忘弃。我忝居亚卿之位，并不是要侵凌天子近侧的官职；只是应当让才德茂盛之士充满歌咏，让济济多士充盈朝廷；才能超过卿、云，智慧同于荀、郭，文章丰富如江海，高论高入云霄；使他们趋走于丹墀门下，侍奉于清明法则之中。贤弟来信恳切陈说，本想附带说明所听闻之事，但把不同类别连在一起并不合适，反而增加疑惑。如果确实还有希望，希望您寄来赠鲤之书；邮驿既已通行，也再寄来飞鸧般的书信。提笔时眼泪潸然，不知该说向何处。后半篇多有讹误残缺。尹义尚与徐仆射书。义尚说：我在漳水之滨、江水之边，遥远得仿佛天涯；南飞的雁、归来的鸿，像云飞一样难以寄送书信。遥望故国，泣珠般的眼泪充满胸怀；睡梦中思念您的德音，仰望烟霞而忧思成疾。后来暑去寒来，愁云笼罩边塞。河冰自行凝结，并不是由于汉后军队；草上的雾气长久严寒，哪里需要借助公超的法术？霜雪飘落在虎渠，足以知道朔方野外的寒冷；白雪覆盖龙岑，只能徒然回忆清江的温暖。回想往昔，相隔已经多么遥远啊！系念仰望您的清雅容颜，愿您常保丰盛胜美；在朝廷廊庙之间从容任职，时时宣扬匡正安泰的风气；安静休息于康庄大道，不要废弃怡养精神的道理。义尚远望国事，魂魄困顿，繁多忧愁积累多年；即使还没有死去，哪里能说是在享有生年呢？前些时候，我错误地忝居后车，陪同出游上国，曾经观览礼乐，见到季子知音；又经常承受您的侍从教言，感叹郑侨的博物多识。像军书能够治愈疾病的制诰、碑文精妙绝伦的辞章，在邺城仍然被人珍爱纸张，在许下仍然流传声名。到了百六之年，又接连遭受再三的酷难。吉凶礼数绵延经历岁月，尝胆食辛，完全共同承受艰险。常常希望苍天能够感动，使大国怜悯我们，按礼遣返，让我们一同回去，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期望？柔弱的羽毛沉没于漳水之滨，洒落水中；高飞的羽翼摩天，轻轻寄托在蓬莱之顶。由此确实知道有幸与无幸，显现出生死的不同；有才与无才，也验证了沉浮趣向的差异。从前秦国归还赵国玉璧，终于得到价值连城的回报；晋国失去楚国的人才，直接丧失了自己的珍宝。自从国运中途断绝，行李往来不通，我们像在桃源避世一样，也像一同留寓在仙岭。每当看见牛宿、马宿，便想起金陵的圣人；如今看见皇华使者，知道有熊氏建立了国家。宾客能够辅佐尧、仕奉舜，仍然只是八位才士；文武兼备，才可以和四位贵臣相比。真是幸运，真是幸运！

译从前杨朱走到歧路，悲叹人生自始至终的长久离别；苏武、李陵在河桥相别，感叹一生的永久分离。即使音信还可以继续传来，最终仍隔着风云；梦中有时相通，却没有机会相见。依依遥望楚地，短暂光阴还有所等待；人生百年将过一半，轻视生命到了这种地步，命运又能怎么办呢？如今车书同轨，使者接连往来，鄙人承蒙文书传达，也得到赐下的论说；轻车使者既已复命，义尚却还没有承受哀怜。私下认为晋、楚释放囚徒，共同成就亲善之好；如今却把那里的人拘留到这里来，不也太为难了吗？一个普通人尚且要以坦荡之心交往，何况两国的两位君主，怎么能过于计较细节？那个人即使才能像廉颇、乐毅，仍恐怕不熟习禁兵；如果不是那样的人，留着他又有什么益处？然而三战三败，最终仍成就了强霸的功业；七次放纵、七次擒获，最终还是凭借天威之力。由此说来，彼此的情形是一样的。徐元直是西蜀的谋士，关云长是刘氏的骁将，需要归去便立即遣返，知道有叛意也不追究。今天和古代相比，情趣为什么如此不同？况且两国和睦，长江共同拥有，如同头和尾一样，可以共同遵循同一原则；如果互相怀疑、各怀二心，哪里还称得上唇齿相依？所以隔着黄河分开歃血结盟，君子知道这不会长久；藏甲于衣中而寻求盟约，《春秋》贬斥这种行为是行诈。恭敬地承蒙圣上钦明，英贤辅佐，这才知道解开罗网的气度，用来表明无所偏私的教化。如果那边的俘虏尚且能够蒙恩遣返，那么这里的南冠囚徒，又有什么理由不遣送呢？如果只是彼此相互猜疑离心，诚信不出于内心；即使亲邻关系深厚，义尚又有什么罪过呢？我不能承受辛酸的思念，只略陈万分之一的情意，恭愿仁人稍稍念及往昔，趁着闲暇的机会，希望再次为此开口。昔日张子晚年，确实称颂吴王的恩赐；我这微薄的身躯追随着自己的身影，实在仰赖您含弘宽厚的恩泽。执笔时泪流不止，不知该怎样下笔。朱玚与徐陵请王琳首级书：我私下认为，朝廷和市井不断迁易，时常流传着刚直不阿的风气；历法运数推移，也间或显现忠贞的事迹。所以当司马氏将要灭亡时，徐广成为晋家的遗老；曹魏政权已经衰谢时，马孚被称为魏室忠臣。因而能够把美名传播在前代书籍中，把声名流传给后世。梁朝故建宁公王琳，是洛水之滨的余胄、沂州的旧族；他在代王府建立功勋，在朝廷效力。当离乱之时，总领藩伯的职任。于是轻视自己的生命以殉奉君主，把自身托付给国家，实在是追随往代贤人，也确实继承前代修德之士的足迹。然而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行，他仍然想着匡救。虽然继承了申包胥的心愿，最终却遭遇苌弘那样的灾祸。到了王业重新光明、鼎祚有所归属之时，他远走山东，把性命寄托在河北。虽然有轻视旅臣的感叹，仍然怀有对客卿的礼敬。感念这份知己之情，志在舍弃生命。以至于尸身埋没九原，头颅行走万里，即使真能以马革裹尸，也算实现了平生的志愿；让尸体暴露原野，也成全了人臣的节操。然而身首异处，确实有令人悲痛之处；封土植树未能建立，实在令人悲怆。朱玚早年列于末等僚属，参与下席之列，承受您的吐哺握发，感念您的知遇。因此沾湿衣巾、擦拭衣袖，悲痛于再也不能见到您的面容；心肠回转，头痛欲裂，深切悲痛于再也不能见到活着时的容貌。伏惟圣恩广大深厚，明诏于是发布，赦免王经死后的哭吊之禁，允许田横安葬。朱玚虽然卑贱如刍草，私下也有这样的心愿。王琳过去任职寿阳，颇有遗留下来的爱惠；曾经游历江左，并非没有旧日德泽。他曾与东阁的官吏并肩，又接连成为西园的宾客，希望把他的首级送回原来的疆境，归葬他的坟墓。或许孤坟筑成之后，会有衔土的燕子飞来；丰碑树立起来，时常会有落泪的百姓停留。近来故旧王绾等人已经有了论牒，仰承诏令议定，却没有实现所陈之请。从前廉公告世，便在肥川修建坟墓；孙叔去世，仍然在芍陂种植楸树和槚树。由此说来，也有前代的先例。不要让寿春城下只有传报葛荣之事的人，也不要让沧洲岛上只有悲悼田横的士人。冒死陈述请求，伏待刑法裁决。卷二十，论类。贾生《过秦论》（文章的次序，应当依据《史记》。秦亡于子婴，所以开头首先责备子婴不能挽救败局，把原因归结为壅蔽而伤害国家；正意就在这里。下文才补出地形优势并不值得依恃，以补足险阻难犯的说法。末尾畅论取天下与守天下所用的方法不同，说明秦并非亡于子婴，而是亡于始皇、二世，以补充注文中“遂过不变”“暴虐重祸”两语，但意义偏重于始皇。因此前后都以挽救败局、纠正倾危相互呼应。） 秦国兼并诸侯，崤山以东三十多个郡，修缮渡口关隘，占据险要关塞，整修铠甲兵器来守卫它们。然而陈涉带领几百名散乱的戍卒，振臂高呼，不使用弓箭戟矛之类的兵器，只拿锄头、木棍和白梃，望见房屋就取食，纵横驰骋于天下。秦人不能凭险固守，关隘桥梁也不关闭，长戟不刺，强弩不射。楚军深入，交战于鸿门，竟没有遇到藩篱般的阻碍。于是崤山以东大乱，诸侯一齐起兵，豪杰俊士纷纷自立。秦派章邯率军向东征讨。章邯于是凭三军之众，向外部势力邀功求利，图谋自己的上级。群臣不可信任，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子婴即位，仍然没有醒悟。假使子婴具有平庸君主的才干，只得到一个中等辅佐之臣，那么即使崤山以东混乱，秦国的土地仍可以保全占有，宗庙的祭祀也不应当断绝。秦地背靠山、环绕河流作为险固，是四面有险可守的国家。从秦缪公以来直到秦王，二十多位君主，常常成为诸侯中的雄主。难道他们世世代代都贤明吗？只是地势使然罢了。况且天下曾经同心协力进攻秦国。在那个时代，贤才智士并列，良将统率军队，贤相沟通谋略，然而他们被险阻困住而不能前进，秦军于是引他们入战并打开关门，百万军队逃跑败北，最终溃败。难道是勇力和智慧不足吗？是地形不利，形势不便。秦国把小城并入大城，守住险要关塞并驻军；修筑高垒而不出战，关闭关门占据险隘，拿着兵器守卫。诸侯从平民中兴起，因为利益联合，并没有前代圣王的德行。他们彼此交往还不亲密，属下也没有归附，名义上是要灭秦，实际上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看见秦国险阻难犯，一定会退兵。那就安定土地、休养百姓，等待秦国疲敝；收拢弱小、扶助疲弊，以此号令大国君主，不必担心不能在天下取得成功。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自身成为俘虏，原因就在于没有采取挽救败局的办法。秦王满足于自己的成就而不肯询问，于是犯了过错却不改变。二世承受了这种做法，因而也不改正，施行暴虐，使灾祸更加深重。子婴孤立无援，没有亲近之人，也没有辅佐之臣。

译三位君主都受到迷惑，终身不能醒悟，最终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在这个时候，世上并不是没有深思远虑、知道应变之士；然而他们之所以不敢竭尽忠诚来纠正过错，是因为秦国风俗中禁忌太多，忠言还没有说完，身体就已经被杀戮毁灭了。所以天下士人都侧耳听取，重叠双脚站立，闭住嘴巴不敢说话。因此三位君主失去正道，忠臣不敢进谏，智士不敢谋划，天下已经大乱，奸邪之事也传不到上面，难道不可悲吗？先王知道壅塞蒙蔽会伤害国家，所以设置公卿大夫士等官职，整饬法令、设置刑罚，于是天下得到治理。国家强盛时，禁止暴乱、诛杀叛乱，天下便服从；国家衰弱时，五霸出征而诸侯跟随；国势削弱时，内部守卫、外部依附，社稷仍能保存。所以秦国强盛时，繁多法令、严酷刑罚使天下震动；到了衰败时，百姓怨恨不满，天下便背叛了。周朝五等制度得其正道，所以延续一千多年没有断绝；秦国从根本到末节都丧失了，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安危的根本相距多么遥远啊！民间谚语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后面的事情应当以它为鉴。”因此君子治理国家，观察上古，验证当世，参照人事，考察盛衰的规律，审察权势的适宜，取舍有秩序，变化有时机，所以能够长久延续，社稷也就安定了。秦孝公凭借崤山、函谷关的险固，占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守卫，窥伺周王室，怀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吞并八方荒远之地的雄心。当时商君辅佐他，对内建立法度，致力于耕织，修治守卫和作战的装备；对外实行连横，使诸侯相互争斗。于是秦人拱手便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孝公死后，惠王、武王承受旧业，沿用遗留下来的政策，向南兼并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土地，收取重要郡县。诸侯感到恐惧，集会结盟谋求削弱秦国。他们不吝惜珍器重宝和肥沃土地，用来招致天下士人，联合结交，彼此成为一体。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君子都明智忠信、宽厚爱人、尊重贤才、看重士人，约定合纵，拆散连横，联合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的军队。于是六国的士人中，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一类人为他们谋划；齐明、周最、陈轸、昭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一类人沟通各方意图；吴起、孙膑、带佗、皃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一类人统率他们的军队。他们常常凭借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军队，叩击关门进攻秦国。秦人打开关门引敌深入，九国军队却迟疑退逃，不敢前进。秦军没有损失一支箭、一个箭头的费用，天下诸侯却已经困顿了。于是合纵的联盟瓦解，诸侯争相割让土地来侍奉秦国。秦国有余力乘他们疲敝而制服他们，追赶逃亡败军，尸体横陈百万，流血多得可以漂浮盾牌。秦国趁着有利形势和便利条件，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屈服，弱国入朝拜见。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享有国祚的时间很短，国家没有发生大事。到了秦王，继承六代遗留下来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周、西周，使诸侯灭亡，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六合，拿着棰杖鞭打天下，威势震动四海。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设置桂林郡、象郡。百越的君主低头，颈上系着绳索，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境，击退匈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向南下来放牧马匹，士人也不敢拉弓报仇。于是废弃先王的道术，焚烧诸子百家的著作，使百姓愚昧；毁坏著名城池，杀害豪杰俊士；收集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熔化锋刃，铸成十二个金人，以此削弱百姓。然后削平华山作为城墙，凭借黄河作为渡口，占据高达亿丈的城墙，俯临深不可测的溪谷来作为险固。良将和强弩守卫险要之处，忠信之臣和精锐士卒陈列锋利兵器，盘问行人。天下于是安定。秦王的内心自以为关中的险固、方圆千里的金城，正是子孙世代称帝称王的万世基业。秦王死后，遗留下来的威势仍震慑着不同风俗的远方。陈涉是以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人家的子弟，是乡野奴隶之人，又是被迁徙的徒众。他的才能比不上一般人，没有孔子的贤能、墨翟的智慧，也没有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他跻身于军队行列之中，从十人、百人的队伍里突然兴起，率领疲惫离散的士卒，带着几百人的队伍，辗转进攻秦国。砍下树木作为兵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带着粮食如影随形。崤山以东的豪杰俊士于是一起起兵，终于灭亡了秦的宗族。况且天下的形势并没有变小变弱。雍州的土地、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仍然如旧。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君主尊贵；锄头、木棍、棘木的矛柄，并不比句戟、长铩锋利；适逢戍边的士卒，并不比九国军队强大；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道理，也比不上先前九国的士人。然而成败却发生了不同变化，功业也相反。假使让崤山以东的诸国和陈涉量长短、比大小、较权势、量力量，那是根本不能同日而语的。然而秦国凭借区区之地、千乘之权，招致八州，使同列诸侯入朝，已经一百多年了。后来却把天下作为一家，把崤山、函谷关作为宫室；一个平民发难，秦国七庙便毁坏，自身死在别人手里，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为什么呢？是因为没有施行仁义，而进攻和防守的形势已经不同了。秦国兼并天下，吞并诸侯，面向南方称帝，以此养育四海之民，天下士人都纷纷向往归附。为什么会这样呢？答道：距离上古没有君王已经很久了。周王室衰微，五霸相继灭亡，政令不能通行天下。因此诸侯竞相以武力从事政争，强国侵凌弱国，人多欺压人少，战争不止，士民疲惫困敝。如今秦王面向南方统治天下，这说明天下上面有了天子。当时百姓都希望能够安定自己的性命，没有不虚心仰望君上的。在这个时候，保持威势、安定功业，国家安危的根本就在于此。秦王却怀着贪婪鄙陋的心思，施展自以为奋发有为的才智，不信任功臣，也不亲近本土百姓，废弃王道，树立个人权力，禁绝文书，严酷施行刑法，把诈术和武力放在仁义之前，以暴虐作为治理天下的开端。兼并天下的，崇尚诈术和武力；使天下安定的，贵在顺应权宜。这说明夺取天下与守住天下，所用的方法不同。秦国脱离战国局势而称王天下，但治国之道没有改变，政治措施也没有改变，这就是它夺取天下和守守天下所用方法没有差别的原因。它孤立地拥有天下，所以它的灭亡很快就可以等着看到了。假使秦王能够考察上古的事情，兼采殷、周的事迹，用来制定和驾驭自己的政治，即使后来有荒淫骄纵的君主，也不会发生倾覆危亡的祸患。所以三王建立天下，名号显赫美善，功业长久不衰。

译如今秦二世即位，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观察他的政治。寒冷的人以粗短的麻布衣为有利，饥饿的人吃糟糠也觉得甘美。天下百姓的哀号，正是新君可以凭借的资本。这就是说，使劳苦的百姓归于仁政是很容易的。假如秦二世实行平庸君主的做法，任用忠臣贤人，君臣一心忧虑天下的祸患，穿着丧服来纠正先帝的过错，分割土地、分配百姓来封赏功臣的后代，建立国家、册立君主，以礼对待天下，清空监狱、免除刑罚杀戮，除去没收妻子儿女及污辱性的罪名，使人各自回到故乡，打开粮仓，散发财物，用来救济孤苦穷困的人，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帮助百姓解除急难，简约法令、减少刑罚以维持长久，使天下人都能够重新做人，改正操守、修养品行，各自谨慎自守，满足万民的愿望，把威势和恩德施与天下，那么天下就会归附了。那时四海之内都会欢欣，各自安居乐业，只怕再发生变故。即使有奸猾之民，没有背离君上的心，奸邪之臣就无法施展他们的诡计，暴乱的奸谋也会停止。秦二世不实行这种办法，反而又加上无道的行为，毁坏宗庙和百姓，重新营建阿房宫，刑罚繁多、诛杀严酷，官吏处理政务苛刻深刻，赏罚不当，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天下事务纷繁，官吏无法治理，百姓困穷，而君主又不收养救济他们。这样以后，奸诈虚伪之事一齐发生，上下彼此欺骗逃避，获罪受罚的人很多，道路上到处可见被刑杀的人，天下百姓都为此苦恼。从君卿以下直到平民百姓，人人都怀有自身危殆的忧惧，亲自处在困苦穷迫的境地，都不能安居其位，所以很容易发生变乱。因此，陈涉没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能，也没有公侯那样的尊贵，只是在大泽中振臂一呼，天下便纷纷响应，这是因为百姓处境危急。所以先王能够看见事物始终的变化，知道国家存亡的关键，因此治理百姓的办法，务在使他们安定罢了。天下即使有悖逆行事的臣子，也一定没有响应他的助力了。所以说：“使百姓安定，就可以和他们实行正义；使百姓危急，他们就容易一起做坏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自己却不能免于被杀戮，正是由于倾覆的缘故。这是二世的过错。班叔皮《王命论》（安徐重固。） 从前帝尧禅让帝位时说：“唉，你舜啊，上天安排的帝王次序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了。”舜也用这句话命令禹。到了稷、契，他们都辅佐唐尧、虞舜，使德泽光大而遍及四海，世代相继地承载功德。到了商汤、周武王，才拥有天下。他们虽然遭遇的时代不同，禅让和取代的方式也不同；但说到顺应天意、顺从人心，其道理却是一样的。因此，刘氏承接了尧的帝位；刘氏宗族世代的事迹，记载在《春秋》中。唐朝凭借火德兴起，汉朝又承继了它。汉高祖最初在沛县泽中起兵时，神母在夜间号哭，以显示赤帝的符命。由此说来，帝王的帝位传承，必定要有明智圣达、显著美善的德行，有丰厚功业和深厚利益积累的事业，然后精诚才能通达神明，恩泽才能施加于百姓。因此才能得到鬼神的福佑享受，为天下人所归附。没有见过没有根本的时代运数、没有被记载的功德，却能突然崛起而处在帝王之位的人。世俗之人只看见高祖从平民中兴起，却不了解其中的缘故；以为他只是恰逢暴乱，能够拔剑奋起罢了。游说之士甚至把天下比作群鹿争逐，认为只是侥幸取胜便得到天下。他们不知道帝王之位自有天命，不是凭智谋和力量可以求取的。可悲啊！这就是世间乱臣贼子很多的原因。像这样，难道只是不了解天道吗？其实也是没有看清人事啊。那些饥荒中的流民奴隶，饥寒交迫于道路上，只希望有一件粗布短衣穿，有一担粮食储备。所希望的不过是一金，最终却辗转死于沟壑。为什么呢？贫穷也有命运。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的财富、神明所授的福祚，难道可以妄自占有吗？所以即使遭逢困厄时局，窃取了权柄，勇猛如韩信、英布，强悍如项梁、项籍，成就如王莽，最终仍然会被熬煮于锅中，伏在铡刀下，遭烹煮剁碎分裂。何况那些远远不如这几人的小人物，却想暗中求取天子之位呢？因此驾着跛马车的人，不能奔驰千里道路；燕雀之类，不能振奋六翮而高飞；短小的椽柱材料，不能承担栋梁的责任；器量如斗筲的人，不能掌握帝王的重任。《易经》说：“鼎折断了脚，倾覆了公侯的饭食。”这是说不能胜任自己的职务。秦朝末年，豪杰一同起兵，共同推举陈婴，让他称王。陈婴的母亲劝阻他说：“自从我做了你家的媳妇以来，家世一直贫贱。如今突然富贵起来，不是吉祥之兆。不如把军队交给别人。事情成功，少分得一些利益；事情不成功，祸患也有归属。”陈婴听从了母亲的话，陈氏一家因此得以安宁。王陵的母亲也看出项氏必定灭亡，而刘氏即将兴起。当时，王陵是汉军将领，他的母亲却被楚军俘获。有汉军使者到来，王陵的母亲见到他，便说：“希望你告诉我的儿子，汉王是宽厚长者，一定能够得到天下。你要谨慎地侍奉他，不要有二心。”说完便面对汉使拔剑自杀，以此坚定地勉励王陵。后来天下果然平定于汉，王陵做了宰相，受封为侯。凭一个普通妇人的明见，尚且能够推究事理的结局，探察祸福的关键，使宗庙祭祀永远保全，使谋略记载流传于《春秋》；何况大丈夫处理事情呢？所以困穷或显达有命，吉凶则由人自身造成。陈婴的母亲知道衰败，王陵的母亲知道兴盛。审察这两件事，帝王能否成就天下的分际就决定了。大概说来，高祖的兴起有五个原因：一是帝尧的后裔，二是相貌体态多有奇异之处，三是神武之资有征兆应验，四是宽厚明察而仁慈宽恕，五是知人善任。再加上诚信而喜好谋略，善于听取和接受意见，见到善事好像唯恐赶不上，任用人才好像出于自己的本意，听从劝谏好像顺着水流，抓住时机好像声音随响而起。他吃饭时吐出口中的食物，接纳张良的谋策；拔脚离开洗脚处，作揖接受郦食其的建议；醒悟戍卒的话，断绝眷恋故土的心情；尊崇商山四皓的名望，割舍对戚夫人的骨肉之爱；从行伍中提拔韩信，从亡命之徒中收用陈平。英雄们各自施展力量，众人的谋策全部得到采用。这就是高祖的大略，也是他成就帝业的原因。至于灵异祥瑞的符应，也可以略略说一说。起初刘媪怀高祖时，梦见与神相遇，雷电震动，天地昏暗，还有龙蛇出现的怪异现象。高祖长大以后多有灵异，和常人不同。因此王武因感应神异之物而折断契约，吕公看见他的相貌便把女儿嫁给他，秦始皇东游以压制他的气势，吕后看见云气而知道他的所在。刚开始承受天命时，白蛇被分为两段；向西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所以淮阴侯、留侯都说这是上天授予的，并非人力所能做到。考察古今成败得失，验证事情成败的实际经过，推究帝王时代的运数，考察上述五项原则：如果取舍不合乎所处的位置，祥瑞符应又不合乎这种尺度，却一味昧于权势利益，越过次序妄自占据，外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内不能知道自己的命运，那么一定会使本可保全家国的君主丧亡，使人失去天年之寿，遭遇鼎足折断的凶灾，伏受斧钺诛杀。英雄如果真正能够觉醒，把这种事情当作祸患来畏惧和警戒，超然地作长远观察，深沉地认识其中道理，采纳王陵、陈婴母亲的明见，断绝韩信、英布那样的觊觎，拒绝把天下比作逐鹿的盲说，审察帝王神器是有天命授予的，那么就不会贪求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也不会成为两位母亲所讥笑的人；这样福祚就会流传到子孙，天赐的禄命也会长久不绝。李萧远《运命论》（可以说气势浩大而充沛了。）

译治乱，是时运；穷困显达，是命运；尊贵卑贱，是时势。所以时运兴盛时，必定会产生圣明的君主；圣明的君主，也必定有忠诚贤能的臣子。他们之所以能够相遇，不用求取便自然相合；之所以能够亲近，不用人作介绍便自然亲近。君主发出倡议，臣子一定应和；君主谋划事情，臣子一定听从；他们在道德上相通，在曲折细节上也彼此契合。得失不能使他们的志向产生疑惑，谗言构陷不能离间他们的交情，然后才能取得成功。他们之所以能够这样，难道只是由于人的作为吗？授予他们这种际遇的是上天，告知他们的是神明，使事情成功的是时运。黄河变清，圣人就会出生；里社发出鸣声，圣人就会出现；群龙显现，圣人就会得到任用。所以伊尹原本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却在商朝担任阿衡。太公原本是渭水之滨的卑贱老人，却在周朝成为尚父。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并不是他在虞国没有才干而到了秦国才有才干。张良得到黄石公的符书，诵习《三略》的学说，凭这些游说各路群雄时，他的话像把水泼到石头上，没有人接受；等到遇到汉高祖，他的话却像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人能够抗拒。这并不是张良向陈涉、项羽游说时拙劣，向沛公游说时才巧妙。既然如此，张良的话始终是同一套，只是不知道它为什么有时被接受、有时被拒绝；被接受或被拒绝的原因，正是神明运行的道理。所以那四位贤人，姓名载于图录，事迹又与天意人事相应，哪里能用普通的贤愚标准来衡量他们呢？孔子说：“清明之气存于自身，精神志意就像神明一样。嗜欲将要到来时，必定先有征兆显现。上天降下适时的雨，山川便生出云气。” 《诗经》说：“只有高山降下神灵，生下甫侯和申伯；只有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这说的就是运命。哪里只是兴盛的君主如此，祸乱灭亡的事情也同样如此。周幽王迷惑于褒姒，妖异之兆在夏朝宫廷就已经开始；曹伯阳被公孙强擒获，征兆在社宫中便已显现；叔孙豹亲近竖牛，祸患在庚宗就已经形成。吉凶成败，各自随着命数到来，都是不求取便自然相合，不用人介绍便自然亲近。从前圣人接受《河图》《洛书》的天命时说：以文德取得天下的，传到七代、九代便衰落；以武力兴起的，传到六代、八代便开始谋乱。到了周成王在郏鄏安置九鼎，占卜说周朝可以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所命定的。所以从周幽王、周厉王之间起，周朝的治道大为败坏；齐桓公、晋文公二霸以后，礼乐逐渐衰败；文德浅薄的弊病，到周灵王、周景王时逐渐显露；巧辩欺诈的虚伪，在战国七雄时形成；残酷暴烈的极点，积累到亡秦；文章文治的价值，则被汉高祖抛弃。即使孔子是至圣，颜回、冉耕是大贤，在礼法规范之内相互谦让，在洙水、泗水之滨从容讲学，也不能遏止这种祸乱的开端；孟轲、荀卿，具备接近圣人的德行，从容地申明正道，也不能挽救它的末流。天下终于沉溺其中而无法救援。凭孔子的才干，却不能在鲁国、卫国取得相称的器用；凭孔子的辩才，却不能使言论在鲁定公、鲁哀公时实行；凭孔子的谦逊，却被子西嫉恨；凭孔子的仁德，却被桓魋视为仇敌；凭孔子的智慧，却在陈国、蔡国遭受困厄；凭孔子的操行，却招来叔孙的毁谤。孔子的道足以救济天下，却不能被世人尊贵；言论足以规范万世，却不被当时人相信；操行足以感应神明，却不能在世俗中得到普遍推行。孔子应聘于七十个国家，却没有一个国家真正任用他。他奔走于蛮夷与华夏之地，在公卿的门下受尽屈辱，他不得志竟到了这种地步。到了他的孙子子思，虽接近圣人而具备圣人的大体，却仍未达到圣人的境界；他约束自己、修养高尚的德行，声势足以震动君主。他所游历的诸侯国，没有不让车辆相连、亲自登门拜访的，但仍有不把他当宾客的。孔子的弟子子夏，已经登上厅堂，却还没有进入内室。后来他退居家中养老，魏文侯尊他为老师。西河一带的人肃然归附他的德行，把他比作孔子，没有人敢于反驳他的言论。所以说：治乱，是时运；穷困显达，是命运；尊贵卑贱，是时势。可是后世的君子，却拘泥于一个君主，在一个朝代中叹息，屈原因此沉入湘水，贾谊因此激愤，这不也是过分了吗！既然如此，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就在于乐于顺应天命、知晓自己的命运。所以遇到际遇时不怨恨，处在境遇中也不疑惑。他的身体可以受到压抑，但道义不能屈服；他的职位可以被排挤，但名声不能被夺走。譬如水，疏通它便成为河流，堵塞它便成为深潭；把它升到云中就降下雨来，沉入地下就滋润土壤。它本质清澈，可以洗涤万物而不被污浊扰乱；也能承受污浊来救济万物，而不损伤自身的清洁。因此圣人处在穷困或显达的境地，都能同样安然。忠诚正直而触犯君主，独立不群而被世俗责负，这是事理和形势决定的。所以树木高出树林，风一定会摧折它；土堆高出堤岸，水流一定会冲击它；品行高于众人，众人一定会非难他。前人的鉴戒并不遥远，翻倒的车后面还会有车沿着同一轨迹翻倒。然而志士仁人仍然踏上这条道路而不后悔，坚持操守而不丧失，这是为什么呢？是想要实现自己的志向、成就自己的声名。为了实现志向，就要在险恶的道路上冒着风波前行；为了成就声名，就要承受当时的毁谤议论。他们之所以能够处置这些，大概自有筹算。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所以正道将要实行、命运将使人尊贵时，伊尹、吕尚便在商、周兴起，百里奚、子房便在秦、汉得到任用；不用求取便自然得到，不必强求便自然遇合。正道将要废弃、命运将使人卑贱时，难道只是君子以此为耻而不去做吗？其实也是知道即使去做也得不到。凡是迎合世俗、苟且求合的人，像籧篨、戚施那样曲意逢迎的人，俯首仰面地看着尊贵者的脸色，委曲周旋于权势利益之间，心中没有是非，别人赞成什么便随声赞成；言语没有可否，别人说什么便随声应和。他们把窥伺观望当作精神，把依附或背弃当作权变；权势聚集在哪里，就跟随到哪里，仿佛知道市场所在；权势离开哪里，就像脱落的遗物一样把那里抛弃。他们说：“名声和身体，哪一个更亲近？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可贵？荣耀和耻辱，哪一个更珍贵？”于是把衣服整理得十分整洁，夸耀自己的车马随从，贪求货财贿赂，沉溺于声色之中，含情自得地以为成功了。他们只看见关龙逢、比干因直谏而丧失生命，却不想到飞廉、恶来因助纣而灭族；只知道伍子胥在吴国被属镂剑赐死，却不以费无忌在楚国被诛灭为戒；只讥笑汲黯年老仍在主爵都尉任上，却不以张汤乘牛车而死的祸患为鉴；只嘲笑萧望之前途跌跤，却不害怕石显后来被绞死。

译所以，通达之人的筹算，也各有穷尽。他们说：凡人奔走争逐富贵，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为了树立德行就必须尊贵，那么周幽王、周厉王做天子，还不如孔子做陪臣；如果必须有权势，那么王莽、董贤做三公，还不如扬雄、董仲舒门庭寂静。若必须富有，那么齐景公拥有千乘车辆，还不如颜回、原宪约束自身、安于贫困。若是为了实际享受，那么用勺子舀水喝，只不过能填饱肚子；丢下房屋在雨中行走，只不过能使身体沾湿；超过这些，身体便承受不了。若是为了名声，那么善恶会写在史册上，毁誉会流传千年，赏罚悬于天道，吉凶明白地显现在鬼神面前，实在可怕。若是为了使耳目快乐、使心意愉悦，那么驾车游览五都的市场，天下的货物都陈列在眼前；提起衣裳渡过汶阳的丘陵，天下的庄稼就像云一样铺展；挽起发髻守望敖庾、海陵的粮仓，山丘般的积蓄就在眼前；提起衣襟登上钟山、蓝田，夜光璞玉和玙璠之类的珍宝都可以观赏。像这样，对外物的占有很多，对自身真正有益的却很少。他们不爱惜自身，却吝惜自己的精神；风一吹、尘土一扬，便四处散乱而不能停止。六种疾病在前面等着，五种刑罚在后面跟随，利害从左边产生，攻夺从右边发生，难道还自以为看清了身与名哪个亲近、哪个疏远，分辨了荣耀与耻辱哪个是主、哪个是客吗？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珍贵的宝物叫作职位。用什么守住职位？靠仁；用什么端正人心？靠义。所以古代的君王，大概是凭一个人治理天下，而不是拿天下来供养一个人；古代做官的人，大概是凭官职实行自己的义，而不是为了利益而冒险谋求官职；古代的君子，大概以得到职位却不能治理好为耻，而不以有能力治理却得不到职位为耻。推究天性和人性的根源，考察正邪的区别，权衡祸福的关口，推演荣辱的筹算，一切都明白显著了。所以君子舍弃前者而选择后者。至于出仕或退处不违背时机，沉默或发言不失去合适的对象，就像天体运行、星辰回转而北极星仍然居于原位，机轮旋转而衡轴仍然执守中央；明智而有哲理，从而保全自身，并把安乐子孙的谋划留给后代，使子孙安享福禄——从前我的先友，曾经致力于这些事情。曹元首《六代论》（一气呵成、奔放自如，还保留着西汉文章的遗风。只是往复论说过多，以至于利害关系切身而不自觉地说得过于滔滔不绝。义门辨析认为这是陈思王的文章，确实如此。） 从前夏、殷、周历经数十代，而秦朝传到二世便灭亡了。为什么呢？三代的君主和天下共同治理百姓，所以天下人共同承担忧患；秦王独自控制百姓，所以一旦倾覆危亡便没有人来救援。和别人共同享乐的人，别人一定会为他的忧患担忧；和别人共同安定的人，别人一定会救助他的危难。先王知道独自治理不能长久，所以和别人共同治理；知道独自守卫不能牢固，所以和别人共同守卫。他们兼顾亲疏而一并任用，参照同异而共同推进。因此，轻重足以相互制约，亲疏足以相互护卫。兼并的道路被堵塞，叛逆的事情便不会发生。到了周室衰弱时，齐桓公、晋文公率先奉行礼制。楚国不进贡苞茅，齐军便讨伐楚国；宋国不为周王室筑城，晋国便诛杀宋国的主政大臣。周王朝的纲纪松弛后又重新张弛有度，诸侯傲慢后又重新恭敬。齐桓公、晋文公二霸之后，周室逐渐衰落。吴国、楚国凭恃江河，依靠坚固城池，虽然内心想要夺取九鼎，却畏惧宗室诸姬的威势。奸邪之情消散在胸中，叛逆的谋议消失于口舌之间。这难道不是因为信任、尊重亲族，任用贤能，使宗室枝叶茂盛，而根本得到依靠吗？从此以后，诸侯辗转相互攻伐，吴国被越国吞并，晋国分裂为三国，鲁国被楚国灭亡，郑国被韩国兼并。到了战国时期，姬姓诸侯已经衰微了。只有燕国、卫国独自保存下来，但都弱小不振。西面受强秦逼迫，南面畏惧齐、楚，忙于求救以免灭亡，来不及彼此救助。到了周赧王时，周王降为平民，却仍然凭借宗族枝干相互支撑，得以居于空有其名的王位。天下没有君主，持续了四十多年。秦国占据形势险要、力量强盛的地区，施展诡诈的策略，征伐关东诸国，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渐吞食九国。到了秦始皇，才最终确定天下帝位。耗费的时间如此长，使用的力量如此多，难道不是根深蒂固、不可拔除的结果吗？《易经》说：“它快要灭亡了，快要灭亡了，就像系在柔嫩的桑树丛上。”周朝的德运可以说正符合这句话了。秦国观察到周朝的弊病，认为周朝是因为国势弱小而被夺取。于是废除五等爵位，设置郡县官制，抛弃礼乐教化，采用严酷苛刻的政治。皇帝的子弟没有一尺土地的封爵，功臣没有立锥之地，朝廷内部没有宗室子弟来辅助，朝廷外部没有诸侯作为藩篱屏卫。仁爱之心不施加于亲族，恩惠德泽不流布到宗室枝叶。譬如砍去人的股肱，只独自任用胸腹；又譬如泛舟江海，却丢弃船桨，旁观者都会因此寒心。可是秦始皇却安然自得，自以为关中险固、金城绵延千里，可以成为子孙世代称帝称王的基业，难道不是荒谬吗？当时，淳于越劝谏说：“臣听说殷、周的君王封立子弟和功臣，人数有一千多人。如今陛下拥有天下，而子弟却成为平民。倘若突然有田常、六卿那样的臣子，而朝廷没有辅弼之臣，靠什么相救？事情不以古人为师却能长久的，臣从未听说过。”秦始皇听信李斯片面的说法，贬斥了淳于越的意见。到秦始皇临死之日，竟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把天下的重任交给庸常之人的手，把废立皇帝的命令托付给奸臣的口舌。后来赵高一类的人诛杀铲除秦朝宗室。胡亥年少时习染刻薄的教诲，长大后遵循凶暴父亲的事业，不能改变制度、变更法令，也不能宠爱任用兄弟；反而以申不害、商鞅为师，向赵高咨询谋划，把自己幽闭在深宫之中，将政权交给进谗言的奸贼。自身残废，困守望夷宫，想要做一个平民，难道还能够得到吗？于是郡国离心，百姓溃散反叛，陈胜、吴广在前面首先发难，刘邦、项羽又在后面灭亡秦朝。假如当初秦始皇采纳淳于越的策略，压制李斯的意见，分割州郡国土，分封子弟为王，封立三代之后裔，酬报功臣的劳绩，使土地各有固定的君主，百姓各有确定的主人，宗室枝叶相互扶持，首尾彼此配合；即使子孙中有人行为失道，当时的人又没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能，奸谋尚未发动，秦始皇本人便已经被杀，那么区区陈胜、项羽，又怎能有施展手脚的机会呢？所以汉高祖挥舞三尺长剑，驱使乌合之众，在五年之内便成就帝业。自开天辟地以来，兴起建立功勋，还没有像汉高祖这样容易的。拔除深根很难建立功劳，摧毁枯朽却容易用力，事理和形势本来就是这样。

译汉高祖鉴戒秦朝的过失，封立并扶植子弟。到了诸吕专擅权力、图谋危害刘氏时，天下之所以不能被他们倾覆动摇，百姓之所以没有改变心意，只是因为诸侯强大，如磐石般坚固；东牟侯、朱虚侯在朝廷内部奉命行动，齐、代、吴、楚诸国在外部作为屏卫。如果当初高祖沿袭亡秦的法令，忽视先王的制度，那么天下早已传给别人，而不再属于刘氏了。然而高祖分封诸侯，土地超过古代制度：大的跨州占地，小的也拥有数十座城，上下尊卑没有区别，权势与京城相等，因此造成吴、楚七国之乱。贾谊说：“诸侯强盛，就会不断滋生祸乱和奸谋。想要使天下安定，没有比多分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更好的办法。使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这样，下边没有背叛的心思，上边也没有征伐的事情。”汉文帝没有听从。到了汉景帝，仓促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贬黜诸侯的封地。亲近的诸侯怨恨，疏远的诸侯震怒。吴、楚首先谋反，其他五国随风响应。祸乱的征兆在高祖时就已发生，祸端在文帝、景帝时形成，这是因为宽缓造成制度过度，又因急切处理而没有循序渐进。所谓树梢过大必然折断，尾巴过大就难以摆动。尾巴与身体相连，尚且有时不听从；何况不是身体本身的一条尾巴，怎么能摆动呢？汉武帝听从主父偃的策略，下达推恩令。从此以后，齐国分成七国，赵国分成六国，淮南国被分割三次，梁国、代国被分割五次，于是逐渐衰微，子孙也变得弱小。他们只能领取衣食和租税，不参与政事；有的因为酎金不合规定而被免爵削地，有的因为没有后嗣而封国被废除。到了汉成帝时，王氏专擅朝政。刘向劝谏说：“臣听说，公族是国家的枝叶。枝叶凋落，根本便没有可以遮蔽依靠的地方。如今同姓宗室日益疏远，外戚专擅政权，排斥宗室，孤立削弱公族，这不是保卫社稷、安定巩固国嗣的办法。”他的话深切恳切，引用了许多事例。汉成帝虽然悲伤叹息，却不能采纳。到了汉哀帝、汉平帝时，异姓掌握权力，借用周公辅政的名义，却造成田常篡乱的结果。王莽高高拱手窃取天子之位，一朝之间便使四海臣服。汉朝宗室的王侯解下印绶，奉献社稷，仍然害怕不能成为他的臣妾。有的人竟替他制造符命，歌颂王莽的恩德，难道不可悲吗！由此说来，并不是宗室子弟在汉惠帝、汉文帝之间独独忠孝，而在汉哀帝、汉平帝之时突然叛逆，只是因为当时权力轻、势力弱，不能掌握决定权罢了。幸亏光武皇帝挺立出世所罕见的才姿，在王莽已经成事之后将他擒灭，在汉朝后嗣断绝之后重新继承汉统，这难道不是宗室子弟的力量吗？可是后来仍然不鉴戒秦朝的错误策略，反而沿袭周朝的旧制度；继续实行亡国的法令，却侥幸希望获得无穷的年限。到了汉桓帝、汉灵帝时，宦官掌握权柄，朝廷内没有为国死难的臣子，朝廷外没有共同忧患的诸侯国；君主孤立在上，臣下在下面玩弄权势，根本和枝末不能相互驾驭，身体和手足不能相互指使。因此天下像沸腾的水一样动荡，奸邪凶恶之徒一同争斗，宗庙被焚烧成灰烬，宫室变成丛生荆棘的荒地。占有九州的土地，身体却没有可以安处的地方，可悲啊！魏太祖武皇帝亲自具备圣明的资质，又兼有神武的谋略，以王朝纲纪废弛断绝为耻，以汉室倾覆为忧，在谯、沛兴起，如飞龙腾起；在兖、豫发展，如凤凰翱翔；扫除凶恶叛逆，消灭鲸鲵般的巨寇。迎接汉帝到西京，定都于颍邑。德行震动天地，义举感动人神。汉氏奉承天命，把帝位禅让给大魏。大魏兴起至今，已经二十四年了。观察五代存亡的教训，却不采用它们的长远策略；看见前车倾覆，却不改变自己所走的车辙。把子弟封王在空虚偏僻的土地上，君主有百姓却不能役使；宗室逃散于民间，听不到国家政事，权力和普通百姓相等，势力与平民没有区别。这样不是安定社稷、建立万世基业的办法。而且如今的州牧、郡守，就是古代的方伯、诸侯，都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兼任军政职责；有的几个人势力相当于一个国家，有的兄弟共同占据要地。可是宗室子弟竟没有一人置身其中，与他们相互维持。这不是强干弱枝、预备万一之变的办法。如今任用贤能之人，有的越级成为名都的长官，有的成为偏师的统帅；而宗室中有文才的，必定只让他担任小县县令，有武才的，必定只把他安置在百人之长的位置。这样就使廉洁高尚之士把志向完全局限在车马羁绊之中，使有才能的人以同品类之外的人为伍而感到羞耻。这不是鼓励进用贤能、以礼节褒奖优异宗族的办法。泉水枯竭，水流就会干涸；树根腐朽，树叶就会枯萎；枝叶繁茂，可以遮蔽根部；枝条凋落，根本就会孤立。所以俗语说：“百足之虫，直到死也不会倒下，是因为扶助它的足很多。”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城墙的根基不能仓促建成，威望名声也不能一朝建立，都是逐渐经营、长期积累的。譬如种树，时间久了，根本才会深厚牢固，枝叶才会茂盛。如果仓促之间把树移到山林中，栽在宫阙下面，即使用肥沃的黑土培土，用春日的暖气温养，仍然救不了它的枯萎，哪里还顾得上使它繁茂生长呢？树木尚且像亲戚，土地尚且像士人百姓；建置的时间不长，下面的人就会轻视上面的人，平常安居时尚且担心他们离心叛乱，到了危急时刻又将怎么办呢？所以圣明的君王在安定时不放纵安逸，是为了考虑危难；在存在时便预先设置防备，是为了警惧灭亡。因此，即使疾风突然到来，也没有摧折拔起的忧虑；天下发生变故，也没有倾覆危亡的祸患。阮嗣宗《达庄论》（大约依据《文子》和《道德指归论》写成，文章也很相似。《通易论》比这篇更好，但写得散漫而没有条理。这种问答体，大致与《解嘲》《客难》相似，但立意各不相同。晋代以后撰写论说文章，常有这一类。） 在伊单阏之辰、执徐之岁，正当万物开始萌发的时节、季秋漫长夜晚的月份，先生徘徊翱翔，迎着风游行；向前沿着赤水之上行走，回来登上隐坌之丘，面对曲辕之道，回望泱漭之州，恍惚间停下，忽然间休息，不知道先前为什么行走、现在为什么停留，惆怅而没有快乐，忧愁地回到白素那里。白天闲居时，他倚着几案弹琴。于是缙绅中好事的人，一同听见这件事，共同商议撰写辞句、联缀文句，启发平日的疑问。于是有人照镜整饰仪容，咬牙先行；有人推算年岁、接踵而来，彼此相随一同前进；他们步履从容，目光炯炯，踏着台阶走来，快步而又舒展地到达。众人并肩而坐，恭敬地收拢衣袖，互相观望，却没有人肯先发言。其中有一个人是杰出之士，他瞪眼击节，激昂地说道：“我生在唐、虞之后，成长于文王、武王的后裔之间，游处于成王、康王的盛世，身逢当今兴盛的时代，诵读六经的教诲，学习我们儒家的行迹。我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高耸如飞羽的冠帽，垂着曲折的衣襟，扬起两只鶂鸟般的冠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还没有听闻最高道理的要旨，难道它有不同于这些的吗？况且大人物称道它，小人物也承袭它。希望听到最高的教诲，以解开我的疑惑。”

译先生说：“你所疑惑的是什么呢？”客人说：“天道以顺应为贵，地道以贞正为贵，圣人修习这些道理，用来建立自己的名声。吉凶各有区别，是非有一定的准则；人们致力于追逐利益和崇高的权势，厌恶死亡而看重生存。因此天下安定，大功得以成就。如今庄周却把祸与福看作齐一，把生与死看作相同，把天地看作一件东西，把万物看作同一根手指。这岂不是用偏激的说法使人迷惑而失去真实，自己却以为确实正确吗？”于是先生抚琴自得，慨然叹息，低头微笑，抬头流转目光，吐纳精神，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从前有人想登上阆峰去观览，带着端正的冠服，驾着骅骝，到达昆仑山下，却沉没在那里再也没有回来。端冕只是平常服饰中的冠帽，骅骝也不过是平常乘坐的马，并不是用来腾跃到增城之上、游览玄圃之中的。况且烛龙的光明，照不到一间堂屋之上；钟山的出口，也不能在曲折幽深的室内谈论。现在我要从崔巍的高处下来，阻止杜衍谩之流，说明你所遵循的道理，希望你几乎能够醒悟并有所获得。天地产生于自然，万物产生于天地。自然没有外部，所以称为天地；天地有内部，所以产生万物。当它没有外部时，谁能说它们不同呢？当它有内部时，谁能说它们各自殊异呢？地流动着它的燥气，天承受着它的湿气；月亮从东方升起，太阳向西方落下，随之彼此相从，分解之后又重新结合。上升称为阳，下降称为阴；在地上称为理，在天上称为文；蒸腾称为雨，散布称为风，炽热称为火，凝结称为冰；有形称为石，有象称为星；月初称为朝，月末称为晦、幽暗；通达称为川，回旋称为渊；平坦称为土，积聚称为山。男女处于同一位置，山与泽气息相通，雷与风互不侵害，水与火互不迫近；天地合成它们的德性，日月顺应它们的光明。自然本为一体，万物便依循它们通常的规律；进入称为幽，显出称为章，一气有盛有衰，虽有变化却不受损伤。因此，重重阴气所形成的雷电，并不是另外产生的异物；天地和日月，也不是彼此殊异的东西。所以说：从它们相异的一面看，肝和胆、楚地和越地都像彼此相隔；从它们相同的一面看，万物都是同一个整体。“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形体承受着自然的形态。身体，是阴阳的精气；本性，是五行的正性；情感，是游魂变化所产生的欲望；精神，是天地用来驾驭万物的东西。从生命存在这一方面说，万物没有不长寿的；推及死亡这一方面说，万物又没有不夭折的。从小处看，万物没有不小的；从大处看，万物没有不大的。夭折的孩子可以算作长寿，彭祖反而可以算作夭折；秋毫可以算作巨大，泰山可以算作微小。因此，把生死看作一贯相通，把是非看作同一条理。分别来说，须和眉是不同的名称；合起来说，也不过是身体的一根毛。六经所说的，是分别安置事物的教诲；庄周所说的，是表达根本意旨的话。从大的方面来临视它，最高境界没有外部；从小的方面来治理它，万物各有自己的法则。拘守什五之数，辨明左右的名称，只是一偏之见；顺循自然、以天地为本性的说法，才是广大空旷的议论。凡是耳目等感官及其职分的安排，各器官担任自己的职司而不互相更换，都是为了奉养身体，并不是要使手足断绝、肢体撕裂。可是后世喜欢标新立异的人，不顾根本，只顾各自说‘我’罢了，哪里还要等待别人呢？他们残害生命、损伤本性，反而把身体当作仇敌；割断肢体，也不认为疼痛。眼睛只看见色彩，却不顾耳朵听到的声音；耳朵只听取声音，却不等待心中的思考；心追逐欲望，却不顺应本性的安适。所以疾病一旦萌发，生机就会耗尽；祸乱一旦兴起，万物就会遭到残害。至人对生存安然，对死亡宁静。活着安然，情感就不会迷乱；死去宁静，精神就不会离散。因此能够随着阴阳一起变化而不改变根本，顺从天地一起变迁而不动摇。活着尽其寿命，死去顺应其时宜，心气平和调治，消长也不会失常。“因此，广成子居住在空同山，得以进入无穷之门；轩辕登上昆仑的山丘，却遗失了玄珠的根本。这说明潜藏自身的人容易保全生命，背离根本的人却难以长久存在。冯夷如果没有遇到海若，就不会知道自己渺小；云将如果没有在鸿濛那里受挫，就无法知道自己的不足。由此说来：自以为是的人不能彰显，自我树立的人不能站立；守有的人有所凭据，持无的人没有轨则。月亮到了弦时便渐满，太阳早晨升起便不断前进；咸池不会停留在阳谷之上，太阳悬车之后也将要落入。因而，求取所得反而会丧失，争着显示明察反而会失去；没有欲望的人自然满足，空虚的人反而能够承受充实。山体安静而谷地深邃，是自然的道理；领会自然之道而端正自身，是君子的实际。因而，制造智巧的人会伤害万物，彰明是非的人会危及自身，修饰实质以显示清白的人会迷惑于生命，害怕死亡而贪恋生存的人会失去真实。所以自然的规律一旦不能施行，天地就不得安泰，日月也会争相运行；早晚失去常期，两个白天和两个黑夜就无法区分。人们竞相追逐、趋求利益，错乱偏斜、横冲直驰，父子不能和合，君臣彼此乖离。因此，反复申说以求取信任，是梁下之人的诚意；克制自己来成全别人，是郭外之人的仁慈；偷取兵器并自缢而死，是亡国之家的子弟；剖开腹部、割裂肌肉，是扰乱国家的臣子；炫耀精华、披受沆瀣，是昏乱时代的士人；踏霜露、蒙尘埃，是贪婪冒进的百姓；洁净自身以笼罩世人，修养自身以彰明污浊，是遭受诽谤的一类人；反复铺陈是非、背弃实质而追逐文饰，是迷惑昏乱的一类人。事情的成就不在于媚悦，也不在于以容貌求取信任。所以，披戴珠玉而投身水火，是桀、纣的结局；含着豆子、采食薇菜，彼此饥饿而死，是颜回、伯夷的困厄。因此，名利的道路一旦开放，忠信的诚意就会淡薄；是非的言辞一旦显著，淳厚的感情就会消损。所以最高道理的极致，是混同为一而不加分别，万物同为一体，得失都无从听闻。伏羲氏结绳以记事，神农教人耕种；违逆它的人死亡，顺从它的人生存。又怎么知道贪浊是刑罚，而贞正清白是名声呢？假使最高德性的要旨，不过是没有外部而已，那么万物就大同而淳厚坚固，不使根本的纲纪分裂；清净寂寞，空旷豁达以等待，善恶没有可分别的，是非没有可争辩的。因此万物返回它们的本位，便得到了它们真实的情性。

译儒家、墨家之后，坚白之辩等学说一同兴起，把吉凶附会于万物，把得失归结于内心，结党聚徒，彼此以辩说相攻。过去齐国的大夫和三晋的士人，曾经一起瞪眼张胆，分别争论这些问题。他们都认为人生百年难得，而日月流逝并无常态。于是都盛养仆马，修饰衣裳，美化珠玉，装点帷帐墙壁；出则向君上献媚，入则欺凌父兄；矫饰才智，竞相追逐纵横之术。家庭因聪慧的子弟而残败，国家因有才的臣子而灭亡。所以不能终享天年，反而大大自我割裂、系缚于世俗。正因如此，山中的大树，根本虽然粗大，却没有什么能吹动它；众窍彼此应和，忽然之间又自行停止。大雁若不能保全，是因为失去它的本质而使文饰混浊；“死生无变”以下十字疑为讹文。乌龟被视为珍宝，是因为人们认为它能知晓吉凶。因此，至人使本质清明而使文饰混浊，死生虽有变化，却从未有意造作之说。那些分别言说的人，是败坏大道的言论；强行折辩的人，是毁坏德行的开端；气机分裂，是一身的疾病；怀有二心，是万物的祸患。所以，那些整束衣冠、凭轼而行的人，行动必然有所离失；心中计虑成败的人，坐在那里也在寻求敌手；越过险阻、攻取艰险的，是赵国一类的人；搬山填海的，是燕、楚一类的人。庄周见到世人如此，所以阐述道德的奥妙，叙说无为的根本，用寓言来推广它，用远古之物来延展它，姑且借此慰藉无为之心，而在一世之中逍遥自得。难道是想要在咸阳宫门外求取名声，和稷下学士争辩吗？善于接纳别人的人，只是加以引导罢了，并不违逆他。因此，公孟季子穿着绣衣来见墨子，墨子并不攻击他；中山子牟心思在魏阙之间，詹子也不拒绝他。顺着他来访的原因，利用他所能达到的条件，循势安顿他，使他自己安居其位；启发并开导他，使他自己舒展开来。况且庄周的书，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难道还没有听过太始的论说、玄古的微言吗？只要能够不伤害万物而使形体得以生存，不毁坏万物而使精神清明，形神都掌握在自己手中，道德就能成就；忠信不离其身，上下就能平和。这位客人今天所谈的与古代相同，但所说的意义却不同；这说明他的心能够守住根本，而口中所发出的言语却与内心并不相应。于是那几个听讲的人，像风摇波荡一样，彼此相视，〔“月啇脉”疑有讹误〕，乱了次序而退去；“唐跌失迹”疑为讹文，后文只说他们跟随并远望而已。后来他们也渐渐因此知道那人其实没有真才实学，因而丧气，并为自己衰败偏僻的见识感到惭愧。嵇康《养生论》。（这类文章出自《论衡》，其中时常有拾取前人余慧之处可供采用。） 世上有人说，神仙可以通过学习求得，不死可以凭力量达到；也有人说，人最长寿不过一百二十岁，这是古今共同的限度，超过此数的，全都是夭折或妄说。这些说法都在两方面失实。现在姑且粗略加以论述。神仙虽然不是亲眼所见，然而典籍所记载、前代史书所传述的，把它们考核起来讨论，确实是有根据的。他们似乎只是特别承受了异气，禀受于自然，并不是积累学问所能达到的。至于导引调养若能得其方法，使性命尽其自然，上等可以获得一千多岁，下等也可以活到几百年，这种情况是可能有的。只是世人都不精通其道，所以没有人能够做到。为什么这样说呢？服药求汗，有时未必能出汗；可是羞愧之情一旦聚集，汗水却会畅然流出。整天没有吃饭，就喧扰不安地想吃东西；可是曾子含哀守丧，七天也不感到饥饿。半夜坐着，就昏昏沉沉地想睡觉；内心怀着深重忧虑，却能直到天亮也不闭眼。用力梳理鬓发，饮用醇酒，才能勉强使面色红润；壮士发怒时，神色顿变，头发竖起直冲帽冠。由此说来，精神对于形体，犹如国家有君主一样。精神在内躁动，形体就在外面败坏；正如君主在上昏庸，国家在下混乱。譬如在商汤时代种田，偏偏得到一次灌溉的好处，即使最后仍归于焦枯，也一定是接受过一次灌溉的比没有灌溉的晚枯。那么，一次灌溉的益处，本来就不可抹杀。然而世人常说，一次发怒不足以损害性情，一次悲哀不足以伤害身体，因而轻视并放纵它。这就像不知道一次灌溉的好处，却希望旱苗长出好谷一样。因此，君子知道形体依靠精神而立，精神也须凭借形体而存在；明白生命之理容易丧失，知道一次过错也会损害生命，所以修养性情以保全精神，安定心神以保全身体。使爱憎不寄居于情感，忧喜不滞留在意念中，淡泊而无所感动，身体和气息自然平和。又通过调节呼吸、吐纳气息、服食养身，使形神彼此亲和，表里一同得到调济。田里播种，一亩收十斛，称为良田，这是天下通行的说法。却不知道采用区田法播种，可以收获一百多斛。同样是种田，由于栽培方法不同，功效和收获便相差悬殊。说商人没有十倍的利润、农夫没有百斛的期望，是拘守常规而不知变通。况且豆子使人身体沉重，榆树使人昏睡，合欢能消除愤懑，萱草能使人忘忧，这是愚人和智者都知道的。黛草和辛味之物会损害眼睛，豚肉和鱼类不能滋养身体，这是世人平常所知的。虱子处在头发中便变黑，麝食用某物便产生香气，颈部处于险恶之地便生瘿，牙齿处在晋地便变黄。由此推论，凡是所吃食物的气，都能蒸腾熏染性情、沾染身体，没有不相互应合的。难道就只能使人沉重而不能使人轻快，只能使眼睛昏暗而不能使它明亮，只能使身体变黄而不能使它坚实，只能使人芬芳而不能使香气延续吗？所以神农说：“上等药物养护生命，中等药物养护性情。”这确实是懂得性命的道理，因而借助辅助调养来使它们通达。可是世人不能察觉，只看得见五谷，沉溺于声色；眼睛被青黄等色彩迷惑，耳朵专门追逐淫靡的音乐；浓厚滋味煎熬脏腑，甜酒烈酒熬煮肠胃，香气芳味腐蚀骨髓，喜怒扰乱正气，思虑消耗精神，哀乐损伤平和纯粹的本性。凭这样微小的身体，攻击它的途径却不止一条；身体容易耗竭，又受到内外夹攻，身体不是木石，怎么能够长久呢？那些过度任性自用的人，饮食没有节制，因而产生百病；贪恋女色而不知疲倦，因而导致精力衰竭。又遭受风寒侵害、百毒损伤，在半途因种种灾难夭折。世人都知道哀悼嘲笑，说这是不善于保养生命。至于处置身体失去规律，从细微处开始损亡，细微的损害积累成损伤，损伤积累成衰弱，由衰弱而生白发，由白发而至衰老，由衰老而至死亡，闷闷然不知缘由，中等才智以下的人把它称为自然如此。即使稍有觉悟，也都只在灾患初起时叹息悔恨，却不知道在众多危险尚未显现时就谨慎防范。这就像齐桓侯身怀将死的疾病，却因扁鹊预先看出而发怒，把感觉到疼痛的那一天当作染病的开始。祸害在细微时形成，却等到明显时才救治，所以有救治无效的道理；在普通人的生活范围内纵情驰骋，所以只能得到一般人的寿命。仰观俯察，没有不是这样。人们用许多事例自我证明，用众人相同的处境自我安慰，认为天地的道理不过如此罢了。即使听说养生之事，也只凭眼前所见便断定它不对。其次，有人狐疑不决，虽稍稍有所向往，却不知道从哪里做起。再其次，有人勉强自己服药，半年一年辛劳而未见效，意志因厌倦而衰退，半途又放弃。有人再用沟渠引水，却又从尾闾把水泄掉；有人想坐等显著的报效，或者压抑感情、忍住欲望，割舍抛弃荣华的愿望。然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望的却在几十年之后。又担心两方面都失去，内心怀着犹豫。内心彼此争战，外物又加以诱惑，互相拖延、相互倾覆，这样便再次失败。

译至为精微奥妙的事物，可以用道理认识，却难以用眼睛察见。譬如樟树，生长七年以后才可以察觉其变化。如今用躁动竞争的心，走向希求清静的道路，心意急切而事情进展缓慢，期望眼前见效而回应却在遥远将来，所以没有人能够坚持到底。那些悠悠忽忽的人，因为没有立刻见效便不再追求；追求的人又因为不能专一而丧失所从事的事业。偏执一端的人，因为不能兼顾而毫无功效；追逐旁门之术的人，因为小道而自取沉溺。凡是这类情形，所以想要养生的人万中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善于养生的人却不是这样：清虚、宁静、安泰，减少私心，降低欲望。他知道名声地位会伤害德行，所以轻视它们而不经营，并不是有意欲求之后才强行禁止；他知道浓厚滋味会损害性情，所以抛弃它们而不顾念，并不是先贪恋之后才压制。外物牵累心神的念头不再存在，精神元气因醇厚淡泊而独自显著；心境旷达而无忧患，寂静而无思虑，又以专一来守护它，以中和来调养它，使和顺之理日益充实，与大顺之道相同。然后用灵芝蒸养，用醴泉滋润，用朝阳晒暖，用五弦琴声安抚；无为而自得，体悟玄妙，心守本元；忘掉欢娱之后，快乐才充足；遗忘对生命的执着之后，身体才得以保全。这样下去，或许可以和羡门比长寿，和王乔争年岁，怎么会不能达到呢？陆士衡《五等论》。（构思极为严密，细密的意旨极多，但也因此使文气受到拖累。） 治理国家、规划田野，是先王慎重对待的事情；创立制度、留下根基，是为了使后世更加兴隆。然而经略的方法各不相同，使国家长久的方术也因时代而异。五等爵制始于黄帝、唐尧，郡县治理创始于秦、汉。其得失成败，都完整地记载在典章和训诰之中。因此，其中的详情是可以加以论述的。先王知道帝王事业极其重大，天下疆域极其广阔；广阔的天下不能凭一人偏制，重大的责任不能独自承担；责任重大，必定要借助众人的力量；治理广阔的天下，终究要依靠人才。因此设置官职、分掌职务，是为了减轻君主的负担；同时建立五等爵位，是为了扩大制度的规模。于是制定封疆的典章，按照亲疏安排适宜的关系，使万国彼此维系，形成磐石般坚固的基础；使宗室和庶民杂居，以确定如城墙一般的屏障事业。又由此看出，使天下长久安定的统御之道，必须懂得人情的大体，知道人往往不如厚待自己，不如谋求自身利益；安定上位者，在于使下属喜悦；成就自己，在于使他人得利。所以《易》说：“用喜悦来役使人民，人民就忘记了劳苦。”荀卿说：“不先使人得利而直接谋利，不如先使人得利、然后自己获利那样有利。”因此，把天下分治而使天下得到丰厚安乐，自己也能与天下共同忧虑；把丰厚的利益给予天下，自己也能与天下共同承受祸害。利益广泛，恩德就深厚；安乐长久，忧虑就深远。所以诸侯享有食邑的实际利益，万国承受世代相传的福祉。这样一来，面南而立的君主各自致力于治理自己的封国，九服之内的百姓知道自己有确定的君主；上层对下民的爱护由此产生，下层对上层的体信也由此凝结。世道太平时足以敦厚风俗，道德衰败时足以抵御暴乱。因此，强悍刚毅的国家不能独占一时的权势；雄伟俊杰的人士也没有地方寄托称霸称王的志向。这样，国家的安定就由于万邦共同谋求治理，君主的尊贵就依赖诸侯各自谋求自身利益。譬如众多眼睛共同营造方形，天网自然就会舒展；四肢都推辞艰难，心腹和股肱之臣便能得到治理。这就是三代能够遵循正道、四王能够流传功业的原因。兴盛衰败、隆盛凋敝，本来就是事理所固有的；教化的兴废，则取决于当政之人。即使希望法制长久，也有它必然衰败的时候；光明的大道也有时会变得昏暗。因此，世袭制度败坏于强臣专制；厚待下民的典章，因末世的折损而出现漏洞；侵凌弱小的祸端，起自三季；衰微陵夷的灾祸，终于战国七雄。过去成汤亲自鉴察夏桀灭亡的教训，周公旦亲眼经历商人的戒惧；文与质相互调济，损益都有具体措施。因此，五等爵礼不因时代而改变，封疆制度有所隆盛，难道是因为玩忽了夏、商二代的祸患而昏昧于治理国家的谋略吗？本来知道百代以后不能预先控制，良好的制度也不可能没有弊端；但侵凌弱小的耻辱总好过宗庙绝灭，国家土崩瓦解的困境也痛苦于逐渐衰败。因此，开始规划时权衡其较多的福分，考虑结局时求取较少的祸患。这并不是说侯伯制度绝无导致混乱的因素，也不是说郡县制度不能实现治理。所以国家有忧患时，依靠诸侯放弃自己的地位来解除；君主软弱时，依凭诸侯翼护拥戴。等到承受微小弊端并逐渐积累，王室于是卑弱下来，但仍保全名位，使福祚延及后嗣；皇统虽然幽暗却没有断绝，神器虽然闭塞却终究保存，难道不是因为设置制度、形成权势使它如此吗？到了秦朝灭亡之后，秦人抛弃正道而任用权术，为周朝的失误作戒，自以为得计。不久，斧钺便从自己所庇护的地方砍来；治理国家时不懂得削弱下属，国家的福庆独自享受利益，君主的忧患却没有人和他共同承担。秦虽迅速灭亡、趋于混乱，原因不止一个，但颠沛的祸端，实在来自孤立无援。这大概是只想到五等爵制的小怨，而忘了万国共同承受的大德；知道逐渐衰败的可怕，却不明白土崩瓦解的痛苦。周朝的衰弱并非一朝一夕，自来就有，国家缺少贤明君主，已经十多个世代。然而只要有一句话号召勤王，诸侯就一定响应；一旦君主振作威严，远方的国家便先行反叛。所以强大的晋国收回了请求增加隧道葬礼的图谋，暴虐的楚国也停止了窥视九鼎的野心。难道还会有刘邦、项羽能够窥伺函谷关，陈胜、吴广敢在大泽乡发号施令吗？假使秦人沿袭周朝制度，即使无道，也还有人与它共同承担弊病，灭亡的灾祸难道会在从前那样迅速到来吗？汉朝纠正秦朝的弊端，大规模分封侯王，封国疆土过于广阔，因而不遵守旧典。所以贾谊忧虑它的危险，晁错痛恨它可能造成的祸乱。于是诸侯凭借国家的富强和士民的力量，势力强大的便反而迅速取胜，土地狭小的便起兵较迟；六国旧臣触犯了羸弱的纲纪，七国诸侯冲破了疏漏的法网；汉高祖被平民出身的部众所灭，西京又受东帝之祸。这里的祸患，是矫枉过正造成的灾难，而不是分封诸侯本身的过错。然而吕氏之乱发生时，朝廷士人向外寻求援助，宋昌谋划安定汉室，也必然要称说诸侯的作用。到了汉朝中叶，朝廷忌惮诸侯失去节制，便削弱分割宗室诸王，使他们有名无实；天下因此空旷无主，又重新走上秦朝灭亡的旧路。所以五侯作威作福而不顾忌万国；王莽在新都承袭汉室，夺取天下就像俯身拾取遗物一样容易。光武帝中兴，继承并隆盛皇统，却仍沿袭前车覆辙，养成了丧失国家的积弊。仅仅过了几代，奸邪之人便充斥朝廷。最终一旦强臣专擅朝政，天下就随风倒伏；一个人纵横作乱，城池便自行毁坏，难道不危险吗？周朝衰败时，王室难以振兴，放纵天命的有七位大臣，侵犯君位的有三个公子。继位的君王丢弃九鼎，凶恶的宗族占据王城；钟鼓和战鼓在宫门内外震响，刀锋箭矢流入绛宫的门阙。然而祸患只止于京畿，危害没有扩散到更远的地方，天下当时仍然安宁，正以治理来等待混乱。因此宣王能够从共和行政中兴起，襄王、惠王也能在晋、郑的辅佐下振作。哪里像东汉、西汉那样，宫门台阶才暂时受到扰乱，四海已经沸腾；奸臣早晨入朝，九服之内晚上便陷入混乱呢？

译远则考察王莽篡逆之事，近则观察董卓专权之时，亿万百姓无不痛心，愚者智者同样悲痛。然而周朝因此保存，汉朝却因此灭亡，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当时缺少像过去那样的臣子，士人没有匡扶天下、会合诸侯的志向吗？大概是因为远大的功业受制于时代不同，雄心又被卑弱的形势挫败了。因此烈士捶胸顿足，最终还是落入寇仇手中；中等之人改变节操，去帮助残暴国家的桀纣。即使有时也有人聚集志同道合者谋求保卫王室，但上面没有深沉贤明的君主，下面的人又都像市井之人；军队没有预先编定的次序，君臣没有彼此保全的意志。因此义兵如云聚集，却救不了劫持和弑杀的灾祸；民众的向往尚未改变，却已经看见大汉灭亡了。有人认为诸侯世袭的地位不一定能够长久保全，昏君暴君有时也会接踵出现，所以五等制度容易多乱。如今的州牧、郡守，都凭借朝廷授予的官职和一般的才能；即使偶有失误，取得的成效本来还是多的，所以郡县制度容易用来治理。德行美盛、政治清明时，黜陟考核每天施行，长官和属官都各自履行职责；而淫乱昏庸的君主没有地方容纳过错，为什么不能治理呢？所以前代也曾凭借这一制度兴盛。假如国家衰败，百官制度自行紊乱，卖官的吏员以财货衡量才能，那么贪婪残酷的祸根都将和诸侯作乱一样，哪里能保证不乱呢？所以后代君王也曾因此而废败。概括地说：五等爵制下的君主，为了自己而谋求治理；郡县制度下的长官，则为了利益而谋求外物。凭什么可以证明呢？谋求升迁、追逐功名，是做官者通常的志向；修养自己、安定百姓，是贤良士人所希望达到的目标。追求升迁的心情急切，而安民的声誉来得迟缓。因此，侵害百姓来使自己得利，是在位者所不忌惮的；损害实际事务来培养名声，是官长日夜所做的事。君主没有终年长远的谋划，臣子怀抱的只是眼前的志向。五等爵制则不是这样：他们知道国家就是自己的土地，百姓都是自己的人民；百姓安宁，自己就得到利益；国家受伤，家族也会承受祸患。因此前代君主希望把功业留给后世，后代子孙也思念祖先的事业；上面没有苟且偷安之心，下面的人都知道巩固国家的道理。假使贤能之人一同处在治理之位，功效会有厚薄不同；两个愚人一同处在乱世，过失也有深浅不同。这样看来，八代的制度差不多可以用一个道理贯通，秦、汉的典制，也几乎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了。潘正叔《安身论》：崇尚德行没有比安定自身更大的，安定自身没有比保存正道更重要，保存正道没有比去除私心更重要，去除私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深。因而君子先安定自身再行动，先改变心意再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再有所求，先坚定志向再实行。然而，行动是吉凶的开端；言语是荣辱的主宰；求取是利害的关键；实行是安危的决断。因此君子不妄动，行动必合乎正道；不徒然说话，说话必合乎道理；不随便求取，求取必合乎义；不虚浮行事，行动必依据正道。这样做就能免除遭受攻击的凶祸，享有上天自然降下的福佑。所以自身不安定便危险，言语不合人心便悖乱，交往不审慎便迷惑，行为不坚定便危险。这四者若存于内心，忧患就会从外部接踵而来。忧患的到来，必然产生于自私，并兴起于欲望。自私的人不能成就自己的私利，有欲望的人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是事理的极致。欲望如果不能满足，能够不争斗吗？私利如果不能实现，能够不相互攻伐吗？人人都为自己打算，家家都有自己的欲望，众多欲望同时争夺，各种私心彼此攻伐；争斗是混乱的萌芽，攻伐是怨恨聚集的所在。怨恨和混乱一旦形成，危害就会随之而来，能不畏惧吗？然而那些舍弃根本、追逐末节的人，以及只知进取而忘记退守的士人，无不修饰才华、逞露智慧，显露锋芒、拔取头角；他们在趋附权势利益的交往中倾斜依附，在当权者所从事的事务中奔驰争逐。朝廷上有准备弹冠相庆的朋友，民间有结交为官的同党；党羽在面前炽盛，荣誉名声在后面煽动。掌握权力时，趋赴依附者如鱼鳞般聚集；失去宠信时，离散者如瓦片般崩解。求取利益时，就托称有刎颈之交；争夺仕进道路时，就制造刻骨的仇隙。于是浮华虚伪如波涛腾涌，曲折诡辩如云气沸腾；寒暑变换便有不同的声调，早晚之间便有不同的价值判断。蹩脚的弩也希望显示奔驰放射之迹，铅制的刀也争着表现一割之用。到了爱憎彼此攻击、取舍相互争战的时候，诽谤和议论纷纷而来，毁誉纵横交错；君子致力于才能，小人夸耀技艺；上面的风气衰败，下面的习俗败坏。祸患结成而产生怨恨，争斗起来却不强盛；祸患临头才悔恨，彼此攻伐时又不能明辨。大的会倾覆国家、丧失家族，次的也会覆灭自身、断绝祭祀。原因是什么呢？难道不是开始于私欲，终于争斗攻伐吗？君子却不是这样：知道自私会损害公义，所以把自身置于外物之后；知道欲望会伤害德行，所以远离并断绝荣华利益；知道争强好胜会招致灾祸，所以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知道喜欢夸耀功劳会招来怨恨，所以有功而不自以为有德。安定自身却不营求私利，所以自身端正而私利也能保全；谨慎说话却不迎合欲望，所以言语能够奏效，欲望也能顺遂；确定交往关系却不求取好处，所以交情得以建立，利益也更加深厚；谨慎行事却不求取名声，所以事情成功而名声自然美好。静止时就立足于无私的境界，行动时就走在不争的道路上。这样必将通晓天下的道理，调济万物的本性。把天下看作自己，所以与天下共同拥有欲望；把自己看作万物，所以与万物共同享有利益。能够保全安定，并不是说要厚养生命、沉溺于安逸享乐，而只是不能忘记危险；能够不断进取，并不是说要穷尽尊贵宠爱的荣华、凭借名位的厚重，而只是不能忘记退守；能够保持治理，并不是说要严厉施行刑政、彰明监察禁令，而只是不能忘记混乱。因此，睡在蓬草屋里，隐居在狭陋的巷子中，披着粗短的麻布衣，吃藜藿野菜，住在四面土墙之中，换上衣服就出门，只要守存大道，就不能说不安定；即使坐在华丽宫殿中，乘坐饰有文采的车，穿着绣有黼纹的衣服，享用方丈之食，居住在重重门禁之内，成列而行，也不能和这种安定相比荣耀。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以布衣为甘美，以山林沼泽为安乐，沾湿身体、污泥双足，耕作之后才进食，只要崇尚德行，就不能说没有进取；即使身居高位，享受优厚俸禄，掌握权衡，执掌机密，功劳盖过当世，势力可与君主相当，也不能和这种进取相比安逸。抛弃心意思虑，埋没才智，忘掉心胆，舍弃形体器用，外表像无能，志向像赶不上别人，只要心地端正，就不能说没有治理；即使计策繁多、术艺广博，明察刑名，严峻法制，文辞辩说流转无穷，议论超绝当世，也不能和这种治理争功。因此，所谓安定，是安定于道；所谓进取，是进取于德；所谓治理，是治理自己的内心。从来没有安定自身却不能保全国家的，增进德行却不能处于富贵的，治理内心却不能治理万物的。然而，思考危险正是为了寻求安定，考虑退守正是为了能够进取，害怕混乱正是为了保全治理，戒惧灭亡正是为了获得保存。

译至于使志向柔弱、使内心虚静，使精神旷达、使意趣高远，徘徊依凭于不可拔除的根本，浮游于无边无际之外；不在万物面前自我尊贵，万物却尊奉他；不在人前自我看重，人们却敬重他。他可以亲近却不可轻慢，可以尊崇却不可疏远。亲近他仿佛还嫌不够，天下就没有谁能狎侮他；推举他仿佛很容易胜任，当世就没有谁能使他困窘。显达时就施行自己的道而不以此自荣，困穷时就修养自身而不因此忧闷；被任用时立于上位却不争夺，舍弃仕途时退藏下位却不谦让。荣华不能使他动摇，耻辱也不能加害于他；利益不能使他受到劝诱，祸害也不能侵扰他；赞誉不能增加他的价值，毁谤也不能损害他。如今的求学者，如果真能放下自私的心，堵塞贪欲的追求，杜绝交争的根源，除去自夸自伐的姿态，行动时就走在最通达的道路上，静止时就进入大顺之门，心境安泰时就飞翔在寥廓的天地之间；否则就会沉沦于昏冥的深渊。邪气不能侵犯他的法度，外物不能扰乱他的精神，哀乐不能动摇他的操守，死生不能改变他的真性。把造化看作工匠，把天地看作陶铸器物的转轮，把名位看作糟粕，把权势利益看作尘埃。治理内在而不修饰外表，向自己寻求而不假借他人。以忠诚恭敬奉事君上，以慈爱恭敬侍奉父母。这样可以统御自身，可以治理万民，可以处在富贵之中，也可以安于卑贱贫困；经历盛衰而不改变，才差不多可以说是安定自身了。干令升《晋纪总论》。（气势雄健骏迈，类似贾谊；文思缜密，近似刘向，是晋代文章中的杰作。） 史臣说：过去高祖宣皇帝凭借雄伟的才略和宏大的器量，顺应时运而出仕。当魏太祖曹操开始创立基业时，他参与筹划军国大事，良谋屡屡奏效，于是驾车奔驰，辅佐历经三代。其性情深沉险峻如同城府，却能宽宏大量地容纳他人；行事善于运用权术来驾驭众人，又能知人善任、选拔人才。因此贤者愚者都心怀归附，大事小事都竭尽力量。他于是从农闲时征取邓艾，从行旅中招引州泰，把文武事务都交给他们，务必使他们把事情办好。所以能够向西擒获孟达，向东攻取公孙渊，在国内诛灭曹爽，在外部袭击王陵。神妙的谋略由他独断，出征讨伐四次都获胜，维系驾驭群臣，重大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多次拒绝诸葛亮节制的军队，又在东方支撑吴国人唇齿相依的形势。军队屡次行动，边境却没有损失。于是百姓都称许他的才能，晋朝的宏大基业开始形成。世宗继承基业，太祖承接事业。玄、丰在内乱谋，钦、诞在外部作乱。暗中谋划虽然缜密，但事情一有端倪便必然显露；淮河沿岸再次受到骚扰，而许都、洛阳并不震动。于是都废止异谋，使之融入前人的功业。然后推进钟会、邓艾，长驱直入庸、蜀，三关如闪电般扫荡，刘禅入朝称臣。天意和人事，于是都得到了证明。起初接受非常的礼遇，最终承受完备的赏赐；名位器物比周公还要尊崇，权力制度比伊尹还要严整。到了世祖，终于享有帝王之位。端正名位、安处其身，慎重言语、谨守法令；用仁爱厚待百姓，用节俭使财用充足；和谐却不松弛，宽厚却能决断。因此百姓歌咏政治更新，四海都欣悦而受到鼓舞。他继续修明祖宗的志业，思考收拾旧国的苦难。亲信大臣意见不同，公卿们也有异议，但他独自采纳羊祜的计策，把从善如流看作众人共同的原则。因此到了咸宁末年，他终于排除群臣的议论，依靠王濬、杜预的决断。泛舟通过三峡，披甲战马进入桂阳，征役没有超过两个时段，江、湘地区都来归附。夷平吴、蜀的壁垒，打通两方险要关塞，收复唐尧、虞舜的旧日疆域，把正朔颁行到八方荒远之地。太康年间，天下文字统一，车轨统一；牛马遍布原野，余粮堆在田间；行旅可以住在路旁草舍，外城的里门不用关闭。百姓相遇如同亲人，贫乏的人可以从道路上取得资助。因此当时有“天下没有穷人”的谚语。虽然太平还没有完全达到，仍因为官吏清明、奉行法令，百姓安乐地生活，称得上百代难逢的盛时。武皇去世后，陵墓上的土还没有干，杨骏便被诛杀，太后被废黜，朝廷士人和旧臣中被夷灭的有几十族。不久又因二公、楚王之变，宗室诸王没有形成屏障王室的助力，像阏伯、实沈那样的仇隙年年形成；太师、太傅等大臣没有足以为众人所瞻仰的尊贵，倾覆、坠落、杀戮、受辱的祸患却天天发生。甚至改变天子的称号为太上皇，又有免官的谣言流传。百姓看不见德政，只听见混乱。早晨还是伊尹、周公，晚上便成了桀、跖；善恶陷入成败的判断，毁誉受到权势利益的胁迫。于是轻浮薄弱、干犯纲纪的人，运用奸邪智术来投靠乱局，如同夜虫扑向火焰。内外混杂，百官失去才能，名与实相互颠倒，天罗般的法网解开了纽结。国政接连转移到乱臣手中，禁军又向外散布到四方。地方长官没有足以镇压天下的力量，关塞也没有结草为信那样的坚固防备。李辰、石冰在荆、扬地区使国家倾覆，刘渊、王弥在青、冀地区加以扰乱。二十多年间，黄河、洛水流域成为废墟，戎族、羯族掌握政权，二帝失去尊位，陵墓也无处安置。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树立制度失去权柄，托付政事没有选对人才，四方纲维不能张举，而苟且的政令太多。若在太平时制定法令，弊端尚且会导致混乱；若在混乱时制定法令，又有谁能够挽救呢？所以当时天下并不是一时变弱，军队也不是没有平日的训练。那刘渊，是离石的领兵都尉；王弥，是青州的散吏。他们都不过是弓马之士、驱驰奔走之人，是平庸的才力，并没有吴先主、诸葛孔明那样的能力；他们是新近起兵的寇贼，部众是乌合之众，并不是吴、蜀的敌手；他们放下农具拿起兵器，撕裂衣裳作为旗帜，并没有战国时代的军备；他们以下犯上，也没有邻国相助的形势。然而成败的结果却大不相同，他们扰乱天下如同驱赶群羊，攻取二都如同俯身拾取芥子。将相侯王接连被杀，想求做奴仆却仍不可得；后妃嫔妾和公主被戎兵俘虏凌辱，难道不可悲吗？天下，是巨大的器物；众生，是贵重的牲畜。爱憎彼此攻击，利害相互争夺，这是事势的常态。

译这就像水积在堤防之内，烈火蔓延在原野之上，从来不能片刻安静。器局广大者，不可以用急躁的治理去对待；形势动荡者，也不能让争竞去扰乱。古代先哲和贤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抵御大患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防御大灾却不独占其利益。百姓都知道君上的德行使自己得以生存，却不认为君上是疏浚自己来使他们生存；因此感动而回应，喜悦而归附，如同晨风吹拂北林，如同龙鱼奔向深渊和水泽。他们顺应天意而享受时运，回应人心而协和道义。然后设置礼仪文饰来治理他们，制定刑罚来威慑他们，谨慎地表明好恶，审察祸福来晓谕他们，选求明察之士来任官，深厚慈爱来巩固政权。因此众人都知道归向，人人乐意生存而哀悼死亡，喜悦接受教化而安于习俗。君子勤修礼仪，小人竭尽力量；廉耻在乡里家庭中深厚，邪僻在心中消除。所以百姓遇到危急时能够献出生命，却不为求生而损害义；更何况还能有人振臂大呼，聚集众人去干犯纲纪、发动叛乱吗？根基广就难以倾覆，根系深就难以拔除；条理分明就不会混乱，胶结牢固就不会迁移。这就是从前拥有天下的人能够长久的原因。难道当时没有偏邪的君主吗？只是依靠道德、典章和刑法来维持罢了。所以延陵季子通过听乐，便知道诸侯国存亡的趋势和长短的期限；这大概是因为民情和风教，正是国家安危的根本。从前周朝兴起时，后稷出生于姜嫄，天命已经明显显现。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诗》说：“思念文德昭著的后稷，他足以配享上天。”又说：“建立了我们的众民，没有什么不是你所达到的极致。”又说：“果实饱满，谷粒坚实，于是建立了邰地的家室。”到了公刘遭遇狄人之乱，离开邰地迁往豳地，亲自承担劳苦。所以《诗》说：“于是把干粮包好，装在囊袋之中。”“登上山峰时居于高处，随后又降到平原，以便安置他的百姓。”后来太王被戎狄逼迫，不忍心让百姓受害，便拄着策杖离开岐下。所以《诗》说：“清早驱马而来，率领众人到西边水岸，直到岐山之下。”周人跟随他并思念他说：“仁人是不能失去的。”于是跟从他，如同赶集归市一般。居住一年形成城邑，第二年形成城市，第三年使人口和规模达到最初的五倍。他总是慰劳、招徕并安集百姓。所以《诗》说：“于是安慰他们，使他们安居；于是分左右而治理；于是划定疆界，整治田地，开通道路，分置田亩。”到了王季，能够使他的美德声名远播。所以《诗》说：“能够明察，能够类比；能够为长，能够为君，于是赐给他光荣。”到了文王，全面修治先王旧德，又使天命焕然一新。所以《诗》说：“就是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怀抱许多福禄。” 由此看来，周家世世代代积累忠厚，仁德推及草木；内则和睦九族，外则尊敬侍奉年长者，奉养老人并向他们求取治国之言，因此成就了自己的福禄。而周家的妃后亲自实行妇德四教，尊敬师傅，穿着洗涤过的粗衣，操持烦琐劳辱的事务，以妇道教化天下。所以《诗》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进而推及兄弟，用来治理家族和国家。”因此汉水之滨的女子守持洁白的志向，中林之中的士人具有纯一的德行。所以说：“《文王》至《天保》以上的诗，治理内政；《采薇》以下的诗，治理外事。开始于忧患勤劳，终于安逸享乐。”当时天下三分已有其二，周人仍然服事殷朝；诸侯不约而同来会的有八百个，仍说天命尚未到来。凭三位圣人的智慧讨伐独夫纣王，仍然端正名分教化，说这是“以逆取而以顺守”；保全大业、安定功业、使百姓安宁和睦，仍然制作《大武》的舞容，说还没有达到尽善。到了周公遭逢变乱，陈述后稷和先公教化风俗的由来，以及王业艰难的原因，所说的全是农夫、女工衣食之事。因此，从后稷开始奠定基础、安定百姓，到文王历经十五王才开始平治天下；到武王历经十六王才开始居有天下；到康王历经十八王才真正使天下安定。所以他们积累根基、树立根本，经营礼俗，调理人情，体恤隐微的民生事务，竟是这样绵密周详。推及更早的时代，虽然文质因时不同，功业也各不相同；但到了安定百姓、建立政权这一点上，他们所依据的道理却是相同的。如今晋朝兴起，功业超过百王，成事又比三代迅速，大概是因为有意采取特殊措施来完成它。宣帝、景帝处在多难的时代，致力于讨伐英雄、诛灭众多豪杰，以便迅速成事，没有来得及修养公刘、太王那样的仁德。接受遗命辅政后，又多次遇到废立之事。因此齐王不明，不能在亳地获得考察功劳的机会；高贵乡公年少，也不能重新成为明主。晋朝二祖迫近禅让和代替的时机，没有闲暇等待三分天下、八百诸侯会聚那样的机会。这就是晋朝创立根基、树立本业不同于前代的地方。又加上朝廷中缺少德行纯正的人，乡里中缺少操守不二的长者；风俗淫靡邪僻，所崇尚和所羞耻的都失去了应有的位置。学者把《庄子》《老子》奉为宗旨，却排斥《六经》。清谈者把空虚浅薄当作辩才，却轻视名节俭朴；修养自身的人把放纵污浊当作通达，却把节操诚信看得狭隘；求取仕进的人把苟且获得当作尊贵，却鄙视居守正道；任官的人把徒有声望、空谈高论当作高尚，却嘲笑勤勉谨慎。因此人们把三公称作萧杌之类的名号，把上等议论标作虚谈的名称。刘颂屡次谈论治国之道，傅咸常常纠正邪正，却都被称为庸俗的官吏。那些倚着手杖、崇尚空旷虚无、依附逢迎而没有主见的人，反而都在海内享有盛名。至于文王忙到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仲山甫早晚勤劳而不懈怠，竟都被共同嘲笑讥讽，视作尘土并加以责骂。由此毁誉扰乱了善恶的实际，真情和奸邪都奔向货利欲望的道路。选官的人替别人选择官职，做官的人替自己选择利益。而掌握权柄、身居中枢的人，一人兼任官职多达十几个；最大的极尽尊贵，小的也记录要职，政事的失误十件中常有八九件。世族贵戚的子弟凌驾超越，不受资历次序约束。茫茫尘世，全是奔走竞争的士人；官位列有成百上千，却没有推让贤能的举动。子真撰写《崇让》，却没有人理会；子雅制定九班制度，却不能施行；长虞多次秉笔直书，却不能纠正时弊。那些妇女梳妆、织布纺纱，全都由婢女仆人完成；她们从未知道女工、丝麻纺织的事务，也不懂得主持家中酒食。她们往往早早出嫁，任凭情欲行事，因此都不以淫逸的过错为耻，也不约束嫉妒的恶行。有违逆舅姑的，有颠倒刚柔秩序的，有杀戮妾媵的，有亵渎扰乱上下尊卑的，父兄不加罪责，天下也没有人非难她们。更何况还要要求她们像古人那样通晓妇德四教，像今人那样修持贞洁柔顺，以此辅助君子吗？礼法、刑政在这里大大败坏了。这就像房屋正在建造，却除去了凿孔和榫契；像水正在蓄积，却除去了堤防；像火正在积聚，却把柴薪分散开来。国家将要灭亡时，根本必先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译所以观察阮籍的行为，就能觉察礼教崩弛的由来；考察庾纯、贾充的争斗，就能看见师尹之臣多有邪僻；考核平定吴国的功劳，就知道将帅之间互不谦让；思考郭钦的谋略，就能领悟戎狄入侵的祸端；阅读傅玄、刘毅的言论，就能看出百官的邪曲；核验傅咸的奏章和《钱神论》，就能看见宠信贿赂的显著。民风和国势已经如此，即使让中庸之才、守成之主来治理，辛有也必定能从祭祀中看出征兆，季札也必定能从乐声中听出变化，范燮也必定会请求以死相报，贾谊也必定会为之痛哭。更何况让我们晋惠帝凭借空阔放纵的德性君临其上呢？所以贾后在六宫肆虐，韩午在内外助乱，它们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难道只是一个妇人的罪恶造成的吗？怀帝在乱局中继位，被强臣所羁绊；愍帝在奔逃播迁之后，只能徒然保有虚名。天下的政权既然已经失去，不是盖世的雄才，便不能把它夺回来。然而怀帝初年，南昌生出嘉禾，望气者又说豫章有天子气。等到国家多难，宗室接连兴起，淮南王的正统、淮南王的壮勇、成都王的功业、长沙王的权势，最终都归于倾覆。而怀帝却以豫章王的身份登上天子之位。刘向的谶语说：“灭亡以后，有一个名字中带有‘少’字、又与水有关的人得到它；起兵者占据秦川，向西南才能得到他的同党。”考察愍帝，大概就是秦王的儿子。他在长安取得帝位；长安本来就是秦地。他又任命西面的南阳王为右丞相，东面的琅邪王为左丞相。皇帝名讳为“业”，所以把邺改名为临漳；漳是水名。由此推断，也有征兆应验。然而皇极没有建立，祸患和耻辱反而降临自身，难道是上帝降临于我而心怀二意吗？还是因为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能够弘扬人呢？淳耀的光辉并未改变，所以天命又重新集中到中宗元皇帝身上。何承天的《安边论》（文字平实周详，文风接近东京。） 汉代谈论防备匈奴的策略，不过有两类：武人竭力谋划征伐，儒生讲求和亲的约定。考察他们的言论，各自都有长远的打算。况且塞外沙漠之地，胡人一旦牵制我军，必然不能摧毁其锋锐、拖延时日，谋求自行扩张。这应当是因为往年冀土百姓归附教化的很多，二州都临近边境，三王出镇藩国，经营谋划已经展开，宏大的计划将要实施，士女都在盼望，华夏和夷狄都仰慕义德。所以他们被小利蒙蔽，又自以为奢侈强盛，对外显示尚有余力，对内坚定虚假的众势。如今如果务求安抚休养，允许他们自行改过，虽然还不能把他们拘送到北阙，仍足以使边境安定。然而和亲是大事，应当完全交给朝廷谋划，确实不是臣这种见识短浅的人所能详尽说明的。若想追随卫青、霍去病远击瀚海的志向，时势并不相同，取得的功效也会不同。敌寇虽然习于作战还不久，却又完全占据燕、赵，连接秦、魏，山河险要自古以来始终如一。若不是大力经营淮、泗，使青、徐内部充实，让百姓有剩余储粮、田野有积谷，然后分派方叔、召虎那样的将领，总率精锐军队，以十万精兵一举荡平敌寇，就不值得稍微劳烦王师而使天下百姓受苦。为什么这样说呢？如今遗留下来的百姓习惯了动乱，心愿只在苟且安定。他们并非都以穿左衽衣服为耻、远远仰慕华夏冠冕，只是因为受到残害、剥削和侮辱，连维持呼吸都无所依托，所以背着孩子归附本国，前后接连不断。敌人既不能以正当道理较量取胜、攻城夺地，却只派轻兵突然袭击，急于驱赶残余百姓；这正是他们迅速招致怨恨、祸患和灭亡的原因。如今若派军队追击讨伐，报复他们的侵扰暴行，大肆剪除幽州、冀州的百姓，屠戮城池、攻破城邑，那么圣朝爱护养育百姓，正可以用道义来救济他们；若只想安抚归附者，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那么敌人的骏马奔驰而来，反而不会肯来征讨。这样只是兴起巨大的费用，对敌人没有损害。又派奇兵深入敌境，杀敌破军，如果祸患还没有完全消除，那么困兽就会拼死抵抗，报复性的战争将会永无止境。这就是秦、汉末年的下策，也是贰师将军在轮台所悔恨的事情。安定边境、坚守防御，从谋略上说是上策。臣认为安边的办法，史书上早有记载：李牧说出了端绪，严尤申明了要点，大略已经具备。曹操、孙权争霸时，双方才能相当、智谋相敌，江淮之间相距不过各数百里。魏国放弃合肥，退守新城、江陵，把百姓迁到长江南岸；濡须的戍守之民，家属停留在羡溪；到夷陵驻屯时，汉人和夷人杂居离散。晋宣王认为应当从江南进军到北岸，曹爽不听，果然在柤中失败。这些都是前代足以使人警戒的教训。为什么呢？侦察哨所所在的郊野，不是放牧之地，也不是耕种养蚕的村邑。因此应当坚固壁垒、清空野外，等待敌人到来；整治铠甲、修缮兵器，趁敌人疲敝时进攻。虽然时代有古今，形势有强弱，但保全百姓、守住疆土，不能超出这条道路。概括起来有四点：第一，迁远处百姓到近处；第二，疏浚修复城池壕沟；第三，编制配备牛车；第四，统计丁壮、督促备办兵仗。贤能的守臣治理疆土，勇猛的将帅振作军威，巡猎以宣示号令，以祭祀礼义教导百姓知廉耻；用爵位羁縻他们，设置禁令威慑他们，徭役赋税都有定额，宽严相济。等到十年以后，百姓懂得义理和做人的规范，然后选拔将领、授予奇谋，扬起旌旗进入云中、朔方，像风卷河间、冀州，像闪电扫过嵩山、恒山；使燕地的弓折断，代地的战马折足，斩断秦地敌人的右臂，截断吴地敌人的左肩，把功勋铭刻在燕然山的山脚，在金微山的曲折之处犒飨军队。敌寇虽然已有乱亡的征兆，昏昧虚弱、容易攻取，但如果天时人事还没有完全符合，就应当收敛锋芒等待时机，慎重筹划。假如边境戍军没有增加，兵力像星星一样分散布置在野外，勤惰各有不同，贫富资力各不相等，边境百姓多半心怀两边；敌人一来，他们就不知去留，不能以本业为根基，难以驱使统率，也容易被动摇。况且狡猾的敌人以肉为食、以皮为衣，把驰骋当作仪容，不把游猎当作耕田；没有车舆安适、宫室防卫的生活。任凭风吹雨打，他们不以为劳苦；露宿草卧，本来就是他们的习性。胜利时争夺利益，失败时逃跑也不感到羞耻。他们有时突然来袭，而我军已经奔波疲惫。况且今年春天他们越过济水，已经获得利益，趁胜骄纵，还没有想到上天的诛罚。等到秋末，或许还会再次前来送死；疾驰的骑兵像蚂蚁聚集，轻装部队像乌鸦群集，一起践踏庄稼，焚烧村落。即使边将很有谋略，也还不知道用什么抵御他们。若大军连营驻扎，废弃农事的一定很多；驱车奔走、传递驿报，兴起徭役一定迟缓；散发钱财进行赏赐，损耗费用一定很大；换用外地人来戍守，怨恨旷怨一定增多。哪里比得上依靠百姓原有的居处，兼修井田和农战之事，既没有调动大军的劳苦，又有实际的防卫效果？其中利害优劣相差悬殊。

译第一，迁远处百姓到近处，以充实内地。如今青州、兖州的旧民，以及新近归附的冀州百姓，住在边界首端的有二万家，这正是敌寇可以利用的资助。现在应把河内的百姓全部迁往青州，并迁徙东莱、平昌、北海诸郡的百姓。太山以南，向南直到下邳，左边有洙水，右边有沂水，田地肥沃、原野丰饶，西面有兰陵阻隔，北面有大岘山险阻，四面险要之内，地势称得上险固。百姓本性重视迁徙，且不善于谋划开端；没有敌寇时，喜欢生出叹息和怨恨。如今刚遭受抢掠，残余的恐惧还未平息。如果晓谕他们安危利害，把他们安置在乐土上，他们应当会欢欣鼓舞地上路，把迁徙看得如同回家。第二，疏浚修复城池壕沟，以增加阻挡和防御。古时秋冬收获后，百姓进入城堡，是为了警戒防备暴虐的敌人，使防卫工作有充分准备。古代的城池到处都有。如今虽然已经颓坏，仍然可以修治。大致计算户数，衡量城池所能容纳的人数，把新迁之家全部登记安置在城内。借用原有的经费，为他们编成闾伍，收纳粮食、修筑场地，也都集中在一处。妇女儿童守护家室，长吏担任统帅，成年男子和已婚妇女春夏从事耕种放牧。敌寇到来时，一座城有一千户，能够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二千人；其余羸弱者也还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兵法旧说，十倍兵力才能包围它；有战士二千人，足以抵抗三万敌寇。第三，编制配备牛车，以整备军械。计算一千户人家的资力，牛车不会少于五百辆。把牛配成车队，五百辆车彼此参合、钩连，用来保护众人。即使城池不能坚固，也可以平行推进、趋向险要之处，使敌人无法侵扰。百姓既已聚族而居，就容易检查统计。号令预先明确，百姓知道早作戒备；一有紧急征发，过一夜便可以聚集。第四，统计成年男子，督促备办兵仗，不使有所缺漏。一千户的城邑有战士二千人，应当按照各人的便利和能力，各自备有兵仗，使用平素熟习的武器，磨利之后由本人带回守护；需要出征时，再请求领取以自卫。弓干、锋利的铁器，百姓不能自行置办的，官府逐渐补充。数年之内，军用物资大致就齐备了。臣听说，军务和国政采用不同的方式，这是施行于京畿以内的；兵事和农事同时修治，这是用于边疆之外的。攻守的适宜办法，都应顺应当地习惯，任凭人们各自发挥怯弱或勇敢。山陵、河川、平陆的地势，寒暑温凉的气候，各自依据本来的性质，轻易改变就会产生祸害。因此戍申之年兴兵，军队远屯于清济，功劳费用既重，百姓的怨恨也很深。依臣看来，不如就地利用当地百姓的便利。管仲治理齐国，把政令寄托于百姓；商鞅治理秦国，设置耕战制度，最终申明威势、奠定霸业，实现了自己的志业。这并非只是任用强力，实在是因为有一定的法度。梁国任用逃亡的士卒，国家因此灭亡；齐国任用技击之士，其众人也因此离散。汉、魏以来，这种制度逐渐断绝。巡猎田地不再是先王的礼制，治兵只是满足耳目之欲；一旦有急难，百姓便不知道作战。到了最后，只好广泛延揽、重金招募，给予厚禄，紧急征发奔赴救援，天下于是骚动。方伯、刺史拱手坐听，自己没有经营谋划，只盼朝廷派军。这些都是忘记战争危害、没有教导百姓的过失。如今迁民充实内地，疏浚修治城池壕沟，使百姓聚族居住，督促他们学习骑射，由长吏选拔考核，区别能力高下，甲科上第者逐渐给予优厚待遇，彰明他们的功勋才干，向州郡上报。这样，屯驻部伍有固定编制，百姓不必迁改本业；在内可以保护老弱，在外可以通达官道；同伴平素已经确定，共同分担忧患、同享安乐，感情因习惯亲近，技艺因实事而显著。白天作战时看见相貌，足以相互认识；夜间作战时听见声音，足以相互救援。这是教导作战的一端，也是先哲留下的办法。论者一定会说古代城池荒废毁坏，难以修复。如今并不是说立即大兴工程，把城池整修得如同旧日那样美好，只是想先确定百姓的居处，营建他们的闾巷、墙垣和壕沟，尚存的就因势使用，毁坏残缺的，暂时用栅栏截断。这样足以抵御敌人的轻兵，防止游骑侵袭。假以时日逐渐完成，只需设立牛车的赋役。备办兵仗的适宜办法，是攻守所依赖的，也是军国的要务；如今就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加以引导和统率。耕田的器具，可以成为府库的宝物；从事田蚕的百姓，也兼有守卫城池的作用。一千户合起来就是两倍于旅的兵力，万户便具备全军的众数。兵力强盛而敌人不敢轻视，国家富足而百姓不受劳苦。这和优待、免除赋役的队伍，坐享仓廪粮食的人相比，不能同日而语。如今太平已经很久，边境法令松弛放纵；弓干和锋利的铁器既没有全部废弃，往年遗弃的铠甲也将近二十年了。按它们存放的时间推算，理应已经销蚀损坏。臣认为应当重申旧有的法令，严格加以禁止和堵塞。各地商人往来，凡是车队中夹藏兵器的，都按军法治罪。又应在边界上严格设置关卡和候望所，堵塞废弃的偏僻小路。城堡守地所督促备办的各种兵仗，都应加以刻记，另行制定规格。若有遗失箭镞、丢失刀械，以及私自盗窃的，都可以立即查验，这对事情最有利。又有钜野湖泽广大，南面通向洙水、泗水，北面连接青州、齐地；有一座旧县城正在湖泽之中。应当按规制修复旧有堤防，利用堤坝拦截水势，供给轻舰一百艘。敌寇若进入境内，就引舰出战；左右两面相机接应，占据敌军渡口，毁坏他们的航运和粮道。这样是用水军的优势制约车骑，运用我方所长，也是稍微抵御敌人的重要办法。刘孝标《辨命论》。（文气疏放。） 皇上曾和各位名士谈到管辂，感叹他有奇异的才能却官位不得显达。当时有一人站在宫殿丹墀之下，预先听到了这番议论，回来告诉我。我认为士人的困厄和通达，无不由命运决定。因此谨慎地叙述上天的旨意，并借此说明其中的道理。

译臣看管辂天赋英伟，像玉圭玉璋一样特别秀异，实在是天下闻名的杰士，难道只是占卜祝祷一类的人吗？然而官位只做到少府丞，年仅四十八岁便去世，上天的报偿施予为什么这样少呢？既然如此，高才却没有显贵官职，贪婪凶恶的人却居于高位，这是自古以来人们所感叹的事情，难道只有公明一个人如此吗？所以性命的道理、穷通的定数，人的夭折和困厄纷纷交错，没有谁能辨明。王充遮蔽了它的根源，司马迁阐发了它的疑惑。至于住在破屋、以瓦瓮为窗的人，一定说命运由上天预先规定；而鼎食之家、显贵门第，则说一切都由人自己招致，于是众说纷纭，异端由此兴起。萧远论述了它的根本却没有畅通地说明其流变，子元说明了它的流变却没有详尽说明其根本。试着说来：使万物通达而得以生成的，叫作道；生成万物却没有主宰的，叫作自然。所谓自然，就是万物显现为如此，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万物同样获得生命，却不知道凭什么获得。它鼓动、陶铸万物，却不把这当作功劳；万类混合生成，却不是依靠它的力量。它生成万物，并没有偏爱保护之心；万物死亡，难道会有残害杀戮的意志吗？使万物坠入深渊，并不是它在发怒；使万物升入霄汉，也不是它在喜悦。它广大无边，万物都因它而变化；它坚定纯一，万物一经变化便不再改变。变化而不可改变，这就叫作命。所谓命，就是上天的命令。命运由幽冥的征兆预先决定，最终不会改变；鬼神不能预先谋划，圣哲也不能筹谋改变它。即使有移山之力也无法抗拒，即使有感动太阳的诚意也不能使它改变。寿命短，不能用片刻延长；寿命长，也不能用箭漏催促。最高的德行不能超越它，最聪明的人也不能免除它。因此在放勋的时代，洪水浩荡漫过山陵；天乙的时候，烈火烧焦金属、熔化石头；晋文公困顿如马被绊住尾巴，孔宣尼断绝粮食；颜回的兰草丛被摧毁，冉耕歌唱《芣莒》；伯夷、叔齐因贤淑之言而死，子舆因臧仓的诬诉而困窘。圣贤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人呢？至于伍员的尸体漂浮在江流中，三闾大夫的遗骸沉没在湘水洲渚，贾谊在长沙壮志受挫，冯唐在郎署中白发满头，君山鸿渐，才华像羽翼受伤一样困于高云；敬通如凤凰腾起，却在风穴中折损迅疾的翅膀。这难道是他们才能不足、品行有所遗漏吗？近世有沛国人刘瓛，刘瓛的弟弟刘琎，都是当时的优秀士人。刘瓛被称为关西孔子，博通《六经》，循循善诱，衷心奉行儒者的品行；刘琎则志气刚烈如秋霜，内心贞洁如昆仑美玉，挺立高峻，不沾染尘俗。他们都在寒门中培育德行，又都在天地间传播声名。然而刘瓛的官位还不如侍郎，刘琎的职位也没有升到执戟，相继去世，宗庙祭祀也没有享受。由这两位贤人推论古代，那么从前那些玉质金相、英俊杰出、才智通达的人，统统被当时排斥，怀藏奇才却无人任用，和草木一起凋零，和麋鹿一起死去，血肉涂满原野，尸骨填塞川谷，湮灭无闻的人哪里说得尽呢？这说明宰相和奴隶、容成和彭祖与夭折的孩子、猗顿和黔娄、阳文和敦洽，都是从自然那里得到各自的命运，并不是凭借才智取得的。所以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所谓命运的运行周遍流转，变化并不只有一种：有的先哭号后欢笑，有的开始吉利最终凶险，有的不经召唤自行到来，有的借助他人而成功。各种因素交错纠缠，循环往复、相互依伏，不能用一条道理来验证，也不能用一种途径来证明。而命运的道理深密微妙，寂静幽远、恍惚难明；无形之物可以显现，无声之物可以听闻，但一定要借万物来显示灵验，也要凭借人来形成形象。譬如天子的冠冕垂旒，任用百官来掌管职事。可是有人看见汤、武像龙一样腾跃，便说平定乱世全靠神功；听到孔子、墨子挺生于世，便说英明睿智的人自会独享奇异声名；看见彭越、韩信豹变而起，便说凶猛才能导致获得爵位；看见张良、桓温身着朱绂，便说通晓经书就能取得青紫之服，哪里知道是有力量者推动他们前进呢？所以只谈人的作为而不谈命运，有六种弊病。请陈述其大概：面容美丽、肌肤细腻，或张口歪嘴、额头皱缩，这是形貌的不同；早晨才显露才华，清晨便夭亡，或龟鹤长寿千年，这是寿命的不同；听到话就能立即明白，或连菽麦都分不清，这是精神才智的差别。固然知道这三件事由造化决定，却唯独说荣辱境遇由人自己造成。这就像知道二和五，却还没有认识十；这是第一种弊病。龙额、犀角、太阳穴如日，是帝王的相貌；河目、龟背纹，是公侯的相貌。手抚镜子便知道将受刑，按压纽印便显出胸中有受命的记录；星辰、彩虹、北斗、闪电，昭示圣德的符瑞；夜间哭声引来云聚，是兴起王业的祥瑞。这些都在前期先显露征兆，后来在后世充分应验。如果认为凭借驱使貔虎、奋起一把短剑，进入紫微宫、登上帝王之道，就能成就帝业，那么便没有通达幽冥的实情，也没有测知神明的定数；这是第二种弊病。空桑之地变成洪水大川，历阳的都城化为鱼鳖之所；楚军屠杀汉军，睢水、汴河被尸体堵塞了水流；秦人坑杀赵国士卒，沸腾的哭声如雷震动；大火烧毁昆仑山，砾石和美玉一起焚毁；严霜在夜间降落，蒿草和芝兰一同凋尽。即使有子游、子夏那样的英才，或达到伊尹、颜回境界的人，又怎么能抗拒这种命运呢？这是第三种弊病。有人说，明月之珠不可能没有光彩，夏后氏的璜玉也不可能没有可考验之处。因此亭怕死在县长任上，相如死在园令任上；他们的才华并非不杰出，君主也并非不明智，却使结绿美玉的光辉破碎，使悬黎美玉的夜色残缺，难道是尺的长度本身有所不足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主父偃、公孙弘对策不能升第，游说历国却不被采纳，只能在淄水原野放猪，受到州部弃置。假如他们忽然像从门缝中一闪而过，猝然死于霜露之间，那么这种耻辱，难道能同崔、马一流相比吗？等到后来打开东阁，排列五鼎，声势像闪电照耀、风行迅疾，名声驰骋海外，难道是先前愚蠢后来才聪明，先前错误后来才正确吗？还是荣枯本有定数，天命有其极限，只是错误地把美丑归于人的表现呢？这是第四种弊病。老虎长啸，风便奔驰；蛟龙兴起，云便聚集。所以重华即位，元凯就得到升用；辛受出生，飞廉就得到进用。既然如此，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昏暗的君主多、明智的君主少，而香草和臭草不放在同一器皿中，枭鸟和鸾凤也不并翼飞行。这就使浑敦、梼杌接连站在云台之上，使仲容、庭坚反而在山岩下耕作。有人竟然说国家的兴废全在自己，与上天没有关系。这是第五种弊病。那些戎狄之人，长着人的面孔却怀着野兽之心，把安逸享乐看成鸩毒，以诛杀为道德，以淫乱为仁义。即使大风立于青丘、凿齿在华夏原野奋威，与他们的狼戾相比，又哪里值得一提？自从晋室衰微、金德不能振作以来，天地动荡，胡人乘隙如闪电般兴起，于是倾覆瀍水、洛水一带，毁灭五都，居住在先王的桑梓之地，在中原窃取名号，与三皇争夺百姓，与五帝争夺疆土；种族部落繁盛，充满神州。唉！福善祸淫，只是空话罢了。难道不是否泰互相倾转，盈缩交替运行，却又被人的行为扰乱了吗？这是第六种弊病。

译然而所谓命，决定死生、贵贱、贫富、治乱、祸福，这十种情况是上天所赋予的。愚昧、聪明、善良、邪恶，这四种情况是人自己所造成的。人的精神才智若不是舜、禹，心性又不同于朱丹、均，才能也只是中等，就取决于后天所学习的东西。因此白丝没有固定的颜色，黑色、黄色等颜色交替出现；鲍鱼和芳兰一旦进入同一环境，也会各自发生变化。所以季路向孔子学习，形成了严厉如风霜的气节；楚穆王听信潘崇的谋划，造成了杀逆的祸患。然而商臣的恶行，却使他的功业光耀后世；仲由的善行，也不能消除他因结缨而死的结局。这说明邪正取决于人自己，吉凶则在于命运。有人认为鬼神会损害盈满之家，皇天会辅助有德之人。因此宋公说了一句话，法星便三次移动；殷帝亲自剪除恶木，千里之外的云气便来聚集。假如善恶没有应验，就不能完全符合这个道理。况且于公修建高门等待受封，严母扫墓等待丧事，这正是君子用来不断自我勉励的事情。如果行仁却没有报偿，为什么还要修善立名呢？那是直来直去的说法。圣人的话，有时显明却又含蓄，有时微妙而委婉，幽深遥远、难以听闻，广阔得像银河而不可测量；有时是确立教化来勉励庸常懈怠的人，有时是谈论命运来穷尽人的性灵。积累善行便有余庆，是在立教；凤凰不来，是在谈命。如今只拿他们片言只语来辨析其要旨，和在将死之夕的人去讨论《春秋》的变化有什么不同呢？况且楚昭王施行德政却没有祥瑞之应，红云也不肯散去；周宣王祈求雨水，祭祀用的珪璧都耗尽；于公的祖先积德，也比不上勋、华的高远；延年残暴凶狠，却还没有东陵侯那样酷虐。同样是一分行善、同样是一分作恶，祸福的结果却不同，兴废的迹象也各异，浩荡的上帝难道会这样吗？《诗经》说：“风雨昏暗如夜，鸡鸣声却不停息。”所以善人行善，怎么会有停止的时候呢？吃稻粱，进食肉食，穿狐貉皮衣，披冰纨细绢，观赏幽美奇妙的舞蹈，聆听云和琴瑟的音乐，这是活着的人所急需的，并不是有意求取才这样做。修养道德，学习仁义，厚待孝悌，树立忠贞，逐渐浸润于礼乐的丰厚滋味之中，践行先王盛大的法则，这是君子所急需的，也不是有意求取才这样做。然而君子居守正道、体察大道，乐于顺应天意而知晓命运，明白有些事情无可奈何，懂得并非智慧和力量所能决定；命运离去不召唤，命运到来不拒绝，出生不欣喜，死亡不忧戚；瑶台夏屋不能使他的精神喜悦，土屋蓬门也不足以使他的心虑忧愁；不因富贵而屈曲，不因欲望而惶惶不安，这样的人哪里会写出史公、董相怀才不遇的文章呢！刘孝标《广绝交论》。（用刻薄严酷的文辞抒发愤懑，确实足以描写难以描写的情状。《送穷》《乞巧》一类文章，也都是它的支流。） 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是对呢，还是不对呢？”主人说：“客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客人说：“草虫鸣叫，阜螽就跳跃；雕虎长啸，清风便兴起。所以阴阳之气相互感应，雾气涌起、云气蒸腾；鸟儿嘤鸣彼此召唤，星辰流转、闪电激荡。因此王阳一登仕途，贡公便欢喜；罕生一死，国子便悲伤。况且心意相同如琴瑟，言语美盛如兰茝；道义相合如胶漆，志趣婉转亲爱如埙篪。圣贤因此把这些道理镂刻在金版、盘盂上，书写在玉牒上，镌刻在钟鼎上。至于匠人停止施展郢人运斤成风的巧技，伯牙停止演奏流水高山的雅曲；范式、张劭在黄泉下情意恳切，尹轨、班固在漫长夜晚欢聚畅谈，彼此往来纵横，像烟雾飘散、雨水分布，连巧历之士也无法尽知，心计也不能测度。然而朱益州违背彝伦秩序，超越谋略训诫，捶击直言规谏，断绝交游，把百姓比作鹰鹯，把人类比作豺虎。我对此实在有所疑惑，请为我辨明。” 主人听了欣然一笑，说：“客人所说的抚弦听美妙声音，并未明白干湿不同会使声调变化；在沮泽张罗捕鸟，却没有看见鸿雁在云间飞翔。圣人手持金镜，阐明教化功业；或如龙腾跃，或如尺蠖屈伏，顺应大道的兴衰；日月连璧，赞叹其不断发展的宏大旨趣；云飞电击，显明《棠棣》之花所含的微妙意义。这就像五音发生变化，成就九成之乐的美妙曲调。朱生是在赤水得到玄珠，谋划神妙睿智而形成言论。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因友朋欢乐而欢喜，因友朋衰败而忧恤，把情意寄托在心灵深处，把遗迹留在江湖之上；风雨急骤也不停息其声，霜雪降落也不改变其色，这才是贤达之间一生不变的交情，经历万古也难得一遇。到了末世，百姓诈伪，狡诈欺骗骤然兴起，溪谷也不能超过它的险恶，鬼神也无法穷尽它的变化；人们争逐羽毛般轻微的名利，奔走于锥刀般微小的利益。于是纯真的交情尽失，逐利的交情兴起，天下愚昧混乱，像鸟受惊、雷震骇然。然而逐利交往虽然同出一源，流派却各不相同，粗略说来，有五种方式：如果一个人的宠信相当于董贤、石显，权势压过梁冀、窦宪，能够雕刻百工、熔铸万物，吐气漱息便兴起云雨，呼吸之间便降下霜露，九州都因他的威势而震动，四海都被他的熏灼之势笼罩，那么没有谁不望见他的身影便像流星一样奔来，听到他的声响便像河流一样奔赴。鸡人刚开始报晓，鹤盖便聚成浓荫；高门早晨一开，车流便接连不断。人人都愿意从头顶到脚跟都受其役使，剖心沥胆，约定像要离那样焚毁妻子，发誓像荆轲一样即使七族尽死也要殉身。这叫作势交，是势交的第一种流派。财富可与陶朱公、白圭相等，资财多过程郑、罗裒，山中独占铜矿，家里藏有金穴；出门时车骑相连，居住在里巷中也钟声不断。于是穷巷中的宾客、门户如绳枢的士人，都希望得到他宵烛般的微光，求取他润泽房屋般的微小恩惠；他们像鱼贯、凫跃一样纷纷而来，密集如鳞，分取雁鹜的稻粱，沾饮玉杯中剩下的酒液。为了感戴恩遇，他们进献诚意，借青松表明心志，指着白水表示信用。这叫作贿交，是贿交的第二种流派。陆大夫在西都设宴欢娱，郭有道在东国品评人物；公卿以他们声名显赫而尊重他们，士绅羡慕他们仿佛登仙。即使皱眉缩颐、涕唾流沫，也能驰骋黄马般的雄辩，纵论碧鸡般的宏辞；谈到温和幽深，便使寒谷变暖；谈到严峻苦涩，便使春天的花丛落叶；人物的升沉由他们顾盼决定，荣辱由他们一句话定夺。于是有些弱冠的王孙、华美衣裳的公子，道术还没有被通人知晓，声名还没有传到云阁，便攀附他们的羽翼，乞求他们剩余的评论，依附于骏马的旗旄末端，超过碣石的归鸿。这叫作谈交，是谈交的第三种流派。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是百姓共同的情感；忧愁相合、欢乐相离，是万物通常的性情。因此鱼儿因泉水干涸而相互吐沫，鸟儿因将死而发出悲鸣。同病相怜，连缀成河上悲歌；恐惧藏在心中，正显明《谷风》所歌咏的盛大典故。这就是断金之交起于困窘狭隘，刎颈之交起于蓬席草盖。因此伍员曾在宰嚭门下受辱，张良、陈平等曾在困穷时相互扶持。这叫作穷交，是穷交的第四种流派。

译奔竞的风俗、浇薄的人情，无不手持权衡，握着丝絮。权衡是用来估量人的轻重，丝絮是用来试探人的鼻息。若权衡不能举起，丝絮不能飞动，即使有颜回、冉耕那样的龙翰凤雏，有曾参、史鱼那样如兰芬芳、如雪洁白的品行，有舒向那样如金玉、如渊海的才学，有卿云那样灿烂的文采，他们也会被看作游尘，遇到他们如同遇到土偶，没有人肯为他们花费半粒粮食，也很少有人肯为他们掉一根毫毛。若权衡稍微重上锱铢，丝絮稍微飘动，即使是共工那样搜罗奸邪的人、欢兜那样遮蔽正义的人、南荆那样跋扈的人、东陵侯那样巨大的奸猾之徒，也都会匍匐逶迤而来，折腰献媚、舐痔取悦，用金膏翠羽装饰他们的心意，以脂粉柔顺、阿谀逢迎引导他们的诚意。所以车轮和车盖所经过的地方，一定不是伯夷、柳下惠那样人的居所；贿赂财物所进入的，必定是张汤、霍光那样的权贵之家。谋划之后才行动，丝毫差错也很少。这叫作量交，是量交的第五种流派。这五种交往，实质都和买卖一样。因此桓谭把它比作闤闠市场，林回把它比作甘美的醴酒。寒暑交替推进，盛衰相互承袭；有的先前荣耀后来衰败，有的开始富裕最终贫穷，有的起初存在最后灭亡，有的古时贫困如今安泰。循环反复，变化迅速如波澜；这说明追逐利益的心情从未改变，但变化的规律却没有固定不变的途径。由此看来，张耳、陈余所以不得善终，萧何、朱博所以在末年产生嫌隙，断然可以明白了。然而翟公还正规规矩矩地关门来警戒宾客，他见识得多么晚啊！正因为这五种交往，产生了三种祸害：败坏德行、毁灭正义，与禽兽相近，这是第一种；关系难以牢固、容易离散，成为仇恨诉讼聚集之处，这是第二种；名声陷入贪食无厌之徒的境地，为贞洁耿介的人所羞耻，这是第三种。古人知道这三种祸害会成为阻碍，害怕五种交往迅速造成过错，所以王丹用槚木杖威吓儿子，朱穆发表正直言论来表示绝交，真是有道理啊，真是有道理啊！近世有乐安人任昉，是天下杰出的人才，很早就佩绾银印黄绶，早早便得到百姓的声誉。他的文章遒劲、辞藻华丽，可以和曹植、王粲并驾齐驱；才华英俊、志行卓异，可以和许劭、郭泰相联。他像田文一样爱护宾客，像郑庄公一样喜好贤才。见到一种善行便扬眉握腕，遇到一个人才便扬眉击掌；人物的褒贬从他的唇吻中发出，人的品第由他的月旦评决定。于是车盖像车辐聚集，衣裳如云合拢；载人的车辆相互撞击车轴，座上的宾客总是满的。踏入他的门槛，如同登上孔里之堂；进入他的深处角落，如同登上龙门的阪道。到了后来，他一顾一盼便使人的身价增加一倍，一经提携便使人声名长鸣；佩绾组绶登上云台的人摩肩接踵，奔走于丹墀的人脚印重叠。没有谁不和他结恩交好、缔结深情，都想追慕惠施、庄周的清名余韵，希望达到羊祜、左思那样的美好声业。等到他闭眼死于东粤，把遗骸送回洛水之滨，丧帐还悬挂着，门前却很少有来沾酒吊祭的人；坟上的草还没有长满，野外已经没有使车轮转动的宾客。孤弱的几个孩子，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只能流离在大海以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之地。从前那些挽臂同行的英才、情同金兰的朋友，竟没有羊舌肸门客那样哭泣的仁心，哪里还会仰慕郈成分宅给贫者的德行呢？唉！世路险恶到了这种地步，崇山大路和孟门关也不能说险峻了。因此耿介之士痛恨这种情形，撕裂衣裳裹住双脚，抛弃它而远走高飞，独立在高山顶上，欢喜同麋鹿为群；清白明亮地断绝尘俗污浊，实在是因为以此为耻，实在是因为对此畏惧。卢子行《劳生论》有序。（也是《绝交论》一类的文章，但文气已经流于世俗。） 庄子说：“大地用生存使我劳苦。”这话确实正确。我年过五十，衰弱衰老即将到来，回想从前，才知道一生劳苦。因此写下这篇《论》，借此谈谈时事。我辞去郡职，退居家中，有位客人来拜访我，片刻之后，扬眉说道：“活着是天地最大的恩德，人是有生命的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因此人能够配合天地两仪，被称为众类中最尊贵的。美丑愚智的差别，像天与地一样悬殊；立身行己的不同，像入海和登山一样遥远。如今您出生在高贵的地域，九代都是卿族，天生具有杰出才华，为万人所仰望。学问综合贯通百家，仰慕孔门的子游、子夏；辞藻穷尽华丽法则，可以比拟汉代的司马相如、王褒。行为进退有节，行止合乎礼仪；不谄媚、不骄傲，没有怨怒，也没有得意忘形。在贵贱之间俯仰自如，在言语沉默之际从容不迫，多么宽裕啊！这是我所欣羡的。” 我莞尔一笑说：“你没有仔细想过吗？为什么说得这样过分？请你静下耳朵，我为你陈述一番：人的出生，全都不如不出生；至于我的出生，劳苦尤其多。年少穿着纨绮时，便专心接受教义，规规矩矩地行走，跟随善道而上进。戴冠以后，洗濯冠缨、接受官署任命，被仁义的缰绳束缚，被朝廷和市场的笼子拘系。失去了鸟儿飞翔、鱼儿跃动的本性，丧失了江湖的远大情怀，沉沦于这风波之中，陷入颠倒困厄，忧患劳苦一齐到来，事情头绪不止一端。为什么呢？门第高贵华显，已经因此被管理仓库的人所猜忌；才识优美茂盛，也受到愚庸之人的嫉妒。笃志求学、强于记诵，使聋者瞎者也侧目；清雅言论如河水倾泻，使木讷之人因此嫉恨。难道只是虫子吝惜春天的浆液、鸱鸟吝惜腐鼠，像相如在江都长叹、傅说在长沙不能归来吗？本来也是鲁国遇到臧仓、楚国遇到靳尚，赵壹因此悲歌，张升因此痛哭。齐国末世没有遇到贤明君主，便伸长脖子套上马具，退藏而无处容身。段珪、张让只看重金钱财宝，贾谧、郭槐却以腥臭之物为满足。滥施刑罚以逞威，灾祸近在池鱼；耳朵听到恶来的谗言，脚下踩着龙逢的鲜血。周朝末年，又遇到昏暗的君王，收起笏板登上台阶，汗流浃背。莒国客人接连登上焦原的危险，和这种情形相比还不算危险；齐国人手里拿着马尾，在这种情形面前还算没有危险。至于走羊肠、句注那样的道路，要据鞍挥鞭；在武落、鸡田之外，任凭风吹雨淋。三十天只吃九顿饭，也不敢说疲惫。这种劳役，大概还只是小小的一部分罢了。如今太平运势刚刚开启，四门和睦；天子在上面执掌符契，夔、龙在下面辅佐天命。岐伯、善卷以追逐幽忧为耻，卞随、务光也后悔曾经追随木石。我的年岁已到秋令，迫近知命之年，按情理和礼法应当退隐，却不能获得安闲。像一片叶子随风飘落，并不会损害邓林的聚木；像两只野鸭退飞，也不会妨碍在渤澥中游泳。耕田凿井，晚间休息、清晨起身；等待南山的朝云，观赏北堂的明月；诵读汜胜的九谷之书，观察其中的节制；阅读崔实的四时之令，依照它来安排生活。早晨背着蓑笠，和住白屋、戴黄冠的人为伍；晚上谈论谷物庄稼，和沾湿身体、沾满泥足的人相伴。浊酒满樽，高歌满席，恍恍惚惚之间，觉得天地归于一指。这是野人的快乐，你或许正因此羡慕我吗？” 客人说：“您的事情，我已经听到了；别人的心事，也请您再谈谈大概。”

译我回答说：“云飞在天、泥沉于地，卑下和高贵等级不同；圆形运行、方形停止，行动和静息情态各异。因此能摩天运海的大鸟，反而轻视薮泽中的罗网；五衢四通、光照四方的地方，却忽然遭遇山林中的斧斤。我晚年遇到昌盛的时代，得以实现自己微小的志愿；但看见人事的得失，目睹时世道路的曲折艰危，在漫长的深冬夜晚静思，可以反复叹息、伤心流泪、鼻酸。人的一生百年，实在脆弱短促，像奔驰的马、流动的闪电，无法长久停留。回顾思念、周旋奔波，在数十年之内，穷通荣辱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然而有见识的人少，没有见识的人多；心胸狭窄、庸俗浅近，轻薄险诈、浮躁刻薄。在家里则人面兽心，不孝不义；出门则谄媚奉承、进谗佞媚，无愧无耻。退处自身、知足守分，却忘记老子的明白告诫；施展力量、接受官职，却抛弃周任的格言。遥远的古代，这种祸患已经积累；到了近代，这种弊害尤其深重。范滂、郭泰推让的风气，士绅已经不能继承；《夏书》所说洪水困民的罪责，执政者却安然接受。早晨露水还未干，小车已经塞满董贤、石显居住的巷子；傍晚太阳将落，黑色车盖又填满阎显、窦宪的里巷。他们都像油脂、像柔韧的熟皮一样，弯腰匍匐，吞食恶行以求媚上，甚至以舐痔来亲近权贵；用美言谄媚欢笑，帮助权贵取乐；假装哭泣、虚伪哀悼，表示慰问丧事。近处通送美酒，远处进献文蛇；艳姬美女，像脱掉鞋子一样随意抛弃；金饰玉华，也像遗弃的东西一样丢掉。等到邓通失势，一枚簪子的贿赂也没有了；梁冀被诛杀，五侯的显贵即将兴起。先前那些求官买职、晚上拜访早晨奔走的人，过去急切盼望权贵车马扬尘的旧交，以及在夜间逢迎登堂的宾客，起初都魂飞魄散，像牛兄遇到猛兽；心中战栗、面色沮丧，像叶公见到真龙。不久便击掌扬眉，高视阔步，结伴抛弃廉公的宅第，携手哭吊圣卿的门庭。华丽车轮生尘，来时如飞箭；雀罗暂时张设，离去时便如琴弦断绝。甜蜜的言语不再甘美，山川也不能阻隔他们；千变万化，神出鬼没。这样做的人都是衣冠上族，有的还颇有才艺，却不以不仁为耻、不以不义为畏，不对朋友感到惭愧，也不对妻子儿女感到羞耻；外表呈现厚道的面貌，内心却藏着百般心机。因此他们得以佩青绶、佩紫绶，牧守州郡；戴冠束巾劫持他人，厚厚地为自己积累财产；欣赏美歌妙舞，陈列鼎器、撞击钟磬，耳朵听厌了丝桐之声，嘴里吃饱了珍美食物。即使平素的议论认为这种行为不对，当时的宰相也不责罚他们。末世风俗愚昧混乱，弊病就是这样。我却违背时俗，轻视微薄的官职，屏息退居穷困之家，十分以奔走求官为耻，深深害怕求取不义之财。内心如同死灰，不经营权势利益；家中没有十斛粮食，也不花费囊中钱财。偶然以影自伴，和官场相连将近几十年；才能驽钝而受到嘲笑，轻视生命正是因为要告知劳苦。真人治理天下，把雕饰削去而返归朴素，使人知道荣辱，时代重新回到和乐兴盛。风后、力牧担任上宰，在内施行文教；方叔、召虎这样的重臣，在外发扬武节；用大道覆盖天下，以淳厚的风俗使之融洽；任用人才必依据才干，爵位没有滥授。那些怀有首鼠两端之心的人，不得列入衣冠之族；阿党比周之徒一扫而尽；轻薄之流销声匿迹、逃窜不见。砾石变成美玉，莨莠化成芝兰。从前煽动风俗、扰乱时局、惊耳污目的事情，如今全都听不见、看不见，没有人敢再侮辱我。《易经》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李公辅《天命论》。（与《王命论》相比，仿佛雅乐和郑声有高下之别；但文章从容丰美，确实足以开拓燕、许一类文章的境界。） 追溯久远的上古时代，天地初开，帝王所据的神器，历数都有归属。谁生有德，天就应验；谁适逢其时，命运就归于他。这确实不可改变，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龙图、鸟篆以及帝王的名号、谥号和遗迹，其中有的令人疑惑而难以置信，有的残缺而未能详明，都无法考察清楚。至于典籍文章，灿然见于缃帙素册，论尊明至德，没有比唐尧、虞舜更盛的；谋划遗泽长传后世，没有超过周文王、周武王的。大隋的神功积累于文王杨坚，天命则显现于唐叔。过去邑姜将要怀孕时，梦见天帝对她说：“我命令你把儿子命名为虞，将把唐地赐给他，使他的子孙繁衍兴盛。”等到孩子出生，他手上果然有“虞”字的纹理，于是就用它给他命名。周成王灭掉唐国，把唐地分封给太叔。又当初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昌大。”《周易》说：“尊崇、高贵、富有、显达，没有比帝王更大的。”老子说天下有四大，君王居其一。这就是说，名字取“虞”和“唐”，兼有二位圣王的美名；将来他的后代必定昌大，最终使唐、虞的美德得以相承，子孙繁衍，享有无穷的福祚。到了我大隋建立国家，最初国号叫大兴，箕子所说“必大”的话，到这时才得到验证。上天的眷顾和授命，全都悬系于圣朝；重耳那样微小的事情，哪里值得一提。有娀氏的玄鸟降临，商朝因此兴起；姜嫄踩到巨人的足迹，周朝因此兴起；邑姜梦见天帝，隋朝因此兴起。古今三代，神灵授命完全相同。祖先和后代都培植德行，世代扩大基业。辅佐汉高帝消灭项楚，拥立汉宣王以安定汉室。东汉的太尉，关西的孔子，活着时感应到遗鳣聚集，死后又有大鸟降临的奇异征兆。世代积累仁德善行，上天于是降下美好的命运。太祖挺拔而生，庇护百姓、匡正君主，在魏室建立特殊功勋，在周朝创建盛大功业，开创翼轸之地的国家，开始炎精的纪运，于是接受了上天的命令，登位而配享上天。皇帝刚出生时，神光充满房间，具备兴王的征表，蕴含大圣人的才能。有时如云气、有时如祥瑞之气，荫蔽照耀于朝廷；如同苍天、太阳，照临于轩冕之间。内心明察，外在和顺，由险境而获得安定。难道不是万种福祉扶助着他、百般禄命汇聚于他吗？周朝末年，朝廷内外骚动不安。皇帝降低自己的身份，执掌均平之道，镇守宗庙社稷；明神享受他的德行，上帝把百姓托付给他。他在九重宫阙之中诛灭奸逆，在四海之内施行神妙的教化。当时，尉迥占据旧齐历代的都城，利用新国家容易混乱的时势，驱使如蛇如豕的军队，联结各方势力，天下九州已有三州陷落，百姓十份中已有六份归附。王谦凭借连率的威势，依仗蜀地的险要，起兵聚众，震荡江山，毒害巴、庸，逐渐蚕食秦、楚。这两个叛虏凶恶到了极点，不只是想割据洪沟以北的土地、关闭剑阁的门户；他们都将持长戟、强弩，窥伺帝都。从漳河一直到负海，连接岱岳而抵达华阳，逼迫荆蛮，吞吐江汉；相互助战、嫁祸，纷乱如猬毛，尸骨暴露，践踏肠腹，间隙小得连磨刀石也容不下。于是陛下奉行诛灭戎逆的天命，运用先发制人的谋略，不出宫门，就推举将帅、分授方面军权；一声号令便平定三方，数十天便清肃万国。荡涤天地的迅速，筹划指画的神妙，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闻过。光大前代事业，没有不服从的；烟云为之变色，钟磬为之改调；天地人三灵回首注视，万物随声响应。木德的运数告尽，皇帝撩起衣裳，能够谦让；天命在自己身上，却推辞而不据为己有。

译百官和各级官吏，四方岳牧，考察图谶中的文字，顺应亿万百姓的请求，披肝沥胆，白天歌咏、夜晚吟诵；正要使箕子、许由那样的高士屈尊出仕，以充分满足幽明两界的愿望。帝业的根基深厚而安定，如同恒山高峻，如同山势上升；推尊皇帝使其享受祭祀，开创基业并传下统绪。更改特殊徽号，改换服色，建立都邑，整治伦理；减轻赋税和徭役，慎重刑罚，怜恤狱囚；废除繁琐苛刻的政令，兴起清静的风气；裁去无用的官职，减少丞相和监察官的职务。奇才间或出现，盛大德行没有被埋没；星精云气，一同奔走于殿阶之下；山神海灵，全都在台阁之间协助调理。东边教化渐及日谷，西边遍及月川；教化达到北海以外，声威传到南海之外。遥远的沙漠，地域绵延万里；蠢动的百蛮，没有谁能与之抗衡。五帝未能教化的人，三王未能使之宾服的人，如今都屈膝叩头，尽数成为臣妾。各地异族，文字不能记载，翻山越海，进献珍宝、奉上礼物，欣喜踊跃。原本巢居穴处的，教化他们居住宫室；原本不知用火、不食五谷的，教导他们使用厨灶。礼乐调和天地的共同规律，律吕节制寒暑的节候；制度制作详备，超过垂衣而治以后，淳厚精粹，达到神农以前的境界。游处于文雅的境域，出入于幽深冥远的极致；合乎神明的谋略，通达幽隐，洞察微妙。各种事物年年成熟，包含着生命的日常功用；万物饮受和气而自得，沐浴玄妙的恩泽却不自知。丹雀作为使者，玄龟背负文字，甘露从天而降，醴泉从地涌出；神禽异兽、珍木奇草，都望见风采、仰观圣德，顺应教化而归附。各种祥瑞全都载入图册典籍，连幽远偏僻之地也尽数来到。即便如此，皇帝仍以天为父、以民为子，战战兢兢、恭敬谨慎，真是至高至大了。七十四位帝王，哪里能够同日而语呢！至于天下这样重大的权柄，不可以轻率占有，所以唐代的许由、夏代的伯益，怀抱大道、建立事业，即使有人授予他们，他们也不肯接受。轩辕以来的前四帝、周朝末年的六王，凭借世代相承的根基，想靠自己取得天下，却都没有成功。孟轲称赞孔子的德行超过尧、舜；孔子著述，成就了帝王事业，弟子们具备辅佐君王的才能，却仍不能以黑代苍，不能使周室复兴，只能因麒麟死、凤凰隐而哭泣叹息，忙碌奔走，虽是圣人通达之才，也没有人任用他。蚩尤曾与黄帝抗衡，共工曾与颛顼相敌。项羽诛灭秦朝、摧毁汉军，割据神州，角逐争战，用尽威力却终于没有成功。其余突然兴起的妖妄之徒，更有什么值得计数的呢？那些贼子逆臣之所以作乱，都是因为不懂天道，不明人谋，牵强附会地鼓吹逐鹿天下的邪说，把飞凫之类的征兆说成传国宝鼎。假如四凶拥有八元那样的忠诚，三监具有九臣那样的志向，韩信、彭越深知帝王后裔受命的符瑞，孙述、隗嚣精通真人将出的征兆，尉迥同于讴歌归附的人，王谦比作畏罪诉讼的百姓，那么福禄相继，哪里会有穷尽呢？然而他们违背天意、逆抗万物，终于获罪于人神。唉！这就是前事最大的警戒。诛杀、夷灭、烹煮、剁成肉酱，历代都共同认为是罪过；僭越、叛逆、凶恶、邪曲之人，时时烦劳狱吏，难道可以不戒惧谨慎吗？大概恶行积累已经形成，内心自然断绝于善道；各种事物相互感应，按理必然会导致诛杀。是因为上天夺去了他们的魂魄，鬼神厌恶他们的盈满。大帝聪明睿智，群臣正直；耳目遍察天下，赏罚参用并行于朝廷；群臣辅佐皇帝一人，覆盖养育亿万百姓。哪里有享用他人的俸禄、接受他人的荣宠，却包藏祸心而不被彻底消灭的呢？一定会在执法者尚未定罪之前，司命之神已经把他们从名籍中除去了。自古以来的明智之士，考虑长远，防微杜渐；专一其心，守持一德；建立功劳便退居树下，上书之后便销毁稿本；地位越尊贵，内心越谦下，俸禄越优厚，志向越简约；宠荣越盛，越要以恐惧自我警惕；道德越高，越要以恭敬守持。能够想到这些，奸邪就不会到来。做事于是敬畏上天，岂只是接受礼遇而已；谦逊的光辉充满而不自满，关键在于懂得事物将要发生变化的时机。吉凶由人造成，妖异不会自行发生。群星拱卫北极，在天上形成征象。夙沙国君虽然愚昧闭塞，百姓最终都知道归附；有苗起初跋扈，最后却大为服从。汉水以南的诸国，见到殷王一面便归顺；河西将军率领五郡归汉，所以能够招来信义顺服的助力，保全泰山般的安定。那陈国，窃据江外，百姓少了一个郡，土地减少了半个州。遇到受命的君主，逢上太平的时代，本来可以献上土地、衔璧称臣，请求与天下共同安乐。却反而养着丧家之病，遭遇覆亡的道路，徘徊于吴越之间，仍旧成为叛逆之民。虽然时运已经属于大道，天下息兵而舞干戚；然而国家正当统一天下的运数，金陵必将被灭；天命不会永远固定，这一点完全可以看出。防风氏被诛杀的事并不遥远，孙皓受封侯爵也难以长久守成。迷惑而仍未醒悟，实在可悲可怜。这正是因为没有辨明上天的心意，也没有听到君子的议论。卷二十一　序类　刘子政《上〈战国策〉叙》（姬传先生说：它不如《过秦论》雄健俊逸，但冲和浑厚，无意作文，却自然能够充分表达意思。正如庄子所说的木鸡，这种境界也是贾生所没有的。兆洛认为，若依先生所说，便可知道东汉、魏、晋文章的源流。） 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上言：我所校订的《战国策》，中书所藏的各卷，错乱混杂。又有按国别编排的八篇，篇数不足。我于是按照国别，大略依时代先后编次；有些篇章次序不同，便互相补充；删去重复的部分，共得到三十三篇。原书文字多有讹误脱落，一个字被误写成半个字，把“赵”写成“肖”，把“齐”写成“立”，这类错误很多。中书所藏的本子，书名有的叫《国策》，有的叫《国事》，有的叫《短长》，有的叫《事语》，有的叫《长书》，有的叫《修书》。臣刘向认为，这是战国时代游说之士辅佐各国，为各国谋划策略的书，应当题为《战国策》。书中记载的是继《春秋》之后直到楚、汉兴起以前二百四十五年间的事情，如今都已校定，写在青竹简上，书可以缮写流传了。

译叙说：周王室从周文王、周武王开始兴盛，尊崇道德，重视礼义，设置辟雍、泮宫、庠序等教育场所，陈明礼乐，借弦歌移易风俗。于是叙明人伦，端正夫妇关系，天下没有不明白的。讲论孝悌之义，敦厚笃实的行为，所以仁义之道充满天下，最终使刑罚搁置了四十多年。远方的人仰慕义德，没有不来宾服的，《雅》《颂》用歌咏表达对周德的思念。到了周康王、周昭王以后，虽然德行有所衰退，但纲纪仍然清楚。及至春秋时期，已经过去四五百年了，然而周朝遗留下来的功业和声威仍在流传，没有消灭。五霸兴起，都尊奉周王室；五霸以后，当时的国君虽然没有德行，但辅佐君主的大臣，如郑国的子产、晋国的叔向、齐国的晏婴，挟持君主而辅佐政事，与诸侯并立于中原，仍然用义理相互支持，用歌咏言说相互感通，用聘问朝见相互交往，用约期会盟相互统一，用盟誓相互救助。天子的命令还能够施行，会盟享祀的诸侯国还知道羞耻。小国得以有所依靠，百姓得以暂时安息。所以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周朝流传下来的教化，难道不伟大吗！到了春秋以后，辅佐国家的众位贤臣相继去世，礼义便衰微了。孔子虽然讲论《诗》《书》，审定《礼》《乐》，使王道灿然分明，但他只是一个没有权势的平民，能够受到教化的不过七十二人，而且都是天下的俊杰。当时的国君没有谁尊崇他，因此王道最终没有能够施行兴盛。所以说：没有威势就不能树立，没有权力就不能推行。孔子去世以后，田氏夺取齐国，晋国六卿瓜分晋国，道德大为废弃，上下秩序丧失。到了秦孝公，抛弃礼让而崇尚争战，舍弃仁义而采用诈术，只求因此取得强盛罢了。篡夺盗窃的人被列为侯王，使用诈术的国家兴起而成为强国。因此各国相互仿效，后世又以之为师，终于彼此吞灭，大国兼并小国，暴虐的军队经年不息，鲜血流满原野；父子不能相亲，兄弟不能相安，夫妇离散，没有人能保全性命，道德完全消失了。后世更加严重，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有七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有五个，实力相当而争夺权力，全都成为战国；贪婪无耻，争相进取而没有满足；各国政令教化不同，各自制定决断；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霸主；以武力争功争强，胜利者居于上风；兵革战争不停，欺诈虚伪同时兴起。在这种时候，即使有道德，也无法施行。有谋略的强国凭借险阻、依恃坚固，结盟交质，重订约誓，以守卫自己的国家。所以孟子、荀卿这样的儒术之士被世人抛弃，而游说、权谋之徒受到世俗尊贵。于是苏秦、张仪、公孙衍、陈轸以及代、厉一类的人，生来就讲合纵连横、长短之说，左右逢源，反复倾侧。苏秦主张合纵，张仪主张连横；实行连横，秦国就能称帝；实行合纵，楚国就能称王。谁所在的国家采用他们，哪个国家就显得重要；谁离开的国家，哪个国家就显得轻弱。然而在当时，秦国最强盛，诸侯正弱小，苏秦把诸侯联合起来。当时六国结为一体，以宾客之礼背离秦国，秦人因此恐惧，不敢从关中向外用兵，天下二十九年没有交战。但秦国形势便利、地势有利，权谋之士都首先奔赴秦国。苏秦起初想主张连横，秦国不采用，于是转而向东联合六国。等苏秦死后，张仪推行连横，诸侯听从他，向西侍奉秦国。因此秦始皇凭借四面险塞的国家，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要，跨有陇、蜀的富饶，听取众人的策略，凭借六代积累的功业，逐步蚕食六国，兼并诸侯，拥有天下。他依靠诈谋的弊端，始终没有诚信笃实的诚意，没有道德教化、仁义感化来维系天下人心；任用刑罚作为治理手段，信奉小术作为治国之道，于是焚烧《诗》《书》，坑杀儒生，把尧、舜看得很低，把三王看得遥远。秦二世更加严重，恩惠不能施于下，民情不能上达，君臣互相猜疑，骨肉互相疏远，教化浅薄，纲纪败坏，百姓看不见义理而悬在不安之中。秦朝统治天下十四年，天下大溃败，这就是欺诈虚伪造成的弊端。拿它同王道的德行相比，距离难道不是很远吗？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于正道。”使天下人知道羞耻，所以教化才能实现。假如只靠欺诈虚伪来苟且求生、取得容身之处，而且上面的人亲自这样做，又凭什么率领下面的人呢？秦朝的败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战国时期，君主的德行浅薄，为他们出谋划策的人不得不顺应形势来提供资助，依据时势来制定谋略。所以这些谋略能够扶助危急、挽救倾覆，是权宜之计；虽然不能用来治理国家、推行教化，却是用兵来救急的形势需要。他们都是才智高超的杰出士人，估量当时君主所能实行的事情，提出奇策异智，使危局转为安全，使将亡转为保存，也很值得欣喜，值得观赏。这是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刘向所校订的《战国策》书录。许叔重《说文解字序》说：这部书共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个字，重文一千一百六十三个，解释说明总共一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它编排部首时，以“一”字为起端，方形的字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共同牵连的字归在一起，彼此义理相贯通。虽然纷杂，却不越出条理；依据字形建立联系，由此引申开来，以探究万物的根源，终于“亥”部，从而知道万物变化的终极幽深之处。当时大汉圣明的德行光辉昌盛，承受天命而效法唐尧，施行并推重殷代中正之道，远近都受到恩泽，恩惠深厚广大。扩大事业，辨明幽微，使学士知道方向，探究深奥、寻求隐微，其中的义理可以流传。正值永元年间困顿之年，孟春之月，朔日甲申，我这个微小而又微小的人，祖先出自炎神，缙云氏辅佐黄帝，共同承继高辛氏；太岳辅佐夏朝，吕叔建立藩国，使我们受封为许侯，世代承受祖先遗留的神灵福泽。从许地迁徙到召地，居住在汝水之滨，我私下仰慕先贤的崇高品行，敢于涉足圣人的门径。它的宏大怎样呢？就像高峻的南山，使人想停止也不能。于是竭尽愚陋的才力，珍惜大道的滋味；听到疑义就记录疑义，发挥并赞述先贤的旨意，编次列出浅陋的言辞。知道这些的人很少，倘若有明白我所责疑之处的人，希望有通达者加以整理和订正。王叔师《楚辞章句叙》说：从前孔子睿智圣明、明达哲知，上天生了他却没有让他称王，使他整理经术。于是删定《诗》《书》，订正《礼》《乐》，制作《春秋》，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他的门人有三千人，没有不明白通达的。到他临终之日，大义已经背离，精微的言论也断绝了。此后周王室衰微，战国相互争战，道德衰落，诡诈欺骗开始萌生。于是杨、墨、邹、孟、孙、韩一类的人，各自凭借所知，著述编造传记，有的用来叙述古事，有的用来阐明当世。屈原履行忠诚却遭受谗毁，忧愁悲伤，独自依循《诗经》中诗人的义旨，创作《离骚》，上用来讽谏君主，下用来安慰自己。他遭逢黑暗混乱的时代，意见不被省察采纳，无法忍受愤懑，于是又创作《九歌》以下共二十五篇。楚人推重他的品行和义节，赞美他的文采，以此相互教习传授。

译到了孝武帝时，扩大弘扬道德教训，命淮南王刘安作《离骚经章句》，于是大义灿然明白。后世杰出之士，没有不仰望他的；他们抒发精妙思想，继续阐述他的文辞。到了刘向，典校经书，把它分为十六卷。孝章帝即位后，深深弘扬道术文艺。然而班固、贾逵又按照各自所见，改易以前的疑义，各自作了《离骚经章句》。其余十五卷缺少解释。又把“壮”写成“状”，意义多有乖异，事情也没有撮要概括。如今我又根据自己所认识、所知道的，考察旧有章句，参合《经》《传》，作成十六卷章句。虽然还不能穷尽其中的微妙，但大旨和意趣，大略可以看见了。况且做人臣的道义，以中正为高尚，以秉持节操为贤能，所以有人说危急直言来保全国家，有人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因此伍子胥即使尸体漂浮江上也不遗憾，比干即使被剖心也不后悔；这样以后，德行才得以树立，事业才得以成就，荣誉显赫而声名流传。至于怀抱大道却使国家迷乱，假装愚钝而不发言，国家倾覆时不能扶助，危急时不能安定；婉转地顺从上意，迟疑退缩以躲避祸患，即使保全衰老之年，活到百岁，也正是志士所感到羞耻、愚夫所轻视的。如今像屈原这样，具有忠贞的资质，具备清洁的本性，正直如磨刀石和箭杆，言辞如丹砂和青色，进言时不隐瞒自己的谋略，退处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这确实是举世无双的品行，是俊杰中的英才。然而班固说他显露才华、炫耀自己，在群小之中争强；怨恨楚怀王，讥刺椒兰；只是想求得进用，勉强去非难不该非难的人；得不到容纳，愤怒而投水自沉。这是损害了他的高明，抛弃了他的清洁。过去伯夷、叔齐让出国君之位、守持志节，不食周朝的粮食，终于饿死，难道可以反过来说他们想在世俗中求取什么而心怀怨恨吗？况且诗人怨刺君主、讥刺上位者说：“唉，小子啊，不知道什么是善恶；我不是当面教导你，而是提着你的耳朵告诫你。”这种讽谏的话，在这里最为恳切。然而孔子评论它，认为是大雅之音。拿这件事来比那件事，屈原的言辞从容婉顺，难道会因为君主不知道自己的过失，就想去提着君主的耳朵告诫他吗？而评论者却认为他显露才华、炫耀自己，怨恨讥刺上位者，勉强去非难不该非难的人，恐怕失去了其中的公允。《离骚》的文章，依托《五经》来建立义理：“我是帝高阳的后裔”，就是《诗经》所说“最初诞生的人民，是姜嫄所生”；“把秋兰编织起来作为佩饰”，就是“将要翱翔，佩戴美玉琼琚”；“傍晚采来洲上的宿莽”，就是《周易》所说“潜龙勿用”；“驾着玉饰的虬龙，乘坐鹥鸟”，就是《周易》所说“适时驾驭六龙以统御天下”；“到重华面前陈说言辞”，就是《尚书》中咎繇的谋议；登上昆仑、渡过流沙，就是《禹贡》中治理土地的事业。所以，智慧越盛大，言辞就越广博；才华越高超，见识就越深远。屈原的言辞，确实广博而深远。自孔子去世以来，著名的博学通达之士创作辞赋，没有不仿效他的仪范、以他的模范为准则，取用其中的精妙、暗取其中的华美文采。他的文章可说是金玉般的外表和本质，百代没有匹敌，声名流传无穷，永远不可磨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陆士衡《豪士赋序》（这就是士龙所说的清新相接之作，精神义理又哪里比邹阳、枚乘逊色呢？） 树立德行的根基有固定的规律，而建立功业的途径却不止一种。为什么呢？遵循内心来确定尺度，取决于自身；借助外物来完成事业，则取决于外界。取决于自身的事情，盛衰止于自身的范围；取决于外物的事情，丰厚或贫乏只看所遭遇的时势。落叶等待微风而坠落，风的力量其实很小；孟尝君遇到雍门周而哭泣，而琴声的感动只是次要原因。为什么呢？将要坠落的叶子，不需要借助猛烈的风；将要流下的眼泪，也不值得劳烦悲哀的乐声。所以如果时机由上天开启，事理又为民心所决定，那么平庸的人也可以成就圣贤的功业，才力低下的人也可以完成烈士的事业。因此说，才力不及古人的一半而功业却超过古人，正是得力于时势。遍观古今，也有凭借一时功业而居于伊尹、周公之位的人。我作为我自己，智者尚且被自身的牵累所困；万物彼此相待，连昆虫也都有这种情形。一个人凭借自我的尺度，却承担非凡的功勋，掌握神器，光彩随着顾盼而显耀，万物随着俯仰而转移；内心玩弄居常的安逸，耳朵听够阿谀奉承的话，哪里还知道功业在自身之外，任用出众才华的人呢？况且喜欢荣誉、厌恶耻辱，是有生命者最大的愿望；忌惮盈满、害怕上天，连鬼神也不能免除。君主掌握通常的权柄，天下服从他重大的节制，所以说，难道天可以仇视吗？然而有时会有人穿着华服、肩负兵戈，站在宗庙门下；又有人举起旗帜号召众人，在田间道路上奋起。何况代替君主发布命令、从下位裁断万物的人呢？广泛树立恩德不足以抵消怨恨，勤于兴利不足以弥补祸害，所以说，代替大匠砍削木材的人，一定会伤到自己的手。况且政权由宁氏掌握，是忠臣所为而感到慷慨的；祭祀却由国君亲自主持，是君主所不能长久忍受的。因此君奭怏怏不乐，不满意周公旦的举动；高平侯王陵的属官们也侧目于霍光的权势。然而周成王没有把猜嫌吝惜放在心中，汉宣帝却像背上负着芒刺一样，这难道不是因为这种情形吗？唉！光耀四方，德行没有比他更丰厚的；君王称他为叔父，亲近没有比他更亲密的；登上帝王之位，功劳没有比他更厚重的；终身守持节操，忠诚没有比他更至极的。然而他在倾侧颠沛之中，仅仅能够保全自己；这样看来，伊尹生来怀有明允之德却遭受杀戮，文种怀抱忠敬却被剑所杀，本来就是他应有的结局。由此说来，凭借那样深厚的圣德、和睦亲近的关系，具有如此美盛的大德和极致的忠诚，尚且不能取得君主内心的信任，不能止息众多人的毁谤；过了这种程度以后，哪里还能看见有可以成功的呢？安危的道理，确实可以明白了。何况贪图盛大的名声而触犯道家所忌，运用短浅的才智而轻视圣哲所难以做到的事情呢？自身危险，是由于权势过盛，却不知道离开权势以求安宁；祸患积累，是由于宠爱过盛，却不知道辞去宠爱以招来福气。看见百姓谋划反对自己，便扩建宫殿、加强警卫，以显示不容蓄谋的威势；害怕万民不服，便严刑峻法，以招来刺伤人心的怨恨。于是威势穷尽到震动君主的地步，怨恨上下流行，众人的心一天比一天离散，危机将要爆发，他却还仰卧张望、瞪眼顾盼，以为这样足以向世人夸耀，讥笑古人做得不够好，忘记自己的事情已经做得很拙劣；只知道夸耀过去的功勋，不明白成败自有时机。因此事情穷尽、运数终结，必然跌倒；风起尘聚，祸患到来时总是格外惨酷。圣人忌讳功名超过自身，厌恶宠禄超过限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译欲望的最大根源，是贤者和愚者共同具有的；游说之士在生前殉身于高位，志士在死后希望流名后世，承受生命所分得的欲望，不过如此罢了。盖世的功业，没有比名声更大的；震动君主的权势，没有比地位更盛的；任凭心意而无人违背，没有比这种欲望更顺遂的。假使这个人稍微通晓天道，知道到了尽头就不能再增加，盈满就难以长久保持，能够超然自引，长揖而退，那么巍巍盛大的声名可以仰望而超过前贤，洋洋的风范可以俯视而冠绝后世典籍。这样，身上并不缺少最大的欲望，最大的快乐也不会违背旧有的志趣；节操越发显著，德行越发广大；自身越发安逸，声名越发美好。他若不这样做，必然昏昧于彼此取舍；于是大河大海的遗迹被淤塞成穷尽的细流，一筐土的裂隙积累成高山；姓名被编入凶恶顽劣之人的行列，身体饱受荼毒的痛苦，难道不是荒谬吗！所以我姑且作此赋，希望使百代之后的人稍有醒悟。石季伦《思归引序》：我年轻时便有远大的志向，夸耀超迈于世俗。二十岁入朝做官，历经二十五年，到五十岁时因事离职。晚年更加喜爱放纵闲逸，特别喜欢山林，于是在河阳别业过起隐居生活。他建造住宅时，后面有长堤阻挡，前面临着清渠；各种树木将近一万株，流水环绕屋舍；有楼观、亭阁、池沼，养了许多鱼鸟。家中一向学习各种技艺，颇有秦、赵的音乐。出门便以游览远望、射鸟、垂钓为事，入室便有琴书之乐。又喜好服食药物、吞咽气息，志在长生不朽，傲然有凌云的志操。忽然又被牵制羁绊，在九卿之列周旋，困于人间烦扰污浊，常常思归而长叹！不久翻阅乐曲篇章，看到有《思归引》，或许古人的心情与今人相同，所以创制这支曲子。这支曲子只有弦乐而没有歌唱，如今为它作歌辞，用来抒写我的心怀。只遗憾当时没有知音，能够创制新的声调，把它传播在丝竹乐器之间。郭景纯《山海经序》：世上阅读《山海经》的人，都认为它宏大荒诞、迂曲夸张，充满奇异怪诞、卓异不凡的言论，没有不怀疑它的。我试着评论说：庄子曾说：“人所知道的，没有比他所不知道的更多的。”我在《山海经》中看到了这一点。宇宙是如此辽阔，众生如此纷繁，阴阳之气温暖蒸腾，万物各有区别；精气混杂，彼此冲撞；游荡的魂魄和灵异怪物，触及各种形象而构成形态，流布于山川之间，附丽成形于木石之上，这些现象哪里能说得尽呢？然而总括它们所以乖异的原因，不过是在一声之中鼓动它们；形成它们所以变化的形态，不过是混合于一个形象之中。世人所说的奇异，不知道它为什么奇异；世人所说的不奇异，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不奇异。为什么呢？事物本身不会自行显得奇异，要等待我之后才显得奇异；奇异果然在于我，而不是事物本身奇异。所以胡人看见布匹，怀疑那是麻布；越人看见毛织物，却惊骇以为是鸟兽的细毛。把所习见的东西当作可玩赏之物，把所罕闻的东西视为奇异，这是人的常见蒙蔽。现在略举可以说明这一点的事例：阳火从冰水中产生，阴鼠生于炎热的山中，而世俗的议论者没有谁对此感到奇怪。等到谈论《山海经》所记载的事情，却全都感到奇怪；这是不对可怪的事情感到奇怪，却对不可怪的事情感到奇怪。不对可怪之事感到奇怪，便近于没有什么可怪的；对不可怪之事感到奇怪，便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能够把不可接受的说成可以接受，把不可接受的说成不可接受，那么天下事理就没有不可以理解的了。考察汲郡《竹书》和《穆天子传》：穆王向西征伐，见到西王母，持璧帛等礼物相赠，献上锦组之类的物品。穆王在瑶池之上宴请西王母，彼此作诗唱和，辞意很有可观之处。于是又袭取昆仑山，游览轩辕的宫殿，眺望钟山的山岭，观赏帝王的珍宝。他在西王母之山刻石，纪念遗迹于玄圃之上；又取来那里的嘉木美草、奇鸟怪兽、玉石珍奇之器、金膏烛银之宝，回国后在中原种植、饲养。穆王驾乘八匹骏马的车，右边驾着盗骊，左边陪乘着騄耳，由造父驾车，奔戎担任车右，奔驰万里，遍历四方荒远之地；名山大川没有不登临、渡过的。向东登上大人的厅堂，向西在西王母的居所宴饮，向南践踏鼋鼍所架的桥梁，向北踏过积羽之地的道路，尽情欢乐之后才返回。考察《史记》记载穆王得到盗骊、騄耳、骅骝等骏马，让造父驾车向西巡守，见到西王母，快乐得忘记返回，这也与《竹书》相同。《左传》说：穆王想要放纵自己的心意，使天下各处都有他的车辙马迹。《竹书》所记载的，正是这件事。然而谯周一类人，足以称为见识通达的博学大儒，却一向对这件事不平，查验史书考据来揭示它的荒诞。司马迁叙述《大宛传》时，也说：“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以后，追寻到了黄河源头。哪里见到所谓的昆仑山呢？至于《禹本纪》《山海经》中所记载的怪物，我不敢谈论。”这不是很可悲吗！假如《竹书》不在千年之后暗中流传出来，作为今日的证据，那么《山海经》的说法，几乎就要被废弃了。至于东方朔知晓毕方的名称，刘子政辨认盗械的尸体，王颀访问有两张脸的客人，海边居民得到长臂人的衣服，这些精确的验证暗中应验，成为绝代相符的证据。唉！那些群体迷惑的人，也可以因此稍微醒悟了吗？所以圣明的君王探究教化的根源以穷尽万物的变化，摹写事物以应对怪异；观察事物没有滞碍和遗漏，曲折详尽地穷尽幽深的情状，神明还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吗！神明还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吗！大概这部书跨越七个时代，经历三千年，虽然一度在汉代显现，不久便又沉寂废弃。它所记山川的名称和所在之处，多有错乱谬误，与今天不同；师承训释没有流传，于是将要湮没。大道所保存的，世俗所丧失的，真令人悲哀！我对此有所忧惧。因此为它创立传注，疏通堵塞难解之处，除去蔓草般的障碍，领会其中深奥的旨趣，标明其洞达贯通之处，希望使散佚的文字不在世上坠失，使奇异的言论在今天不断绝；夏禹遗迹不会在后世失传，八方荒远地区的事情后代也能听闻，这不是很好吗？像隐蔽草丛中的飞鸟，不能谈论垂天大鹏的飞翔；像蹄坑中的小水洼之游，无法知道赤色蛟龙的腾跃；钧天的庭院，哪里是伶人的足迹所能踏入的；没有舟船的渡口，哪里是苍兕所能渡过的。不是天下最为通达的人，就难以同他谈论《山海经》的义理。唉！通达而博物的贤士，请鉴察这一点吧。王逸少《兰亭集序》：永和九年，岁次癸丑，暮春月初，我们在会稽山阴的兰亭聚会，举行修禊活动。众多贤士全都到来，年长的、年少的也都聚集了。这里有高山、峻岭、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又有清澈的溪流和湍急的水流，映照环绕在左右，引来作为流觞曲水，大家排列坐在水边。虽然没有丝竹管弦那样盛大的音乐，但一杯酒、一首诗，也足以畅快地抒发幽深的情怀。这一天，天空晴朗，空气清新，和风温暖舒畅。抬头观览宇宙的广大，低头察看万物的繁盛，用来放眼游览、舒展胸怀，足以尽享视觉和听觉的快乐，实在令人快乐。

译人与人相处，一俯一仰之间便度过一生；有人把自己的心事寄托于内心，在一室之中相互交谈；有人借着自己所寄托的事物，放纵身心于形骸之外。虽然各人的取舍千差万别，安静与躁动也各不相同；当他们对所遇到的事物感到欣喜，暂时从自身得到满足时，快乐自得，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等到所追求的事物已经厌倦，感情随着事情的变化而变化，感慨就随之产生了。过去所欣喜的事情，转瞬之间已经成为陈迹；仍然不能不因它而产生感慨，更何况人的寿命长短听凭自然，最终都要归于尽头。古人说：“死和生也是人生的大事啊。”难道不令人痛心吗！每当我看到古人产生感慨的原因，总觉得像符契一样相合，没有一次不面对文章而叹息哀悼，心中却无法真正明白它。由此确实知道，把死和生看作一回事是虚妄，把长寿的彭祖和夭折的幼儿看作同等，也是荒诞的说法。后人看待今天，也如同今天的人看待过去，真令人悲哀！所以逐一记载当时的人，记录他们所作的文章。虽然时代不同、事情不同，但引发感慨的原因和情致却是相同的。后世阅读这篇文章的人，也将对它产生感慨。葛稚川《抱朴子序》：我天资浅陋，缺乏进取发展的才能，偶然喜爱无为的事业。假使我奋力展翅，便能够飞越高空；放开脚步，也能够追逐疾风、踏着日影。然而我仍想把强劲的翅膀收敛在鹪鹩、鹌鹑一类的群鸟中，把超逸的踪迹隐藏在跛驴一类的队伍里。何况天地赋予我平常的短翅，造化借给我极其驽钝的跛足；自己估量得很清楚，做不到的事情就停止。又哪里敢勉强苍蝇去仰慕冲天而起，驱策跛鳖去追赶飞兔的道路；装饰嫫母极其丑陋的面貌，求取媒人阳的美谈；拿沙砾般低贱的资质，去和卞和之玉在玉人店中索求千金的价值呢？僬侥矮人的步伐，却想追及夸父的足迹，这是才力不足却强求所能造成的阻碍；要离那样瘦弱的人，却勉强奔赴扛鼎的力量，这是秦人折断筋骨的原因。因此我对荣华之路已经绝望，而把志向安置在困穷卑下的境域。藜藿也有八珍般的甘美，蓬门荜户也有华美宫室般的快乐。所以权贵之家即使近在咫尺我也不去；知道大道的人，即使道路艰难遥远也一定前往。考察阅读奇异的书籍，已经不少了，但其中大多使用隐语，很难立即理解。若不是极其精细，不能穷究寻索；若不是勤奋专心，不能全部看明白。道士中博大广博、见闻丰富的人很少，而凭主观臆断、妄加解说的人很多。至于有时有好事之人，想要修炼有所作为，却仓促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心中又有疑惑，却没有足以请教的人。现在撰写这部书，大略举出长生久视的道理；其中最精妙的部分，不能用笔墨宣扬。大概这里只粗略说明纲要，来显示其中一个方面。希望那些心中郁结、奋发求知的人，看到它便可以推想出大半。哪里是说昏暗闭塞的人一定能够穷尽微妙、畅通远理呢？我姑且讨论自己先前觉察到的部分罢了。世俗儒生只知道敬奉周公、孔子，不相信神仙之书，不但把它们看得很浅而加以嘲笑，还要毁谤真正的道理。因此我所著述的有关黄白之术的内容，命名为《内篇》；其余驳难、解释和通论，命名为《外篇》。内外两篇总共一百一十六篇。虽然不足以收藏在名山之中，姑且想把它封藏在金匮里，留给有见识的人。我自号抱朴子，因此用它作为书名。《庐山道人游石门诗序》：石门在精舍南面十多里处，另一个名称叫障山。山基连接着大山岭，山体高峻，超出群山；三股泉水在这里汇合，并列开辟而流；倾斜的岩石高悬，幽暗的影子映照其上；山形自然形成表露，所以因而取名石门。这里虽然只是庐山的一隅，实际上却是此地的奇观。关于它的事迹都流传于旧俗之中，但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很多。大概因为瀑布险峻，人与兽的足迹断绝；道路绕过曲折的山丘，路途阻塞难行，所以很少有人经过。释法师在隆安四年仲春，因吟咏山水，于是拄着锡杖出游。当时同游的友人和弟子有三十多人，都拂衣在清晨出发，惆怅之中更增游兴。虽然树林山谷幽深，但大家开辟道路争相前进；虽然攀登险处、踏过岩石，也都把自己所喜爱的事情当作安乐。到达之后，便攀援树木、寻找葛藤，经过险境，走到悬崖尽头；大家像猿猴一样互相牵引，艰难地才登上最高处。于是拥抱胜景，倚靠山岩，详尽观看下面的景色，才知道七岭的美景，奇异都蕴藏在这里。两座宫阙般的山峰在前面对峙，重重岩石在后面相互映照环绕；山峦丘阜周围回旋，作为屏障；高大的岩石四面环列，敞开一片天地。其中有石台、石池和宫殿楼观般的形象，各种事物触类相似，真是极其可乐。清泉分流后又汇合，注入清澈如镜的深潭，静如天池。彩色的纹理从文石上显现，光彩像展现在人面前。柽树、松树和芳香的草木，茂盛地映入眼帘。它的神奇秀丽，也已经达到极致了。这一天，众人的情绪奔放喜悦，观览美景而不知满足。游览尚未多久，天气却屡屡变化。云雾尘气聚集，万物都隐没了形迹；流动的阳光回照，群山便映出倒影。明暗开合之间，景象仿佛有灵性，却不可测度。将要登山时，飞鸟拂动翅膀，猿猴发出高亢的叫声。回旋的云彩仿佛驾车归去，使人想见羽人的仪态；哀鸣彼此应和，好像玄妙的天籁有所寄托。虽然仿佛还听得见那些声音，精神却因此舒畅；虽然快乐并非刻意追求欢娱，欣悦却因此延续了一整天。正当胸中冲和自得之时，确实别有滋味，却难以用语言说明。退下来再寻思，山崖之间的万物本来没有主宰，应当不会因人的情感而改变；可是它们竟能引发兴致、吸引人心，达到如此深厚的程度，难道不是因为空明使它们的光照更加朗澈，幽闲深邃使它们的情致更加深厚吗？把这番话反复吟味了三遍，仍然昏昧，不能完全领会。不久太阳告别西沉，眼前所存的一切也都逝去了。于是我才领悟到，幽居之人的深远观照，能够通达万物共同的深情；其中的神妙情趣，难道只是山水而已吗？于是我徘徊在高岭之间，放眼四望，只见九江如同衣带，丘陵土阜仿佛土堆。由此推想，形体有大小，智慧也应当如此有高下。于是长叹道：宇宙虽然辽阔，古今却彼此相通；灵鹫山已经遥远，荒僻的道路也日益隔绝。若没有哲人，前人的风范踪迹由谁保存？想到深远之理，不禁感慨而长久怀念。大家都为这次相遇、共同的欢乐而欣喜，又感叹美好时辰难以再来，感情从内心涌出，于是共同吟咏如下。张思光《门律》自序：我的文章体制，多为世人所惊异。你可以用耳朵听、用心去领会，却不能让耳朵反过来成为心的老师。文章哪里有什么固定的体制？只是把有体制看作常规，应当使常规自有其体制。大丈夫应当删定《诗》《书》，制作《礼》《乐》，怎么能因循守旧，寄居在人家的篱笆下面呢？况且中世以来的文章，道体残缺而多有变化，只在尺寸之间相互资助，勉强弥缝旧有的形式。我的文章，体制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何曾颠倒温凉、错乱寒暑，综合哀乐而任意混杂歌哭呢？只是连缀辞语多有出奇之处，叙述事物不受拘束，不沿着纵横常道，既非正途，也非旧路罢了。然而它传达声韵、振发逸气，鸣响节拍、振起音韵，有的地方或许还未达到极致，却也已经极尽其所能。你如果另外能够得到一种体制，我也不加以拘束。我的义理也像文章一样，仓促之际能够乘驾于我，颠沛之时却不受外物支配；我没有老师，也没有朋友，不讲究文辞和句读，只是颇有孤高的精神、独特的逸趣罢了。义理的作用，是要使人的本性进入清澈的水波之中，洗去尘垢，犹如沐浴；不能让自己得到钓取声名、追逐利益的机会，抬高身价，好像登上高处，使这个道场变成险要的军路。我过去喜爱僧人的言论，常常纵情于佛法的辨析；这些事情都不过是在言笑之间游历，而你们却无缘参与。又说，人生在世的日子，正可以用来谈论道义；除了饮食之外，其他事情都像树上张罗的网一样。我每每以不能这样做为遗憾，你们应当振起纲纪。

译任彦昇《王文宪集序》：公的谥号是俭，字仲宝，是琅邪临沂人。他的祖先从秦到宋，国史和家谱都有详细记载。自晋朝中兴以来，连续六代都有名望和德行，在海内居于显贵之首。古语说：“仁人的利益，正如天道运行。”所以吕虔把佩刀归还给他，郭璞占筮说应验于淮水。像离、翦使杀戮停止，吉、骏以诚意感动神灵，大概也都有助益。公出生时，天生便承受了足以名动当世的禀赋，体现天地人三才的盛美，践履“得二”之理的关键；确实如昴宿降下光芒。德性精纯而降来福祉，其中有一点便足以蔚然成为帝王之师。何况他还有深渊般的额角、山岳般的庭宇等奇异祥瑞，世间少有人能窥见他的术业，观海之人也无法测尽他的波澜；他广泛浏览典籍，博通各种才艺。至于金版玉匮中的书籍、海上名山中的旨趣，深沉郁勃而淡雅的思绪，分析坚难、会合异同的议论，无不由他总括裁制，轮流成为心中的极致。这本来就是通达之人的包容境界，并不是空明之人的绝境。不可穷尽的，大概只有他的精神作用吧？然而考察他所归依的准则，以人伦作为表率，犹如云屋天成，工匠的技巧怎能相比。自函谷、洛阳失守以来，礼制法度中断，贺生成为通达礼制的宗师，蔡公成为儒林中的亚圣，缺失的典章尚未补足，到今天才大体完备。至于那些年老而齿危发白、含经味道的学者，无不以他为人伦宗师，面向他执弟子礼，自认为应当尊敬。他性情寄托于平和高远之境，年少时便屏绝尘俗杂务；若不是为了弘扬风雅、增益声望和美誉，他从来不曾留心。他一岁时便成了孤儿，叔父司空简穆公很早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刚到立志求学的年龄，家门中的礼法训诫，都以公为准绳。其孝顺友爱的本性，哪里只是像桥木梓木那样足以传承家业；其平和高雅的气质，也不需要依靠韦弦来警戒自己。汝郁幼年时便显露淳厚至诚，黄琬年少时便表现出聪慧明察，这些又哪里值得推崇呢？六岁时，承袭豫宁侯的封爵。举行授封礼那天，家人因为公还年幼，没有预先告诉他。等到承袭爵位、接受圭组、面对并宣扬王命时，他因感动而哽咽，仿佛不能自持。当初，宋明帝居藩时，同公的母亲武康公主一向不和。即位后，下诏毁掉并废弃旧日坟茔，把棺柩抛弃。公以死力争，发誓不奉行诏令，上表和启奏都极其悲痛恳切，义理感动人神。太宗听说后为之悲伤，于是没有再强行改变他的请求。起初授任秘书郎，升为太子舍人；因选中娶公主，授驸马都尉。元徽初年，升任秘书丞。当时采集公曾的《中经》，刊定弘度的《四部》，依照刘歆《七略》，重新撰成《七志》。他曾作诗说：“稷、契匡辅虞、夏，伊、吕辅翼商、周。”从此开始显露出处理政务的才能，百姓也归心于他。当时司徒袁粲有超出世俗的气度，脱落尘俗；见到公年纪尚轻，便仰慕风采而推重佩服，感叹说：“衣冠礼乐都在这里了！” 当时袁粲位居三台之下的高位，公才刚到弱冠之年。年龄和地位都不相称，但公仍以平等礼节与他相见。于是赠诗给袁粲，约定以岁末相期，并借此表达知足自止的劝诫。袁粲答诗说：“老夫又能寄托什么？这个年轻人照亮了清明的胸襟。” 服丧期满，授任司徒右长史；出任义兴太守，教化的美善在考核奏报中列为第一。回朝后，授给事黄门侍郎。十天后，升任尚书吏部郎参选。过去毛玠以公正清廉著称，李重以知人善任闻名，兼有这两种优点的就是公。不久升任侍中，因为愍侯始终任职的旧例，坚决推辞而没有就任。补任太尉右长史。当时圣武之帝平定基业，开始奠定王命，日夜思求辅弼风云之才，实在需要人杰。因此皇宫承受列宿的祥表，图谶纬书显现王佐之臣的符验。不久升任左长史。齐台初建，任命公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当时二十八岁。宋朝末年艰难多乱，历代王朝日益衰败，礼制扰乱旧有宗统，乐制倾覆常规。凡是朝廷章程、国家法纪、典章制度、礼器名物，以及奏议、符策、文辞、表记等，从来没有预先积蓄的，前代从未实行的，都能在片刻之间裁定下来。他的精神没有任何滞碍。太祖接受天命后，因辅佐建国的功劳，封他为南昌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建元二年，升任尚书左仆射，仍旧兼领选官事务。自从营郃分掌职司、卢钦兼任其职以来，声誉和期望所归集之处，确实在这一天汇聚到了一起。不久上表请求解除选官职务，诏令加授侍中，又授太子詹事，侍中、仆射之职仍照旧。于是辞去侍中，改授散骑常侍，其余职务照旧。太祖去世，遗诏任命公为侍中、尚书令、镇国将军。永明元年，进号卫将军。二年，以本官兼领丹阳尹。六辅之地风俗不同，五方民情各异，公并不专门谋求声教，却能使楚地和中原都改变心志，所以能够使人解剑拜仇、归田息讼。前任郡尹温太真、刘真长，有的功绩铭刻于鼎彝，有的德行显著于清白高尚的声望；他们气味相投、风范相承，千年之后仍无差失。公亲自加以吊祭，表彰荐举他们留下的孤儿遗属，远远契合神明之意，用以彰显后世祭祀。当时简穆公去世，因抚养公的恩情深厚，公特别加倍怀念，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令不许。国学刚刚兴盛，华夏和夷狄都仰慕仁义；公是经学宗师、人伦表率，确实有声望和实际才能，于是又以本官兼领国子祭酒。三年，解除丹阳尹，兼领太子少傅，其余职务全都照旧。前代贤良挂服弃驹、卧辙留车的事迹，都成为后人取法的准则；皇太子舍不得他离去，后世之人也都为此共同怨惜。皇太子不自矜天赋，谦下地遵循人的规范，师友之间的情义，和美得如同金兰。又兼领本州大中正，不久解除这一职务。四年，以原有名号开府仪同三司，其余职务全都照旧。他越发谦逊退让，大的礼典却未能施行。六年，又重申此前的任命。七年，坚决推辞选官职务。皇帝不愿违背他的心意，下诏加授中书监，但仍参与掌管选官事务。长舆追恨不能专用车舆，公曾甘心失去凤池之职。奔走竞争仕进的道路，自古以来就有；以难以揣知的人性，迎合容易失控的情感，一定要使人无可争讼，事情就需要深厚而广大的诱导。公主持选官权衡，至今已有十二年；选拔奇才、取用异能，振兴衰微、延续断绝，望着近旁的台阶而容纳贤才，等候景风而实行典制。春秋三十八岁，七年五月三日，在建康官舍去世。朝廷震动悲痛，太子伤心，有识之士都含悲，行路之人掩面哭泣；难道只是舂米的人不再相互应答、织布女子停止织机而已吗？因此，痛惜深入士大夫阶层，悲哀缠绕礼教义理，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功劳深厚如同砥柱，道行超过舟船所能承载的吗？他死后留下的恩爱，是古代所说的有益朋友。追赠太尉，侍中、中书监仍旧，赐给节杖，加羽葆鼓吹，增加班剑六十人，谥号文宪，礼制如此。

译公厚待万物，自身生活却十分俭约，耳目所接触的玩好一概断绝，仓促之间也穿着布衣素服；家中没有姬妾，门下却多有长者。他立言一定典雅，从不显露自己的长处；发表议论从容平和，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他弘扬和发展风流，奖许志趣相同的人；即使是寒门后进，也一定加以善意诱导，用丹霄般的高价勉励他们，以青冥般的远大前程鼓舞他们。公品评人物，各使他们发挥自己的作用；处在优厚地位的人不夸耀所得多，处在微薄地位的人也不怨恨所得少，到了边际便返回，满盈时懂得归止。朝廷因天下安定而制定礼制，功业完成而制作乐章，思考百姓的赞誉，光明盛大地完成帝王的谋略；即使张、曹在汉朝争论，荀、挚在晋世竞相显美，也无法仰望、模拟这些深远旨意，作为后世的法则。每当边远民族请罪，远方夷人仰慕义理，宣布威势、授予旨意，实在都寄托着宏大的谋略。理义积聚起来，精神便无所违逆；事情有所感发，喜悦之情便随之而来。他没有自以为是之心，事情便不会因容纳谄媚而隔绝；很少有偏爱的憎恶之情，理义便不会被毁誉阻断。探求理义时常常仿佛可以触及，处理事务时却每每不可动摇；约束自己却不因此苛薄待人，气量宏大却不因此容纳错误；攻击异端，使其归于正义。公出身于华夏名宗，却与世俗事务保持简约疏远。至于军国的长远谋略、刑法政治的大典，既然道理存在于朝廷之中，他便在民众宗师之中独擅其长。至于明白熟练各种政务、洞察通达治国之体，显然像天生所得，并非有意谋求形成的成见。即使从典籍中寻找，文书档案也没有记载；询问遗老，耳目也从未接触过。至于文案环环相扣，主管者有上百人，他们都以深文周纳为能事，积习成为奸弊，手中掌握增删文字的刑罚，心里存着轻重不一的意图。公凭借理义照察事物，每次行动都必定研究事理的细微之处，当时的人都惊叹佩服，仿佛有神明相助。难道不是世所罕见的俊杰、宗庙中瑚琏般的宏大器物吗？我没有不同于常人的操守，才能也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只是得到公的声誉和节义的赏识，直到现在将近十二年。公一句话的赞誉，使我如同东陵侯比于西山；公一眼顾盼的荣宠，使郑国的璞玉超过周王的宝玉。士人感激知己，这份情怀哪里有尽头？我出入礼闱，朝夕往来于旧馆，望见屋宇便兴起仰慕，抚念声名便哀悼公的恩德。公从幼年到成年，著述从不倦怠。本来就能穷究义理，言行都涉及军国大事，难道只是雕琢篇章、铺陈辞采而已吗？至于文章整体必定完美，连缀玩赏也找不到缺处，即使楚、赵的众多才士，汉、魏的许多作品，又哪里值得说，又哪里值得说呢！我曾因书札得到公的知遇，想用微薄的技艺报答恩德，因此编缀整理遗文，永远留给世人作为典范，共若干帙、若干卷。所撰《古今集记》《今书七志》，自成一家之言，不列入此集。集录如下。梁昭明太子《文选序》：试着考察宇宙的开端，那时还只能隐约看见幽玄的风气；在冬天住洞穴、夏天筑巢的时代，在茹毛饮血的社会，世风质朴、百姓淳厚，文章还没有产生。到了伏羲氏统治天下，才开始画八卦，制作文字契券，以取代结绳记事的政务。由此典籍便产生了。《易经》说：“观察天文，可以察知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文章产生的时代意义，实在久远啊！譬如车轮只是大车的起始，大车难道还保有车轮的质朴形态吗？厚厚的冰是积水凝结而成，积水却未必有厚冰那样的严寒。为什么呢？大概是沿袭原有事物而增添华美，改变原来的根本而使之更加盛大。事物既然如此，文章也应当如此，随着时代变化而改变，很难一一详尽说明。试着论述如下：《诗序》说：“诗有六种意义：一叫风，二叫赋，三叫比，四叫兴，五叫雅，六叫颂。”至于今天的作者，已经不同于古代。古诗的体制，今天完全都取名为赋。荀卿、宋玉在前面表述，贾谊、司马相如在后面继承。从此以后，文章的源流确实更加繁多。叙述城市居处，有《凭虚赋》《亡是公赋》一类作品；告诫田猎游乐，有《长杨赋》《羽猎赋》一类作品。至于记述一件事、歌咏一件物，借风云草木起兴，涉及鱼虫禽兽之类，推展开来，数也数不尽。又有楚人屈原，怀着忠诚、践履清白，君主不肯听从正道，臣下进献逆耳之言，深思远虑，于是被放逐到湘南。他耿介的志意已经受到伤害，郁结的胸怀无处申诉；临近深渊便有投《怀沙》的志向，吟咏于泽畔便显出憔悴的容貌。骚体文学从此兴起。诗，大概就是心志所趋向的东西。感情在内心发动，便表现为语言。《关雎》《麟趾》使端正开端的道理显著；桑间、濮上的歌声则表现亡国之音。因此，风雅的传统光彩鲜明，值得观赏。自炎汉中叶以来，这条道路逐渐发生变化。退居的太傅有《在邹作》，投降的将领有《河梁篇》。四言、五言，已经分开成为不同体制。又有少至三字、多至九言的篇章，各种体制互相兴起，并驾齐驱。颂，是用来发扬德业、褒奖赞美功业成就的。吉甫有“穆若”的言论，季子有“至矣”的感叹。舒展开来写成诗，所说的就是那样；总括起来写成颂，也同样如此。其次，箴是因补救缺失而兴起的，戒是从辅助匡正而产生的；论用来剖析精微的道理，铭用来清楚润饰地叙述事情；赞美终结之事便产生诔，描绘形象便产生赞。又有诏、诰、教、令一类，表、奏、笺、记一类，书、誓、符、檄一类，吊祭和悲哀之作，答复宾客、指陈事情的文体，三言、八字一类的文章，篇、词、引、序，碑、碣、志、状等，各种体制纷纷兴起，源流交错出现。譬如陶器和匏器形制不同，却都能成为悦耳的器物；黼黻纹样各异，却都能成为赏心悦目的玩赏之物。作者的意趣，大概可以说已经完备了。我在监国抚军之余有许多闲暇，平日空闲的日子很多。遍观文章的园囿，广泛浏览辞藻的林苑，没有一次不是心神游历、目光驰想，移过日影而忘记疲倦。自姬周、汉代以来，时间遥远而漫长，时序更替了七代，年数超过千年。词人才子，姓名充满在青色书囊中；挥笔作文，卷帙充盈于黄色书帙之内。若不是略去芜杂污秽，集中清新英华，想要兼收各方面的功绩，实在大半难以做到。至于姬公的典籍、孔父的著作，与日月一同高悬，与鬼神争夺深奥，是孝敬的准则、人伦的师友，怎么可以再加以删削剪裁呢？老子、庄子的作品，管子、孟子的著作，大概以立意为宗旨，不以文辞技巧为根本，今天选录时也一概略去。至于贤人的美好辞令、忠臣的抗直言论、谋士的言语、辩士的锋芒，像冰雪消释、泉水涌流，金玉相击而发出清声。所谓坐在狙丘上，议论于稷下；鲁仲连使秦军退却，郦食其使齐国归降，留侯提出八难，曲逆陈说六奇，这些事情美盛于一时，言语流传千载，大都见于典籍，也旁见于诸子和史书。像这一类的材料，又繁多而广博，即使流传在简牍之中，事情也不同于篇章作品。今天所编集的文章，也不收取这类材料。至于记事的史书、按年代编排的著作，用来褒贬是非、记载区别异同；同篇章文翰相比，本来就不同。至于其中赞论所综合编织的辞采，序述所错综排列的文华，事情出于深思，义理归于文辞，所以同篇章诗什混杂在一起编集。上溯周室，下至圣代，共成三十卷，名为《文选》。

译凡是编次文章体裁，都按类别汇聚。诗和赋的体制既不相同，又分别按类别编排；在各类别之中，再按照时代先后编次。梁昭明太子《陶渊明集序》：自我炫耀、自我推销，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不嫉妒、不贪求，是明达之人的用心。因此圣人收敛光芒，贤人避世隐居。为什么呢？蕴含德行的最高境界，没有超过道的；亲近自身最切要的事，没有比保全自身更重要的。所以道存在，身体便安宁；道消亡，身体便受害。处在百年寿命之内，居于一生的时间中，短促得如同白驹过隙；寄居世间，把它看作旅舍。理当随着大地万物的盈虚变化，顺应中和之气而任意放达。哪里能够忧忧戚戚地劳苦于忧患恐惧，急急忙忙地受役于人世呢？齐地歌女、赵地女子带来的娱乐，八珍九鼎的饮食，四马相连、骑从相接的荣耀，宽大衣袖、手执圭玉的尊贵，快乐固然快乐，忧患也随之而来。祸福相依多么难以估量，庆贺和吊丧也相互接连。智者贤人身居其中，谨慎得如同踩在薄冰上；愚夫贪士却争先恐后，如同水从尾闾泄出。玉藏在山中，因为被发现珍贵，最终反而破碎；兰花生在深谷，即使无人也自然散发芳香。因此庄周在濠水边垂钓，伯成子高亲自在野外耕作；有人贩卖海东的药草，有人纺织江南飘落的鸟毛。譬如鹓雏，哪里会争夺鸢和鸱的肉；又如杂县之地，哪里值得劳烦文仲去祭祀？至于子常、宁喜一类人，苏秦、卫鞅一类人，为了功名利禄而死也不疑惑，甘心如此也不后悔。主父偃说，活着不能享用五鼎之食，死后却要受五鼎烹煮，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难道不可悲痛吗？又有楚子观看周礼，受辱于孙满；霍侯让人陪乘，灾祸从背负芒刺般的猜忌而起。像饕餮一样贪求的人，流类非常多。唐尧是统治四海的君主，却有隐居汾阳的心志；子晋是天下储君，却有游志洛滨的愿望。他们把富贵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把它看得像鸿毛一样轻，何况其他人呢？因此至人和通达之士，借此隐藏自己的踪迹。有的怀抱美玉而拜谒帝王，有的穿着粗布衣服背柴。有人在清潭边划船，有人在汉水边舍弃机心；他们的感情并不寄托在世俗诸事上，而是借世俗诸事来忘却自己的感情。有人怀疑陶渊明的诗篇篇都有酒。我看他的本意并不在酒，也只是借酒寄托踪迹罢了。他的文章卓异不群，辞藻精美挺拔，跌宕起伏而明白显著，独自超越众类；抑扬有致而爽朗，没有人能与之相比，仿佛横贯素色水波而旁流，直冲青云而上。谈及时事，指点之间便可想见；论述胸怀，则旷达而真实。加上他的贞正志向从不懈怠，安于道义、苦守节操，不以亲自耕作为耻，不以没有钱财为忧。若不是大贤人笃守志向、与道义同其盛衰，谁能做到这样呢？我一向喜爱他的文章，爱不释手；又仰慕他的德行，只恨不能与他同时代。我因此加以搜集校订，粗略分列篇目。白璧微有瑕疵，只有《闲情赋》一篇。扬雄所说的“劝百讽一”，结果却没有讽谏之意，哪里值得挥动笔端，实在可惜；删去它也可以。又大略点定他的传记，编入目录。我曾说，能够读懂陶渊明文章的人，奔竞争逐的情绪会消除，鄙陋吝啬的心意会去除；贪婪的人可以变得廉洁，怯懦的人可以立身。哪里只是仁义可以践履，又还可以辞去爵禄，不必远游泰山、华山，也不必远求柱史。它对风俗教化也确实有所帮助。梁元帝《内典碑铭集林序》：法性的本体空寂，心行所到之处都断绝分别；一有感应便能通达，随各方情形引导接引。因此鹊园善于诱导，马苑弘扬宣说；白林将要凋谢时，青树已经排列。于是宣说佛法经典，方才寄托于银色法身。自从佛教由东方传入，教化推行于南国，吴主以至诚之心，历经七重天而光辉照耀；晋王绘制佛像，经过五代仍然更加新盛。次道、孝伯、嘉宾、玄度这几位，也是一代名人；有的修习义理止于伽蓝，有的归心于佛法而尽力谈论。铭文颂辞所称道的，只有兴公而已。至于用文辞表现本质，广博而简约、温厚而润泽，我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班固学问宏博，尚且说赞颂彼此相似；陆机探究幽深，仍听说碑文和赋体相同。只有蔡伯喈作铭，林宗无愧；德祖能够诵读，元常善于书写；一时的盛况，没有人能够接踵相继。何况般若深奥如渊，真如微妙幽密，一触及言语便成为累赘，一拘系境相便不是真实。金石上还能写什么？铭颂由谁来阐明？然而建塔以记功，建立寺院以作招提，有的因兴建造作而有缘由，有的记录誓愿。因此刻在石上，使之流传而不朽。也有息灭烦恼、接受供养的人，称为桑门；有的被称为智囊，有的被称为印手。高座声名独盛，曾列席伊师之座；道林受到敬重，得以陪坐飞龙之座。峨眉山、庐阜的贤者，邺中、宛邓的哲人，史册记载昭然可见，可以详细考察。因此碑文的兴起，在这里已经很早了。时代屡屡改变，评论文章的道理并不只有一种；时事推移，连缀辞语的体制也有所不同。但繁复就损伤刚劲，简率就遗憾省略；保存华美就会失去体制，拘守事实就会没有韵味。有的引用事例虽然广博，主旨却始终相同；有的新意虽然奇特，却没有所依据的规范；有的首尾次序整齐，事情却像牵强拼凑；有的涉猎不广，体制也不工整。能够做到艳丽而不浮华，质朴而不粗野，博大而不繁杂，简约而不简率，文采与质实兼备，约略而仍然润泽，事情随着意旨转折，道理随着言语深入，这才叫精华，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我幼年喜爱雕琢文辞，年长后更加专心；用心游历佛典，放眼于辞章之林。近来常常搜集聚拢，心中有著述的愿望。譬如面对佛法大海，不能让波澜有所谦让；也把它们等同于须弥山，最终都归于同一种色相。因此不论地位高低，只要有才能便一概采用。如果还有不够详尽之处，就随着发现加以补充。书名叫《内典碑铭集林》，合计三十卷。希望将来的君子，或许能从中有所补益、增广见闻。梁元帝《全德志序》：老子说“全德归于厚”，庄周说“全德之人不受刑罚”，《吕览》称“全德之人”，所以用“全德”作为本书的名称。这部志以陆大夫为首。此人有学问、有才辩，不夭折，也不贫困；前有宝剑，后有鼓瑟，连环炙輠，雍容安适地度过一生；驷马高车，优游宴乐，既使公侯屈身拱手，又使边远地区之人叩头归服；进入他的居室便增添光彩，难道不是盛大吗？至于河宗的九种策略，事情如同神妙的钩玄；阳雍的两块璧玉，道理归于玄妙感应；南阳樊重，高阁直连云霄；北海公沙，门生成群如市场。考察这八位龙一样的人物，各自传授一种技艺；黄河两岸的两个郡，家家都有万石之富。人生及时行乐，应以知足自止为先，只要酒樽不空，座上宾客常满。怎么能同孟尝君听琴、泪水挂在眼睫，或中山王听乐、悲伤得不能自禁相提并论呢？

译梁元帝《丹阳尹传序》：《传》说：“大夫接受郡守之职。”《汉书》说：“尹，就是正。”等到任用人才时，确实很难做到恰当授予和接受。广汉和颜悦色地接待下属，子高亲自用经术辅佐，孙宝施行严霜般的诛罚，袁安留下冬日般的仁爱。自从二京动荡、五马南渡以来，这里本来就上应天文、下合地理；至于它的地势，可以这样说：东边以赤山为成皋，南边以长淮为伊洛，北边以钟山为华阜，西边以大江为黄河；既把淮海改变成神州，又把丹阳设置为京尹。虽然得到贤能之人的盛况，仍颇有愧于前代贤者；而皇帝眷顾任用之深厚，多次任用宰辅担任此职。当今皇上接受天命、背负屏风而临朝，国运更新；制定礼制以告成成功，制作音乐以彰显治理安定，难道只是超过三皇、六帝，孕育夏代、陶铸周代而已吗？至于官位依德行排列，德行也因官位而成就；每当想到自己有愧于治理京河之地，至今已经四年。因为进入安石之门，便思考勤王的政务；坐在真长的居室，便想起清谈的风气。早晨处理民间疾苦事务之后，颇有许多闲暇时光。如今采集英贤事迹，编成《丹阳尹传》。梁元帝《忠臣传·谏诤篇序》：富贵、宠爱和荣华，是人所不能忘怀的；刑罚、杀戮和流放，是人所不能甘心承受的。然而有些士人敢冒犯雷霆般的威严，触犯君王脸色，直吐一句话，最终明知自己会投入鼎镬、遭受刀锯，却仍然不肯躲避，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们痛心于茫茫禹迹，竟在一朝之间毁灭；赫赫宗周，竟灭亡而成为禾黍之地。为什么呢？百代之后，王道教化逐渐衰颓，钦敬天命的诚信已经耗尽，解网施仁的德意也已经消失。那些人只是凭借继承帝位的身份，承受守护神器的归属；出门便有清道警戒传递道路，居处便凭玉几、背屏风临朝。事情没有片刻差错，意旨必定得到遵从。这就是所谓生长在深宫之中，成长于妇人之手，从未知道忧患，也从未知道恐惧。何况又迷惑于褒姒的巧笑，沉溺于阳阿的妙舞，更加上斫伐剖割的暴行，以逃亡者为囚徒。还有倾覆上天、毁灭大地、污辱宫殿、淹没社稷的罪行；拔除根本、堵塞源流、撕裂冠冕、毁坏礼服的过失。于是那些登记名籍、委身效忠、至死不改的臣子，以刚直嫉恶的心肠、坚定贞一的性情，不忍看见霜露和麋鹿栖息在宫室寝殿，麦穗黍离覆盖宗庙。因此他们沥血抽诚，剖开胸膛表明真心，在危难的年代奔赴焦烂之地，甘愿像昔日那样走向灭亡。他们希望桐宫能够产生复道的明悟，盼望望夷宫不再留下有言难进的遗恨。然而深宫高悬希望，百雉之城森严隔绝，丹心无人照见，白刃却已经首先指向他们。看见这些的人掩面不忍直视，听见这些的人伤心不已。后来鸣条有未被收葬的魂魄，商郊又出现了举白旗而来的杀戮。刘孝绰《昭明太子集序》：我私下考察《大易》，其中重明的象义已经显著；又听说七鬯的意义也存在其中。因此《尚书》有“孟侯”的称号，《礼记》彰表元良太子的德行。考察前代直到夏、周，值得称道的只有启和诵罢了。即使彻底通圣、挺拔贤明，光照两代，高深文章和精微义理，却寂然无闻。汉代显宗、晋代肃祖，从前都居于春宫，大概喜爱儒术；有的专门讲经却止于《区易》，有的持论穷尽于贞假。子桓虽然在铜省铺陈文采，主持讲论肃成，事情涉及藩王和储君，义理却不等同于皇太子。还没有过正居少阳之位而又多才多艺的人。到了我大梁二十一年，盛大德行在东宫完备；至于天性纵任自如，只有睿智才能成为圣人，彰显仁德、确立孝行，推行于四海。他如圭如璋，不需要等待雕琢磨治；作为臣、作为子，哪里需要等待观示训喻之言？只是本性和道理难以直接看见，而文章可以表现出来，所以他谦下地与有志于学的人同道，使天生的知性更加显明。在弦歌诵读之余，汇总邹鲁的儒墨学说，遍览七阁中的绢帛书籍，考察九流的典籍。他身居皇位继承人的地位，确实副贰于元首。皇帝垂衣拱手端坐朝廷，把各种政务委托给他；当时有时不能亲自守职，有时又参与监国抚军。即使一日二日，也代理阅览万机；仍然面对书帷而不休息，对着倾斜的几案也忘记疲倦。何况还延请侍讲，讨论经书义理；时代距离圣人越远，穿凿附会越多，枝分叶散，各走不同道路而奔驰。关于灵台、辟雍的疑义，禋祭宗庙、祭祀社稷的礼仪，明章、申老的议论，贯通颜回、穷究王道的学说，他都衡量考核是非，剖析异同，察辨言辞、抗争议论，穷尽道理而探究微妙。当时淹中、稷下的学者，金华、石渠的儒士，无不经过通衢之樽而汲取多少，见到北斗极星而辨明东西。和那些争论卿士之道、赞助仲尼宅第的人相比，不能以苏林非难贾谊、以枣据询问萧何，区区前代史事，难道不惭愧吗？又加上他的学问贯通而能总持诸法，辨析异同而毫无障碍；五时密教，如同月亮只是镜中的影像；一乘的微妙旨趣，观察起来如同掌中的明珠。到了布金园中，处在如龙的众僧之间，他开示空、有，显扬权教和实教。于是遍通之理震动六地，普遍降下四种花雨。难道只是使得解缨的须提、舍钵的瓶沙、腾说昙无德、梵志依风而行罢了吗？天文以灿烂为美，人文以光明为贵。因此他弘扬儒雅之学的大成，享受雕琢文辞的乐趣，手执文牍、握笔作文，思绪仿佛有神助，顷刻之间，文思如风飞电起。至于在西园宴游，在清洛为友人饯行，三百年间的赋作，几乎都收罗成篇；七言诗的拟作，也见于文学作品。下棋、博弈、兴发吟咏，都命令随从游览；起草诏令，代为视草；撰写铭文，不只是润色而已。七种穷极光辉灿烂的论说，表现出极其远大的才华，都能做到体制完整，辞语不掩盖义理，因时适宜而变化，曲尽文章的情致。我私下认为，写文章的体制很少有人能够周备。长卿只是擅长辞赋，已经因屡次为文而显得迟滞；少孺虽然敏捷，也不过是俳优之辞罢了。子渊的文辞淫靡，像女工的蠢作；子云的文辞奢靡，不合诗人的法则。孔璋的词赋，曹祖劝他修正今体；伯喈的答赠，挚虞认为颇有古意。孟坚的颂，尚且受到近似赞体的讥评；士衡的碑，仍然被说成近似赋体而受到贬议。真正深知文章的人，能兼收众长而都写得好，使文章典雅而不粗野，深远而不放纵，华丽而不淫靡，简约而不俭陋，独自兼擅众美，这样的文章就在这里。即使王朗的答笺、卞兰的献颂，也不足以揄扬这些著述、称赞这样的才华；何况庸常之才，哪里能有丝毫相似？然而我承华之初建立，滥列于当时俊彦之中，居处相陪、出行相从，已经将近十二年了。譬如登山，只能仰望它的高峻极顶；又如观海，没有人能测尽它的波澜。只是我身任官职、掌管文书，有幸预先见闻这些盛美文章；即使歌咏不足以表达，也怎敢忘记编次？谨慎地编成一帙十卷，篇目次第如下。愿如太阳升起、松树茂盛一般，与天地一同长久；宏壮的思想、英美的文辞，也随着岁月而更加增广。至于后面的录文，留待贤臣来完成。

译刘孝标《金华山栖志序》：鸟栖息在山上，把层层巢穴筑在树梢；鱼潜藏在深渊下面，把洞穴藏在泥沙之中。难道它们是喜爱奇异吗？大概只是天性如此。因此有人忽视白璧而乐于垂钓，有人背弃王鼎而求取卿相；人的行止出处纷乱交错，显达隐晦彼此不同。这并没有什么奇怪，正如火向上燃烧、水向下流动，圆形运动、方形止息一样。这就是庙堂和江海、蓬户和金闺，各自如此、各自以所喜为乐；哪里值得在其中互相伤害、彼此挑剔呢？我出生在原野，性情谨慎畏惧而不善交际，心中惊惧于云台朱屋，望见高车大盖、青绶紫组便断绝了仕进的愿望。况且长期沾染雾露，更加希望闲适隐逸。每每想着在青色的浅滩洗濯，在椒丘休息，梦中醒时都长久怀念，这个愿望由来已久。蚯蚓只专心吞食泥土，百姓的愿望上天也会顺从；直到头发斑白，我终于得以居住山岩洞穴。我所居住的东阳郡金华山，东阳确实是会稽郡西部；这里盛产竹箭，山川秀丽，水泽丰厚而深沉。群峰层层耸起，连接银河、直达霞光；高大的树木遍布，春天青翠、冬天也常绿；曲折的溪流映照着水面，可以一眼看透十仞深的水底；云气聚合只在方寸之间，却必定能使千里之外降雨。这里确实高峻开阔、明爽干燥，是神灵居住的幽深宅第。因此帝鸿曾在这里游历并铸造鼎，雨师曾寄寓此地乘烟而行。所以山涧留下赤松的名号，山岭留下缙云的称号。近代江治中从泥滓中奋发而起，王征士从尘俗中高拔而出；龙盘凤栖的人物，都汇聚在这里。实在是因为碧绿的急流、洁白的岩石，能够招致幽居之人吧。金华山，古代称为马鞍山。它蕴藏灵气、藏纳圣贤，名字列在仙人名录中。左元放称赞此山说：“可以免除洪水和五兵之灾，可以炼成九转神丹。”金华山的前部有紫岩山，山色呈红紫色，因此得名。山势绵延而高低起伏，向下连接深水；峰峦高峻而隐约嶙峋，向上遮蔽了日月。从山脚登山，逐渐升高，也逐渐险峻。山脊道路狭窄，只能像鱼贯一样上行。路旁有断绝的深涧，豁然开裂；俯身可以窥见树梢，焦原、石邑一带，并不只是悬危险峻。到山腰附近，便有广阔的水泽和大川，水边高地隐约相连。我修建房屋，正是在这里。居所三面都被群山环绕，形势像城郭。前面是萧条平野，极目远望，视野开阔。东西两边各有一道溪涧，四时都有飞流的泉水。清澈的水波微微荡漾，滴沥作响；白色的波浪飞溅着泡沫，汹涌而发出声音。并且水道相互引通，交错的沟渠像锦绮一样。悬空的水流泻落在屋檐上，激荡的急流回旋于台阶和砌石之间；供应帷帐用水，不必用绳汲取，洗脸漱口也不必用瓶盆。枫、栌、椅、枥等树，梓、柏、桂、樟等木，形态各异、颜色不同，成千上万种。它们结出红色果实，包裹着绿色外皮，白色果蒂弯曲，抽出紫色茎梗。树木高耸繁茂，风吹便发出簌簌声；枝条垂到屋檐门户，叶子铺满房屋窗棂。山谷中、涧水边，花蕊聚集成列。到了春色渐渐消退、浮萍生长泉水流动时，便有都梁含着芳香，怀香草送来芬芳；长乐草承受霜露，宜男草沾着露水。荷花红艳，映照水面；皋苏的浅绿色叶子随风摇动。倚靠轩窗长久远眺，可以涤除忧愁、忘却疾病。山丘曲折处，各种药草灌木丛生；地髓挺出茎干，山筋抽出节枝。金盐比白璧还贵重，玉豉比明珠还珍贵。这些东西可以养护性情、消除疾病，使人恢复年华、留住容色，不必借助崔文的黄散，也不必使用负局的紫丸。群凤飞翔，风胎雨鷇，绿翅红毛，白色冠缨、翠色鬣毛。羽毛整肃，鸣声和谐，它们都驯顺亲近于园池之间，与鸡鸭一同群居取食。至于云鸟每天等待清晨，叫声像钟鼓；鸣蚿等待天明，声音如同琴瑟。黑猿迫近雾气而清亮啭鸣，飞犭吾乘着烟气长声吟唱；各种声音嘈杂而嘹亮，悦心娱耳。确实足以超过管籥，远胜笙簧。住宅东边建起招提寺，背靠岩石、面对山谷；层层轩阁引来景色，幽深的殿宇临近悬崖；地方宽敞，空闲而虚静，能够容纳祥瑞、产生白气。左顾右盼，正是仁者和智者居住的地方。因此有德高望重的名僧，持锡杖从云间聚集而来；调和内心，修习七觉支，呵斥五尘，戒香郁然排列，沐浴于禅定之水。到了夜晚焚烧薰炉、早晨敲打法鼓时，我便跛行整理衣襟，亲自行顶礼之礼，向有道的哲人询问佛理，敬重和顺从最高教法。每次听到此岸如同被截断，彼岸永远寂静，便欣悦得像登上春台、走出宇宙之外。以善为乐，哪里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寺院东南有一座道观，高高矗立在崖边。向下可以俯视云雨，蕙草装饰的楼、兰花环绕的榭隐映在树林竹丛之间；飞檐楼观排列着轩阁，在烟雾中玲珑可见。太阳止住那些辟谷的人，年年聚集修炼神仙的宾客。他们吞食星辰精华，吸饮流动的霞光，最终将穿云衣、着霓裳，乘龙驾鹤。道观下面有石井，高高矗立在涧中，雕琢刻削得很精致，很像人工制作。飞跃的水流浩荡倾泻，水势广大涌动、回旋咽喉般作响；如闪电冲击、雷霆怒吼，惊骇眼目、震动魂魄。寺院和道观前面，都种植修长的竹子；檀竹修长，发出萧瑟声，覆盖山陵，沿着土丘生长。外面是肥沃的良田，田地沟界相通连接；山泉像膏液一样滋润，土地丰厚肥美。郑国、白渠引水灌田，也不能与这里相比。红色粟米多得流溢，野鸭大雁多得令人满足；春天鳖肉成为美味，冬天有碧鸡和竹席，味道珍美的霜鵽也能捕得。葛布头巾取自山岭，短褐衣服出自园中；寒冷的蒋草密集在池湖边，菅草和蒯草并列充满原野低湿地。供养生活的资用、滋生繁衍所需的一切，无不丰厚充实，遍布山崖高岭。一年将尽、农事空闲时，浊酒刚刚酿成，清醇的新酒也已成熟，田间的农夫和乡野老人便提着酒壶一同来到。他们在林下铺荆而坐，摆上酒樽斟饮；酒喝到兴浓耳热，便屡屡起舞，喧闹欢笑。大家纵论粮仓储积，高谈谷物收成，欢笑歌唱，举杯相碰。人生的快乐不过如此，这种欢聚哪里值得吝惜？至于养蚕来穿衣，耕田来吃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餐有肉便如同美味，不惹事便是可贵，不向世俗求取什么，也不违逆外物；不去辨别荣辱，也不知道毁誉，在天地之间浩浩荡荡，内心没有惊惧不安。这难道能同稽生拔剑自刎、扬子投阁相比其优劣吗？庾慎在《书品叙》中称玄静先生说：我遍寻远古，远远考察文字的起源。书籍之名起于玄洛，字的形势由仓颉、史籀发端。所以古人遗留下结绳记事，取法于文字，模拟各种形状，会通人事；从未有像文字这样广泛地收束事物、深刻地作为文书契约。因此，在一画上加一横便成为“大”，可以知道天尊贵；在“力”字上加二点土便成为“地”，可以明白地位卑下。以“日”表示君道，字形便圆；以“月”表示臣辅，字形便缺。至于转注、假借一类，以及指事、会意一类，无不把意态描绘在笔端，把形体呈现在字面上。打开篇章玩味古事，便仿佛与千载以前的人共同朝会；删削竹简传给后世，便仿佛与万里之外的人面对面。记载善行，恶行自然减少；书写贤德，过失一定改正。颁布历法以端正时序而教化风俗，陈述帝王事业以建立教化。变化通达而没有穷尽，日常使用也无穷无尽。它与圣人同样建立功业，与神明共同运行。到了中叶以后，舍弃繁复而趋于简省，渐渐失去了颍川的文字传统，终于追随云阳的字体。至于鸟迹孕育于古文，孔壁所藏的古书保留着科斗文；符信陈列在帝王玉玺上，蜀地髹漆器上刻着文字，宫门上题写官署名号，礼器上铭刻文字。鱼形游走而舍弃凤凰形，鸟形也已经分化为虫形。仁义从麒麟形中产生，威严的形态从龙虎形中发端。云气时时飘成五色，仙人又画作两重形象。龟仿佛浮游在溪水上，蛇仿佛奔向洞穴。流星像烛火，垂露似明珠。芝英字旋转如车轮，飞白书胜过洁白的素帛。

译参差交错的倒薤书，使人想起种柳的歌谣；长短悬殊的悬针书，又使人想到定情的制作。蚊脚书侧旁低垂，鹄头书向上挺立。填书飘落在木板上，谬书错误地起于印版之中。波纹回旋，像坠入镜中的鸾鸟；楷书顾盼，像雕陵中的喜鹊。这些字体都因篆书、籀书反复变化而来，所以在昔日受到重视。有的技巧足以换酒，有的精妙得能使鬼神哭泣。它们确实是没有滋味的奇珍，并非迎合时俗的急务。姑且把前人的训说全部记录下来，今天不再兼论其他。只有草书和正书流通疏达，专门通行于世。后来若有人继承它们，虽相隔百代也可以预知。考察隶书的体势，其源头是秦代隶人下邳人程邈所创，始皇见到后很重视。因为奏事繁多，篆字难以书写，于是创制这种字体，所以称为隶书；今天的正书就是它。草书的体势起于汉代，解散隶书的法度，用来应付急速书写。它本来取草创、草率之意，所以称为草书。建初年间，京兆人杜操开始因擅长草书而知名，这就是今天的草书。我从少年直到成年，一直留心这一事业；敏捷的书手也不能胜过我在临池学习上的用功，锐利的意志也同削木板一样专注。然而，王羲之题写蕺山扇，最终没有因此增加价钱；孔融登凌云台，也没有机会借此告诫儿子。我考求前人的遗迹，其中或有浅有深，于是删取善于草书、隶书的一百二十二人。伯英因被称为书圣而列在首位，法高因为足以追踪骏马而列在末位。按才能相差的程度，分成小类九等；把相近的归在一起，分成大类三等。又作概略的评论，总名为《书品》。郦善长《水经注序》说：《易》称天以一开始生成水，所以水气在北方最先微微产生，并且成为万物的先导。《玄中记》说：天下数量最多的东西是水。它浮承于天、承载着地，高处低处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万物没有不受它滋润的。等到水气流动抵达岩石，精微的水汽薄如一寸之肤，不到一个早晨，恩泽便汇合于神灵所居之处，其神妙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因此，通达的人也不能测量它的深广冲积，穷尽它的宏大深远。从前大禹记载《山海经》，内容周备却仍不完备。《地理志》所记录的，简略而不周全。《尚书》的本纪和《职方》都很简略。京都赋所叙述的，也不过裁取片段，不能充分表达水道之意。《水经》虽然粗略地联缀了水道的头绪，又缺少旁通的支流。所谓各自陈述自己的见闻，却很少能够把水道的宣导情况完备说明。如今寻找地图、访问遗迹的人，最多只能听到各地河流疆域的传闻；而跋涉远游、周行四方的人，也很少能通晓水道的关键。即使大致仿佛前人的见闻，我仍不能不深深惶恐不安。我年少时没有寻访山川的兴趣，长大后又违背了探问津渡的习性。学识远离深奥的经典，道术又沦于只求广博；进取时没有由已知推知未知的机会，退处时也没有举一隅而反三隅的智慧。独自求学而无人闻知，古人忧虑这种孤陋；抛弃学业、辞谢书本，通达之士会叹息这种如面墙而立的闭塞。闭门静室以求深奥，停舟不行却询问远方，本来就很困难。然而，用毛笔管窥视天空，经过律管也能时常有所明白；饮尽黄河之水，酌取大海之水，只要顺着本性去做，也就可以完成。我私下认为闲暇很多却徒然消磨岁月，于是撰述《水经》，把前人的文字广泛铺陈开来。《大传》说：大河彼此间隔，支流相互连接，向东流归于大海。我考察各支流的吐纳，查验它们沿途所经过的路线，访问大河、搜寻沟渠，把它们编次连接起来。《水经》中有错误的，就考证后附加订正；文字没有记载的，以及不是河流水道的常规源头的，不在本书记注范围之内。只是年代绵延久远而混沌不明，华夏和夷狄的政权交替承袭，城郭有的空废倾覆，河道也遭到破坏改易；名称各不相同，时代又有差别，河流沟渠或隐或显，书籍地图各自有所依据。有时乱流汇合而产生奇异的名称，有时水道直截断绝却又产生通用的称呼。曲折的洲渚交错奇特，回旋的急流冲决回旋，水道分支交错繁多，条条贯通而联系纷杂。即使十二经脉都已贯通，尚且有时难以说明；至于轻微的水流和细小的漾波，本来就难以辨析究竟。我只是可以自行献出从狭窄见识中得来的心得，详细陈述车夫、行旅之人的见闻。至于我所不知道的，便姑且空缺在那里。这就是我撰写、考订原经，并附录其支流要点的原因，希望用来补足容易遗忘和误记的地方，使寻读、省察它的人更加容易。徐孝穆《玉台新咏集序》说：凌云高耸，遮蔽太阳，是我未曾窥见的景象；万户千门，是张衡曾经作赋描写的景象。周王的璧台之上，汉帝的金屋之中，玉树用珊瑚作枝，珠帘用玳瑁作匣。其中有美人存在。她们有的是五陵豪族的女子，被选入掖庭；有的是四姓良家的女子，在永巷中驰名。也有颍川、新市、河间、观津的女子，本来就号称娇娥，曾经以巧笑闻名。楚王宫中，无不推重她们的纤细腰肢；卫国佳人，都说她们的手指纤巧。她们通读诗书、明白礼义，并不只是像东邻女子那样自荐婚姻；她们婉约风流，与受过教导的西施没有不同。她们的兄弟协律，自幼便学习歌唱。她们少小长大于河阳，自来就能歌善舞。弹奏琵琶新曲，不必等待石崇；演奏箜篌杂曲，也不因循曹植。她们从杨家传习鼓瑟，从秦女那里学得吹箫。以至于宠幸声闻传到长乐宫，陈皇后知道后便心中不平；画像画出天仙般的姿容，阏氏看见后也远远地嫉妒。譬如东邻女子有巧笑，只能侍奉寝卧、等待更衣；西施略微皱眉，便要横陈在甲帐之中。陪从游于馺娑宫，凭纤细腰肢在结风楼中舒展；长乐宫的鸳鸯们，随曲调演奏新声。她们梳着如蝉翼般轻薄的鬓发，照映着坠马式下垂的鬟髻。有人把金莲反插，有人横簪宝树。南都的石黛，最能衬出两道蛾眉；北地的燕支，偏能映开两颊。又有岭上的仙童，把仙药丸分给魏帝；腰间佩有宝凤，把历法授给轩辕。金星同婺女争辉，麝月与妲娥竞美。惊鸾般的艳丽衣袖时时飘散着韩掾的香气。赵飞燕般的长裙，适宜系上陈王的玉佩。她们虽不是图画中的仙女，进入甘泉宫也难以分辨；虽说与神仙不同，在阳台上嬉戏也没有区别。真可以说是倾国倾城、无可匹敌、举世无双的人。加上她们天资晴朗开明，才思飘逸华美，精通文章，尤其擅长诗赋。琉璃砚台和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没有片刻离手。清丽的文章装满箱箧，岂只是芍药花般的篇章；新作接连成篇，难道仅止于葡萄树般的题材。九日登高时，时常有触景生情之作；万年公主，也并非没有歌咏德行的诔辞。她们的美貌如此，她们的才情也如此。后来椒宫曲折深邃，柘馆幽暗阴森；绛鹤在清晨戒严，铜漏在白昼寂静。天上的三星尚未西落，她们还不必忧思独宿；五日假期仍很遥远，又有谁能整理乐曲。优游时少有寄托，寂寞时闲暇居多；厌听长乐宫稀疏的钟声，劳心于中宫缓慢滴漏的计时。身体轻弱无力，害怕南阳女子捣衣的劳作；生长在深宫之中，反而笑扶风女子织锦的辛劳。即使玉女投壶取乐，把一百个箭筹都投尽；齐国姬妾争相博戏，心中的兴味也穷尽于六著。她们无法在闲暇的景物中获得怡悦精神，只有把心意寄托在新诗上。这样或许可以代替萱草和苏草，稍稍减轻愁苦的疾病。只是往世的名篇和当今的巧制作，都分别收藏在麟阁，散置于鸿都。如果不把篇章连缀起来，便没有办法披阅浏览。因此她们夜里燃脂秉烛抄写，清晨又拿笔书写，选录艳丽的歌辞，共编成十卷。这里既没有掺杂《雅》《颂》，也没有滥用《风》诗作者的作品；处在《雅》《颂》与《风》之间，不过如此而已。用金绳装饰，用宝轴装裱。三台所出的精妙书札，也都是如龙伸、蠖屈般的书法；五色花笺，全是河北、胶东出产的纸。让高楼红粉校定文字中的鲁鱼之误；用辟恶草和生香，姑且防备羽陵书虫的侵蚀。灵飞六甲的文字，最为擅长收藏在玉函；《鸿烈》的仙方，长久以来都推重丹枕中的秘传。

译至于青牛帐中，余下的乐曲已经结束；朱鸟窗前，新妆也已经完成。正要打开这些浅青色的书套，展开这些浅黄色的书册，长久地对着书帷玩味，长久地在纤纤玉手间翻阅。哪里像邓氏研习《春秋》，儒者的功业难以学习；窦氏传授黄老之学，炼制金丹的术法终究没有成功。自然胜过西蜀豪门，把情思寄托在鲁殿，最终困窘不堪；也胜过东宫甲馆，流传的歌咏只剩下洞箫之声。爱惜这些美丽的姬妾，姑且让她们用来消磨时日。美好的彤管之作啊，没有谁可以讥笑它。从前黄帝顺应天道、效法大地，四位圣王依次遵循，各自建立法度；唐尧把帝位让给虞舜，虞舜没有登上帝位。那些美好的帝王功业，万世都记载它们。于是作《五帝本纪》第一。大禹的功业，使九州归于统一；光辉承接唐尧、虞舜之时，德泽流传到后代。夏桀荒淫骄横，于是被放逐到鸣条。于是作《夏本纪》第二。契建立商朝，后来到了成汤；太甲居住在桐地，在阿衡的辅佐下德行兴盛；武丁见到傅说，于是尊称为高宗；帝辛沉湎酒色，诸侯不再来朝享。于是作《殷本纪》第三。弃建立稷官，西伯的德业兴盛；武王在牧野作战，确实安抚了天下；幽王、厉王昏乱，既已丧失酆、镐二京；周室日渐衰微，直到赧王时，洛邑也无人祭祀。于是作《周本纪》第四。秦人的先祖伯翳辅佐大禹；秦穆公追念义士，哀悼豪杰的军旅；他用活人殉葬，诗人作《黄鸟》歌咏此事；昭襄王建立帝业的基础。于是作《秦本纪》第五。始皇即位后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成农具，使干戈止息，尊号称帝，夸耀武力而任意施威；二世承受秦朝的国运，子婴投降成为俘虏。于是作《始皇本纪》第六。秦朝丧失治国之道，豪杰一同起兵骚动；项梁开创事业，项羽接续发展；项羽杀死庆、援救赵国，诸侯拥立他；后来诛杀子婴、背弃怀王，天下人都非难他。于是作《项羽本纪》第七。项羽暴虐，汉高祖施行功德；他在蜀汉激愤起兵，回师平定三秦；诛灭项籍而建立帝业，天下于是安宁，改订制度、变更风俗。于是作《高祖本纪》第八。孝惠帝早逝，吕氏诸人不能登上帝位；吕禄、吕产势力强盛，诸侯谋划诛除他们；他们杀害隐居的幽王友，大臣们完全疑惧，终于酿成宗室的灾祸。于是作《吕太后本纪》第九。汉朝刚刚兴起以后，继承人的人选不明，便迎立代王登基，天下人归心；废除肉刑，开放关塞桥梁，广施恩惠，他被称为太宗。于是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纵放肆，吴国首先作乱；京师出兵诛讨，七国伏罪，天下同心归附，国家大为安定，殷实富足。于是作《孝景本纪》第十一。汉朝兴起经过五代，到建元年间达到盛盛；对外排斥夷狄，对内修明法度，举行封禅，改定正朔，变更服色。于是作《今上本纪》第十二。夏、商、周三代的时代太久远，年代无法考察；大概取自谱牒和旧闻，以此为根据略加推考，作《三代世表》第一。幽王、厉王以后，周王室衰微，诸侯专擅政权，《春秋》有些事情没有记载；而谱牒的纲要能够显示五霸盛衰。为了看清周代诸侯彼此先后的大致情况，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以后，诸侯的臣下掌握政权，强国相继称王；直到秦朝，终于兼并诸夏，灭掉各诸侯的封地，独占王号。作《六国年表》第三。秦朝既已暴虐，楚人首先发难，项氏于是造成天下大乱，汉朝便扶持正义进行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次被人专擅，事情繁多、变化众多，所以详细撰写《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太初年间一百多年，诸侯有废黜、立置、分封、削地等事，谱牒纪年不明，有关官员又没有承继记录，强弱的根源便随着世代而改变。于是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高祖建立帝业的根本功臣，都是辅佐他的股肱之臣；剖符封爵，恩泽流传到后代，但他们有的忘却宗法次序，有的因此杀身亡国。于是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惠帝、景帝之间，记录申明功臣及宗室的爵位和封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向北征讨强大的胡人，向南诛伐强悍的越人；征伐夷狄蛮族，武功于是排列记载。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已经强盛，七国结成合纵；诸侯王的子弟很多，却没有爵位和封邑，于是推恩施义，使他们的势力逐渐削弱，恩德归于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家有贤能的丞相和良将，他们是百姓的师表。于是考察汉朝兴起以来将相名臣的年表：贤能者记载他们的治理，不贤者彰明他们的事迹。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所损益各有不同，但总的说来都接近人情人性，通达王道；所以礼制依据人的本质，为之制定节文，大略调和古今的变化。作《礼书》第一。音乐是用来移风易俗的。自从《雅》《颂》的乐声兴起以后，人们已经喜爱《郑》《卫》的音乐；而《郑》《卫》的音乐由来已久。人情受到感发，远方的风俗便使人怀念故土。于是编次《乐书》来叙述古代的音乐，作《乐书》第二。没有军队，国家就不能强盛；没有德行，国家就不能昌盛。黄帝、成汤、武王因此兴起，夏桀、商纣、秦二世因此崩亡，难道能够不谨慎吗？《司马法》的源流已经很久远了，大公、孙武、吴起、王子成父能够继承并阐明它，切合近世，充分说明人事的变化。作《律书》第三。律属于阴而治理阳，历属于阳而治理阴；律与历相互治理，中间容不得丝毫差错。五家关于律历的文字彼此抵牾，只有太初元年之论可以据此讨论。作《历书》第四。关于星象和气候的书籍，大多夹杂禨祥之说，不合经典；推究它们的文字，考察它们的应验，彼此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编次汇集，评论星象运行的事情，依次以法度验证，作《天官书》第五。受天命而称王的人，封禅的符瑞很少出现；一旦出现，万灵没有不享受祭祀的。追溯诸神以及名山大川的礼制，作《封禅书》第六。大禹疏浚河流，使九州安宁；后来又有宣泄、堤防之事，疏通河渎，开通沟渠。作《河渠书》第七。货币流通，是为了沟通农业和商业；到了极端，便玩弄技巧，兼并财货以求增殖，争逐投机利益，舍弃根本而趋向末业。于是作《平准书》来观察事态的变化，列为第八。太伯为了避让王位，前往江南蛮地；文王、武王因此兴起，古公的王业得以实现；阖庐杀死僚，宾服荆楚；夫差战胜齐国，伍子胥被装入鸱夷。伯嚭亲近越国，吴国终于灭亡。赞美太伯的谦让，作《吴世家》第一。申、吕两国衰微了，尚父姜太公处境卑微，最终归附西伯，成为文王、武王的师傅；功劳冠绝群臣，在幽王时施展权谋；年高德劭的黄发老人，于是享有营丘封地；没有背弃柯地盟约，齐桓公因此昌盛，九次会合诸侯，霸业功勋显赫。田氏、阚氏争宠，姜姓齐国由此解体灭亡。赞美太公的谋略，作《齐太公世家》第二。有人依附，有人违背，周公安抚他们；他奋发施行文德，天下都来和顺，辅佐成王，使诸侯尊奉周王室。到了隐公、桓公时期，鲁国为什么独独变成这样呢？三桓争夺强权，鲁国于是不能昌盛。赞美姬旦的《金縢》之事，作《周公世家》第三。

译武王战胜商纣，天下还没有完全安定便去世了。成王年幼，管叔、蔡叔怀疑他，淮夷也背叛了他。当时召公施行德政，安定、集合王室力量，使东方土地安宁。燕国后来轻易禅让，终于造成祸乱。赞美《甘棠》诗，作《燕世家》第四。管叔、蔡叔共同辅佐武庚，准备安定旧商之地；等到姬旦摄政，二叔不肯服从，周公杀死鲜、流放度，并与诸侯会盟。太任生了十个儿子，周王室因而宗族强盛。赞美管叔、蔡叔后来悔过，作《管蔡世家》第五。王室后代没有断绝，舜、禹的事迹就是明证；只要德行美好光明，后代便能蒙受先人的功烈。百代享受祭祀，后来有周、陈、杞，最终都被楚国灭掉。齐国田氏已经兴起，舜又算是什么人呢？作《陈杞世家》第六。武王统治商朝遗民，叔封开始在那里建立封邑；后来申述商朝的祸乱，以《酒诰》告诫。到了卫朔出生时，卫国倾危而不得安宁。南子厌恶蒯聩，使父子改换名分。周王室德行衰微，战国强盛以后，卫国因弱小，直到角时才最后灭亡。赞美《康诰》，作《卫世家》第七。可叹箕子啊！可叹箕子啊！正直的言论不被采用，反而沦为奴隶。武庚死后，周朝封微子为宋公。宋襄公在泓水受伤，君子中有谁称许他呢？宋景公谦逊修德，荧惑星退行。剔成暴虐，宋国于是灭亡。赞美微子向太师询问的事，作《宋世家》第八。武王死后，叔虞被封在唐地。君子讥讽他的封号，最终武公灭亡。骊姬受到宠爱，祸乱延续了五代。重耳一度不得志，却终于成就霸业。六卿专擅权力，晋国因此日渐衰耗。赞美晋文公接受珪鬯，作《晋世家》第九。重黎开创事业，吴回接续；殷朝末世，粥子承继其统绪。周朝任用熊绎，熊渠继续发展。楚庄王贤明，于是使陈国复兴。赦免郑伯以后，在华元那里整顿军队回师。楚怀王客死异国，兰咎诬陷屈原；楚王喜好阿谀、听信谗言，楚国终于被秦国兼并。赞美楚庄王的义举，作《楚世家》第十。少康的儿子，确实成为南海的宾客，身上刺花纹、剪断头发，与鼋、鳝一同生活；后来守护封禺山，奉行大禹的祭祀。勾践困厄时，便任用了文种和范蠡。赞美勾践身处夷蛮之地仍能修养德行，消灭强大的吴国来尊崇周王室，作《越王勾践世家》第十一。齐桓公向东巡行时，太史以此为美事；等到他侵取周王室的禾黍，周王派来的人便加以责议。祭仲强迫郑国订立盟约，郑国长久不能昌盛。子产仁厚，后世相继称为贤者。三晋进攻郑国，郑国被纳入韩国。赞美郑厉公迎纳周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骏马骊、騄，彰显了造父的才能。赵夙侍奉晋献公，赵衰继承并延续他的事业；辅佐晋文公尊奉周王，最终成为晋国的辅佐。赵襄子曾受困受辱，后来擒获智伯。赵主父被活捉，饿死在沙丘宫。赵王迁放纵淫乱，排斥良将。赞美赵鞅讨伐周王室的乱事，作《赵世家》第十三。毕万受封为魏侯，占卜的人预先知道了这件事。到了魏绛诛杀戎狄，戎狄便与晋和好。魏文侯仰慕仁义，拜子夏为师。魏惠王自负骄矜，齐国、秦国便进攻他。魏王后来怀疑信陵君，诸侯也使他失去作用。最终魏国失去大梁，魏王假被秦军俘获。赞美魏武侯辅佐晋文公、伸张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韩厥暗中积德，赵武因此得以兴起。继承断绝的宗统，扶立被废的后代，晋人奉他为宗主。韩昭侯显扬功业，任用申不害。韩非没有被信任，秦人便袭击韩国。赞美韩厥辅佐晋国、匡正周王室，缴纳天子的赋税，作《韩世家》第十五。田完为避祸难前往齐国，成为齐国的援助；暗中施行恩德延续五代，齐人歌咏他。田成子取得政权，田和成为诸侯。齐王建动了真情，最终被迁到共地。赞美齐威王、齐宣王能够拨乱世而独自尊奉周王室，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周王室衰微以后，诸侯任意行事。孔子哀悼礼废乐崩，追寻、修订经术，以通达王道；使混乱的时代返回正道，并把他的文辞留存下来，为天下制定礼仪法度，垂示《六艺》的纲领，记载给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夏桀、商纣丧失治国之道，成汤、武王便兴起；周朝丧失治国之道，《春秋》便产生；秦朝丧失政权，陈涉于是崭露头角，诸侯纷纷发难，天下如风起云涌，最终灭亡了秦族。天下祸乱的开端，自陈涉发难开始。作《陈涉世家》第十八。成皋的高台，是薄氏发迹的根基。薄氏委曲心意嫁往代国，她的尊贵由窦氏诸人促成。栗姬倚仗宠贵，王氏于是得以成功。陈皇后太过骄纵，最终使子夫受到尊崇。赞美卫子夫的德行如此，作《外戚世家》第十九。汉朝已经施行诡诈谋略，在陈地擒获韩信；越、荆之人轻捷剽悍，于是封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让他都于彭城，以此加强淮水、泗水流域，作为汉朝的宗室藩屏。戊氏沉溺于邪行，礼又重新任用他。赞美刘交辅佐高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高祖兴兵时，刘贾参与其中；被英布袭击，丧失荆、吴之地。营陵侯激怒吕氏，于是被封为琅邪王；因畏惧午侯、信任齐国而前往，却一去不归，后来向西进入关中，恰逢孝文帝即位，于是得以重新封王于燕国。天下尚未安定，刘贾及其家族便遭祸，成为汉朝的藩屏辅佐。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天下已经平定，皇亲国戚却已经减少；悼惠王先成年，确实镇守东方土地。哀王擅自起兵，激怒诸吕；驷钧暴虐，京师不准许他这样做。厉王在宫内淫乱，祸患由主父偃造成。赞美齐王肥作为股肱之臣，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楚人包围我们的荥阳，汉军与他们相持三年；萧何安抚山西，接连筹划、补充兵员，使粮食供应不断，让百姓爱戴汉朝，不愿为楚国效力。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曹参与韩信平定魏国，攻破赵国、夺取齐国，于是削弱楚人。曹参继任萧何为相国，不改变、不革新原有政策，百姓因此安宁。赞美曹参不夸耀功劳、不自矜才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在帷幄之中筹划谋略，在无形之中制胜，张子房谋划这些事情，没有显赫的名声，也没有勇武的功劳，却能把困难谋划在容易之处，把大事完成于细微之时。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陈平的六条奇谋既已施用，诸侯便宾服归顺汉朝。吕氏作乱的事情，以陈平的谋划为根本，最终安定了宗庙，平定了国家。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诸吕结成合纵，图谋削弱京师，而周勃反过来顺应权势、扭转局面。吴、楚的军队叛乱时，周亚夫驻军昌邑，困住齐、赵二国，而把军队派出委任给梁国。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七国叛乱，藩王成为京师的屏障，只有梁王能够抵御；他倚仗宠爱而夸耀功劳，几乎因此遭遇灾祸。赞美他能够抵挡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五位宗室诸侯已经封王，亲属之间和睦相处；诸侯无论大小都作为藩屏，封置得当，僭越比拟天子的事情逐渐衰减。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位王子的封国，其文辞值得观赏。作《三王世家》第三十。末世之人争逐利益，只有伯夷奔向义；他让出国家，最后饿死，天下人都称颂他。作《伯夷列传》第一。晏子很节俭，管夷吾却很奢侈；齐桓公凭此成就霸业，齐景公凭此治理国家。作《管晏列传》第二。李耳主张无为，使天下自行教化；保持清静，使天下自行端正。韩非揣摩事理，顺应形势和规律。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

译自古以来，称王者都有《司马法》，穰苴能够申明并阐发它。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如果没有诚信、廉洁、仁爱、勇敢，就不能传授用兵之道、评论剑术；这些德行与道相合，内可以修治自身，外可以应对变化，君子把它们比作美德。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伍建受到谗言陷害，祸及他的儿子伍奢；伍尚已经试图匡救父亲，伍员便逃奔吴国。作《伍子胥列传》第六。孔氏阐述文章学术，弟子们各自成就事业，都成为师傅，尊崇仁德，勉励义行。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商鞅离开卫国前往秦国，能够阐明自己的学说，使秦孝公强盛称霸，后世遵循他的法令。作《商君列传》第八。天下忧虑秦国不断扩张而不知满足，苏秦却能够保存诸侯，约定合纵来抑制贪婪强大的秦国。作《苏秦列传》第九。六国已经结成合纵亲善关系，张仪却能阐明连横之说，再次瓦解诸侯的联合。作《张仪列传》第十。秦国之所以向东排斥强大的诸侯国，是采用了樗里疾、甘茂的谋略。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囊括河山，包围大梁，使诸侯收敛手脚而侍奉秦国的，是魏冉的功劳。作《穰侯列传》第十二。向南攻取鄢、郢，向北击破长平，终于包围邯郸；武安君白起统率军队。攻破楚国、灭掉赵国，是王翦的谋划。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搜集儒家、墨家遗留下来的文章，阐明礼义的纲纪，断绝惠王以利益为先的端绪，排列往世兴衰的事迹。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孟尝君喜好招纳宾客、爱惜士人，士人都归附薛地，替齐国抵御楚国和魏国。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平原君为争取冯亭而施展权势，像楚国那样出兵援救邯郸之围，使他的国君重新在诸侯中获得声望。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能够以富贵之身礼遇贫贱之人，使贤能者不屈服于无能之人，只有信陵君能够做到。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以自身性命殉奉国君，终于使他摆脱强秦；使那些驰骋游说、向南奔赴楚国的士人能够施展，正是黄歇的义举。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能够在魏齐面前忍受羞辱，却能在强秦面前建立威信；推举贤能、让出职位，这两个人都做到了。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乐毅率领军队实行自己的谋略，联合五国军队，使弱小的燕国报了强大齐国的仇，洗雪了先君的耻辱。作《乐毅列传》第二十。蔺相如能够在强秦面前坚持自己的意志，却向廉颇屈身低头，都是为了奉行国君的利益，因此二人都受到诸侯的敬重。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齐湣王失去临淄而逃奔莒地以后，只有田单凭借即墨击败并赶走骑劫，于是保存了齐国的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鲁仲连能够设计奇谋，在围城中解除祸患；轻视爵位俸禄，乐于任性施展志向。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写作辞赋来讽谏，连续援引同类事物来争明正义，《离骚》中就有这种写法。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吕不韦同子楚结成亲近关系，使诸侯的士人纷纷争相进入秦国侍奉。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曹沫凭借匕首，使鲁国夺回土地，齐国承认他的信用。豫让以义为重，不肯怀有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李斯能够阐明自己的谋划，顺应时势推助秦国，终于在天下获得志愿实现的地位，他是首要的谋臣。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蒙恬替秦国开拓土地、增加民众，向北打退匈奴，凭黄河据守为边塞，依山势作为险固，修建榆中。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填补赵国北部常山一带的防线，以扩大河内；削弱楚国的势力，向天下显示汉王的信用。作《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收集西河、上党的军队，跟随汉王到达彭城；彭越侵袭掠夺梁地，使项羽困苦。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黥布从淮南反叛楚国归附汉朝，汉朝任用他为大司马，终于在垓下击败项羽。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楚军逼迫我们于京、索之间，韩信却攻取魏、赵，平定燕、齐，使汉朝分得天下三分中的二分，并灭亡项籍。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楚、汉在巩、洛之间相持，韩信于是填守颍川。卢绾断绝项羽的粮饷供应。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诸侯背叛项王，只有齐国牵制项羽于城阳，汉军才得以乘隙，于是进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攻城野战，立功归来报告，樊哙、郦商都出了力；他们不只是奋勇作战，还曾帮助高祖脱离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汉朝刚刚安定，政事文书和制度还不完备。张苍主管财政谋划，整顿统一度量衡，编定律令和历法。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缔结盟约，互通使者，安抚诸侯；诸侯都亲近汉朝，归附汉朝成为藩国和辅佐。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想要详细了解秦、楚之间的事情，只有周緤始终跟随高祖，参与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迁徙强宗大族到关中，和匈奴订立和约；彰明朝廷礼制，编次宗庙的仪式法度。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能够使刚强者变得柔顺，最终成为列位臣子；栾公不受权势胁迫，反而舍生取义。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敢于触犯君主的脸色来申明正确的道理，不顾自身安危，为国家谋划长远大计。作《袁盎朝错列传》第四十一。守持法度而不违背大义，称说古代贤人，增益君主的明察。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敦厚仁慈而孝顺，说话谨慎迟缓，做事敏捷勤勉，致力于恭敬谦下，是君子和有德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守节而刚正严明，道义足以说明他的廉洁，品行足以激励贤者；即使担任重权，也不能用不合理的事情动摇他。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扁鹊谈论医道，是医方家的宗师，守持医术而精通明察；后世整理编次医书，不能改变他的原则，而仓公可以说是接近他的人。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惟有仲之的省略记载，他被封为吴王刘濞；正逢汉朝刚刚安定，便用来镇抚江、淮之间。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吴、楚发动叛乱，宗室中只有刘婴贤能并且喜爱士人，士人归向他；他率军在山东荥阳抵抗叛军。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才智足以应对当世的变故，宽厚足以用来招揽人才。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面对敌人时勇敢无畏，仁爱士卒，号令简明不烦琐，军队都归向他。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自三代以来，匈奴常常成为中原的祸害。为了了解双方力量强弱的时势，准备防御并进行征讨，作《匈奴列传》第五十。使直道穿过边塞，拓展河南地区，攻破祁连山，沟通西方诸国，制服北方胡人。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臣和宗室以奢侈相互夸耀，只有公孙弘节俭衣食，作为百官的先导。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汉朝已经平定中原，而赵佗能够聚集扬越之地来保卫南方藩属，向汉朝交纳贡赋。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译吴国叛乱时，瓯人杀了刘濞，保守封禺山一带而成为汉朝臣属。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燕丹的部众在辽东一带散乱，卫满收集他的流亡百姓，在海东聚集起来，建立朝鲜藩国，守卫边塞而成为汉朝的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唐蒙出使并大致沟通了夜郎，邛、笮的君长也请求成为内臣，接受汉朝官吏。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子虚赋》中的事情和《大人赋》所说的内容，辞藻华美而多有夸张；然而主旨在于讽谏，最终归向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黥布发动叛乱，子长封立淮南、衡山诸王，用来镇抚江、淮以南，使剽悍的楚地百姓安定。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奉行法令、遵循事理的官吏，不夸耀功劳，不自恃才能；百姓没有特别称誉他们的地方，也没有过失行为。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端正衣冠，站立在朝廷上，使群臣没有谁敢说浮夸不实的话，长孺对此很自得。他喜爱荐举人才，称许有德的长者；壮年时很有才干和作为。作《汲郑列传》第六十。自孔子去世以后，京师没有人尊崇学校；只有建元、元狩年间，文章辞采灿然可观。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百姓背离根本而多行巧诈，奸邪之人玩弄法令，善人不能教化他们，只有一味严厉削治才足以整顿他们。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汉朝已经派遣使者通往大夏，而西方极远之地的蛮夷也伸长脖子向内归附，想要看看中原。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在别人危急时救助他，在别人无力自给时赈济他，这其中有仁者的作为；既然承诺就不失信，不违背自己的话，这其中有义者可取之处。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有些人失去侍奉君主的正道，却能够取悦君主的耳目、调和君主的脸色，从而得到亲近；这不只是因为容貌受到宠爱，他们的才智也各有长处。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不随逐世俗，不争逐权势和利益，在上下之间没有什么阻滞，别人也不能加害于他，这体现了道的作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齐、楚、秦、赵都有以占卜为业的人，各自有不同的风俗和所采用的方法。想要依次考察并了解它们的大意，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三王使用龟卜的方法不同，四方夷族的占卜也各不相同，然而都用来判定吉凶。略加窥察其中的要旨，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平民百姓，只要不妨害政事、不妨碍百姓，按照时机经营取舍，使财富增长，聪明人也有值得采纳之处。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我们汉朝承接五帝末流，继承三代的统绪。周朝的政治道路废弛以后，秦朝又废弃古代文字，焚烧《诗》《书》，所以明堂、石室、金匮、玉版中的图书典籍散失混乱。于是汉朝兴起，萧何编次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叔孙通确定礼仪，于是文献学术渐渐兴盛，《诗》《书》也常常间或出现。自从曹参推荐盖公讲说黄老之术，贾生、晁错阐明申不害、商鞅之学，公孙弘凭儒学显达，百年之间，天下遗留下来的文章古事，没有不全部汇集到太史公手中。太史公又由父子相继，编纂并承掌这一职务。他说：‘唉！我想先人曾经掌管这件事，在唐、虞时显达，到了周代又重新主持它，所以司马氏世代主管天官。如今到了我这一代，更应当敬重地思念啊，敬重地思念啊！’于是搜罗天下散失的旧闻，考察王业兴起的踪迹，推究开始、察看结局，见到兴盛并观察衰败，评论考订历代的事迹，大略推述三代，记载秦、汉，上起轩辕，下至今日，撰成十二篇本纪，这些已经分条编次了。由于时代不同、年代有差异而难以明辨，作十篇表。礼乐的增损，律历的改易，军权、山川、鬼神以及天人关系等方面，承接弊端而通达变化，作八篇书。二十八宿环绕北辰，车上的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循环运行没有穷尽；以此比配辅佐君王的股肱之臣，他们忠诚守信、推行正道，用来奉事君主，作三十篇世家。扶助正义而卓异不凡，不使自己错失时机，在天下建立功名，作七十篇列传。总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称为《太史公书》。这篇序略，是为了拾取遗缺、补充经艺，形成一家之言；使它与《六经》的不同传说相协调，整理百家杂说，收藏在名山，副本存放在京师，等待后世的圣人君子。第七十。太史公说：我叙述黄帝以来直到大初年间的历史，到此结束，共一百三十篇。班孟坚在《汉书·叙传》中认为，唐、虞、三代的事迹，凡是《诗》《书》所涉及的，世代都有典籍记载。所以即使尧、舜盛德显赫，也必须有典谟之类的篇章，然后才能在后世扬名，在历代帝王中居于德行之首。因此说：‘多么崇高啊，他有这样的成功；多么光明啊，他有这样的文章。’汉朝承接尧的气运建立帝业，传到六世，史官才追述其功德，私下撰作本纪，把它编在历代帝王的末尾，混列在秦、项之中。大初以后却缺漏而没有记载。因此探寻编纂前代记载，缀辑所听闻的材料，用来撰述《汉书》。上起元年高祖，终于孝平帝时王莽被诛，共十二代，二百三十年。综合叙述他们的事迹，旁通贯穿《五经》，上下融会贯通，撰成《春秋》式的考纪、表、志、传，共一百篇。其《叙》说：伟大的汉高祖，继承尧的事业，实在是上天降生的有德之人，聪明而神武。秦人失去纲纪，天下没有逃脱楚国的控制。高祖由此起兵发迹，斩断白蛇，奋勇起军。神母告知符命，于是举起红旗。进军踏入秦国郊野，子婴前来叩首投降。改变天命、创立制度，以约法三章作为纲纪。顺应上天、顺从百姓，五星同现于一个时辰。项氏叛变，把我们贬置到巴、汉；西方土地归心于汉，战士们愤怒怨恨。乘着这个间隙行动，席卷三秦，分割占有山河，保全并安抚这些怀德的百姓。萧何、曹参是股肱，经营社稷；韩信、黥布是爪牙，郦食其、陈平是腹心。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声威显赫而光明。撰述《高祖纪》第一。孝惠帝在位时间短，高后临朝称制。她不顾上天显明的警戒，吕氏宗族因此败亡。撰述《惠帝纪》第二、《高后纪》第三。太宗仪容庄重，确实恭敬而深沉安静。亲自以身作则教化百姓，以德行率领臣下。农民不承担额外贡赋，犯罪者不牵连家属，宫中不新建馆舍，陵墓不修得高大。我施行的德政像风，百姓响应如草随风倒；国家富足，刑罚清明，于是登上我汉朝的正道。撰述《文帝纪》第四。孝景帝亲临政事时，诸侯正在抗命；他能够讨伐七国，使王室因此安定。不懈怠，不荒废，专心致力于农桑，并把这些写入正式法令，百姓因此安宁康乐。撰述《景帝纪》第五。世宗光辉显赫，思念并宏扬祖先的事业。广泛询问能够兴盛政事的人才，杰出俊才同时涌现。他们做了什么呢？就是排斥百蛮，扩展我们的疆域，向外拓展到四方边远之地。武功已经振兴，也推进了文教。遵循六学的典章，统一圣人的正道。举行封禅和郊祀，逐级祭祀百神；协调音律，改正历法，享受这长久的年岁。撰述《武帝纪》第六。孝昭帝年幼，冢宰霍光忠诚辅政。燕王旦、盖长公主等图谋张狂，而孝昭帝确实睿智聪明。罪人终于被捕获，国家和宗室因此和睦同心。撰述《昭帝纪》第七。

译中宗明察英明，谨慎运用刑名之术。适时举荐贤能、采纳意见，听取诉讼、裁断政事都极为精审。安抚远方而能亲近近处，米单显耀威灵。龙荒、朔方，没有谁不来朝廷。大大彰显祖先的功业，希望最终有所成就。撰述《宣帝纪》第八。孝元帝恭敬谨慎，明智高远而又柔和克制。以宾客礼节接待故老，优待宽容正直之士。对外削减禁苑，对内减少御用服饰；离宫不设卫队，山陵不筑城邑。宦官和近臣的过失，玷污了我的光明德行。撰述《元帝纪》第九。孝成帝光辉显赫，临朝时很有威严光彩。仪容威仪盛大，如圭如璋般端正美好。宫闱中纵容赵氏，朝政落在王氏手中；势焰炽盛如烈火，却确实没有光明正道。撰述《成帝纪》第十。孝哀帝文质彬彬，能够收摄威严神明。大力削弱皇族支系，终于使重臣遭受诛戮。董公温婉可爱，只能勉力成就上天的功业。《大过》卦所说的困厄，实际上造成了扰乱和凶祸。撰述《哀帝纪》第十一。孝平帝没有成就，新都侯王莽做了宰相。不像周公，也不像伊尹，终于使我们的四海丧失。撰述《平帝纪》第十二。汉朝最初接受天命时，诸侯共同掌握政权。制度由项氏制定，共有十八个姓氏。撰述《异姓诸侯王表》第一。太祖建立了首要功勋，创立并设置辅佐大臣；皇族旁支成为藩屏，侯王一同受到尊崇。撰述《诸侯王表》第二。侯王的福分，延及宗室子弟。公族繁衍滋长，支系后代茂盛。撰述《王子侯表》第三。接受天命之初，论功行赏、剖竹为符；世代扩展功业，爵位和封土于是彰明。撰述《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第四。景帝征讨吴、楚，武帝兴起军队。后代承接太平，也有能够承袭封土的人。撰述《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第五。没有德行却不加以报应，于是保存了两代的记载。宰相和外戚的事迹，清楚地显示出警戒。撰述《外戚恩泽侯表》第六。汉朝承袭秦朝的制度，有所改革，也有所沿用。大略列举各级官职，并一一列出任职之人。撰述《百官公卿表》第七。广泛列举古今篇章人物，贯通上下各代；大略区别名号，排列九品等级。撰述《古今人表》第八。追溯根本、探究源头，数目从一开始。天地之气产生于黄钟，计算从细微的秒、忽开始。八音有七个起始音，五声配合六律。度量衡和历法计算由此产生。官府失去学术传统，六家因此分歧背离。把彼此统一起来，希望能够研究其中的奥妙。撰述《律历志》第一。上面是天，下面是泽；春雷奋发而作。先王观察这些现象，于是制定礼乐。后来礼乐崩坏，郑、卫之地流于荒淫。风气流转，百姓受到教化，也变得沉溺纷乱。大略保存礼乐的纲要，用来统摄旧有文献。撰述《礼乐志》第二。雷电一同到来，天威震动而光耀。五刑的创制，正是由此取法仿效。威严确实辅助德政，刑罚也能帮助教化。末世不明事理，背离根本而争逐末节。吴起、孙武行事诡诈，申不害、商鞅施行严酷之术。汉朝制定九种法令，太宗又加以改订。刑罚轻重的差别，世代都有确定的典籍记载。撰述《刑法志》第三。最初有了人民，食物和财货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划分并制定住宅和井田，确定你们的土地。按十分之一缴纳贡赋，使下民富足、上层尊贵。商业用来满足需求，鼓励把有无相通。货币从龟甲贝壳发展到今天的五铢钱。综合考察古今，观察社会财富的盈亏。撰述《食货志》第四。从前古代圣王，明白地侍奉各种神灵。分别祭祀上帝和祖先，遥望山川而依次祭祀。光明的德行才是最馨香的祭品，能够带来长久的丰年。末世却滥行淫祀，经营迷信，依靠巫师和史官。大夫越级祭祀泰山，侯伯僭越祭祀畤坛。放诞之徒乘机兴起。前瞻后顾，端正礼制的始终。撰述《郊祀志》第五。上天光明灿烂，悬挂的天象显著明亮。日月周遍照耀，星辰各自呈现精光。百官建立法度，宫室和礼制逐渐完备。天象下降来应验王政，以光景照见形迹。三代以后，这些事情变得纷乱散漫。列举其中的占验和应兆，考察旧事并研究新的变化。撰述《天文志》第六。《河图》命令庖牺，《洛书》赐给禹；八卦排列完成，九畴于是有序。历代都把它们视为珍宝，光大并阐发文王、武王之道；《春秋》的占验，列举的正是灾祸征兆。由过去推知未来，是王事的表征。撰述《五行志》第七。《坤》卦形成大地的形势，地势高下有九等。自从黄帝、唐尧以来，经营治理天下。调和安定东西，划分治理南北。三代不断损益制度，到了秦、汉，改革削除五等爵制，建立郡县制度。大略表述山川，彰明它们的分界。撰述《地理志》第八。夏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疏导各条河流。最难治理的是黄河，灾害延续到后代。商代竭力治理，周代迁徙河道，秦朝决开南岸。从此直到汉代，北方八条支流消失。文帝堵塞枣野，武帝作《瓠子歌》；成帝时有平治水患的年份，后来又大水滂沱。于是修治沟渠，使国家得到利益。撰述《沟洫志》第九。伏羲画出卦象，书写契刻文字后来产生。虞、夏、商、周四代，孔子继承并整理了这项事业。他编纂《尚书》，删定《诗经》，缀辑《礼》，订正《乐》。推演《易经》的卦辞和爻辞，依据史事建立法则。六经学术已经兴盛，却遭逢世道不能弘扬，众说纷乱，诸子竞相驰骋。秦人将典籍毁灭，汉代修补其残缺。刘向掌管典籍，区别九流诸家，于是撰写目录，大略叙述其宏大功业。撰述《艺文志》第十。上层轻慢下民，暴虐统治，只知道讨伐盗贼。陈胜、吴广像火焰般骤然兴起，项梁、项籍把烈火煽动得更加炽盛。声势赫赫、火势炎炎，终于焚烧了咸阳。宰割诸夏，命令建立侯王。诛杀子婴，放纵项羽，以欺诈暴虐而灭亡。撰述《陈胜项籍传》第一。张耳、陈馀交往亲密，像父子一样。他们携手逃出秦地，振翼一同起兵。占据国土争夺权力，后来却反过来成为豺狼般的敌人。张耳听从甘公的谋划，成为汉朝的藩辅。撰述《张耳陈馀传》第二。三支势力兴起时，根本已经腐朽。枯杨开花，哪里还是从前的样子。横虽然有雄才，却困伏在海岛之中。沐浴尸身于乡里，面向北方奉献首级。旅途中的人仰慕这种殉义，其义气超过《黄鸟》所歌咏的殉葬者。撰述《魏豹田儋韩信传》第三。韩信本来只是饥饿的奴隶，黥布实际上是受过黥刑的罪徒，越王也曾是盗贼，芮则在江湖间做官。云气升起、蛟龙腾跃，他们化为侯王，分割占有齐、楚，跨据并控制淮河、梁地。卢绾出身于同一里巷，镇守我们的北疆。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不是福分，反而是灾祸。吴王能够做到忠信，后代于是长久。撰述《韩彭英卢吴传》第四。郦食其贫困时跟随军队，后来镇守淮、楚。彭越被封为琅邪王，英布的权势激起了吕氏诸王。刘濞接受吴地，疆域超过制度规定。虽然曾告诫东南，最终还是使用齐国的斧钺。撰述《荆燕吴传》第五。太上皇有四个儿子，长子早夭，次子被封为代王，刘交居住在楚地，刘戊实际上淫乱，刘平陆于是继承。刘向身在京城，世代担任宗正。辛勤效劳于王室，因此被封为阳成侯。刘向之子刘歆博学，三代人都建立了声名。撰述《楚元王传》第六。季布屈身受辱，损毁名节；他得到上将军的信任，群臣议论时都感到震恐。栾公为梁王哭泣，田叔为赵王殉难；他们在危急时献出生命，义气感动了明主。季布历任燕、齐之地的官职，田叔也做过鲁相。百姓怀念他们的政绩，有的为他们铸金像，有的为他们立社祭祀。撰述《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译高祖有八个儿子，其中二人为帝、六人为王。三个赵王都没有罪过，淮南厉王自取灭亡，燕灵王断绝后嗣，齐悼王特别昌盛。齐王占有东方土地，从泰山直到海边；皇帝的支庶子弟分封为王，前后共有九人。六国的王都被诛杀，嫡长子在齐国也断绝了祭祀。城阳王、济北王后来继承了汉朝的国家。英武勇猛的景王，匡正了汉朝社稷。撰述《高五王传》第八。伟大的功臣萧何，包容并举荐韩信，镇守关中，保障粮食供应而建立军队。营建都城、建立宫室，确定制度、修明文教。平阳侯曹参沉默无为，继承萧何的做法而不加改变。百姓因此作歌歌颂，受到淳厚德政的教化。汉朝的宗室重臣，这就是相国。撰述《萧何曹参传》第九。留侯张良袭击秦军，成为汉王的心腹。谋划攻取武关，解救鸿门之危；推使齐王销毁印信，驱使郦食其前往说服越王。招来商山四皓，只为安定太子继承人。陈平在动乱中施展谋略，归附汉朝后天下才安定。他使范增死亡、项羽灭亡，赶走代王、擒获韩信。六出奇谋既已施行，我们便没有什么困难。安国侯在朝廷上争论，退休后闭门不出。绛侯周勃刚强有为，诛灭吕氏而尊立文帝。亚夫周亚夫守持节操，在吴、楚叛乱中建立功勋。撰述《张陈王周传》第十。舞阳侯樊哙原来击鼓宰狗，滕公夏侯婴原来是马车夫，颍阴侯灌婴原来是商贩，曲周侯郦商原来是平民。他们攀附龙虎般的君主，一同登上通达天衢的道路。撰述《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第十一。北平侯张苍志在研究古事，曾任秦朝柱下史。他确定汉朝典章制度以及律令、度量的根本。建平侯周昌质朴正直，敢于冒犯君上、触犯君主脸色。广阿侯任敖勤勉有功，享有他旧日的德行。故安侯申屠嘉坚守节操，责备叔孙通而请求诛罚晁错。他是忠诚正直的帝王之臣，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撰述《张周赵任申屠传》第十二。郦食其看守城门时，向汉王行长揖礼。谋划袭取陈留，进一步收取敖仓；堵塞险要关隘和渡口，使王业的根基得以扩张。陆贾担任使者，百越前来归附。他从容发表议论，以文章学问丰富了我。娄敬原是服役的役夫，却促成迁移京城、确定都城；对内使关中强盛，对外与匈奴和亲。叔孙通任奉常，随着时势斟酌损益。他们脱下铠甲、摘下头盔，创立礼义制度；有的明智，有的善于谋划，共同彰显国家的光彩。这是《郦陆朱娄叔孙传》第十三。淮南王僭越而狂妄，两个儿子因此受祸。刘安善于辩说却行为邪僻，刘赐顽劣而荒淫。他们竟敢行动起来自称作乱，使世道困窘，接连招致灭亡。撰述《淮南衡山济北传》第十四。蒯通只用一番游说，便使三位雄杰败亡；覆灭郦食其，使韩信骄傲，使田横颠沛流离。他被拘禁之后，反而造成祸害。伍被自身没有止境，交相扰乱而扩大祸患。撰述《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万石君温和恭谨，年幼时便能觉悟圣君之道。愿你的子孙繁盛舒展。庆祝齐国的社祭，却不以言语惊动百姓。卫绾、直不疑、周亚夫、张欧都正直谨慎，修养自身。撰述《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孝文帝的三个儿子中，代王是孝文帝的儿子，梁王有两个；淮南王怀王因受挫而没有后嗣，孝王因此尊贵显耀。他们内为皇帝的同母兄弟，外则抵御吴、楚；但依仗宠爱、夸耀功劳，僭越非分的欲望而失去本分。他们的思想已经昏暗，牛祸显示出妖异。皇帝姑息亲属，使他的封国分成五份。德行承受不了宠爱，四支宗族也不能传续。撰述《文三王传》第十七。贾生卓异不凡，二十岁便入朝任职。遇到文帝这样睿智圣明的君主，多次上疏直谏。以暴秦为戒，依据三代制度；建议建立藩屏，以加强边防守备。吴、楚合纵叛乱，依赖贾谊的谋虑才得以平定。撰述《贾谊传》第十八。爰丝意气慷慨，以激切的言辞进献意见，扌监辔端坐，明白陈述成败得失。晁错的才能琐细，智慧小而谋划大。祸患如同扳动机关，先招来寇盗，后造成灾害。撰述《爰盎晁错传》第十九。张释之掌管刑法，使国家法制得以公平。冯唐矫正魏尚之事，增益君主的明察。汲黯刚正不阿，正义表现在脸色上；对下折服淮南王，对上纠正元服制度。庄助推举贤能，这里体现了他的德行。撰述《张冯汲郑传》第二十。有时荣耀，有时耻辱；有机括，也有枢纽。能够从下位磨砺并影响上位，关键在于德行。依靠忠诚正直之士，君子会对此有所采纳。撰述《贾邹枚路传》第二十一。魏其侯风度翩翩，喜爱节操，仰慕声名。灌夫自矜勇武，武安侯骄傲自满。凶恶的品德彼此助长，祸败于是形成。韩安国壮年有才，王恢首先提出用兵。那些事情如果说是天命，这里也接近于人的过错。撰述《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景帝的十三个王子，承受文帝的福庆。鲁王恭敬地修建宫室，江都王轻佻浮薄，赵王敬险诈偏邪，中山王淫乱，长沙王寂寞无闻，广川王没有声誉，胶东王不明智，常山王骄傲自满。四国断绝祭祀，河间王贤明，修治礼乐，成为汉朝宗室中的英才。撰述《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李广恭谨厚道，确实得到士人的心。张弓射箭能贯穿石头，威势震动北方邻国。亲自参加七十次战斗，最终死在军中。敢于怨恨卫青，却被卫青讨伐；李陵没有自杀，辱没了世代声名，使宗族灭绝。苏武坚守气节，不屈服于匈奴王的命令。撰述《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长平侯卫青威武雄健，是上将中的首位。稍稍讨伐猃狁，便拓展了我们的北方边疆。兵车七次出征，冲车战车从容奔驰。合围单于，向北登上阗颜山。骠骑将军霍去病勇冠全军，迅猛勇武，连续六次长驱直入，如闪电袭击、雷霆震动。让战马在翰海饮水，封祭狼居山。向西规划大河以西，设置祁连诸郡。撰述《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董仲舒恭敬谨慎，曾两度任诸侯国相。他修养自身，使国家得到治理，后来辞官悬车。放下帷幕专心思考，论说道理、撰写文章，以正直言论接受询问和答对，是当世纯正的儒者。撰述《董仲舒传》第二十六。文章辞藻华艳而实际内容少，《子虚赋》中的人物本来就是乌有先生。用寓言铺陈淫丽的辞采，寄托讽谏，贯穿始终。知识广博、见闻丰富，有值得观赏和采择之处；蔚然成为辞赋宗师，位居赋颂之首。撰述《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平津侯公孙弘谨慎勤勉，晚年才登上金门。登上爵位以后，把俸禄赏赐用来供养贤者。盖布被、吃粗食，以俭朴修饰自身。卜式耕田放牧，以此实现自己的志向。忠诚地启发明君，于是获得爵位并受到任用。皃生勤勉不倦，少年时便修习学业，后来同列名臣，参与政事，辅佐治理。撰述《公孙弘卜式皃宽传》第二十八。张汤终于显达，掌权任职。他媚事汉武帝一人，每天忙到天晚而忘记吃饭。既然获得宠幸和俸禄，也遭受了罪过和祸患。张安世温和善良，德行深厚。子孙遵守祖业，保全福禄、守护国家。撰述《张汤传》第二十九。杜周办理法律文书，只按照皇上的意旨决定轻重。借此取得当世的资历，幸而保全自身。杜延年宽厚和善，列入名臣之中。皇上器重他的才干谋略，认为与众不同。撰述《杜周传》第三十。博望侯张骞持节出使，在大夏取得功绩。贰师将军李广利执掌斧钺，最终使自身的鲜血玷污了胡地的社坛。招致死亡反而成为福，苟且求生却造成祸患。撰述《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唉，史迁因刑罚而遭受摧残，被幽闭之后发愤著述，于是思想更加深沉精微。他错综综合各家言论，贯通古今，刻意撰成一家之言，大体上明白地阐述了孔子的思想。撰述《司马迁传》第三十二。孝武帝有六个儿子，昭帝、齐王没有后嗣，燕刺王图谋叛逆，广陵王以巫蛊诅咒，昌邑王短命，昏庸的贺王失去根据，戾太子之园遭遇不幸，宣帝承受天命。撰述《武五子传》第三十三。

译六代皇帝威严深沉，他们的欲望绵延不绝。文帝、武帝时期人才兴起，因此能够四方克胜。淮南王刘安得以安定，依靠的是这几个人的功德；他们自身不忠，却善于为国家谋划。撰述《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四。东方朔辞才丰富，言谈诙谐，能以倡优般的方式进言。他讥刺上林苑、劝止刘偃，正直进谏并举荐邮人。怀抱肉食玷污宫殿，时而舒展、时而收敛，随势沉浮。撰述《东方朔传》第三十五。葛绎得到宫中的宠幸，屈氂是王子。田千秋不时发言，宜春侯原是旧日的官员。孔敞以义气依附霍氏，差不多可以说已经做到。公孙弘专心政事，万年宽容自持。他们都留下自己的教诲，谁能不有所取法。撰述《公孙刘田杨王蔡陈郑传》第三十六。王孙贾为母亲报仇而杀死淖齿，杨恽于是斩杀将领；朱云在朝廷上揭发张禹，冯野王的功绩超过刺杀周公旦的管叔。这样的行为可称为狂放或狷介，孔敞接近他们的内心。撰述《杨胡朱梅云传》第三十七。博陆侯霍光堂堂正正，接受武皇帝的遗诏。拥护并抚育孝昭帝，宣扬先帝临终的命令。遭逢国家不幸，拥立皇帝、废黜王侯。以权力安定社稷，配得上忠臣阿衡之称。贪恋俸禄、沉溺宠爱，逐渐化为不祥。阴平公主的妻族发动叛乱，直到霍禹之子才灭亡。禾它侯狄山的子孙，恭敬忠信，世代承载德行，并延及子孙。撰述《霍光金日磾传》第三十八。兵家的策略，关键在于不战。营平侯赵充国年老而有威望，既建立功勋，又提出谋论。因为不能以武力成功，便向皇上说明自己的见解和信心。辛武贤父子，是虎臣中的俊杰。撰述《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义阳侯傅介子诛杀楼兰王，长罗侯常惠使昆弥归附，安远侯郑吉使日逐王归顺，义成侯甘延寿诛杀郅支。陈汤擅自发兵立功，幸亏有三位贤者相助。段会宗勤勉办事，是疆域之外的杰出人物。撰述《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张不疑资质敏锐，能够应对变故而合乎事理；推辞霍氏的婚姻，退避而辞官。疏广能够善始善终，散发黄金以自娱晚年。定国侯于其父于公的仁德中获得福祚。平当、韦玄成当值宣帝时期，接近于懂得羞耻。撰述《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商山四皓逃避秦朝，是古代的隐逸之民。不营求名利而不可动摇，严君平、郑真也是这样。疏广、疏受困于贺人等事，却像经过染污仍不变黑。王禹年老之后，仍因德行出仕。舍长以端正自身为务，宁可守善道而死。郭钦、蒋诩，接近于隐逸者的美好品行。撰述《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扶阳侯韦贤仪态庄重，通晓《诗》《礼》。韦玄成谦退礼让，父子相继担任宰相。汉朝宗庙的礼仪，由叔孙通谋划制定。自孝元帝以来，诸儒改变了制度。国家宏大的典章，广泛记载了其中的道路。撰述《韦贤传》第四十三。高平侯魏相、丙吉，都是能够树立威权、匡正政治的人。他们谋划黜退凶恶、排除祸害，以辅佐天子。博阳侯不夸耀征伐，胸怀宽广，德业光大。上天诱导他们内心向善，福庆流传到后代。此篇叙述《魏相丙吉传》第四十四。能够推占过去而知未来，幽微地赞助神明；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理就不会凭空自行流行。学问浅薄、术数昏昧，有时只能看见仿佛的迹象。即使心中疑惑、几近危险，也不肯有所缺失，反而违背众人、触忤世俗。浅薄者因此招来责难悔恨，深沉者反而造成厚重的祸害。此篇叙述《眭两夏侯京翼李传》第四十五。广汉太守郑弘治理京师地区，既聪敏又明察。韩延寿辅佐政事，既和顺又平正。因为自恃才能而揭发上司，两人都陷入极刑。翁归承受前人的遗风，皇帝宣扬他的声名。张敞也平和正直，以文雅自我辅佐。萧育确实勇武，是国家的贤才。王章无罪而死，士人百姓都为之叹息。此篇叙述《赵尹韩张两王传》第四十六。盖宽饶神色严正，是国家执掌正直之责的人。韩丰很是刚强，刘辅也仰慕正直。他们都陷于狂狷，既不合典法，也不守规范。朱云崇尚直言进谏，陈咸恪守官职本分。傅宝曲意迎合定陵侯，二人都还算有立志。此篇叙述《盖诸葛刘郑毋将孙何传》第四十七。萧望之心情忧惧不安，面对霍光却没有举荐自己。后来遇到宣帝才被擢拔，傅喜、元帝任用他为辅臣。他没有预料也没有防备，终于被石显、许章等人陷害。此篇叙述《萧望之传》第四十八。冯奉世光明显赫，从西部边疆起家；他位列抵御外侮的将领，他的儿子也很贤良。此篇叙述《冯奉世传》第四十九。宣帝的四个儿子中，淮阳王聪慧敏捷；他的舅父蘧蒢，几乎陷入大理狱。楚孝王患有恶疾，东平王行为失常，中山王凶暴而短命，他们的母亲归入戎人之里。元帝的两个儿子成为诸侯王，孙子后来承继大宗；昭帝一支显耀却不和穆，皇帝的大命几经更替。此篇叙述《宣元六王传》第五十。乐安王刘显学问深厚，是古代的文学之士，百姓都仰望他，却困于二位权臣。安昌侯以经商聚财，朱云作了轻薄之事；博山侯敦厚谨慎，却承受了王莽的祸患。此篇叙述《匡张孔马传》第五十一。乐昌侯王商忠厚实在，不屈不挠。他遭逢的忧患已经很多，因此被废黜。武阳侯史丹殷勤辅导太子，既忠诚又有谋略，享有这样的旧日功勋。高武侯傅喜和史高恪守正道，因此得以保全自身。此篇叙述《王商史丹傅喜传》第五十二。高阳侯在文法方面有才，扬州刺史朱博有武略，二人都有治理政事的才能，但道德却很浅薄。官位超过了他们的才干，很少有人能善终而享有全部俸禄。朱博发出如鹤鸣般的声势，鼓动妖异之事首先发生。此篇叙述《薛宣朱博传》第五十三。翟方进在高陵修习儒术，任用刑法以培养威势。他所作所为合乎时宜，器度足以资助一世。义理使他获得勇气，如虎如貔。可是他进用并没有走多远，宗族却被视为鲸鲵般的凶恶。此篇叙述《翟方进传》第五十四。汉成帝的统治微弱，政治有所缺失，灾异屡次发生。谷永上书陈说过失，警戒说祸患在三七之数。杜邺指斥丁氏、傅氏，略略窥见占术。此篇叙述《谷永杜邺传》第五十五。哀帝、平帝时的忧患，来自丁氏、傅氏、王莽和董贤。王嘉、师丹等人以武力和正直加以匡救，却因此丧失了性命。何武、王嘉被废黜，仍列为贞正之臣。此篇叙述《何武王嘉师丹传》第五十六。扬雄深沉啊，确实喜爱这种学问。他起初仿效司马相如，在黄门献赋；后来停止此事，深入思考，撰写《法言》，编纂《太玄》。他斟酌《六经》，取法《周易》的卦象，仿效《论语》。他沉潜于篇籍之中，以此彰显自身。此篇叙述《扬雄传》第五十七。秦朝粗暴凶悍，毁灭了我们的圣贤文化。汉朝保存了它的事业，把六门学术分门别类。对儒学加以综合、整理，建立纲领、确定法纪；师徒传授日益散布，把它们的始末都著录下来。此篇叙述《儒林传》第五十八。谁该受毁谤，谁该受赞誉？应当赞誉那些有实际功效的人。众多蒙昧的百姓，因教化而成为良吏。善人君子，有时功劳相同而遭遇不同。虽然身死，仍留下仁爱，百姓对他们还存有长久的思念。此篇叙述《循吏传》第五十九。上位失德，下位僭越，奸邪之事层出不穷。暴猛的政治横行，刑罚因此兴起。曾经那些强暴刚悍的人，以搜刮百姓为能事而称雄。他们用威势报复暴虐，最终自己也遭到凶祸。此篇叙述《酷吏传》第六十。士、农、工、商四民都靠劳动取得食物，不应兼营多种行业；这样，大户不会过分奢侈，小民也不会贫乏。大概做到平均就没有贫困，遵循君王的法令即可。如果没有法度，百姓就会放纵欺诈，逼迫上位者、兼并下位者，荒淫地积聚财货。诸侯穿用玉饰、享受珍馐，败坏风俗，伤害教化。此篇叙述《货殖传》第六十一。建立国家、承继家业，都应有法度和制度；家中不得私藏铠甲，国家不得擅自杀人，何况是普通百姓，却有人对他们施加威势、任意施恩。如果不能匡正这种情况，就等于把礼法当作空话。此篇叙述《游侠传》第六十二。那究竟是什么人，竟窃取了这种富贵？这里记述他们损害贤明之士，以此警戒后世。此篇叙述《佞幸传》第六十三。

译古代帝王的典籍记载，戎族、夷族曾扰乱中原。周宣王抵御他们，他们的事迹也列入《国风》《大雅》。周幽王昏乱，沉溺于褒姒，戎人攻败我军于骊山，终于使丰、镐沦亡。大汉刚刚安定时，匈奴强盛，包围我军于平城，侵扰边境。到了孝武帝时，皇帝赫然震怒，王师如雷霆般兴起，猛烈打击北方荒野。宣帝承接武帝末年的事业，施行厚德，震扬汉朝威灵，经过五代，匈奴才来归服。王莽窃取帝位，使国家倾覆。这里详述其中的变化和治理道理，作为后世的典范。此篇叙述《匈奴传》第六十四。西南地区的外族，种类不同，地域各异。南越王尉佗在番禺自立为王。遥远的外部居地，有闽越、东瓯，以及直到朝鲜的地区，都是燕国以外的边区。汉朝兴起后，以柔和政策对待远方，与他们剖分符信；他们都凭借险阻，有时称臣，有时骄横。孝武帝出兵，诛灭了海边地区的势力。此篇叙述《西南夷两越朝鲜传》第六十五。西方戎族已经归于秩序，夏后氏对此作了表彰。周穆王巡视军队，连荒远服属之地也没有出兵。汉武帝耗费心力，辛勤谋划远方事务。王师轰轰而行，讨伐大宛。把美丽的公主嫁给乌孙，使命于是得以通达条支一带。昭帝、宣帝承继事业，设置都护，总督三十六座城郭。各地修治政务、奉行朝贡，各自履行职分。此篇叙述《西域传》第六十六。祸福真是诡异，往往应验在外戚身上。高后首先发号施令，吕氏宗族随即覆灭。薄姬使魏氏、石氏成为人臣，文帝的母族因此积累德行。窦后违背本意，在代地安然自处。王氏本来衰微，王莽却作为继承者兴起。卫子夫既已显贵，势力煽动起来却不得善终。钩弋夫人忧伤而死，孝昭帝因此登基。上官氏年幼而尊贵，终于使其宗族遭受祸害。史良娣、王夫人和王后，都亲身遭遇不祥。到了宣帝享有天下，两族后来又显耀起来。恭哀皇后生下元帝，却早夭而不能成就事业。邛成侯夫人顺次得势，连续三代都享有尊位。赵飞燕的妖异，祸害牵连到她的妹妹。丁氏、傅氏僭越放纵，自取凶祸。中山王本来无罪，却使冯氏、卫氏丧失性命。惠帝时的张氏、景帝时的薄氏、武帝时的陈氏、宣帝时的霍氏、成帝时的许氏、哀帝时的傅氏、平帝时的王氏所作所为，虽然令人羡慕，却不是上天所能容许的。怨恨祸咎如此之多，怎么能不谨慎呢？此篇叙述《外戚传》第六十七。元后怀孕时，月亮的精气显现出征兆。成帝放纵之后，政权便由几个舅父掌握。阳平侯王凤作威作福，诛杀甚至加及卿宰。成都侯王商声势显赫，借助我的光明。曲阳侯王根气焰嚣张，也把朱色涂饰到他的殿堂。新都侯王莽亢极而亡，发动叛乱，终于灭亡。此篇叙述《元后传》第六十八。唉，你这贼臣，篡夺汉朝，罪恶滔天！你的行为骄横，像夏桀、商纣那样残虐酷烈。你虚假地稽考黄帝、虞舜，错误地自称遵循古代典章。众人怨恨，神明震怒，恶行终于一并受到诛罚。这里穷究历代帝王中奸邪昏乱的极端事例。此篇叙述《王莽传》第六十九。《汉书》总共叙述帝王，排列官署，分封侯王；取法天地，统摄阴阳；阐明宇宙本原，推步日月星辰；划分州域，辨明土地疆界；穷究人事之理，包罗天下各方；贯通《六经》，联结大道纲要；总括诸家学说，赞述各篇文章；包容雅正旧典，贯通古今；校正文字，实在是学术之林。此篇叙述《叙传》第七十。卷二十二，杂颂、赞、箴、铭类。董仲舒《山川颂》：山势高峻重叠，山石崩摧，鬼神所居之山高大巍峨。长久不崩塌倾毁，就像仁人志士一样。孔子说：“山川神祇建立，宝藏得以繁殖，器物用度由此取得，曲直都能相合。大的可以用来建造宫室台榭，小的可以用来制作舟车和浮具。大的无所不容，小的无所不入。拿斧头就能砍伐，折下镰刀就能收割。活人依靠它而立，禽兽在它面前伏下，死人归入其中。它功劳很多却不言说，因此君子用它作比喻。况且积土可以成山，并没有什么损失；使它增高，并没有什么妨害；使它增大，并没有什么亏损。山顶虽小，山脚广大，长久安稳，后世无人能够改变它。庄严地独自存在，这就是山的意义。《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啊，只有岩石高高耸立；显赫的尹氏太师啊，百姓都仰望着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水的源泉混混沄沄，昼夜不停地流淌不竭，就像有力量的人。水注满坑洼后才继续流行，像持守公平的人。它沿着细微之处向下流去，不遗漏任何小小的空隙，像明察的人。它顺着溪谷前进而不迷失，有时流行万里也必定到达，像有智慧的人。它阻挡山势而仍能清澈安静，像知晓命运的人。流入时本来不清，流出时却洁净清澈，像善于教化的人。奔向千仞深谷而毫不迟疑，像勇敢的人。万物都被火困扰，只有水能够胜过火，像有武力的人。众物都因得到水而生，失去水便死，像有德行的人。孔子站在河边说：‘逝去的时光像这样啊，昼夜不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王稚纪《司隶校尉杨孟文石门颂》（附序）。（凭质朴而得见古意，是出于凡将、滂喜二人。） 天地神灵各有定位，川流湖泽各有形体；湖泽有汇注之处，河川有通行之道。我县各谷的河流，使南方湖泽隆盛，八方道路通达，益州地区因此充实。高祖受天命，在汉中兴起，道路经过子午谷，出散关而进入秦地，建立并安定帝位，于是以汉为国号。后来因为子午谷道路艰涩难行，改道沿傥骆谷，又重新打通褒斜道。总计这些道路，山岭阻隔，尤其艰难。到了永平四年，皇帝下诏开通旧道，开凿石门。中途遭逢元初二年，西夷残暴侵扰，桥梁断绝，只得重新循行子午道。上面是悬崖峻岭，道路曲折，水流颠簸；下面幽深昏暗，水势倾泻，汇入深渊。平坦的山坡泉水泥泞，常年阴蔽而少有晴朗天气。树木和山石彼此交错，锋利之处磨损车轮。面对险处道路坎坷，踏到猛虎尾巴似的令人心寒。空车轻骑，也因道路险恶而无法前进。还有恶虫、野兽、蛇、蚂蟥和毒蟒。未到秋季便遭霜害，庄稼幼苗被天灾摧残，全年不能成熟，饥乏之患始终存在。地势低处草木恶劣，地位尊贵的人也不得安宁。这些忧苦艰难，哪里能够一一说尽？于是，明智的故司隶校尉、楗为郡武阳人杨君，字孟文，深深怀抱忠诚刚正之心，多次上奏请求开通道路。有司加以议论驳斥，杨君仍坚持争辩。百姓全都顺从，皇帝因此听从了他的请求。废除子午道而采用这里的道路，终于取得合宜的经久办法。修治的功绩使道路要害整齐开阔，安宁平坦，清凉调和，百姓安康。到建和二年仲冬上旬，汉中太守、楗为郡武阳人王升，字稚纪，跋涉山道，推究事情的本末，赞美杨君的明智，称许他的仁德贤能，于是刻石歌颂他的德行，以彰明他的功勋。颂辞说：君子的德行光明灿烂，焕发的光辉越来越盛；铲除过失，拾取遗漏，严明清正于八方。奉承天意，承受北斗之柄，安抚众多强悍之民。春天宣扬圣明如太阳，秋天贬抑罪恶如严霜。没有偏私，广大平正；真正雅正而又端方。使众民安宁，政治与乾道相通。辅佐君主，匡正天子，遵循礼法而有常规。完全通晓地理，知道世代的纲纪。言语必定忠诚正义，品行坚定如磐石。宏大宽厚的气节，正直而更加光明。考察过去，卓然胜今，谋划符合朝廷情势；解除艰难而达到安定，既有功勋又有荣誉。大禹开凿龙门，君继承并发扬他的事业；上顺应北斗，下回应天地神灵。道路从南到北，四海因此相通。君子安乐，众多土地上的百姓欢悦和睦。商人都欢喜，农夫永远同心。《春秋》记载灾异，如今则记述功绩。功德流传亿万年，世世代代都赞叹歌诵。序说：明智而仁爱，预先知道事情的难易；推究天道，明白安危所归；勤勉竭尽诚意，因此获得荣誉、美名和美盛的声望。

译汉故穀城长、荡阴令张君表颂（附序）。君名迁，字公方，是陈留郡己吾县人。君的先祖出自有周。周宣王中兴时，有张仲以孝顺友爱为德行。披览《诗经》《雅》，便能清楚知道他的祖先。高帝兴起时，有张良善于运筹，在帷幕之内谋划，却能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因此在留地受封。文帝、景帝时，有张释之提出忠诚辅弼的谋略。皇帝游览上林苑，询问苑中有什么禽兽，苑令没有回答；又询问啬夫，啬夫详细回答了此事。于是皇帝提拔啬夫为苑令，降苑令为啬夫。张释之认为这样不可以：苑令有公卿的才干，啬夫只是喋喋多言的小吏，并不是担当国家重任的人。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孝武帝时，有张骞大大沟通各地风俗，开拓安定京畿以外的地区，南面包容八蛮，西面羁縻六戎，北面震慑五狄，东面辛勤经营九夷。荒远地区既已归服，各自进贡所产之物。张氏这样辅佐汉朝，世代都承载着他们的德行。到了君这一代，大概承继着这种绵延不绝的传统，继续发扬宏大的事业；历代担任牧守相承不断，没有损害先人的美名。在家孝顺友爱，在朝廷忠诚正直。君研治京氏《易》，聪慧秀美而有权略，具有从政的才干。年轻时做郡吏，暗中熟练掌握职务，常常处于辅佐之位。多次担任从事，声名并非微小。被征召授任郎中，任命为穀城长。蚕月农忙时，不关闭四门；腊月正月之间，放还囚徒，让他们回家庆贺；八月核算户口，不烦扰乡里。随即前往空虚的村落，存问抚恤高年老人。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物，农民在旧田野里耕种。黄巾军刚刚起事，烧毁平定的城市，唯独这个县得以保全。宓子贱、孔文子，他们的治道各有区别。《尚书》所说的五种教化，君推崇宽厚。《诗经》称赞和乐平易，君更加施行恩惠。东里子润饰政教，君施行仁德。召公分治陕地，君在甘棠树下留下美名。晋阳的佩玉，西门豹的佩弦，君的本质兼有他们的长处，能够并列他们的功勋。教化流布八方，后来调任荡阴令，官吏百姓像云一样赶来，跟随相送。周公东征，西方人思念他。奚斯赞美鲁国，考父歌颂殷商，前代贤哲都留下芳名。有功劳而不记录，后世就无从称述。因此刻石树立表碑，把铭文刻到万代。三代以来，虽年代久远却仿佛仍很接近。《诗经》说旧国的传统，它的天命却是新生。啊，多么美好的君主啊，既敦厚又纯粹。性情洁白如雪，仁德表现为孝顺友爱。记述他的行为，追溯其根本，如兰草生长而散发芬芳。能够预见未来，便有祥兆；能够安抚驾驭众人，便建立功勋。锋利的器物不轻易显露，鱼儿也不跃出深渊。是国家的良臣栋梁，把爱护留给百姓。棠树枝叶茂盛，君子温和恭敬。乾道运行没有差错，只亲近善良之人。既然受到很多福祉，便永远享有南山般长寿。禄命无穷无尽，延及子子孙孙。蔡伯喈《祖德颂》（附序）。从前周文王开始承受天命，周武王平定祸乱，到周成王时，天下才治理到太平，祥瑞全部降临。这难道不是后世德行兴盛、逐渐积累所通达的结果吗？所以《周易》赞美说‘积累善行必有余庆’，《诗经》称道‘子孙能够保守它’，这不只是王道如此，贤人君子修养仁德、践履德行，也会有这样的福应。从前我的烈祖直到我的父亲，世代都承载着孝顺友爱的德行，又加上光明的德行，遵循礼法没有违背。因此神灵降下美好祥瑞，兔子驯服亲近以彰明他们的仁爱，树木连理以象征他们的义行。这是祖先、父亲遗留下来的神灵，是盛德所赐，哪里是我这个幼稚孤弱之人所能担当的呢？于是作颂说：庄严美好的我的祖先，世代都笃行仁爱。他的德行能够光明，既美好又醇厚。宣扬慈爱、恩惠与和顺，没有人能同他争胜。高大严肃的我的父亲，以庄重来临治政事；增益崇高而光显的事业，能够建成祖先的基业。因此上天赐福给他，美好的征兆格外光明。这些征兆是什么呢？就是如今显明的这些：园中有甘棠，分出的枝干同心相连；坟墓中有驯兔，居处周围长着柏树林。神灵不可欺骗，虚伪不可增饰。继承祖先劈柴般开创的事业，唯恐自己不能承担；何况贪求神灵的赐予，把它当作自己的光彩。我这个小子，难道不想承继吗？若不能承继先人的功业，不是荣耀而是耻辱。蔡伯喈《京兆樊惠渠颂》：《洪范》所说的八种政事，第一是粮食；《周礼》所说的九种职业，第一是农业。人的生存根本由此产生，财货和器用也由此而来。九州土地中肥沃的地方成为大田，收成很多；然而有些土地贫瘠低洼，河流又有淤垫下陷之处，灌溉的便利无法通达。明智的君子创办农业事业，顺应地势高低，借助水流自行趋向的形势，充分利用水利，使国家富足、百姓丰饶，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像西门豹兴修邺地水利，郑国在秦地开渠，李冰治理蜀地，召信臣治理穰县，都是这条道路。阳陵县以东，土地平衍低湿，土气辛辣毒烈，优良谷物不能种植，草木枯焦；可是泾水长流，灌溉是首要条件。编户百姓的劳力不能满足需要，主管牧民的官吏谋划也不能立即供给。往往经常兴发徭役，仍然不能完成。光和五年，京兆尹樊君，名陵，字宁德，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尽心处理政事，只要有能够惠及这些百姓的事情，没有听说而不实行的。于是向郡吏询问，又向政府申报。众人都认为，利用当地有利条件来兴办水利，是不能停止的事情。于是命令负责方略的大吏曲遂、县令伍琼，估量谋划，核算工程期限和费用，把事情上报朝廷，并将副本送交三府。大司农于是从豪富那里取得钱财，从百姓那里借用劳力；树立木柱，层层堆砌石块，填积柴薪和泥土，根基高峻而工程坚固，形势强壮。截断湍急的水流，疏导开阔的陂塘，把水汇入新渠；疏通水门，打通沟渠，把水分洒到田亩。清流浸润土地，泥水漂荡流动。从前的盐碱田，变成了甘美肥沃的土地，粳稻、黍稷等庄稼的收获，多得无法计算。农民欢欣愉悦，一同在田边歌唱谈笑，歌辞斐然成章，称它为樊惠渠。他们歌唱道：我们这里有长流的水，却没有人来阻遏它；我们这里有沟渠，却没有人使它通达。田地盐碱荒芜，没有人修治，也没有人整理；百姓饥荒困顿，没有人抚恤，也没有人挂念。于是有了樊君，像百姓的父母，为我们开辟田亩。黄色的积水变得肥厚凝聚，庄稼因此茂盛。恩惠真是没有边际，怎么能不欢喜？我们的土地已经得到经营，我们的疆界也已经形成；我们这些众多百姓，既富足又充盈。酿酒酿醴，蒸祭祖先的神灵。把福气赐给有恩的君主，使他长寿安宁。禄命无疆，子子孙孙永远延续。有一位大人先生，把天地看作一天，把万年看作片刻，把日月看作门窗，把八方荒远之地看作庭院道路；行走不留下车辙，居住不需要房屋，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任意纵情而行。停下时就拿着酒杯，行动时就提着酒壶，只把饮酒当作要务，哪里知道其他事情？有位显贵公子和缙绅处士听到我的名声，议论我这样做的缘故。他们于是挥动衣袖、撩起衣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之论纷纷而起。先生这时正捧着酒瓮承接酒糟，口含酒杯漱饮浊酒，抖动胡须，张开双腿坐着，以酒曲作枕、以酒糟为席，无忧无虑，快乐陶然。醉得昏昏然，醒来又豁然清醒；安静地听，听不见雷霆之声；仔细地看，看不见泰山的形状；感觉不到寒暑侵袭肌肤，也感觉不到利欲触动感情。低头看万物纷纷扰扰，哪像江河中漂浮的浮萍呢？那两位豪士侍立在旁，就像蜾蠃和螟蛉一样。

译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这就是陆士衡所说的“文辞繁多而义理丰富，意义必定有所指归”。它从容而文采斐然，精微而明朗畅达，二者兼备。） 相国酂文终侯沛萧何、相国平阳懿侯沛曹参、太子少傅留文成侯韩张良、丞相曲逆献侯阳武陈平、楚王淮阴韩信、梁王昌邑彭越、淮南王六黥布、赵景王大梁张耳、韩王韩信、燕王丰卢绾、长沙文王吴芮、荆王沛刘贾、太傅安国懿侯王陵、左丞相绛武侯沛周勃、相国舞阳侯沛樊哙、右丞相曲周景侯高阳郦商、太仆汝阴文侯沛夏侯婴、丞相颍阴懿侯睢阳灌婴、代丞相阳陵景侯魏傅宽、车骑将军信武肃侯靳歙、大行广野君高阳郦食其、中郎建信侯齐刘敬、太中大夫楚陆贾、太子太傅稷嗣君薛叔孙通、魏无知、护军中尉随何、新城三老董公、辕生、将军纪信、御史大夫沛周苛、平国君侯公，共三十一人，是和高祖平定天下、安定社稷的人。颂曰：茫茫天地之间，上下混浊昏暗；波涛震动四海，巨大的气势仿佛使五岳飞动。九州各地徘徊不安，天地日月星辰都重新安排。伟大啊高祖，开始承受上天的福禄。沉潜于民间乡里，声名飞入帝王的谱录。庆云应和光辉出现，皇帝的台阶赐予祥瑞。龙在泗水之滨兴起，虎在丰地山谷长啸。红云白天聚集，白色神灵夜里哭泣。金气接连衰颓，朱光因此盛美。万国归心，杰出百姓都贡献力量。堂堂的萧何，王业的踪迹因他而建立；他辅佐圣明的后主，没有人能与其功相争。对外救济六军，对内安抚三秦。拔除奇难，树立德行，振兴百姓。以国家为本制定制度，使上和下亲。声名超过众位诸侯，这就是宗臣。平阳侯曹参以安乐为道，处在变化之中而能通达；深沉而沉默，因此建立了这样的武功。长驱直入黄河以北，像闪电一样袭击壤东。与淮阴侯韩信协同谋划，功业仅次于萧何。文成侯张良作为帝王之师，能够通达幽冥、洞察隐微。永远思考如何与天命相配，顺应内心便能灵验。穷究神妙、观察变化，望见影子便能推测情势；鬼神没有隐藏的谋略，万物没有逃脱形迹。他打开武关，使鸿门安定；随同皇帝在荥阳遭难，便谋划攻取下邑。销毁玉玺，主张废黜；推举齐王，劝说立王。在固陵运筹，在东面袭击中制定策略。三王随风而从，五侯确实会集。霸楚的势力真正丧失，汉皇凯旋进入。神色怡然，高远观览；像凤凰收敛羽翼一样，托身于黄老之学，辞别世俗而拒绝谷食。曲逆侯陈平胸襟宏大通达，喜好谋略而且思虑深远。精心游思于幽深空寂之境，寻求神妙的踪迹。重重玄妙并不深奥，九地之下也并不沉隐。他在谋略上先见征兆，能够从声响推知事情。奇谋六次奋发，美好的谋虑四度回转。他规划使君主达到目的，使项羽离心；使人来归谢罪，楚军的羽翼确实被摧折。韩王被困而擒，胡人骑兵的道路得以洞开。迎接文王以谋略，哭悼高祖以悲哀。光耀的淮阴侯韩信，神奇的武略冠绝当世；谋策一出便无所不至，思虑深入神妙境界。他振臂一呼，云气兴起；行动如猛虎噬咬。险阻必能平夷，刚强之敌必然摧折。他在汉水之滨开始谋划，回军平定渭水以北。京县、索县已经扼制，便率军向北征讨。渡过黄河，平定魏国；登上太行山，消灭赵国。威势光明如烈火，形势超过风卷残云。收取代地如拾遗物，平定齐国如压倒野草。二州肃清，四国全都举兵响应。于是顾念北方的燕国，随后表奏东海王。战胜并杀死龙且，取得他的军队。刘邦、项羽的命运悬在一线，靠的是谋略。考虑到功劳和德行，辞谢了通往楚国的封赏。彭越善于观察时机，收敛行迹、隐藏光芒，百姓都仰望他；他像鹰一样奋扬羽翼。威势凌驾楚地，把人质交给汉王。平定黄河、济水之间的祸乱，便进入旧梁国宫殿。勇烈的黥布，目光深沉。名声冠绝强楚，锋芒仍令人惊惧如闪电。他看清形势，如蝉蜕一般脱离旧主，醒悟后改变面貌归顺汉王。起初楚国的枭雄之风，反过来成为我方的羽扇。天命正在会聚，汉王身在东方中原。三位雄杰矫健奋发，直到垓下。元凶既已消灭，宠爱和禄位随之降临。要保全大业和帝位，除了德行还有什么可以做到？谋划如果不善，就会舍弃福分而取来祸害。张耳的贤能，在梁、魏地区很有声望。士人一旦没有准则，就会自己招来羞愧。他低头思念过去的恩德，抬头观察五纬星辰；摆脱旧日行迹，躲避祸难，披荆斩棘而来归。改变策略向西攻取秦地，向北报复在冀地所受的耻辱。憔悴的枝叶重新焕发光彩，枯萎的枝条也再次伸展。韩王信是韩氏的后裔，建立土地、开拓疆域。我考察你的才干，把你越级迁徙到晋阳。卢绾出身微贱，却温柔亲爱地侍奉我的皇帝。功劳超过常人，德行超过旧例，便把光荣的封号赐给你。人若贪求祸患，宁可走向叛乱灭亡。吴芮被封为王，福禄由梅鋗而来；他的功劳虽然微小、势力虽然薄弱，却世代承载忠诚贤良。庄重的荆王刘贾，统率我的三军。我谋求平定四方，殷切地称颂他的功勋。因为亲近而建立功劳，便分得旧楚的土地。前往践履他的封域，大大开拓淮水之滨。安国侯王陵违背母亲的意愿，令我长久思念。那位贤明的母亲依依不舍，既明智又慈爱。她引身伏剑，以死来坚定自己的志向。善人君子，确实是国家的根基。正义显现在脸色上，愤怒发于言辞中。君主亡，则与君主同亡；以承受先帝遗命为期限。绛侯周勃质朴木讷，多有谋略而少言语。他确实忠诚勇敢，只有皇帝对此赞叹。像云鸟飞向灵丘，光彩逸出上兰；平定代地，擒获陈豨，随即拥有燕、韩之地。以武力平定祸乱，以权谋诛灭吕氏。在紫宫洗涤污秽，从太原迎立皇帝。实在是太尉周勃，使刘氏宗族得以安定。倚仗功劳而震动君主，自古以来都是难事。功勋光耀前代，自身却终于被封在下藩。舞阳侯樊哙在道路上迎接，带领皇帝走出幽深的草野。他为王室尽力，不只是依靠武力。在鸿门手执盾牌，披开关门，护卫皇帝的宫宇；扬眉斥责项羽，掩面流泪使君主醒悟。曲周侯郦商的进用，是因为他的贤明兄长。他让部众跟随汉王出征。在龙蜕之地振扬威势，在荥阳施展武功。六军确实因他而壮大，能够奋战并擒获黥布。啊，汝阴侯夏侯婴，宽裕而有余力。战车初次显露踪迹时，他带着谋策前来归附。马匹疲惫、缰绳几乎断裂，也不放开扶持车舆的手。太子后来得到治理，在平城之围中提出了谋略。颍阴侯灌婴敏锐勇猛，多次充当前锋。在东城奋力挥戈，擒获项羽而建立功勋。乘着风势、借着声威，高步长驱于长江之上。收取吴地，引兵进入淮水，光大汉朝在东方的事业。阳陵侯傅宽的功勋，承接于元帅。信武侯靳歙轻装进攻，扬节旌旗至江陵；平灭诸王，消灭国家，使作乱者受到惩罚。广野君郦食其胸襟广大，建立奇特功勋，今日仍可为法。前进拜见，献上良策；退下守护名都。向东谋取白马，向北抵御飞狐。接近粮仓，控制敖仓，凭险据守三涂。乘轻车向东践行，汉朝的声威由此远播。他死在齐地，并不是游说的过错。我的皇帝实在挂念他，于是把爵禄赐给他的遗孤。建信侯刘敬放下车子，穿着粗布衣服来献上宝贵的谋策。他指出周、汉的兴亡，衡量时势而论说治道。把皇帝迁到伊水、洛水之间，确定都城于酆、镐。柔服远方，镇抚近处，实在值得敬重和考察。陆贾恭敬谨慎，知道言语的贯通之理。前往制服强大的南越，回来访问大汉。联合平侯、绛侯，平灭凶恶，剪除祸乱。所谓那个人，正是国家的贤才。历代帝王的极盛旧制，原有典章已经没有保存下来。汉朝的德业虽然光明，朝廷礼仪却很昏暗。稷嗣君叔孙通制定礼制，使下位者肃敬、上位者尊贵。庄严美好的帝王典章，灿然充满宫门。三代的遗风重新显现，法度流传给后代。魏无知聪慧敏锐，独自显现奇异的功绩。他的识见可与萧何相比，所受的赐予也同师锡一样。随何善于辩说通达，借助敌人的力量。使汉朝舒展势力、使楚国披散瓦解，这就是陆生的功绩。白发苍苍的董公，为我谋划平定阴地；三军穿着丧服，天下因此归心。

译袁生秀美明朗，内心深沉而善于洞察。汉军旌旗向南振动，楚军的威势自行受挫。他的宏大谋略深沉曲折，最大的功劳也由此显现。遥远而伟大啊这个人，谁能认识他的神妙才智？纪信欺骗项羽，乘坐轻车前往。整理衣襟赶赴职责，谁能惩罚他以死尽忠？身躯与烟雾一同消散，名声却随风兴起。周苛慷慨激昂，内心像怀抱寒冰。形体可以遭受暴虐，志向却不可侵犯。贞正的操守与生命一同结束，光明的事迹却一同升扬。皇帝酬报你们的功劳，后代子孙承受这种恩典。天地虽然顺遂，君王心中却有违逆之情。思念亲人而遥望楚地，长久地悲伤。侯公伏在车轼上，皇太后归来。这就是平国君侯公，宠爱的诏命光彩显赫。猛烈的风吹过万物，清音浊音都各自显现回响。伟大的人兴起，前往所向之处必然有利。大海由江河汇成，高山由土壤积成。韶乐、頀乐交错发声，衮龙礼服与各种象征相互辉映。众多贤哲光明显著，共同渡过上天设置的罗网。宝剑显示锋利，明镜呈现光明。文武之才充满四方，汉朝的国运得以广大。悠远的声教流传，千年之后仍令人仰望。陆士龙《盛德颂》（气骨不及《功臣颂》，但织饰文辞十分繁丽。） 我行经泗水，高帝过去曾在这里做亭长。我望着山川，心中有所感慨，于是上奏章来表达情怀，并为他作颂如下。晋太子舍人臣陆云叩头再拜，向皇帝陛下上书。臣陆云叩头，死罪。臣谨念陛下继承轩辕的睿智，超越三代的崇高足迹，承受圣人的深远光明，蕴含养育百姓的最高谋略。秦政肆意暴虐，逐渐残害百姓。从前上帝于是眷顾各方，庄严和顺地授予宝贵天命，鉴察百姓而顾念上天，思念文德睿圣之君，使他居有神器。六方之内烈焰奔驰，八荒之地星辰交错。秦始皇窥伺阿房宫的皇居，追逐天下的贤才。谋略邪僻，天与人都不保佑他。于是秦国衰败，把西京授予汉朝。因此先是五星相继显现，太素之气彰明；神母悲哀号哭，在丹野降下天命。九州打开授命的符瑞，钧天清明，建立皇帝的明鉴。陛下在泗水如螭龙盘曲，又从下亭如龙跃起；庆云回旋，紫色尘气闪耀。皇帝的威势从斩蛇开始，神武的根基建立在丰、沛。遮蔽四方而覆盖天空，扩展深远的谋略而开辟宇宙。华美宫殿如山中藏起，玉堂如海般广大；云盖遮蔽日影，金门间林木蔚然。拔擢崇尚长揖之礼的宾客，吐纳膳食，接纳献策规谏的宾客。深远的谋略上通天意，德辉向下施及万民；仰望飞翔的云禽，俯视跃动的鱼鲂。因此四海之内没有不仰望高山、希望接近群贤，望见广阔河川而如鱼鳞般聚集的；他们跋山涉水，把险阻看作平地，奔赴宫廷，想要效死尽节。于是鸾铃鸣响于车衡，骏马奔驰驾车；良平如凤凰栖息，信布如猛虎据守；外有豪杰雄强凌厉，内有奇谋补救缺失，威势谋略一同施展，智慧勇力全都效用。于是凌越河海，河海也没有桥梁能够阻挡；推倒高山，华山岳岭也不再沉重。三秦之地席卷而下，项籍的势力化为灰烬，逃亡的敌人如雾消散，残余寇盗如云散尽。降下及时雨使天空清明，洒落以平息狂尘使大地肃静；〔原文缺字〕驱车舟舆，峻峭的车盖高耸于苍天。功业济助宇宙，德泽覆盖众生，天人都确实赞美，百姓神灵共同爱戴。历数归于自身，天命将要会聚；然而陛下仍然坚持谦让，不以成功自居。普天之下归附德化，诸侯全部安定清明，然后在圆丘谋告上天，在帝室延请万乘诸侯。天下土地都脱离了暴秦的祸乱，臣民蒙受有道之君的恩惠；戎、羌、蛮、夷的地域，雕趾、肃慎的国土，没有一个不是皇帝的臣属。多么巍巍荡荡啊，仿佛上天临照大地。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历代帝王的美盛，没有一个能像圣人的功业这样显著宏大。臣陆云叩头再拜，死罪死罪。臣资质鄙陋，文武才能都没有施展，过分承受本朝宠遇，勉强充任卑下职位。臣遭逢忧患，从西方走到东方，行旅所到之处，路经泗水。恭敬地看到史官班固撰录圣功，又私下听说陛下在扶桑刚刚升起、天光尚未融和的时候，曾经来到这条河川。于是命令船夫停桨，把船停在水边。仰望山川，旧日景物并未改变；长久追念圣明的光辉，却不知道凭借什么来寄托。远望近看，因景物而生哀感，终究怀念却来不及追随，只能抚心远远仰慕。臣的命运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时运，身世生在四百年之后，遗憾不能为圣明效力，亲眼见到风云际会，挥戈列于前队，在后军待罪；不能抽刀攻入咸阳关，举斧砍下项籍的头颅。内心悲痛，自我哀悼，不知该如何表达。臣正在行役，受到朝廷法令的约束，虽然心中徘徊不定，但国事不能停息，只得恭敬地将要启程，实在承受着无边的思念。臣听说游魂能够变化，神明的运行没有固定方式。虽然圣灵已经升遐，升降都在天上，与五精相连而放射光辉，和太一同流布光明；或许还希望神车降临观看，稍稍巡视五服之地，偶尔驾玉车出行，说是要巡察这个城邑。因此臣在下方仰望紫微宫，俯身等待而心神恍惚，愚昧的感情震荡不安，不知神明将往何处。臣不能承受伸长脖颈仰望紫微、内心系结于阊阖门的情怀。谨在水滨停留，拜上奏章陈述愚见。臣陆云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叩首把这些上奏。臣陆云说：臣听说歌咏是用来宣扬成功的功烈，《诗经》的颂篇是用来赞美盛德的容貌。因此听到歌声，重华的道德就更加鲜明；保存那种操守，文王的风貌便可以看见。长久思念陛下圣明的德行和丰厚的教化，可与前代隆盛相匹敌；宏大的功勋和盛大的事业，超过了古人。所以正是诗歌所依凭歌咏、金石所用来宣扬的对象。臣谨慎奉上《盛德颂》一篇，虽然不足以仰量天的高远、俯测地的厚重，但珍重的是献上狂妄之人的一点诚情。臣陆云如此。晋太子舍人臣陆云上。伟大的汉高祖啊，继承唐尧的后裔；衡量评议往昔，文思足以贯通百王。丹色光辉栖息于星列，火精隐含幽光。到了这圣明的统绪，纲维倾颓，法纲松弛。神灵的光辉闪耀，日影升上扶桑。上天还未坠落，重重法度又与苍天相合。这种法度是什么呢？横贯乾道而成为高峻。其德行不偏不回，矩法大地而能顺应。凭借河流招来光明，辅佐山岳而声韵隆盛。龙的文采光明伟大，虎的资质雄硕而变化。秦国不能胜任，百姓陷入无穷困苦。震惊我军，恭敬地思念神主。上帝于是告诫说：上天的鉴察十分显明，已经眷顾这个汉朝，这就是我所选择的居所。光明显赫的圣皇，已经接受上帝的福祉。祥云在下邑升腾，风声在泗水震响。仰观天文，五星同度；俯察云气符瑞，神母于是停留。文德美盛的圣王，能够广大而深远；威势凌驾群雄，德泽润及中原。于是祭祀天神人鬼，天人都赞美；于是聚合众多百姓，众民已经和顺。既已和顺，于是发出有德之言。丰、沛的军队聚集如林，朱旗高举如虹，红色旌旗迅疾如电。推举萧何、曹参，抚剑高声吟唱。元帅轻装出击，所到之处无不攻克。军队渡过水面，如水流决口；纵横原野，陆地仿佛沉陷。终于消灭咸阳，擒获秦王；巍峨的阿房宫，也终于从帝王的宫宇中清除。庄严的圣皇，天命保佑使天下安定。项羽背叛反覆，不遵行王命。王命既已违犯，便把我们驱逐到西方土地。光明强盛的王师，顺应时势而出，并非出于愤怒。于是声势赫赫地乘胜进军，席卷三夏。战车轰鸣，战马矫健；讨伐强大的楚国，直到垓下。上天的诛罚使项羽的光焰衰微，暴虐的项籍终于献上首级。

译夏地既已平定，宇宙都蒙受治理。帝王的居所庄严肃穆，神器巍峨高大。皇帝登上帝位，临御天命。衣裳上绣有华文，黻带上装饰着彩色丝组。光明的天子，容貌庄严和穆。来到宫门，声响锵锵，诸侯、公卿相互辅佐。寝宫宣扬声教，紫宫发布号令。颁布这种和乐仁厚的恩德，以养育万邦。思念并享受皇家的庆典，与时世共同达到和雍。琴瑟在御，演奏大予之乐来舞扬功德。越裳献上贽礼，肃慎前来朝见。光明的圣皇，建立国家并承袭制度；分赐圭璧以酬劳功臣，以河山为誓约。礼制和法令都得到彰明，典章文献垂示后世。汉朝广大无边，疏通罗网，没有一处废弃。圣人的功业光明显著，九方都极其安定；贤良宰辅在内治理，武臣在外防守。恩泽渐及冀州，润泽覆盖戎蛮。与太素之光相连，万年不被磨灭。陆士龙《登遐颂》：人的死亡、生存、存留、灭亡，是两种道理中已经如此的事情。可是世上有神仙升遐的说法，有长达千岁而不死的寿命，这些详情本来就很难精确获得。关于列仙的道术，作者已经汇集成篇，但关于升遐还没有作品。庄周说过：‘我姑且随意说，你也姑且随意听。’那些事究竟有无，大概难以用常理求证；我随意听取，却可以寄托在言语之中。于是作颂如下：郊间人、王子乔、元洛、孔仲尼、九疑仙人、大胜山上女、李少君、梅福、张招、左元放、刘根、黄伯严、费长房、何女子、焦生、鲜卑务尘、韩众、夷门子、林阳子、任化子、鬼谷子。郊间的人深沉啊，怀藏宝物而采薪。亲近伯阳，敬重常道。俯身展翼游历周地，携手进入秦地。遗弃外物而执守专一，以玄妙之道养神于世。思念我的玄妙流派，浩大得仿佛没有津渡。王子乔深沉静默，于是实现志向而潜藏光辉。遗弃形体于神灵之山，回望身影却再也不归。那美好而有师傅的人，与你一同翻飞。承接云气忽然远去，飘摇升入紫微。玄洛有奇妙的见识，以饥饿为食而使神思颖悟。在阴暗处忽然消逝，在阳光下不留下身影。逍遥于北岳，凌驾云霄而引颈远望。挥散雾气于昊天，与神灵相合而自行安定。孔某是大圣人，德业与天相配，弘扬大道。他传播玄妙的道流，思索探求神异的宝物；清晨启发心志而怀念周公，兴言议论而追慕老子。神灵魂魄有所行动，言语间观照苍天。先试作清越的歌声，又造成了丹书。茫茫的九疑山，登临太素之光。有汉代登闻之事，神灵全都前来顾念。登上那灵异的山丘，于是来到这里步行。他把歌辞赠给我，使遥远的福祚永远发扬。大胜的仙女，姿态恭敬而谨慎。降临宫殿，带来和谐，把符命纳于天帝身旁；挥杖指向星辰，绝妙的声音渐渐止息。高远的玄妙右方，就在那高峻的极处。少君擅长祭祀，使你的容颜丰美喜悦。俯身拜见刘汉，仰面接遇姜桓；用宴饮招待安期生，以巨大的枣子作食物。神光所到之处，后来的人都为之叹息。在汉朝衰微之时，火德的精气也随之倾颓。梅公指点景象，有皇帝遗留下来的形貌。那些文辞流传到远方，都汇聚于此洞庭。神灵的光辉超越一切景物，难道会在北冥之外吗？张君招聚澄明的精气，运用精妙的心思探究玄妙的光芒。这就是神异之物，错综呈现各种美丽的纹章；时而幽隐，时而显现，似乎存在，又似乎消亡。随着形态而变化，倏忽之间没有定规。左生清纯高洁，放纵情怀于玄妙幽昧之境。沉潜于万物深处，沿着虚无之道而有所成就。一壶清酒，百朋都喝得酩酊大醉。有命令召集众人，于是乘龙聚集而来。又见到君子，言语间观赏他的文采。刘根登上嵩山，遗弃尘世而徘徊其间。他委弃形体和服饰容貌，口中厌弃琼浆芳兰；吸取那呼吸吐纳之气，把它作为你的早膳。景色绝佳的岩穴，光辉繁盛直达云端。伯严立志于道，从南方翻飞而来。在中岳取食，锻炼形体于嵩山高峰。流星飞驰掠过山颜，红色的光辉垂照山阴。云中精气汇聚九重，手握光耀，衣襟中充满光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口〕 长房心中有所怀想，承受老师教诲而求问道理。他经历洪海的险阻，使心灵在玄妙浩大之境得到滋润。将要登临蓬莱，使你获得难以衰老的福祚。美好的命令既已赐下，怎么能不加以考察呢？逝去吧，何女！芳美的神灵已经凋零。安然长眠在曾丘，逝去的魂魄升向清明的高空。丧失的魂魄仍在营营不安，大墓一朝便高高筑成。玉足再次迈步，从此在那里逍遥自在。焦生选择居处，住在黄河东面。他敞开洁白的衣襟，解开衣带，美好的草木聚集成姿容；在太素之境调养精神，使思想淑美而深沉。在那黄堂之中，彰明道理，坚守穷困。北方的狄人致力于扫除尘俗，住在那片沙漠中。他含养精神，自我调息，安静居处而谨慎守持。从那王庭来到伊水、洛水之间，天子命令召见他，于是入见紫阁。卫众最终得到化育，神异的羽毛舒展如花。谨慎守护你的贞正之心，神灵的福佑便会降临。缓缓行走在夷门，体察大道而含藏真性；以灵草为食，凌驾云端而调养精神。林阳服食车前子，视力明亮，听觉聪敏。壮年男子吃下之后，步行片刻便能到达千里之外。任凭变化而安然进入，轻云般挥动便使其停住。形体转移而善于变化，时而坐下，时而站起。幽深的鬼谷，长久地说着隐居之事。最终必有聚会，资养生命却没有开始。深厚缠绵的情谊正当平和，就在这两位身上。芬芳的声响如兰花挥动，有来者使耳中充满悦音。孙兴公为聘士徐君之墓所作的颂（有序）。晋朝南昌相、太原县君，致祭于汉朝故聘士徐君的神灵：只有您的风范品行英明深厚，声誉流传久远；我仰慕您的芳美德流，像古人那样恭敬致礼。古人有话说：“听到伯夷遗风的人，即使懦弱也会立定志向。”仰慕先生的道德，难道就没有凌云青云之志吗？我才学不济，却荣幸地任此县长，远远尊奉有道之人，思慕并敬仰您的高风。于是和友人殷浩等人束好衣带，来到灵墓，恭敬瞻仰祠堂。虽然玉质般的遗体已幽闭沉潜，但我心中仍想见您美好的仪容；高雅的声音虽然永远沉寂，但我心中仍保存着您的崇高典范。我在墓地间徘徊，仰望松林，哀叹有形生命短暂地变化，悲悼美德长久地湮没，怅然有所感触，凄然更加悲伤。歌谣本来产生于寄托感情，《雅》《颂》则兴起于所敬仰之人。若不通过吟咏叙述，又把这种情怀寄托在哪里呢？颂曰：巍巍的先生，超越了这些英杰的风采；含藏真性而独自舒展，内心平和，形体深沉。高尚的行为超出尘世之外，美善的声誉显赫而光明。昂昂然的五位贤者，赫赫然的八位俊杰，虽说美好而光明，却有人遭遇险难。哪里比得上先生，能够保持玉石般的温润，超越世俗而成为典范，使流传的光辉远远震动。坟墓高低错落，松竹萧瑟森然；草木茂密繁盛，空旷的祠宇幽静沉寂。野兽在山坳嬉戏，鸟儿在林间啼鸣。唉，徐君啊，再也听不到您的声音了。我徘徊在山丘旁，悲伤得泪湿衣襟。用什么来舒解胸中的郁结？只好提笔寄托心意。江文通《闽中草木颂》十五首（有序）。我不过是微末的命官，却遭逢万代难遇的幸运，不能铭刻于心、磨砺筋骨来报答所任之事，也不能展翅昂首，登上丹梯以求自达；于是恭敬承受美好的恩惠，守职于闽中。况且我作为人的乐趣，早已享尽了，所爱的不过是两株树、十茎草之间的景物罢了。如今开凿居处的地方，前面有高峻的山遮蔽阳光，后面幽暗深邃而多有阻隔；饥饿的猿猴四处搜寻，石滩上的水流细碎。庭院下面有一口旧池，水常常决流。这里虽没有鱼梁和钓台，却处处可以坐下；而且树叶多在冬天仍然繁茂，花朵在夏天也有鲜艳的色彩。这是赤县神州的东南方吗？怎么如此奇异呢？草木结茎吐秀，共有数千余类；我心中怜爱的，有十五类。各作一颂，以抒写劳苦的心魂。江南的山连绵如屏障，高耸直入天际；既怀抱紫色云霞，又吐纳赤色烟霭。金荆是美好的树木，含蕴云气，仿佛仙人居所；美好的节操哪里能比得上它？幽深的心意又有谁来传达？（金荆） 枝条高耸于碧绿的山涧，根部横卧在石林中；日月的光色都被隔绝，雾雨常年阴暗。绿色的秀色照耀八方，丹红的果实临照四面。公子没有到来，山中的客人只能徒然寻访。（相思）

译伊水南面有一种木材，不是桂木，也不是椒木；向下贯通整个大地，向上笼罩赤色云霄。盘曲广大，枝叶交结，瑟瑟作响而高耸参天。经过七年才被认识，不能说一朝便能看清。（豫章） 奇异树木的生长，似竹又似草。它们聚集在石径旁，茂密地布满山道；烟霭笼罩的山峰彼此珍爱，云气深壑共同珍藏它们。不以花朵炫耀，也不以繁饰取胜，哪里需要躲避人工的精巧呢？（栟榈） 梧桐、梓树自古美丽，松树、栝树也以奇异著称；哪里像这树种，独自秀出于青翠山崖？群木都收敛视线，杂草也无法与之相比。它长入烟霭之中，永远与鸾鸟、螭龙相参。（杉） 树木以冬天仍然繁茂为贵，柽树的果实呈现寒日般的色泽。它像黛色停留在峰顶，又像翠色插在岩石旁。碧绿的叶子浓密蔽覆，赤红的枝干光彩鲜明。它远胜竹子和楸树，足以远远笑傲荆棘。（柽） 它的珍贵超过荔枝，芳香胜过木兰；花蕊中怀抱果实，黄色与丹红相杂。阳光照在如镜的山谷，霞光映照锦绣般的山峦。愿它成为我的羽翼，把果实放在您的玉盘中。（杨梅） 只有园圃中才有果实，只有山中才有成丛的花木。丹红的花朵惊动晨露，紫色的花荣环绕着风。它牵引雾气如同闪电，映照烟霭形成彩虹。它是春天的秀美之物，实为花木之宗。（山桃） 美丽的树木，艳丽的花树，谁不仰望，谁不等待？淡青的叶子，翠色的花萼，红花呈现深红的色彩。光彩照耀着排列的泉石，芬芳传播于山海之间。奇异华丽始终不变，任凭霜雪徒然改变其他景物。（石榴） 彩色光华迸发于泉壑，光芒腾跃在深谷山丘；浅黄色的美丽映着碧绿的山峰，红艳的色彩胜过桂树洲渚。山中之人与它结伴，神灵与凡人共同游赏。时节到了却不采摘，只为您久久留存。（木莲） 这是药物果实中的灵异珍品，可以辅助人的禀性；驱除疾病，保卫福祉，消除邪气，滋养正气。外表呈淡青色而美丽，内部映出金色光芒。它是《草经》所珍爱的，也是仙人图籍所歌咏的。（石菖蒲） 黄连是上等的草药，仅次于丹砂；能够抵御灾孽、驱除妖邪，使人长久保持灵明而延年益寿。骑龙行于天上，驯马遍行大地，大雁飞翔作为仪态；顺应大道便能获得利益。（黄连） 花朵不值得炫耀，叶子也并不特别可爱；但若把细小的根拿来服食，便能抛弃宝剑而成仙。它与黄金共同长寿，与青雘争相比年。您说这并非虚妄，我已在衡山验证过了。（薯蓣） 山中的杜若啊，我赞美你的翠绿本质。既不奇异，也不庸俗；既开花，又结实。一起含受夕露，共同映照朝阳。在平坦的陂地和幽深的地方都没有两样，沉潜幽暗而始终如一。（杜若） 桂香过于浓烈，麝香过于芬芳，反而损伤天年，使人的生命夭折。哪里比得上藿香，香气微淡而有轻微的薰染；它能摄养百仞高处的灵气，滋养青色云气中的元气。（藿香） 高伯恭《征士颂》（有序）。（语言没有雕琢，措辞必定谨慎，所以能够以诚实质朴取胜。） 从前一同被征召的人，如今凋零将尽；我感叹逝者，怀念故人，于是作《征士颂》。大概只是对诏命应召的人，至于有诏命却没有到来的，便缺而不载。众贤的品行，只举出大概，现今记载如下。历代君王治理天下，没有不借助众多人才来兴隆治道的。所以周文王凭借众多贤士而使国家安宁，汉武帝因为得到贤才而使时代盛大。这是典籍所记载的，也是自古以来常见的道理。魏朝自神〔年号文字疑有脱漏〕以后，天下平定；诛灭赫连氏历世僭越的势力，扫除穷发之地不受约束的贼寇，向南摧毁江楚，向西荡平凉域，远方异族之外的人也仰慕义理而来。于是停止战争，休息兵甲，修治并建立文学事业，登用延请俊杰，咨询政事，梦寐思求贤哲，盼望遇到这样的人，并向有关官署访求贤明之士。众人都称说范阳卢玄等四十二人，都是名门后裔，在州郡闻名，有成为辅弼的才用。于是亲自发布明确诏书，征召卢玄等人；空置官职等待他们，悬列爵位来系留他们。应召赴任的有三十五人。其余依照惯例由州郡派遣的人，无法一一称述记录。于是贤士充满朝廷，济济一堂的盛美由此兴起。从前我和他们一同受到这次举荐，有的从容出入朝廷，有的在私人门第聚会；上面谈论公务，下面尽情欢乐，大家都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从此开始。日月推移，吉凶交替，同被征召的人几乎都凋零死亡。尚在世的只有几人，却又各自离散。往日的欢乐变成悲伤。张仲业向东前往营州，我迟迟等待他返回，把这一番情怀寄托在叙述中。我在将死之年整理衣襟，于晚年抒写情怀；那个人不幸，又已去世。在朝廷任职的都是后进之士，居住乡里的也不是往日同道；入朝行走，没有可以寄托心意的地方，出入往来，也没有能够舒展笑容的场所。回头省察自身形骸，因此长久叹息不能停止。颂，是描绘盛大德行的文辞，也可以用长篇言语寄托心意。我已经二十年不作文了，但此事深深牵动内心，怎么能够默然不言呢？于是作颂词说：紫色的云气直冲云霄，群雄扰乱中原；王公龚氏出征，战车屡次出动。扫荡流窜的妖氛，彻底剪除作乱的霸主。四海顺从风化，八方疆域渐渐得到教化。政教没有边界，天下既安宁又统一；停止武力，使兵器安定，只忧勤于文治。皇帝于是广泛访求，搜寻贤才，举荐隐逸。岩穴中的隐士放下钓竿，奇异之士一同出现。勤勉不倦的卢先生，气量深远，思想纯正；钻研大道，依据德行，广游六艺，依循仁义。旌车和弓既已征召，便脱去布衣，放下头巾入仕。整理衣襟登堂，天天陈述美好的谋略。从东方到南方，跃马驰车。僭越者凭借影子依附，刘氏因此与之和亲。茂祖自幼孤单，早年遭逢不幸；克制自己，勤勉修身，于是使家道兴隆。专心研习《六经》，游心于文章辞藻；最终辞谢宠信和任命，以此保全自身。燕常笃实守信，各种品行没有遗漏。他不苟且求进，任凭时机而安于迟缓；处在谦下位置，守持简约，喜好谦让，善于推举他人。思慕贤者，喜爱古人，如同口渴和饥饿一样迫切。子翼志向远大，道赐领悟深刻。两人以义相期许，彼此唱和如同琴瑟；一同参与幕府，都发出有德之人的声音。悠闲度过一年，姑且用来寄托心意。祖根遇上时运，能够光大他的谋略；向上凭借朝廷恩典，向下依靠有德朋友。功业虽然后来建立，俸禄却实际先已获得。班次同于旧臣，地位和群臣之后者并列。士衡独立自守，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言语不崇尚华饰，交友不遗弃旧交。若论财产，他是贫穷的；若论道义，他却富有。所谓那个人，确实是国家的英秀。友规卓然不凡，秉有美善的器量。他存守大方之道，摒弃琐细的谦让；精神与理相合，形体随世俗流转。即使屈身于王侯，也不会废弃自己的崇尚。赵地是著名的地区，世代多有奇士。山岳灵气所钟，挺然生出三位李姓人才。他们风度清高而矫健，仪容举止恭谨。起初如初九之爻潜藏不显，后来望见云气而奋起。诜尹治理西都，神灵让他担任辅佐；在皇宫中垂示训诫，治理如同拨开云雾。熙虽然正当盛年，仕迹却始于郎署；仅承受他的余泽，也终究会显达著名。仲业深沉而有长才，性情高雅清正。他遵循古代法式，精心整理典章诰命；时逢险难，始终如一地坚持操守。以仁爱容纳众人，以孝道教训下属，使龙川受到教化，百姓归附他的教诲。迈是英杰贤才，侃也称得上俊选；声名通达于邦国，名望品行一向显著。志在兼济天下，哪里只是独善其身？可惜没有得到施展才干的机会，功业不能实现。刘许践履忠诚，竭尽力量修治自身。出仕能够驰骋辞说，入朝能够献上功业。一乘轻车出使，便使燕国低首，崇高声名彰显于魏代，功业也因此隆盛。道茂早年成熟，未满二十岁便声名远播。与朋友交往诚信，处理事物真诚；兄弟之间和乐，家庭之中肃穆。声名从九皋传出，才华如鸿雁飞上紫色高空。他屡次任职于尚书省，也在京城掌管政务；刑罚因此适中，政治因此公平。啊，彦鉴真是美好！思想足以参与文雅之事。他顺应本性，任其真诚，才器成就并非虚假；不以地位高为自矜，也不以地位低为羞耻。于是辞别朱门，回到山林乡野。

译宗敬传播声誉，被称为四俊之一。华美的文辞如云飞扬，金玉般的声名早已振响。中途遭遇重病，便作诗问候；忠诚显现在辞句中，道理从韵律里流出。高沧胸襟开朗通达，默默领会而见识深广；掌握新的领悟和奇异的见解，从心胸中发抒出来。资质如同和氏璧，文采灿然如雕龙。仪姿光耀于京城，穿着锦绣回到故乡。士元先知先觉，正直而不受迷惑。他振衣来到朝廷，开始以宾客身份进入王国；践履方正，遵守正道，喜爱绳墨般的法则。是美善的人、君子，仪容举止没有差错。孔子称许子游、子夏，汉代赞美王褒、扬雄。其才华超越各种标准，出类拔萃，超过群伦。他在秘阁掌管言论，又出任河、汾地区的长官；移风易俗，治理混乱，化解纷争；融通滞塞的义理，涣然阐明潜隐的文辞。于是儒道得以辨析，九流得以分明。崔氏宗族的两位贤者，天性英明伟岸。他们从民间脱颖而出，名声传到朝廷；仪态正直，风采高远。显达时不自矜，质朴时又能以文饰增美。潘符以清正树立高尚品格，杜熙喜好和谐。他们清洁自身而不随浊流，同浑厚之道相合却不同流合污。虽然断绝了登上龙门的希望，仍只居于上等科第；越是幽隐，反而越显著，越是减损自身，声誉反而越多。张纲柔和谦逊，叔术正直；道雅学识广博，弼则兼通众艺。他们从寒门拔萃而出，都逐渐展翅如鸿雁。发愤求学而忘记吃饭，哪里只是求取斗食之禄？遵循礼法，依从仁德，没有违背规矩；失意不放在心上，得意也不流露脸色。郎苗开始被举荐任用，职事与已经试用的人相当。他的才智足以保全自身，言论足以治理国家；性情合于时宜，处事敏捷。与当今同样如此，与古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世间万物因利益而改变，人却常因酒而昏昧。侯生洁身自守，专心敦行义理。每日纵情于醇酒，却更加恭敬，更加温和；即使在私人居室中，也像走入公门一样谨慎。季才的性情柔和，却坚强奋进。到了南秦，申明威势，传达命令；用权势诱导他，用正道矫正他。帝王之道因此光明，边地也因此呈现喜庆。群贤遭逢这个时代，显赫声名各有年代；竭尽他们的忠诚，发挥他们的才干。身上穿着朱色衣裳，腰间系着两枚佩玉，荣光照耀当时，风范流传千载。君臣相遇，实在难以长久相伴；从前因为朝廷诏命，才能与他们和谐相处。敞开衣襟，舒散思绪，解开衣带，放松胸怀。那次清晨仿佛就在昨天，生死却突然分离。静静思念此事，内心九次摧折。挥笔歌颂他们的德行，眼泪潸然，悲哀更增。陆士龙《荣启期赞》。荣启期是周代人。当值衰世末期、王道衰颓败落之时，便隐居在穷僻之处，遗弃外物而求取自身，追寻并思考玄妙之门，探求精微隐约的境域；天子不能使他屈从，诸侯不能与他交友。他活到九十岁，披着皮衣，弹琴歌唱。孔子经过那里，问道：“先生有什么快乐？”他回答：“我的快乐很多：上天生育万物，只有人最尊贵，我能够成为人，这是第一件快乐。以男子为贵，我又能成为男子，这是第二件快乐。有的人还未脱离襁褓便夭折，而我已经活到九十岁，这是第三件快乐。贫穷本来就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本来就是生命的终点。平常安居等待生命终结，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孔子听到他的琴声，为他悲伤了三天。他常披着皮裘、束着绳带，在路上边走边吟唱：“我穿着皮裘，是在求取什么？我束着绳带，是在求取什么？”于是放纵心志于一丘之地，隐没身影于丛生的草木之间，居住在存养真性、思求快乐的林野，涉过能够使人忘忧的水泽，来终尽他的自然寿命。荣华富贵充满世间，也不足以使他的内心满足；万物一齐陈列，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快乐。他远离云霄之外的声色，洗涤心志于北溟之滨。这难道不是天真至朴、体守正道而内含和气的人吗？朋友有人画下他的形象，便命我为此作赞。赞辞说：广大无边的至高大道，是上天启发人的德性之心。自古以来的逸民，隐遁志趣于山林。遥远啊，先生，像龙一样潜藏。夷齐明察而收敛踪迹，把身影消失在幽暗之处。傲视世俗而求取自身，遗弃外物而自我珍重。隐遁光彩，和声与绝响相应。眷恋那丘园，研求大道的征迹；思念寒泉之乐，暂且采摘春天的花蕊。弹奏琴弦，声音清越流泛；按节抚琴，发出高雅的乐调。有圣人来到这里，长久地为之悲伤。天地初创、混沌未明之时，背负大道也实在可嘉。光辉灿烂的先生，已经体察了这种和谐。熊罴呈祥，老人头发斑白。沉醉于这三种快乐，遗弃世间的荣华。那条道路迂回深远，便边走边吟咏游览；华美鲜明的礼服冠冕，在我看来还不如轻薄皮裘。永远脱离乱世，在一丘之地安身。喜爱这种恒常的道理，姑且借此忘却忧愁。夏侯孝若《东方朔画赞》（有序）。大夫名朔，字曼倩，是平原厌次人。魏建安年间，分厌次设置乐陵郡，所以他又是乐陵郡人。他侍奉汉武帝，《汉书》详细记载了他的事迹。先生奇伟博大而通达，思想周密，能够应变通达。他认为浊乱的世道不可能凭富贵立身，所以暂且游走求取官位；如果出仕不能走正直之道，便以诙谐乖张傲视世俗；傲视世俗又不能留下训诫，便用正直的进谏来彰明节操；彰明节操又不能长久安处，便用诙谐来求得容身。他使自己的道德清白，却使外在行迹显得污浊；使内在资质清明，却使文章辞采显得混杂；张弛进退而不走邪路，出仕退隐而不脱离群体。至于他心志旷达，才智丰富，才干宏大，倜傥博学，触类旁通而多种技艺皆能；能够根据变化显示谋算，幽微地辅佐而预知未来。从《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到阴阳图纬之学、百家众流之论、周全敏捷的辩说、支离反复的术数、经脉药石的医术、射御书计的技艺，他都精研而探究其中的道理，不经专门学习便能穷尽其功效，经过眼睛便能诵于口中，听过耳朵便能暗记于心。他明达通透，胸襟广大，凌驾卿相，嘲弄豪杰，气势笼罩而无可匹敌，践踏权贵的势力；得志时不特别显耀，卑贱时也不忧愁，戏弄万乘之尊如同对待朋友，视同列之人如草芥。其雄奇的节操超越常人，豪迈的气概盖过天下，可以说是从众人中脱颖而出，游心于世俗境界之外的人了。谈论他的人又说，先生吐纳冲和之气，吐故纳新，像蝉蜕、龙变一样脱离凡俗而登仙，与造化精神相交，神灵化为星辰；这些说法又奇异恍惚，无法一一详论。大人来到这里镇守此国，我从京都回来探望父母，看到先生当年的县邑，追想先生的高尚风范；徘徊在道路和寝庙之间，看见先生遗留下来的画像；闲游城郭，瞻观先生的祠宇，感慨万分而有所怀念，于是作颂。颂辞说：高超杰出的先生，远离尘俗而隐居守正。退隐却没有始终陷于否塞，出仕也避开荣华。面对世俗濯洗双足，仰慕古人而振起衣缨；即使处在污泥中也不受污染，已经混浊却仍能保持清明。不受污染是为什么？因为高明之人能够柔和。能够保持清明是为什么？因为把污秽看作浮尘。认定快乐所在便一定实行，身处沉沦也不忧愁。超越时代，凌驾时俗，远远践行自己的道路，独自遨游。遥望往代，于是追想远古踪迹；遥远的先生啊，您的道仍像龙一样神妙。沾染朝廷行迹而隐居其中，和众人相处却不随波同流。安处低微职位，姑且从容自守。我从东方来，前往这个县邑。恭敬地询问您的墓墟，站在原野和低湿之地久久仰望。墓墟虽然徒然存在，您的精魂却永远沉静。百姓思念您的行迹，于是建立了祠宇。我徘徊在寺庙和寝堂之间，遗像仍在图中；绕行祠宇，庭院次序已经荒芜。椽子栋梁倾斜坠落，杂草也没有清除。肃穆的先生啊，难道您居住在这里吗？您的居处已经看不见形迹，我的情怀却悠长不尽。从前凡是有德之人，没有谁不留下神灵。上天的秩序有礼法，神明的监察极其清楚。仿佛还能见到您的风尘踪迹，姑且以这篇颂声流传下去。

译桂树生长在南方边远之地，从高山上挺拔而出。广大的枝叶繁茂开花，凌越霜气而吐露芳香。它的气势胜过百种药草，森然耸立如云。（桂） 那里有奇异的树木，生长在招摇山。它的花朵流动着光彩，向上映照垂挂的云霄。佩戴它便不会迷惑，暗中具有神灵的标志。（迷谷） 彗星横过天空，鲸鱼死在海浪中。鴸鸟在城邑鸣叫，贤士因此被放逐。它所显示的道理极其微妙，语言无法比拟说明。（鴸鸟） 华山灵秀高峻，像刀削而成，四面方正。那里有神女，可以舀取玉浆。谁能到那里游览呢？驾着龙，穿着云霞般的衣裳。（太华山） 鸾鸟飞翔在女床山，凤凰出自丹穴山。它们拍打翅膀彼此应和，以响应圣人贤哲。即使击石作乐也无法歌咏，连《韶》的乐声也似乎绝迹了。（鸾鸟） 钟山的珍宝中有玉华。光彩流动相映，气象如虹似霞。君子佩戴它，以此象征德行，安闲自守而驱除邪念。（瑾瑜玉） 榣树是神异的树木，生长出若木。根部重叠，枝干增高，流动的光辉向四旁照耀。吃了它便能神妙变化，获得荣誉，列入仙人的名录。（榣木） 昆仑山是月亮的精气，也是水的神灵府第；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也是西王母的居所。它高然耸立在中央，号称天柱。（昆仑丘） 肩吾得到大道的一端，居处在昆仑山。开明兽在那里镇守，掌管天帝的门户。它吐纳神灵之气，气势熊熊，神魂浩荡。（神陆吾） 怎样才能得到沙棠木，制成龙舟？泛舟于苍茫大海，遥远而渺小地遨游。姑且逍遥自在，任凭波浪决定去留。（沙棠） 天帝的女儿，头发蓬乱，面貌如虎。周穆王带着礼物来见她，赋诗与她交好。至于韵文之外的事情，难以全部说尽。（西王母） 先民有所创制，以龟甲、贝壳作为货币。看重它的纹彩，按照大小估定价格。简约便容易遵从，即使触犯也不会过分。（文贝） 它的形质混沌无形，神灵却通达四方；自然而然便能照察万物，听闻并不依靠耳聪。勉强给它取名，称作帝江。（帝江） 鸟飞翔凭借翅膀，当扈却凭借胡须。废弃多余的东西而任用少数实用之物，力量充沛而有余。车轮运转在车毂上，最大的作用正在于无形之处。（当扈） 駮属于马类，实在是牲畜中的英杰。它扬起鬃毛、昂起头颅，吐气上冲天空，声如雷鸣。气势无所不凌驾，能够吞食老虎，驱除兵灾。（駮） 万物因感应而相互作用，也不会无故多次发动。壮士挺剑，气势激荡而使白虹出现；鳋鱼潜藏深渊，一旦出现，百姓便惊恐。（鳋鱼） 调和之气枯竭，平和之性受损，没有什么比忧愁更惨苦。诗中歌咏萱草，倏鱼靠近山便忽然消失；沟壑中遗下泰山般的忧思，姑且在其中盘桓游乐。（倏鱼） 它用足踏实地，用羽翼排开虚空；翘起尾巴翻飞，耳鼠真是奇异。它的皮毛尤其良好，能够抵御各种毒害。（耳鼠） 幽頞幽隐而像猴子，使愚笨者仿佛变得聪明。碰到事物就发笑，见到人却假装睡觉。它喜欢施展小聪明，最终还是被束缚牵制。（幽頞） 磁石能够吸铁，玳瑁能够吸取芥子。气机有潜在的感应，数理也会暗中相合。万物彼此投合，往往出乎意料。（磁石） 狍鸮贪婪无度，眼睛长在腋下。吃人还没有吃完，便反过来咬割自己。古人把它的形象铸在鼎上，称作不若。（狍鸮） 龙凭借云气遨游，腾蛇借助雾气飞行；却不如天马无需凭借任何东西，自然凌空飞翔。大道的法则高悬运行，天机在暗中驾驭一切。（天马） 蚌尚且能够含藏珍珠，兽类为什么不能如此？狪狪形似小猪，外表披着粗布，内心却怀藏祸患。灾患来临没有缘由，都是自己招致的。（狪々） 犰狳这种兽，见到人便假装睡眠。它与灾祸同气相应，一出现便会使年成荒歉。这难道是它能够造成的吗？还是应当把它归因于天命。（犰狳） 治理国家在于得到贤才，灭亡则由于失去人才。峳々一出现，便招来狡诈的宾客。把它归于幽冥的感应，其中的端绪又有谁能看见呢？（峳々） 水中有四十处圆形之物，潜藏的源头涌出沸水。神灵的蠵龟居处其中，摇动尾巴来调养元气。庄子对此有所感悟，挥竿垂钓而傲视权贵。（蠵龟） 茫茫的帝台山，是神灵尊贵之地。那里有石棋，五彩光华灿烂。斟酒祭祷百神，以调和天地之气。（帝台棋） 山膏形如小猪，性情喜欢骂人。它以黄棘为食，不是儿子，也不是经过变化而成。虽然没有贞操，情理却与不出嫁相同。（山膏兽、黄棘） 那里有一种美树，名叫栯树。姑且采摘它，用来制作美丽的衣服。君子因此欢悦，家庭中没有反目争执。（栯木） 荀草结红色果实，形状像菅草。妇女服食它，能够使肤色洁白、容颜改变。夏姬因此更加艳丽，她的媚态仿佛三次变化。（荀草） 它的果实是橘和柚，其中奇异的特别甘甜。红色果实鲜艳如金，叶子青翠而带蓝色。灵均曾歌咏它，把它作为美好的谈资。（橘櫾） 太騩山上有苹草。花青而果实白，吃了不会夭折。虽然不能增加年寿，却可以安然终老。（{艹狼}） 鸩鸟是毒虫中的魁首，以蝮蛇为食。它拍动翅膀在林中鸣叫，草木便枯萎凋残。它飞行所到之处暗中杀戮，这种刑罚难以触犯。（鸩鸟） 岷山的精气向上联通东井星宿。最初只从一勺水开始，最终汇成浩瀚幽深的大水。它成为南方夏地的纪念，因而天地清明安静。（岷山） 青耕能够抵御疫病，跂踵却会降下灾祸。万物彼此相反，各自凭借相应的气而来。跂踵出现，百姓便忧叹，实际上它是传播疾病的媒介。（跂踵） 清冷水在山顶上。神耕父在那里游行，流光洒落，景色明丽。百姓祭祀祈禳，以消除灾祸。（神耕父） 饮用帝台山的水可以消除心病。它能洗涤心灵，调和精神、涵养性情。饮食它可以获得逍遥，也可用来洗发、沐浴和游泳。（帝台浆） 卑贱的东西没有固定的贡品，尊贵的东西也没有恒常的珍宝。事物并不是自然而然就成为某种事物的，而是由人使它成为某种事物。万事都是这样，哪里只是蛇鳞如此呢？（自此山来，虫为蛇，蛇号为鱼。） 三珠树生长在赤水边。叶片高举，柏树挺立，美丽壮盛如彗星。它在丹红的水波中洗濯光彩，彼此映照，如霞光交相辉映。（三珠树） 有人居住在那里，在圆丘之上。饮用红色泉水可以留住年华，依靠神木可以养护生命。承受这种长寿，绵绵不断，没有尽头。（不死国） 虽然说是同一股气，呼吸却各有不同的途径。观看时都能看见，进食时都能吃饱。各种形体各自完整，造化并不是刻意巧作。（三首国） 各种声音错杂吹奏，气有万般差异。大人身高三丈，焦侥人只有一尺多。混合起来归于一体，这也不过是外在的差异罢了。（焦侥国） 圣人的德行广泛施及万物，没有什么不心怀感戴。他死后，人们封土为墓，以表示哀悼。异类尚且如此，何况华夏和黎民呢？（狄山，帝尧葬于阳，帝喾葬于阴。） 视肉是一团聚合的肉，长着眼睛，却没有肠胃。它和马勃很相像。奇异之处在于它怎么吃也吃不完，但吃起来味道很淡。（视肉） 夏后启占筮驾驭飞龙，果然使九代之乐起舞。他挥动云旗，佩戴玉璜。面对而称扬上帝的德行，承受上天神灵的教诲。（夏后启） 万物各自品类流行，因而使混沌分散。增加它并不算多，减少它也不算损失。它们的变化难以追究根源，请从根本上考察。（三身国、一臂国） 那位美丽的女子是谁家的两个女儿？为什么在水边，拿着鱼和祭器？她们的配偶在哪里？她们离开群体，独自居处。（女祭、女戚） 十个太阳一同照射，女丑因此死去。她暴露在山边，挥动衣袖遮蔽自己。那个美丽的人是谁？是遭逢上天的灾害。（女丑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轩辕国的人承受上天的福佑。冬天不用穿厚衣，夏天不用扇扇子驱暑。气息始终调和，家家都能像彭祖一样长寿。（轩辕国） 飞黄是奇异的骏马，骑上它便难以衰老。它摆动角，轻快腾跃，忽然间像龙一样矫健。它确实能鉴察人的德行，于是聚集到有德者的马厩。（乘黄） 万物彼此传承，没有子嗣便没有根本。没有〔缺字〕，凭借心意构成肉身、产生魂魄。因此能够如此，是因为尊贵的形体得以保存。（无〔缺字〕国）

译苍天四方并不少，这一个也并不算少。子野双目失明，却能洞察无形之物。形体寄寓于旅舍一般的世间，所珍贵的是微妙的洞见。（一目国） 神奇啊，夸父之事，难以用常理追究。他倾尽河水来追赶太阳，最终在邓林隐没了形迹。接触到不同事物便随之变化，回应外物而没有固定的心志。（夸父） 女子是鲛人，身体接近蚕和蚌。她能从体内产出珍珠，却不是蚌甲；能吐出丝，却不是蚕蛹。变化没有固定方式，万物哪里会有固定的种类呢？（欧丝野） 牢悲以海鸟为贵，西子却因麋鹿而惊骇。有的以穴居裸身为尊，有的以穿衣着裳为贵。物与我彼此倾轧，谁能辨清是非呢？（毛民国） 狌狌的形状，乍看像狗。它的性情能辨识过去的事情，对万物警觉而明辨。用酒招来灾祸，自己招致缨绳般的束缚。（狌狌） 昆仑山的南面、鸿鹭山的山坳中，有一种美好的谷物，名叫本禾。它不是栽植也不是培育，而是自然灵异地生长出来。（木禾） 万物只是暂时显现，人生如同寄居。不死树的寿命超过天地。向西王母求取长生药，哪里能像羿那样得到呢？（不死树） 甘美的泉水和神奇的树木，可以滋养寿命、尽享天性，增加和顺之气，驱除精神的昏暗。哪里一定要生来就有智慧，才称得上圣人呢？（甘水圣木） 吉良马有金色的精气和红色的鬣毛，行走如龙，骏健挺立。它拾阶而行如鸿雁和野鸭，尘土都来不及飞起。这叫作吉黄，能使圣人从幽暗中得到启发。（吉良） 有一种五彩怪兽，尾巴连接着身体。它抬足能行千里，倏忽之间如神一般。这就是驺虞，《诗经》赞叹它的仁慈。（驺虞） 王子夜的尸体，身体分成七部分。分离并不显得疏散，合在一起也不显得紧密。如果用神妙之力驾驭它，形体便归于一体。（王子夜尸） 都广的原野，是珍奇怪异之物聚集的地方。那里有羔谷，鸾鸟歌唱，凤凰起舞。后稷把生命的终结托付在那里，这片土地多么快乐啊！（都之广野） 万物的吹息各不相同，阳气温煦，阴气蒸腾。款冬却在坚冰中抽出花穗。万物各有适宜的形态，哪里知道什么是消散、什么是凝结呢？（款冬） 车前草，别名芣莒。《王会》说它的果实像李子。名称彼此混乱，往往在于形状相近而使人疑惑。（芣莒） 草本植物中好的，没有比麻更贵重的了；使用它没有不够的，穿用它没有不合适的。最有价值的东西就在近处，人们却偏偏到远方去寻找。（麻） 浮萍在水中，就像花草扎根于土地；看不见它铺展，却默默地遍布水面。万物没有固定的寄托，谁知道自己将寄托在哪里呢？（萍） （按：《款冬》《芣苡》《麻》《萍》四篇赞语，是混入《尔雅图赞》的作品。） 袁彦伯《三国名臣序赞》（神采比陆士衡更为壮盛。） 百姓不能自己治理自己，所以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英明的君主也不能独自治理，于是任用臣子来辅佐自己。这样看来，三皇五帝交替兴盛，历代承继基业，无论是揖让还是干戈，无论是文德还是武功，没有不是由宗师陶铸、由群才共同成就，君主经营谋划、臣下竭力效命的。所遭逢的时代不同，事迹有优有劣；至于君臣名分深固，道义契合而不坠，所传播的美好风尚和德教能够革新千年，其道理却是一样的。因此，二八贤才兴起而使唐尧之朝盛大，伊尹、吕尚被任用而使商汤、周武安定，三位贤臣进用而使小白兴起，五位臣子显达而使重耳称霸。到了中古，世道衰败，这条道路也随之废弛。居于上位的人不以至公之心治理万物，居于下位的人必定以私门歧路求取荣誉；驾驭圆融局势的人不以诚信率领众人，执守方正的人必定靠权谋使自己显达。于是君臣离心，名教浅薄，世间多有动乱，时局不得治理。所以蘧伯玉、宁武子因此时而进退，柳下惠因此三次被罢黜，接舆因此边走边唱，鲁仲连因此投海而死。衰败的时代中，能够保持名节、君臣彼此相合如符契的，燕昭王和乐毅就是古代同类。没有遇到伯乐，千年也不会有一匹骏马；时逢龙颜，便能在当年驾驭三位杰出人才。汉高祖得到人才，正可贵在这里。高祖虽然没有用圣王之道驾驭万物，群臣却能够竭尽忠诚；萧何、曹参虽然没有按照三代圣王侍奉君主，百姓却没有失去自己的产业。使乱世安静、保护百姓，也已经算是次一等的功劳了。时代正处于颠沛动荡时，显达不如隐居；万物都期望得到治理时，沉默不如发言。因此古代君子不忧虑弘扬大道困难，只忧虑遭逢合适的时代困难；遭逢合适的时代并不难，难的是遇到贤明的君主。所以有道而没有时机，是孟子叹息的原因；有时机而没有君主，是贾谊流泪的原因。万年才有一次的机会，是有生之人的共同道路；千年才有一次的相遇，是贤者智者的美好际会。遇到它不能不欣喜，失去它怎么能不感慨？古人的话，确实有真情啊！我在闲暇时常读《国志》，考察其中的君臣，比较他们的行事；虽然他们的道义不及前代，却也算是不同时代中的一时人物。文若胸怀独到的见识，并有拯救世人的心愿。论时代，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论才略，没有人能超过魏武。因此他委身于霸业之朝，预先谋划天下大事。他举荐人才并不凭借彰显自己的鉴识，所以过了很久人才才显达；筹划谋略也不以求取功劳，所以事情临到之后才得以安定。虽然最终为明辨顺逆而牺牲了自身，但他的见识也已经很高了。董卓作乱，帝位和神器受到迁逼。公达慨然有为，志在献身赴难。由此说来，他因此大大保存了名节。至于他身为汉朝属臣，行迹却进入魏国幕府；其出处源流和取舍，大概也就是文若那样吧。因此，他们在存亡上的归宿不同，始终的选择也不一样；难道是因为文若已经明白道理，所以名教有所寄托吗？仁义不可不阐明，所以当时的宗旨在于推举其极致；生命的常理不可不保全，所以通达之士掌握了其中的契机。共同弘扬大道，难道不是相去很远吗？崔生高尚明朗，虽受挫折也不屈服。他之所以在魏武帝麾下出仕，手执笏板而立于霸业朝廷，难道不正是因为汉主在当阳称帝、魏后却向魏武帝北面称臣吗？如果有一天汉帝进献传国玺，君臣位置因此互换，那么这正是崔子不会参与、魏武帝也不会容忍的事。江湖既可以用来渡船，也可以用来倾覆船只；仁义既可以使人保全自身，也可以使人因此丧身。然而，先贤在前面如玉石般毁折，后来的贤哲又在后面挽袖而起，这难道不是因为天性从内心发动，而名教却束缚世人吗？孔明长期徘徊等待，等候时机而行动；他远远追想管仲、乐毅，仰慕他们久远的风流遗范。他用礼治理国家，百姓没有怨声；刑罚不滥用，死者也没有多余的哭泣。即使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又有什么能超过这样呢？到了他临终接受后主托付、承受遗命出任丞相时，刘后把政事交给他而毫无疑心，武侯处置政务时没有畏惧的神色，继承帝位的后主接受他的辅佐而没有二心，百姓信任他而没有异议。君臣之间的关系，实在值得歌咏。公瑾卓然出众，志向超逸而不同寻常。他年少时便审察君主，于是与孙伯符早有深厚契合；晚年显露奇才，在赤壁参与了三分天下的大业。可惜他的寿命太短，志向和才能还来不及充分施展。子布辅佐谋划，成就了延续声誉的美名；他停止哭泣、收住悲哀，具有辅翼和拥戴君主的功劳。他的精神和才情所涉及的范围，难道只是直言敢谏而已吗？然而，他闭门不出而不被任用，登坛拜将又受到讥讽。同一个人的自身才德，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任用与舍弃之间，忽然就有了差别。更何况那些隐没于沟壑之间、遭遇或不遭遇时运的人呢？

译诗和颂的创作，自古以来就有了；有的用来吟咏性情，有的用来叙述德行、彰显功业。虽然主旨大体相同，但所寄托的内容有时并不一致。至于出仕或退隐合乎正道，名声和文体都不受拘滞，风范、法度和德行声誉足以成为世人的典范，这样的作品不可废弃。因此我又撰写序文，表达心中的感受，并为他们作赞如下。《魏志》九人，《蜀志》四人，《吴志》七人：荀彧，字文若；诸葛亮，字孔明；周瑜，字公瑾；荀攸，字公达；庞统，字士元；张昭，字子布；袁涣，字曜卿；蒋琬，字公琰；鲁肃，字子敬；崔琰，字季珪；黄权，字公衡；诸葛瑾，字子瑜；徐邈，字景山；陆逊，字伯言；陈群，字长文；顾雍，字元叹；夏侯玄，字泰初；虞翻，字仲翔；王经，字承宗；陈泰，字玄伯。汉室火德已经衰微，国运纠缠于大过之时；猛烈的风吹动四海，二溟都掀起波涛。蛟龙和猛虎虽然惊动，风云却还没有调和；潜藏的鱼选择深渊，高飞的鸟等待树枝。赫赫三雄一同转动乾坤的枢轴，竞相收取杞梓之材，争相采集松竹之秀。凤凰来不及栖息，蛟龙无暇潜伏；山谷中没有幽兰，山岭上没有亭亭的菊花。文若英俊明达，神妙的鉴识能够洞察一切；他应对变化而知晓隐微，探究幽深而能赏识事物的要旨。日月仿佛在他身上，越是隐藏，光辉越盛；文明映照于心中，越是钻研，越显精妙。沧海横流之时，玉石一同破碎；通达之人兼济天下，牺牲自己而保存仁爱。他谋求解除时世的纷乱，功业足以济助天下；开始时救活百姓，最终彰明了自己的风操。公达内敛而明察，思虑如同蓍草和蔡草一样神妙；运用谋略没有固定方式，一行动便能摄服群臣、汇聚众议。他刚开始显露才华时，正遭逢世道倾覆；但他的精神安定深沉，处置这些事更加泰然。在帷幕之中静默谋划，计策没有一项不周密；勤勉不息地通达事理，行动从未停下。虽然怀有尺璧般的珍才，却回头讥笑价值连城的宝物。他知道怎样拯救万物，即使被视为愚拙，也足以保全生命。郎中温和雅正，器量和见识纯厚朴实；坚贞却不固执，通达而又能坚持原则。恭谨的德心深厚广大，行为法度宽宏有度；志向在弱冠时已经确立，道义到晚年仍然广为施行。仁者必定勇敢，古语对此也有明训；即使遭遇踩虎之险，神色和气度仍然安闲。行为不加修饰，名节没有过失；操守不流于激烈，朴素的风范反而更加鲜明。崔生多么高远啊！身行正直，内心刚正；天赋的骨格疏朗，气度高峻如墙宇。忠心存在于他的行迹中，正义显现在他的风采里。他想培植芬芳的兰花，剪除丛生的荆棘；人们厌恶他的高尚，时势也不能容纳贤哲。琅琅有声的先生，素来以名节为依凭；即使遭遇尘雾，仍然振作如霜雪。时运走到尽头，道义消亡，于是这轮明月般的人物也被摧毁。景山恢宏旷达，风韵与道相合；形体和气度仿佛都不受拘限，胸怀却能容纳大海。和谐而不苟同，通达而不混杂。遇到醉时便忘了言辞，清醒时又能留下应答。长文通达雅正，始终坚持义理法度；他思念拥戴君主，把自己比作伊尹，以未能如此为耻。百姓还不知道德政，便担忧得如同祸患临身。美善的谋议充满朝廷，正直的言论盈满耳中。玉石生成虽然美丽，光彩却不超过手掌所能把持；德行积累虽然微小，道义却能照耀天下。泰初多么深沉啊！器量高大雅正，器识和风范出于自然，标准纯正而没有虚假。他依靠正直来保全自身，行迹污浊必定是虚伪；处死并不困难，只要道理存留便容易做到。万物动荡不安，谁能承担这些牵累？天地四方虽然广大，却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君主和亲人的关系出于自然，并不是由名教造成；敬意和授受既然相同，感情与礼节也都周全。王经刚烈显明，知道面对死亡也不屈服；求取仁道并不遥远，志向就在忠孝之中。玄伯刚强简约，非常重视名分和体制；志向在于建立高大的事业，使朝堂增高，直到宫阶。身着端正的礼服立于虎门，正直的言论更加得到伸张；临到危难便献出生命，竭尽自己的心意和礼节。孔明气度堂堂，根基和格局宏大深远；器量与众生相同，却独自禀受了先见之明。他以风流人物自许，远远追慕管仲、乐毅。起初如潜龙盘曲，雅正的志向更加坚定。汉代历经百六之厄，道义丧失，干戈接连使用；如果不是承受天命的一代伟人，谁能扫除这纷乱的尘氛？刘氏宗子思念安宁，姑且说要解除困厄；孔明从山林中出仕，顿时成为当时栋梁。士元弘大而深长，雅正的性情内在融和；崇尚善行，爱护万物，能由开始看到结局。丧乱已经完备，胜过流俗的道路还没有兴盛；先生树立了这种风范，振兴了清正的风气。他周密辅佐贤哲的后继者，不妄作而只顺应时势；早晚都不懈怠，以使正义光明为己任。三略已经陈述，霸业的根基也已经建立。公琰培植根本，不忘中正之道；哪里是刻意模仿，实际上出于他本来的雅正性情。他既然受到羁束和驾驭，便承担当时的使命；推举贤者而谦抑自己，时间久了更加令人敬重。公衡通达开朗，内心深沉而充实；亲近和悦于这个人，临到危难也不迷惑。过去时运不好，便借助邻国的羽翼；进仕时能够留下美好的声誉，退处时也没有失去德行。天下纷乱，民心将要改变；鸟选择高大的梧桐，臣下也须看君主的顾盼。公瑾英俊通达，心地明朗而独具见识；披荆斩草寻求明主，一见面便确定交情。魏武帝威武强健，表面上寄托于建立霸业的行迹，志向足以压倒衡山、霍山，却倚仗战争而忘记了敌人。这个人卓然出众，在赤壁显露奇才；三种光辉共同分立，天地宇宙一时被分隔。子布享有盛名，恰逢世道扰乱；他收敛羽翼，依托故乡，在江南休息养望。王者的谋略和威势得以安定，吴、魏都把他视为珍宝；于是他献上宏大的谋略，匡助这霸业之道。桓王去世时，大业还没有完成；他执着手臂托付孤儿，只选择贤者和亲近之人。于是停止哭泣、收住悲哀，临到危难忘却自身安危。成就帝王南面而王的事业，实在是由于这位老臣。人才为时代而产生，时代也需要人才；得到人才而能任用，最可贵的是没有猜疑。子敬气概昂扬，从草野中脱颖而出；承受重任而提出奇谋，于是建立了如云台般的功业。子瑜宽厚长者，体性纯正美善；进谏而不触犯，正直而不刚愎。奉命出使公庭，退下后忘却个人职位；难道没有手足亲情吗？所以他格外谨慎地维护名分和器用。伯言忠直不屈，以道义辅佐世间；出仕能够勤勉建立功劳，入朝能够进献可行之言、指出不当之处。他谋划安定国家，解除纷乱、挫败锐气；正直反而招来猜疑，忠诚反而获得罪责。元叹和穆而深远，精神平和，形貌谨严；如同白圭，质地没有尘埃污点。他以恒常的操守立身于上，以渐进的方式匡正君上；清正时不再刻意增加洁白，处于浑浊中也不因此受到污染。仲翔高尚明亮，性情不肯随俗；喜好正道而不合群，虽受挫折也不屈服。他多次触犯君主的逆鳞，因直道而遭贬黜。可叹他超过孙阳的知马之才，放逐处境又如同贾谊和屈原。众多贤者济济一堂，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相遇；整顿马缰驰骋于大道，昂首奔向天路。仰面汲取玄妙的道理，俯身弘扬当时的事务；虽然名节各有不同的途径，雅正的志趣却相同。日月高悬天空，仰望它们不会坠落；仁义存于自身，施用起来不会穷尽。仍然追想他们再次发出的光辉，反复汲取并品味其精神；后来的年轻人击节赞叹，懦弱的人也因此增添气概。庾仲初《虞舜像赞》（附序）。最高的道理深奥玄妙，不是器物形象所能承载；神妙的变化潜藏融合，也不是行迹和制度所能传述。因此，道以冲和朴素为根本，就称作三皇；德惠遍及众生，就称为舜、禹。于是先王顺应它的会通之理，制定准则和极则。功德达到上天，便配享上帝；法度施行于百姓，便载入祭祀典籍。这样以后，名分教化在最完美的政治中彰明，王道在无穷之中焕发光彩。所以这座堂的建造，并不是没有来由的。然而，建造寝堂是为了安置神灵，而寝堂并不是神灵所期望的地方；树立塑像是为了表彰德行，而塑像并不是德行本身的存处。如果废弃这些形迹而洞察玄妙的真实，即使幽深的光明之鉴独自明亮，天下又从哪里把它注入自己的耳目呢？于是便显现神灵的图像，拓展建造庙坛，使天光在宇宙中灿烂，使南风在五弦琴上流散。难道是说神道的奥妙可以寄托在有形有限之物上吗？这大概也只是为了舒展悠远的心情罢了。赞辞说：

译玄妙的神像光辉灿烂，万物都蕴含灵性。飞龙升腾在天，阳刚的德性显现文明。神道虽然寂静，万事却由机缘发生。抚琴高声歌咏，寄托于和谐的五声。玄妙的风气已经畅达，奥妙穷尽而又无法命名。百姓鉴察到它的明朗，谁能测知其中的幽深？戴安道《闲游赞》（附序）。从前神圣之人在上，辅助天道运行；他们知道大海中的鸟，不会用笼子圈养它；知道栎树散材的本性，也不会用斧斤把它取作器用。因此能够把它种在广漠之地，让鸟栖息于江湖之间，以宏大的道术承载它，以玄妙的风气覆盖它，使淳朴的内心、专一的本性，都能够归于山泽，享受闲旷。从此以后，在箕岭之下，开始有了闲游的人。下至黄绮，直到台尚，没有谁不是用某种方式保全自己的太和、放纵自己的天真。况且山岩高峻，云霞之气才清新；林薮幽深，萧瑟的声音才清越。要想润饰玄妙、光洁素质，庇护自己的皓然本性，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即使是援助世道的贤才、辅翼教化的俊杰，也会放情吟咏舞雩之歌，听到乘桴浮海的话便感到危惧；何况那些与世俗之道不合、形体远离尘俗，放下船桨而永远辞别尘世，像歌凤者那样徘徊，荡涤各种过失于玄妙之流，在云崖之间澄心养神的人呢？然而，山林中的隐逸之士并不只是为了逃避人的祸患、躲开争斗的门户；实在是为了辅助顺应自然、资养和气，洗除机心，容纳培育淳厚善良，并使自己得到适意罢了。况且万物没有不是把适意当作所得、把满足当作极致的；那些闲游的人到哪里去会不适意？还要等待什么才会不满足？所以在岩石与流水相映之处乘凉，在琴书旁边躺卧休息，把心寄托在松竹之间，从鱼鸟那里取得快乐，那么淡泊的愿望在这里就完全实现了。然而，奇异的趣味难以与人平均分享，玄妙的契合也很少遇到；自古以来，人们总是独自栖息在一块岩石旁，独自欣赏一股流水。假如内心有情而没有忘怀，有所感触却无人应和，那么郢人亡斧后停止挥斤、伯牙停止鼓琴的叹息，早已幽深地结在林中，突然触动远方的心灵，已经很久了。因此我便寻求世外的美好，略举养和的器物，作杂赞八首，抒发它们所寄托的情怀。开始是欣赏闲游的高远超逸，最后感叹美好契合难以相遇，用来扩展一往情深的吟咏，抒发幽人的心意罢了。天地一片茫昧，玄远的时代绵延无际；天地人三极尚未发动，天与人之间没有边界。万物的形器既已分判，灵妙朴素的本性便被遮蔽。实在有神明的主宰，忘却私怀而掌管契合；在幽冥之外旁通万物，暗中感应而没有阻滞。总括顺应巢父、许由，兼且回应伯夷、叔齐。遥远的心意多么深长，超越尘俗的步履多么高绝；回头向历代帝王作揖，仰望并安享太素之道。珍惜自己的天真本性，把喧嚣的事务置于身外。详察天地人三品，使精神驰骋于万般思虑。谁能达到高远的逸境，在幽静中一下子有所领悟？陶渊明《读史述九章》（这也是赞，只是因为重在抒发感受，所以不称为“赞”）。我读《史记》，有所感触，因而写下这些述作。伯夷、叔齐二人互相推让国君之位，携手来到海边。天命和人事发生变革，绝迹于世而困居穷处。他们采薇并高声歌唱，慨然追想黄帝、虞舜。贞正的风操凌驾世俗，于是使懦弱的人也受到感动。（伯夷、叔齐） 离开故乡的感情，尚且令人迟迟难舍；何况朝代更替，触及万物无不变样。可悲啊箕子，这怎么能够平心静气？狡童的歌声，实在凄凉而悲哀。（箕子） 了解别人并不容易，彼此真正相知尤其困难。初次交往时淡泊而美好，到了利害不合、岁寒之际才显出真情。管生能够称心如意，鲍叔一定安然相助。二人的奇异情谊都明亮可见，美好的声名也都得以保全。（管仲、鲍叔） 留下生命实在困难，士人却愿意为知己而死。仰慕义理如同归家，确实就是这两位贤者。程生挥剑自刎，是怕留下这份多余的耻辱。美好的德行将永远流传，百代之后仍会被记载。（程杵） 在舞雩之地温和从容的人，不要说他们不是贤者。他们共同映照日月，一同享受最高的言论。悲痛源于人才难得，感慨又被深厚感情牵动。颜回早早夭亡，子贡却独自长寿。（七十二弟子） 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以便赶上时代。像稷、契那样的贤才，谁不愿意成为他们？可叹这两位贤者，所处时代多疑。一个借詹尹写下自己的志向，一个因鹏鸟而献上辞赋。（屈原、贾谊） 丰美的狐狸躲在洞穴中，却因身上的文采而自我残害。君子失去时机，到了白头还在守门。机巧的行为招来灾祸，枝节的辩说召来祸患。可悲啊韩生，最终死在《说难》之中。（韩非） 朝代更替随着时势而来，不能通晓变化便是愚蠢。像这样耿介的人，正是特别坚贞的君子。德行没有延续百年，反而玷污了我的《诗》《书》。他决然不顾一切，穿着粗布衣服幽居。长公多么高远啊，萧然独处而无所求！世路有许多变化，都与我不同。收起马缰来到这里，独自培养自己的志向。隐遁行迹直到终年，又有谁知道他的心意呢？（张长公） 扬子云《酒箴》：这个酒器像一只瓶子，看看瓶子的处境，它处在井边；位置高而临近深处，稍一动就常常接近危险。酒浆不进入瓶口，却把水藏满腹中；不能向左右移动，被绳索和缠带牵制。一天如果发生妨碍，便会被〔Ａ３４〕撞击。身体被提向黄泉，骨肉化为泥土。自己处境如此，还不如鸱夷。鸱夷滑稽可笑，肚子大得像壶；整天盛着酒，人们又来向它买酒。它常常成为国家使用的器物，托放在属车之中；出入两宫，经营公家的事务。由此说来，酒有什么过错呢？裴逸民《女史箴》：油膏不嫌鲜明，水不嫌清澈；玉不嫌洁白，兰花不嫌芬芳。你的形体如果确实正直，影子也不会弯曲；你的声音如果确实清亮，回声也不会浑浊。绿色衣服即使很多，也没有什么比颜色更尊贵；邪僻的小路即使近便，也没有什么胜过正直。春花即使美丽，仍要等待秋天结实；冰璧即使润泽，仍要等待见到太阳。沐浴的人要抖动衣服，洗头的人要弹去帽尘；人们知道穿正服，却不知道行为端正。衣服华美能使眼睛受吸引，行为美好能使精神受感动。天道保佑顺从者，常常与吉祥的人同在。江道载《逸民箴》：至人顺应事务，统领并经营天下，于是制定上下尊卑，用来治理众生。君位应由谁居有？不是圣人就是明君。贤者和愚者彼此奉承，臣与主因此成就；正如人的百节，各自依照天赋的形体发挥作用。全都遵循名分、交付自身，仰承同一心志。心腹和股肱各有职位，各有应守的常法；难道因为处在下位，就把它当作忧戚或荣耀吗？各自安于自己的位置，整个身体的作用便平衡了。设置爵位、分封土地，悬挂弓、下垂旌旗，都是尊卑的等级、贵贱的名分；并不是为了放纵万物的欲望，实在是以宏大的道术为准则。处于退隐之中的士人，何必留恋时俗？前行吧，先觉之士，抛弃世俗而长久辞别。明白忧患，所以超然无疑。解开发髻，在灵秀的山崖上，穿着粗布衣，弹奏弦琴。飘飘然登上高台，轻轻举身而升。穆穆然的二仲，携带策杖相约。盘桓于幽深隐寂之处，不与万物争治。凡是后来的人，都应顺着自己所要前往的道路。鉴察世俗的牵累，警戒颠倒动荡。不要殉身于外物，使内心烦乱而只求技艺的滋养；不要抛弃恬淡旷达，却把忧劳勤苦当作掌中之物。山林之人主持这篇箴言，谨以此告诫有善心的人。张平子《绶笥铭》：南阳太守鲍德有先公所受、皇帝下诏赐给他的绶笥，传给后世使用。当时鲍德重新治理这个笥，张衡任鲍德的主簿，作《铭》说：美好啊这个绶笥，于是用来收藏珍宝。冠帽、缨带、组绶、鞋履，以及文章礼制，每日都更加可信。皇帝因为我而赐下它，使我成为帝王的臣子。穿戴那美好的服饰，鸾鸟封饰、艾草缀成的丝带相配。上天降福给明德之人，大大赐予仁者福祉。让光辉流传于后世，使子孙能够神明通达。器物本身虽然旧，内里的实质却永远新美。周公专心于政事，七涓也有相近的贤德。

译崔子玉《座右铭》：不要谈论别人的短处，不要夸说自己的长处。施舍给人之后，千万不要记挂；接受了别人的施舍，千万不要忘记。世人的称誉不值得羡慕，只有仁德才是纲纪。把心意藏好然后行动，即使有毁谤议论又有什么伤害？不要让名声超过实际，守持愚朴是圣人所赞许的。柔弱是生命的一类，老子告诫人不要刚强。在染料中而可贵的是不被染黑，光明微弱却在内心蕴含光辉。气势汹汹是鄙夫的志向，悠远深长的心思本来就难以测量。谨慎说话，节制饮食；知道满足，胜过一切不祥。假如实行这些道理能够持之以恒，长久以后自然会散发芬芳。蔡伯喈《黄钺铭》：孝桓帝末年，鲜卑进入边塞并抢掠；匈奴左部起兵作乱，梁州叛羌逼迫边境，诛伐之事不断扩大。东夷高句丽的嗣子百固也同时发动反叛阴谋。三方边境骚动不安，成为国家的忧患。西府上表推荐桥公；他过去在凉州，能够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不烦劳军师，车师便得以平定。后来他在上谷、汉阳任职，连续统领边郡；正当身强力壮，明智地聚集士卒，征召授任为度辽将军。开始接受旄、钺、钲、鼓的职任，防御三方边境。桥公认为官吏士卒多年在外，疲于奔命，人马疲弱困顿、行动迟钝；于是请求暂且停止州营横向征发的劳役，以补救困乏。朝廷答应了他。于是仓储丰足，家室不再空虚；人得休息，马得饲养，弓变得强劲，箭变得锋利。而经费支出有所节省，官府有了剩余资财，办事官吏没有任意散失的过错，簿书也有了增进的盈余。整治军队、显示威势，士卒踊跃；旌旗照耀太阳，金鼓如雷振奋。防守有山岳般坚固的形势，进攻有必然取胜的势力。羌戎在西部边疆低头受诛，百固在东部邻境如冰消散；鲜卑收敛踪迹，烽火不再举起。任职三年，战马不再披甲，弓也不必拉动。因而刻石制成这件征钺和军鼓，陈列在东阶，用来彰明桥公文武兼备的功勋。铭文说：皇帝命令将军，掌持这柄黄钺。威势神灵般振奋闪耀，如同烈火一样炽烈。桥公在任之时，各方蛮夷都归于柔服。无需设置齐斧，士人百姓因此得以休息。蔡伯喈《东鼎铭》（铭写功勋的体制，以这一篇最为得当。） 建宁三年秋八月丁丑，皇帝在玉堂前廷召见桥公，于是下诏说：“任命大鸿胪桥玄为司空。”桥玄拜了两拜，叩头行礼而推辞。皇帝说：“好，去吧！”桥玄推让三次之后才接受任命。桥公于是早晚虔诚恭敬，皇帝采纳他的勤劳并施行于四方，广泛建立和美的政绩，以此报答并宣扬天子盛大的美好诏命。先代的贤臣辅佐天子，没有不彰显股肱之功、竭尽思虑之心，遵循天道运行、彰明德行声誉的。桥公也能够继承他们的事业，以法度为鉴而不敢不遵法，以诫命为规范而不敢不遵戒。于是总领群臣，保卫治理帝王之家，功勋载入史册。百姓都说：“美好啊！”皇帝思念他的功劳，到了这年二月丁丑，又把他升任为司徒。蔡伯喈《中鼎铭》：建宁四年三月丁丑，皇帝在玉堂前廷召见桥公登堂，于是下诏说：“任命司空桥玄为司徒。”桥公拜首叩头而推辞。皇帝说：“好，去吧！”桥公推让三次之后才接受任命。桥公确实遵循自己的德行，竭力勤勉地施展力量；战战兢兢，以此效力于皇帝的事业。率领百官，使他们亲爱并忠于天子。天子说：“好啊！谨慎修养自身，深思长远之计。与群臣同心敬事、协调恭敬，以调和上天的心意。德行就彰明它，违背道义就堵塞它。邪曲之事不敢不辅正，弯曲之处不敢不匡正。股肱之臣的事务既已充实，三公的职责也确实完备。灾异出现，于是他引咎自责说：‘各种征兆不顺，常道伦理不能整齐有序，这是臣子的职责。’他只以疾病为由上表告退。这篇铭文记于十月庚午。” 蔡伯喈《西鼎铭》：光和元年冬十二月丁巳，皇帝在崇德殿前召见桥公，于是下诏说：“任命光禄大夫玄为太尉。”桥公拜首叩头说：“臣听说，三次推让也没有谁能够被允许，所以臣不敢推辞。臣这匹犬马年纪已经七十，既可以活着效力，也可以死去尽忠。臣将竭尽力量、摒除私心，把全部心力用于公事，以尽到做臣子的节操。” 当时侍立在台阶旁、听到桥公宏大言论的人，没有不警惕自勉、如同踩在薄冰上一样。后来终于为他树碑立传，以彰表于百代。士孙瑞《剑铭》：上天生成人有五种才能，金的德性就是刚强。金属受火锻炼，属于庚辛，含纳光辉而吐出商声。它能辨别万物、便利使用，功勋和功效更加显著。又有那些优秀的工匠欧冶、干将，于是铸造宝剑，有巨阙、墨阳。剑气上通皓灵，获得这样的吉祥。剖开山岳，竭尽河川，使虹霓消灭。显示威势，彰耀武力，震动远方荒服之地。楚国凭它安定霸业，越国凭它取得强盛。《汉镜铭》：尚方制造的御用铜镜，巨大而无损伤；巧匠把它刻成华美的纹章。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可以驱除不祥；朱雀、玄武使阴阳调和。子孙齐备，居于中央。经过冶炼的银锡，清澈而明亮。长久保佑双亲，使他们欢乐、富足、昌盛；寿命长久，像金石一样坚固，犹如侯王。又有许氏制作的铜镜，自有铭记：青龙、白虎居于左右。圣人有周公、鲁国孔子；做官的人高升，车轮上仿佛生出车耳。郡里举荐为孝廉，州里任为博士。年轻时不努力，年老才后悔，便已来不及了。卞兰《座右铭》：楼阁层层、栋梁相连，必定会使你的本性混浊。金银财宝充满厅堂，将会扰乱你的精神。过于丰厚的滋味招来灾祸，艳丽的女色危害身体。追求高处反而坠落，专务厚利反而更加贫穷。闭塞情欲，是老氏所珍视的道理。周庙的铭文，是仲尼所遵循的准则。审慎你的言语，戒慎不要失言伤人。举止从容，顺应时势；收敛锋芒，与世俗相处。不要说处在幽冥之中就无人听见；不要说处在深幽之处，独自一人便像身处众人之中。不抢在福气之前，也不与祸患相邻。守持玄默，执守朴素，不扰乱大的伦理纲常。常常如同面临深渊，始终保持纯正。傅休奕拟《金人铭》作《口铭》：神与外物感应相通，内心由嘴巴表达。福气产生有预兆，祸患到来却常常没有端倪。情感不要过多妄动，嘴巴不要说太多话。蚂蚁洞穴能够使河堤溃决，小小孔隙能够使山岳倾覆。疾病从口中进入，祸患从口中出来。生死存亡的关键，正在于言语的开合之道。嘴巴与内心相互谋划，是安危的根源。言语这个枢纽一旦发动，荣辱便由此决定。鲍明远《药奁铭》：岁月像滚动的弹丸不断流逝，生命逐渐厌倦而衰颓；时机不会突然获得，年岁自有长远的期限。水玉从烟雾中出现，灵药飞动而发出光彩。龟甲般的纹理、闪电般的衣饰，龙的光彩、云的衣裳。九种灵芝、八种矿石，延长正气，荡除邪气。两种脂膏、六种药体，使衰弱者振作，使衰老者恢复华盛。毛姬服食药叶，凤凰之子藏身花中。光彩绝异如翠色虬龙，气息隐约如赤色云霞。深奥的神理很少有人辨识，奇妙的药效不易显扬。有的药材繁多如虎杖，有的杂乱如蛇床。所以不是世间罕有之物，就不可以服用；没有通达医理，就不可以尝试。能使眼睛眩惑、视线错乱的，才是良药。

译鲍明远《石帆铭》：顺应风势劈开水流，停息之处巨石横截波涛。下方汇聚水流，触及地轴；上方猎取星罗般的光辉。牵引湘水、汉水，吸纳蠡水、沱水。向西经过岷山的坟墓，向北倾泻入淮河。水势幽微而深广，积聚广大而连接深远。水流沉入天际，横贯海面直到阴暗尽头。云做的旌旗尚未升起，风吹树枝也没有吟响。崩裂的波涛如山坠落，郁积的巨浪像雷声沉没。从前鸿蒙荒远之时，开凿并疏通源头和陆地。表里贯通百姓之邦，纵横联系岛屿之地。观察吉凶，辨明晦暗；坎为水，巽为木。于是削砍、铲凿，既挖空又砍削。使船飞渡深处，浮行远方，停泊在潭中、谷内。渡河的便利，说容易其实很难；面对深渊的戒惧，说危险反而可以平安。停泊、潜行、轻便渡越，幽冥之中仍须勤加告诫。穆戎终于留在那里，昭明的驾车者没有回来。徒然悲叹猿鹤，空自驾驭烟云。君子想到这些，内心恭敬而警惕。山林中有简竹、松树、栝木，水中采集龙舟和鹢鸟。察看水气，涉渡潮流；投下祭品，沉入玉璧。考察并核验图籍，选择时辰，制定历法。二崤山像虎口，周王早早赶赴；九折坂如羊肠，汉臣疾驰如电。潜游的鱼、浮翔的鸟，争相乘着虚空追逐日影。衡石之间有赤色鳐鱼，帝王之子察看其死亡；青山截断河流，后父沉没身躯。掌管渡口的川吏，谨敢把寻访道路之事告知。梁元帝《梁安寺刹下铭》：高阁巍峨盘曲，深邃的内室幽暗。像灵光殿的金色扇门，又像景福殿的银色铺首。垂挂着刻有文字的美玉门饰，装饰着美玉般的仙宝。神童降临，迅疾翩跹如威凤；萨埵前来游览，屡屡徘徊于绀色的马前。有见识的人都虔诚仰望，无著菩萨所居之处便是招提寺。观看慧楼便下拜，遥望天街便生起善心。辞说：尘沙世界没有开始，物质形色也没有先后。飞蛾不停飞动，蚕儿自己缠绕。箱中的蛇尚未斩断，藤上的老鼠正在攀缘。苦难的水流长久泛滥，爱欲之火始终燃烧。髻上的明珠有谁知道？怀中的宝物怎能宣扬？挺立于此的灵觉，时时便是天仙。真实的凭借表明圣迹，以化乳之事显示权巧。宝刹有千条道路，高高翻转于四面。凤楼含着太阳，龙台吐出烟霞。紫色山峰有翠鸟，红色水面生青莲。雪宫月殿，早晨有光辉，夜晚也圆满。长夜里梵音回响，风吹远处传来钟声。仙人的衣服可以拂拭，灵妙的佛刹永不迁移。梁元帝《漏刻铭》：玉衡称量万物，金壶广施水漏。司南、司火，都还没有完全符合这个道理。皇帝说：“敬慎啊！”把堵塞的城隍作为譬喻。实在是简约而有条理，穷尽神妙，体现智慧。宫中的槐树傍晚合拢，月桂在夜间发光。清台的观测没有差错，解谷之地都依此而行。七分、六日，五纪、三微，都按次序运行。事情与幽微的赞助相齐，便会贯通事物的几微。碧海也有干涸之时，绛色河川也会枯竭；飞流的五色水光，却涓涓不断。龙首旁边注水，仙衣向下裂开。箭刻不停地计时，声音没有片刻停歇。遵循上天的正道，区分大地的平准；像弓弦一样正直，像渭水一样清澈。梁元帝《东宫后堂仙室山铭》：太华山仿佛削成，原本就以奇异的声名著称。山峰如积雪倾覆，山岭像莲花生成。云气环绕紫色华盖，霞光通向赤城。金坛上书写符箓，玉册上题刻姓名。凤凰依傍梧桐树，仙鹤聆听琴声。殿宇连接南箕星，桥梁连接北斗星。秋天的银河移动如衣带，春鸟衔来绶带。朱雀安置在窗上，青龙作为窗户。庾慎之《团扇铭》：周武王以玄妙的见识观察事物，最早制作团扇。班固学识广博，白绮团扇仍流传下来。裁削竹片如雾气，撕裂白绢如轻薄的蝉翼。扇面内掩如一弯月，外缘圆满如重重规轮。炎热盛大、火德当令之时，连石头也熔化，沙土也被煎灼。它的清凉超过蘋草末梢，光洁等同寒泉。恩情深厚却难以依恃，宠爱到了极点便会转移。秋风飒然吹来，团扇长久被弃置在箱笥中。把铭文刻在华美的扇子上，恭敬地献给夏日宴席。庾子山《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有序）。麦积崖，是陇地深处的名山，河西的灵秀山岳。高峰直入云端，深谷不见日光。拿它比鹫岛，踪迹隐没于三禅天；譬如鹤鸣，虚声飞越六甲。鸟道忽然到了尽头，羊肠小路有时断绝。云气像大鹏的翅膀，忽然已经垂临天际；树木如同桂花，反而能够拂拭太阳。因此，远方的僧人飞锡而来，远来的高士乘杯而至，疏通山岭、开凿洞窟，使这里郁然成为净土。在石室中礼拜灯王，才借助驾驭风势；在山龛中礼拜花首，才凭借控制仙鹤。大都督李允信，凭借前世的善根，深深悟入佛法，于是就在山壁南面的山崖上，架梯入云、凿道开路，供奉亡父，建造七佛龛。它们仿佛雕刻旃檀，又如琢治水玉。佛像神态安详如满月，光明照耀如青莲。身影显现在须弥山，香气传到忉利天。这样的尘世荒野，重新开成说法的讲堂；如同香山，更面对安居的佛寺。从前如来为亡者追福，有《报恩经》；菩萨舍弃家庭出家，也有思念亲人的供养。谨依循这个义理，于是作铭说：镇压大地的山势郁然盘绕，根基和主干高峻至极。石门层层向上十重，铜梁需要九次停息。百仞高崖横亘，千寻松树挺直。月中玉兔借道，太阳金乌回转双翼。装载工具疏通山岭，穿凿佛龛，架通山脊。星汉纷纷交错，光影回旋。石壁层层刻着经文，佛龛重重显现佛影。雕刻如车轮的月殿，刻镜般的花堂。横向镌刻石壁，暗中凿通山梁。雷声驾驭法鼓，树木积聚天香。泉水在玉石山谷中流淌，尘土被吹到石床上。聚集神灵的真馆，收藏仙人的册府。灵芝洞是秋日居室，檀树林流出春日乳泉。冰谷铺着银沙，山楼以石柱支撑。奇异山岭共同浮云，同一座山峰却各自降雨。冀城遗留的风俗，河西旧有的习惯。水声幽咽，山势空旷高峻。佛法之云常住，智慧之日无穷。即使四方地域都化为芥末，也不会改变天宫。庾子山《东宫行雨山铭》：山名叫行雨，地势不同于阳台。这里佳人无数，神女也羞于前来。翠色帷幕早晨打开，新妆女子清晨起身。树木伸入床头，山峰来到镜中。草色青绿如衣衫，花朵红艳如面容。新年到来，寒气消尽，正月正好游春。大家都除去锦绣披帔，一起脱下红色丝带。天上的丝线像藕丝，蝴蝶的粉翅沾满尘土。横藤阻碍道路，低垂的柳枝触及行人。谁说洛水边只有一个河神呢？庾子山《东宫玉帐山铭》：玉帐空旷，昆仑山抵挡喜鹊。聚集树叶成为帷帐，连接珍珠形成帷幕。玉花难以移动，金花不会凋落。隐士弹琴，仙人观棋。岩石中留有旧鼎，炉灶旁聚集新柴。煮石刚刚熔化，烧炼丹药将要成功。桑田屡次变迁，海水频频盈满。长久听闻凤凰的歌声，永远聆听箫的声音。庾子山《至仁山铭》：山峰横对鹤岭，水流仿佛龙津。祥云一片，仙童两人。深秋云层稀薄，重阳之后寒意新生。真花暂时凋落，画中的树木却常在春天。横石临近台阶，飞檐枕着山岭。墙壁环绕藤蔓，窗户衔接竹影。菊花落入秋潭，梧桐稀疏映着寒井。有仁德的人可以从中得到快乐，这是因为喜爱清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庾子山《望美人山铭》：高唐山阻隔雨云，洛浦没有舟船。在哪里彼此相望？就在山边的一座楼上。山峰因五位妇人而得名，石头就是三位侯王。险峻超过地肺山，危耸凌驾天柱。禁苑斜向相通，春日游人常常聚集。树木深处听见歌声，枝条之间看见舞姿。正好对着梳妆台，许多窗户白天都敞开。远远一看便已认出，直接呼唤便会回来。哪里像织女，非要等到秋天才来。庾子山《明月山铭》：竹亭标立在山岳之上，四面都临近空旷。山势险峻，屋檐高远；叶子凋落，窗户显得稀疏。看着屋椽仿佛有笛子，面对树木却没有风。风从石洞中生出，云从山脚冒起。霜晨有鹤鸣叫，秋夜有猿啼。堤梁像堰，野外小路仿佛通向村落。船横在埭下，树木夹在渡口门旁。难道不同于华盖山？哪里认识桃花源？

译崔子玉《草书势》：文字和书契的兴起，开始于颉皇。他描摹鸟的踪迹，用来制定文章。到了末世，典籍越发繁多。当时偏邪之事很多，政务也多权变。官府事务荒废，于是删削那些笔墨文字。只制作佐助隶书的字体，删去旧有字形。草书的法则，更加简约。它顺应时代、传达意旨，适合仓促急迫的情况；兼顾多种功用，节省时间和力气。纯朴节俭的变化，难道一定要拘泥于古代格式吗？观察它的法象，俯仰都有法度。方形不合矩，圆形不完全合规；压低左边、抬高右边，看上去像崎岖山势。字体竦立如鸟站着，意态在于飞动迁移；像狡兽突然受惊，正要奔跑却还没有奔驰。有的墨迹黑中见黑，主点相连，形状像连串珍珠，断开却不分离。有的蓄积怒气、郁结不平，放纵自如而产生奇态。有的凌越深处，令人惴惴不安，如同据高处临危境；旁边的点斜斜附着，像蝉鸣之声牵缀在枝头。收笔结束气势，余笔纠缠。像山峰施放毒气，窥看缝隙而攀缘险巘；又像螣蛇奔向洞穴，头已没入而尾巴下垂。因此远看它，巍峨仿佛沮岑崩塌的山崖；近看它，一笔一画都不能移动。它的关键精微奥妙，临写时须顺势而宜。这里只略举大概，约略就是这样。蔡伯喈《篆势》：鸟留下的踪迹，苍颉依循它。圣人制定法则，创制这种文字。字体有六种，篆书最为纯正。形体精妙，技巧达到神奇境界。有的像龟甲纹理、针列整齐，又像梳齿密排、龙鳞相接；舒展字体，放开笔尾，长短交错而回环自身。下垂像黍稷垂下的穗尖，蕴积像虫蛇纷乱盘曲。扬起波势，振动撇笔，如鹰挺立、鸟震翅。伸长颈项、张开胁翼，气势仿佛凌驾云端。有的轻轻提起，向内投入，笔画根部细、末端浓，似断似连；像水珠沿着丝线流动，凝聚后垂挂在下端。纵向的笔画如悬挂，横向的笔画如编织。斜抄的笔画趋向不正，不方也不圆；似行走又似飞翔，分岔回旋而轻快。远远看去，像鸿鹄成群游动，络绎迁延；逼近观察，端部边际不可看清，笔势指向也无法穷尽。研、桑这样的巧匠也不能数清它的曲折，离娄那样的明眼人也不能看见它的缝隙。般、倕只得作揖退让，辞谢这种巧技；籀、诵也只能拱手，收起笔墨。它处在篇章典籍的开头和目录之中，灿烂文雅，值得观赏。把华美艳丽的字迹施于白绢，是学习技艺的先范。赞美文德的弘大美善，蕴含创作者不可磨灭的成就。思考字体俯仰变化，这里只举大略来论述。蔡伯喈《隶势》：鸟迹发生变化，于是有了佐助隶书。删除繁复的文字，崇尚简约易行。它的用途已经很广，形体也有一定法度。灿烂如群星排列，繁盛如云气铺展。大的直径有八尺，小的细到不能容纳一根头发；随着事情而变通，没有固定的格式。有的高大空阔，有的像梳齿排列、针尖密列；有的平整如磨石、直如绳墨，有的蜿蜒曲折、胶结纠缠。有的长而斜，角度趋向奇异；有的圆转回旋，有的方折曲转。长短相互配合，形体虽不同而气势相同；奋笔轻轻提起，分离却不断绝。纤细的波势和浓重的点画交错散布其中。像悬挂陈设的钟架，又像庭院火炬升起的烟气。山石高峻错落，彼此高低连接；像高台重屋，层层云气覆盖山峰。远远看去，像飞龙在天；近处观察，令人心乱目眩。奇异姿态诡谲怪诞，不能一一穷尽。研、桑所不能计算，辛、赐所不能言说。为什么草书、篆书值得计较，而这种文字却没有得到宣扬？难道是因为体势太大而难以看清？还是因为其中的秘密奥妙不能流传？姑且俯仰细看，举其大概加以论述。卫巨山《字势》（说的是古文）。黄帝的史官沮诵、仓颉，观察那些鸟的踪迹，开始创制书契。用它来记载万事，垂示法则，建立制度。帝王典籍因此得到宣明，质朴与文采也在世间显著。到了暴虐的秦朝，罪恶滔天，违逆常道，大道已经湮灭，古文也随之灭绝。魏文帝喜好古代，世间流传丘坟之书；历代都没有发掘考定，真伪无法分别。大晋开创元始，弘扬大道，施行教化，上天垂示它的形象，大地彰显它的纹理。文字于是发光，文采灿烂。依声音会合意义，按照事物各有形状。太阳像君主，处在正位而圆满其度；月亮像臣子，执守臣位而边缘亏缺。云气曲折上升铺展，群星疏落而舒放光辉。禾苗花草繁茂，穗头下垂；山岳高峻错落，山冈彼此相连。虫子爬行，仿佛正在活动；鸟儿像要飞翔，却还没有展开翅膀。观察它交错的笔画、缀连的墨迹，可以看出用心精细专一。气势和谐，形体均匀，起笔收笔没有间断。有的守正循规，方折圆转；有的方圆不拘法则，随着事情而权宜制作。它的弯曲如弓，直画如弦。挺拔突出，像龙在河流中腾跃；森然下垂，像雨从天空坠落。有的引笔奋力，像鸿雁高飞，遥远而翩翩；有的纵放舒缓，像流苏垂挂羽毛，轻柔绵延。因此远看它，像风掠过水面，清波荡漾；近处观察，又仿佛天然形成。确实是黄帝、唐尧遗留下来的踪迹，是《六艺》的先范。籀书、篆书是它的子孙，草书、隶书是它的曾孙玄孙。观察万物形象来引发思考，不是言词所能完全表达的。成公子安《隶书体》：皇颉创作文字符号，根据万物形态构思。观察那些鸟迹，于是形成文字的意义。考察后代文字，保存并载录道义。〔原文此处疑缺四字。〕纲理万事，民间流传的叙述，实际都由书记载。时代变化，技巧也随之改变，古今各不相同。虫书、篆书已经繁复，草稿又近于伪杂；取其中庸适当之道，没有比隶书更好的。它有规矩法则，使用又简便。随着情势便利而适宜，也有松弛和紧张的变化。执笔借助墨汁，抵住并按压笔锋。光彩斑斓而错落，形体有抑有扬。花纹繁盛相连，充满行列之间。灿烂如天文布列发光，茂盛如锦绣自有纹章。有时轻轻拂过、缓缓振动，有时慢慢按下、急速挑起。横画回挽，竖画牵引，左边牵连、右边缭绕。长波笔势郁然拂动，细微气势缥缈难察。这样的工巧难以传授，擅长的人很少。要做到心手相应，必定由理解笔意开始。于是移动纤细的手指，举起柔弱的手腕。握住白绢，蘸取黑墨。朱色笔管疾速流动，如雨落下、冰雹散开。点画黑处、转折惊动，按捺挫折而安顿。纷繁交错，接连不断；华美辞藻灿烂耀眼。气象深厚卓异，这是多么壮观！繁密文饰形成文章，又是多么值得玩赏！彰显周代大道的郁郁文采，表明唐尧虞舜时代的光辉灿烂。至于八分书和玺印文字，尤其喜爱奇异的制式；分布空白，安排墨色，如棋子铺开、星辰罗列。抬起字首，举高字尾；直画刺出，斜势相制；笔画缠绵，结构结聚；余下的华彩奋发成节。有的像虬龙盘旋游动，蜿蜒而高举；又像鸾凤翱翔，挺起翅膀将要飞去。有的像猛禽将要扑击，合拢身躯蓄积怒气；又像良马腾跃奔驰，放纵地奔向道路。仰头看它，繁盛如夜雾早晨升起，游动的烟气连接云层；俯身察看它，凛冽如秋风吹过水面，水波荡漾形成纹理。它垂示天象，作为法式，有模范也有楷则。形体和功用难以详尽说明，姑且举出大概。鲍明远《飞白书势》：秋毫般的笔锋精细劲健，霜色白绢凝洁鲜明。蘸取瑶池般的清波，染上松烟制成的墨。八种笔法都超越工巧，六种字体全都穷尽奇妙。像鸟儿踮足、龙腾跃，像珍珠解散、泉水分流。轻盈如游动的雾，沉重如崩落的云。像绝顶山峰被剑劈断，惊人的气势如箭飞驰。像燕子错落飞起，鸿雁振翅迅疾归来。临近危境能控制节奏，处在险势中能腾挪变化。锋角如圭，光芒如星，明丽灿烂而飘逸。丝线萦绕，发丝下垂，平正有理，端庄紧密。一尺见方的绢上可写两幅锦文，小小字迹却金光满溢。因此仙芝般柔弱的书法，既不足以相比；虫书、虎书般琐碎的字体，又怎么能匹敌？君子品评它，认为这是最神妙的笔法。卷二十三，碑记类：《汉修西岳庙记》（一作《碑》）。（质朴醇厚，接近先秦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