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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骈体文钞五

卷三十一 杂文类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57–263 段

(《苑》复音。○案此字未详。《御览》在所不引,中无以订之,章樵本作熭,然与复音不合也)。鸡鸣起舂,调治马户,兼落三重。(《御览》注云:马户,水门也。蜀每以落置水流养鱼,欲食乃取之)。舍中有客,提壶行酤,汲水作餔。(《苑》脯音)。涤柸整按,园中拔蒜。断苏切脯,筑肉臛芋。脍鱼炰鳖,烹茶尽具。已而(此字依《初学记》)。盖藏,关门塞窦。喂猪纵犬,勿与邻里争斗。奴当饭豆饮水,不得嗜酒。欲饮美酒,唯得染唇渍口,不得倾盂覆斗。不得辰出夜入,交关伴偶。舍后有树,当裁作船。

上至江州下到湔,(案句绝。章樵误连下读,盖不知船、渝、钱为韵)。主为府掾求用钱。推访垩,《御览》注云:垩白墡也。贩棕索,绵亭买席,往来都落。当为妇女求脂泽,贩于小市,归都担枲,转出旁蹉。(《御览》注云:蹉,市名)。牵犬贩鹅,武都买茶,(《御览》注云:武都县名,出茶)。杨氏(案《御览》池中二字今据注删之)。担荷。(《御览》注云:杨氏池名,出荷)。往来市聚,慎护奸偷。入市不得夷蹲旁卧,恶言丑骂。多作刀矛,持入益州,货易羊牛。(案本误倒,今正)。奴自教精慧,不得痴愚。持斧入山,断或裁辕。(《御览》注云:輮,车辋也。)若有余残,当作俎、豆、几、木屐及彘盘。(《御览》注云:彘盘,猪槽也)。焚薪作炭,礨《苑》力罪切。石薄岸。(《御览》注云:礨石,竹笼盛石以薄岸也。○案据注,礨,当作累。《御览》亦讹。累音力追切。《苑》及《初学记》力罪切亦非)。治舍盖屋,削书(案本误倒,今正)。伐牍。日暮欲归,当送于薪两三束。四月当披,九月当获,十月收豆,(《御览》注云:十月民输租)。抡麦窖芋。《御览》注云:抡麦,种麦也。南安拾栗采橘,(《御览》注云:南安县出橘。持车载辏。《御览》注云:载辏有利也。○案已上正文十四字《初学记》脱去,仅见《御览》,今据补)。多取蒲苎,《苑》纻音。益作绳索。雨堕无所为,当编蒋织薄。种植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树,八树(此字依《艺文类聚》)。为行。果类相从,纵横相当。果熟收敛,不得吮尝。犬吠当起,惊告邻里。枨门柱户,上楼击鼓。(《御览》注云:汉时,官不禁报怨。民家皆高楼置鼓其上,有急即上楼急鼓以告邑里,令救取也)。荷(此字依《初学记》)。盾曳矛,还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邀游。奴老力索,种莞织席。事讫休息,当舂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若有私钱,主给宾客。奴不得有奸私,事事当关白。奴不听教,当笞一百。

读券文适讫,词穷诈索,仡仡叩头,两手自搏,目泪下落,鼻涕长一尺。审如王大夫所言,不如早归黄土陌,蚯蚓钻额。早知当尔,为(此字依《艺文类聚》、《初学记》)。王大夫酤酒,真不敢作恶。(案此文在《古文苑》,盖取自《初学记》,故大段全同,间有一二小异而已。考《太平御览》五百九十八亦载之,虽非完篇,然可依以订补者甚多。又载有旧注,尤足信据。如云:蜀土收芋皆窖藏之,至春乃发,则知芋今作等之必误矣。马户,水门也,则知户今作驴之必误矣。垩,白墡也,则知垩今作恶之必误矣。輮,车辋也,则知輮今作椠之必误矣。凡此《御览》正文皆未尝误也。而章樵单用今本,郢书燕说,岂不陋哉。其旧注未悉撰人名氏,惜《御览》载之不尽。乃就取所有,兼采《艺文类聚》、《初学记》,亦附鄙见,详加校定,重载于此。《初学记》《古文苑》皆言此文相传多误。兹已粗得通,庶垂之方来也)。

王子渊责髯奴文我观人须,长而复

黑,冉弱而调。离离若缘坡之竹,郁郁若春田之苗。因风披拂,随手飘摇。

尔乃附以丰颐,表以蛾眉,发以表颜,呈以妍姿,约之以绁线,润之以芳脂。莘莘翼翼,靡靡绥绥。振之发曜,黝若玄圭之垂。于是摇须奋髭,则论说虞唐;鼓鬐动鬛,则研核否臧。内育瑰形,外阐宫商。相如以之闲都,颛孙以之堂堂。岂若子须,既乱且赭。枯槁秃瘁,劬劳辛苦。汗垢流离,污秽泥土。他嗫穰擩,与尘为伍。无素颜可依,无丰颐可怙。动则困于惣灭,静则窘于囚虏。

薄命为髭,正著子颐。为身不能庇其四体,为智不能饰其形骸。癞须瘦面,常如死灰。曾不如犬羊之毛尾,狐狸之毫厘。为子须者,不亦难乎。

陆士龙牛责季友文

译(《苑》音为“复”。○按:这个字的含义未详。《御览》在所引文字中没有这一处,无法据以校订;章樵本作“熭”,但与“复”音不合。鸡鸣时起床舂米,调治马厩,兼顾落下三重。(《御览》注说:马户就是水门。蜀地常把鱼笼放在流水中养鱼,想吃时才取出。)家中有客人,提壶出门沽酒;汲水做饭。洗涤杯子,整理几案;在园中拔蒜。切断苏草,切肉干;捣肉做羹,煮芋头。切鱼、炙鳖,煮茶并备齐器具。随后覆盖收藏,关门堵塞孔洞。喂猪放狗,不得同邻里争斗。奴仆应当吃豆、饮水,不得嗜酒。想喝美酒,只准沾湿嘴唇、润染口腔,不得倾倒一盂一斗。不得早出晚归,不得结交伙伴。屋后有树,应当砍下做船。上至江州,下到湔地。(案:此句应在“湔”处断句。章樵误将下文连读,是因为不知道“船、渝、钱”是押韵字。)主人替府掾谋求用钱。推访白土。《御览》注说:“垩,就是白墡。”贩卖棕绳,在绵亭买席子,往来于各个城邑。应当替妇女求取脂粉,在小市中贩卖;回到都城后挑着枲麻,又转到旁边的蹉市。(《御览》注说:“蹉,是市名。”)牵着狗贩卖鹅,在武都买茶。(《御览》注说:“武都是县名,出产茶。”)杨氏。(案:《御览》原有“池中”二字,今据注文删去。)挑担荷花。(《御览》注说:“杨氏是池名,出产荷花。”)往来于市集之间,要谨慎防护奸人盗贼。进入市场不得蹲坐不端、横卧一旁,也不得口出恶言、丑声辱骂。多制造刀矛,带入益州,交换羊和牛。(案:原本次序颠倒,今已校正。)奴仆要自行教导得精明聪慧,不得使他们痴愚。拿着斧头进入山中,砍伐木材,或者制作车辕。(《御览》注说:“輮,是车轮的辋。”)如果还有剩余的木料,就制作俎、豆、几、木屐以及猪槽。(《御览》注说:“彘盘,就是猪槽。”)烧柴制炭,制作礨石,用来修筑堤岸。(《苑》音力罪切。《御览》注说:“礨石,是用竹笼装石头来修筑堤岸。”) ○按:据注文,“礨”应作“累”。《御览》也讹误了。累,音力追切;《苑》和《初学记》作力罪切,也不对。)修治房舍、盖屋,削制木简,砍伐木牍。天黑想回家时,应送给主人柴禾两三捆。四月应当耕作,九月应当收获,十月收豆。(《御览》注说:十月百姓缴纳租税。)翻土种麦,窖藏芋头。(《御览》注说:抡麦就是种麦。)在南安拾栗采橘。(《御览》注说:南安县出产橘子。)用车装载货物并运送。(《御览》注说:载辏是有利可图的事。○按:以上正文十四字,《初学记》脱漏,只有《御览》中可见,今据此补入。) 多采蒲草和苎麻,增加制作绳索。下雨无事可做时,应当编织蒋草,织成席子。种植桃、李、梨、柿、柘、桑。相隔三丈种一棵,八棵组成一行。果树按类别相邻,纵横排列相称。果实成熟便收取,不得吮尝。狗叫时应当起身,惊告邻里。撞门、柱户,上楼击鼓。(《御览》注说:汉代官府不禁止百姓报怨。百姓家中都建高楼,在楼上放鼓,遇有紧急情况便上楼急击,以告知乡里,使人前来救助。)扛荷,持盾拖矛,来回三周。专心勤劳,快速做事,不得游荡。奴仆年老力竭时,种莞草织席。事情做完后才能休息,还应舂米一石。半夜无事,洗衣使其洁白。若有私钱,主人可用来供给宾客。奴仆不得有奸私之事,一切事情都应当禀告。奴仆不听教令,应当鞭打一百下。读完契券文书,便了理屈词穷,只得诡诈地索求宽免,直直地叩头,两手自己拍打,眼泪不断流下,鼻涕拖了一尺长。他仔细想来,确实如王大夫所说,不如早些回到黄土小路,让蚯蚓钻进额头。早知会这样,当初就应该替王大夫沽酒,实在不敢再作恶。(按:此文在《古文苑》中,大概取自《初学记》,所以大段文字完全相同,间或只有一两处小异。考《太平御览》卷五百九十八也载有此文,虽然不是完整篇章,但可据以校补之处很多;又载有旧注,尤其足以作为可信依据。例如注说蜀地收芋都窖藏,到春天才挖出,由此知道“芋”今本作“等”必是错误;注说马户就是水门,由此知道今本作“驴”必误;注说垩是白土,由此知道今本作“恶”必误;注说輮是车辋,由此知道今本作“椠”必误。凡此《御览》正文都没有错误,而章樵只采用今本,穿凿附会,岂不是浅陋吗?这些旧注不知道作者姓名,可惜《御览》没有全部载录。于是取其所有内容,又参考《艺文类聚》《初学记》,并附上自己的意见,详细校定后重新载录于此。《初学记》《古文苑》都说这篇文章相传有很多错误。如今大体已经能够通读,希望可以流传给后世。) 王子渊责备长须奴的文章:我看人的胡须,既长而且黑,柔弱而匀调,纷披如沿着山坡生长的竹子,茂盛如春田里的禾苗。因风而披拂,随着手势飘摇。再配上丰满的面颊,用蛾眉作外在装饰,以头发映衬容颜,显露美丽姿态;用丝线束缚它,用芳香的油脂润泽它。繁茂整齐,柔顺安详。振动起来光彩闪耀,黑得像悬挂的玄圭。于是摇动胡须、奋张髭毛,便能谈论虞舜和唐尧;鼓动腮鬓、摆动髯毛,便能考察是非善恶。内含奇异的形貌,外在显发宫商般的声调。司马相如凭它显得闲雅,颛孙凭它显得堂堂。哪里像你的胡须,既散乱又赤红,枯槁秃败,劳苦艰辛;汗垢流离,污秽如泥土。它一边抽动一边沾染尘土,与尘土为伍。没有白净的面容可依托,没有丰满的面颊可凭借。活动便困于消灭,静止便窘迫如囚徒。命薄偏偏成为胡须,正好长在你的下巴上。作为身体的一部分,不能庇护四肢;作为智慧的一部分,也不能修饰形体。癞痢般的胡须,瘦削的面孔,常常像死灰一样。甚至不如犬羊的毛尾、狐狸的毫毛。做你的胡须,难道不是太艰难了吗?陆士龙责牛季友文

天造草昧,万物化淳。类旅殊品,莫同乎人。今子履方象以矩地,戴圆规以仪天。该芳灵之款素,挺协气于皓玄。故神穷来哲,思洞无间。踊翰则愤凌风波,吐辞则辨解连环。子何不绝渊而跃照日之光,使颖秀旸谷,景溢扶桑。俯经见龙之辉,仰集天人之堂。维子之服,既玄而素,今子之滞,年时云暮。而冕不易物,车不改度。子何不使玄貂左饵,华蝉右顾。令牛朝服青轩,夕驾轺辂。望紫微而风行,践兰涂而安步。而崎岖陇坂,息驾郊牧,玉容含楚,孤牛在疾。何子崇道与德,而遗贵与富之甚哉。日月逝矣,岁聿其暮。嗟乎季友,盛时可惜。迨良期于风柔,竞悲飘于叶落。陈谠言于洪范,图遗形于霄阁。使景绝而音流芬,身荐而荣赫奕。子如不能建功以及时,予请迹于桃林之薄。

吞道元与吞公笺

道居在城,南接水墟,草木幽郁,蚊虻所藏。茅茨陋宇,才容数床。积污累熏,体貌萎黄。冬则两幅之薄被,心有牵黎与敝絮。撤以三股之丝綖,袷以四升之粗布。狭领不掩其巨形,促缘不覆其长度。伸脚则足出,挛卷则脊露。

奴曰高安,两手并残,指如竹筒,畏风恶寒。小者家生,厥名曰饶,腹中瘕坚,大如饭捎。饱食终日,不能作劳。借一小儿,伧公吴母,近因冬节,暂诣其舅。狗咬一胫,肉落如手。挛筋彻骨,跂而不愈。长婢来成,左目失明,动则入井,已死复生。次婢良信,有桓公司马之疒尔。行步虽旷,了无前进。隐疾难明,辞不尽韵。小婢从成,南方之奚。形如惊獐,言语喽亻离。声音骇人,惟堪驱鸡。它无所役,遣诣阿稽。复被狗咋,困熟如泥。俱非全文。

戴文让失父零丁

敬白诸君行路者,敢告重罪自为祸,积恶致灾天困我。今月七日失阿爹,念此酷毒可痛伤,当以重赠用相偿。请为诸君说事状:我父躯体与众异,脊背伛镂卷如胾,唇吻参差不相值。此其庶形何足备,请复重陈其面目:鸱头鹄颈獦狗此下脱字。眼泪鼻涕相追逐。吻中含纳无齿牙,食不能嚼左右蹉。似西域骆驼(有脱字)。请复重陈其形骸:为人虽长甚细材,面目芒苍如死灰,眼眶臼陷如羹杯。(此文亦未全,《御览》云:戴良,字文让。而《后汉书 独行传》:戴良,字叔鸾。未知其为一人与否)。

吴叔庠饼记

宋公至长安,得姚泓时故大官丞程季者,了了人也。公曰:“今日之食,何者最先?”季曰:

“仲秋御景,离蝉欲静。燮燮晓风,凄凄夜冷。臣当此景,唯能说饼。”公曰:“善。”季乃称曰:“安定噎鸠之麦,洛阳董德之磨,河东长若之葱,陇西舐背之犊,枹罕赤髓之羊,张掖北门之鼓,然以银屑,煎以金铫。洞庭负霜之橘,仇池连蒂之椒,调以济北之盐,剉以新丰之鸡。细如华山之玉屑,白如梁甫之银泥,既闻香而口闷,亦见色而心迷。”公曰:“善。”

班孟坚弈旨

大冠言博既终,或进而问之曰:“孔子称有博弈。今博行于世,而弈独绝。博义既弘,弈义不述。问之论家,师不能说。其声可闻乎?”曰:“学不广博,无以应客。北方之人,谓棋为弃。弘而说之,举其大略,厥义深矣。局必方正,象地则也。道必正直,神明德也。棋有白黑,阴阳分也。骈罗列布,效天文也。四象既陈,行之在人,盖王政也。成败臧否,为仁由己,道之正也。夫博悬于投,不专在行。优者有不遇,劣者有侥幸。踦拿相凌,气势力争。虽有雄雌,未足以为平也。至于弈则不然,高下相推,人有等级。若孔氏之门,回、赐相服。循名责实,谋以计策。若唐、虞之朝,考功黜陟。器用有常,施设无祈。因敌为资,应时屈伸。续之不复,变化日新。或虚设豫置,以自护卫,盖象庖羲罔罟之制;堤防周起,障塞漏决,有似夏后治水之势;一孔有阙,壤颓不振,有似瓢子泛滥之败。一棋破窒,亡地复还,曹子之威;作伏设诈,突围横行,田单之奇;

要厄相劫,割地取偿,苏、张之资。固本自广,敌人恐惧。三分有二,释而不诛。周文之德,知者之虑也。既有过失,能量弱强。逡巡儒行,保角依旁。却自补续,虽败不亡。缪公之智,中庸之方也。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战国之事。览其得失,古今略备。及其晏也,至于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推而高之,仲尼概也;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质之《诗》《书》,《关雎》类也;纰专知柔,阴阳代至,施之养性,彭祖气也。外若无为默而识,净泊自守以道意。

隐居放言远咎悔,行象虞仲信可喜。感乎大冠论未备,故因问者喻其事。”

刘孝仪探物作艳体连珠妾闻洛妃高髻,不资于芳泽;玄妻长发,无藉于金钿。故云名由于自美,蝉称得于天然。是以梁妻独其妖艳,卫姬专其可怜。

妾闻芳性深情,虽欲忘而不歇;薰芬动虑,事逾久而更思。是以津亭掩馥,只结秦妇之恨;爵台余妒,追生魏妾之悲。

译上天创造万物之初混沌未分,万物化生而淳朴。万类各有不同品种,没有什么与人相同。如今你脚踏方形之地如同矩尺,头戴圆形之物以象征苍天。你涵容芳美灵秀的质地,挺立着协调天地的清气。所以你的精神穷究前代贤哲,思虑贯通而无所隔碍;挥笔便能奋发凌驾风波,吐辞便能辨析解开连环。你为何不冲破深渊,跃入照耀太阳的光辉,使才华在旸谷显露,在扶桑映照?俯身经历见龙之光,仰头聚集到天人之堂。你的服饰,既玄黑又洁白;如今你的困滞却已到了暮年,而冠冕不曾更换,车驾不曾改变。你为何不让黑貂在左边受食,华美蝉冠在右边相顾?使牛早晨穿着青轩车服,晚上驾着轺辂;仰望紫微而像风一样行走,踏着兰涂安然缓步。如今却在陇坂上崎岖行走,在郊野牧放时停下车驾,玉容含着悲楚,孤牛陷于疾病。你为何如此尊崇道德,却极其抛弃富贵呢?日月流逝,年岁将暮。唉,季友,盛年实在可惜。趁着风和日丽的好时光,竞相悲叹叶子飘落。向朝廷陈述正直的言论,把遗像绘在云霄高阁,使身虽消逝而声名流芳,使身虽卑微而荣光显赫。你若不能及时建立功业,我就请求在桃林的草泽中寻访你的踪迹。吞道元与吞公笺 道元住在城中,南面连接着水边荒地,草木幽深茂密,是蚊虫聚藏的地方。茅草屋简陋狭小,仅仅容得下几张床。污秽积累、烟熏日久,身体容貌枯萎发黄。冬天只有两幅薄被,心中还牵挂着粗劣的葛布和破旧的絮。拆开三股丝线作被里,夹上四升粗布。衣领狭窄,遮不住巨大的身形;边缘短促,盖不住身体的长度。伸脚时脚便露在外面,蜷曲时脊背便露出来。奴仆中有个叫高安的,双手都残废了,手指像竹筒,怕风畏寒。年纪小的一个是家生奴,名叫饶,腹中有坚硬的积块,大如饭团;整天吃饱,却不能劳作。借来一个小孩,伧公和吴母因临近冬节,暂时去了他的舅舅家。狗咬伤一条小腿,肉掉得像被手扯下;筋挛痛彻骨髓,跛着脚也不能痊愈。大婢女名叫来成,左眼失明,一动就掉进井里,已经死过又活了。次婢良信,有桓公司马那样的疾病;行走虽然步幅很大,却完全不能前进。隐疾难以说明,言辞也不能完全押韵。小婢从成,是南方的奚奴;形貌像受惊的獐子,说话含混不清,声音吓人,只能用来赶鸡。此外没有别的差事,便遣送到阿稽那里。又被狗咬,困倦得像泥一样。以上都不是全文。戴文让《失父零丁》恭敬告诉各位行路的人:我冒犯重罪,自己招来祸患,积累恶行而导致灾祸,上天也困厄我。本月七日失去了父亲,想到这酷烈的毒害实在令人悲痛,应当用重礼赠送给各位以作补偿。请让我向诸位说明事情经过:我父亲的身体与众不同,脊背弯曲凹陷,蜷曲得像肉块;嘴唇牙齿参差不齐,不能相合。这些大概的形状还不足以说明,请再详细说他的面貌:鹰头、天鹅颈、猎狗……这里脱漏了字。眼泪和鼻涕交相流淌。嘴里容纳不下牙齿,吃东西不能咀嚼,只能向左右错动。像西域骆驼……这里有脱字。再请详细说他的形骸:身材虽高却极其瘦弱,面目苍白灰暗如死灰,眼窝凹陷像盛羹的杯子。(此文也不完整。《御览》说:戴良,字文让;而《后汉书·独行传》说:戴良,字叔鸾。不知是否为同一人。) 吴叔庠《饼记》宋公到达长安,找到姚泓时期原大官丞程季,他是个聪明明白的人。宋公说:“今天的食物,什么最值得先说?”程季说:“仲秋时节,天光将收,蝉声渐静。清晨的风瑟瑟作响,夜里的寒意凄凄袭人。臣处在这样的景色中,只能谈论饼。”宋公说:“好。”程季于是称颂道:“安定郡噎鸠所产的麦,洛阳董德家的磨,河东长若的葱,陇西舐背的小牛,枹罕的赤髓羊,张掖北门的鼓声,以银屑般的细料烹煮,用金铫煎制。再加上洞庭经霜的橘子、仇池连蒂的椒,以济北的盐调味,用新丰的鸡切配。细得像华山的玉屑,白得像梁甫的银泥,既闻到香味便口中生津,又看见颜色便心神迷醉。”宋公说:“好。” 班孟坚《弈旨》大冠谈论博弈结束后,有人上前问道:“孔子说过博弈。如今博戏流行于世,弈棋却独自绝迹。博戏的义理已经广为流传,弈棋的义理却没有人论述。询问诸家学者,老师也不能解释。它的声音可以听到吗?”回答说:“学问不广博,便无法回答客人。北方人称棋为‘弃’。现在广泛说明它,只举其大概,它的义理实在深奥。棋局一定方正,象征大地;棋道一定正直,象征神明的德性。棋子有黑白,象征阴阳的分别。棋子并列分布,效法天上的星象。四象既已陈列,如何行棋在人,这大概象征王政。成败好坏,在于实行仁德全由自己,这是正道。博戏的胜负悬系于投掷,不专在于行动;优秀者有时遭遇不佳,低劣者有时侥幸获胜。双方交错侵凌,凭气势和力量争斗,虽有胜负,却不足以说是公平。至于弈棋则不是这样,高下相互推移,人有等级。好比孔子门下,颜回、子贡彼此相服。循名责实,凭谋略和计策行棋;如同唐尧、虞舜的朝廷,考核功劳而升降。棋子的作用有常规,布置行动不能妄为;根据敌情取得资助,顺应时势屈伸变化。接续之后不再重复,变化每日更新。有时虚设棋子、预先布置,用来保护自己,这大概象征庖羲设置网罟的制度;堤防周密兴起,堵塞漏洞决口,有些像夏后治水的形势;一个孔洞出现缺口,土壤崩塌而不能支撑,好像瓠子决口泛滥的败局。一枚棋子突破堵塞,失去的土地重新收回,这是曹沫的威势;设置埋伏、施用诈术,冲出包围横行,这是田单的奇谋;以要害相互劫持,割让土地取得补偿,这是苏秦、张仪的谋略。巩固根本、扩大自身,使敌人恐惧;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却能放弃攻取而不诛杀,这是周文王的德行,也是智者的思虑。已有过失之后,仍能衡量强弱;从容退避,像儒者一样行动,守住边角依靠旁侧;退却后自行补救续接,即使失败也不至于灭亡,这是秦穆公的智慧,也是中庸的方法。上面有天地的象征,其次有帝王的治理;中间有五霸的权势,下面有战国的事迹。考察其中的得失,古今大略都具备了。至于它的高深之处,达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境界,这是仲尼的气概;快乐而不过分,悲哀而不伤身,用《诗》《书》来验证,类似《关雎》;调和刚柔、阴阳交替运行,用来修养性情,是彭祖的养气之术。外表好像无所作为、沉默而心中明察,清静淡泊,守持道义。隐居而放言,以远离灾祸悔恨,行动如虞仲,确实值得欣喜。我感到大冠的论述还不完备,所以借回答提问者来说明这件事。” 刘孝仪《探物作艳体连珠》:妾听说洛水神女的高发髻,不依赖芳香的脂泽;玄妻的长发,也不借助金钿。因此说,美名源于自身的美丽,蝉的称誉得自天然的形态。所以梁妻独自具有妖艳之美,卫姬专擅令人怜爱。妾听说芳香的性情深厚而情意绵长,虽想忘却也不会停息;薰香芬芳牵动思虑,事情过去越久,反而越令人思念。因此津亭掩盖了香气,只留下秦妇的怨恨;爵台残余的妒意,又追生出魏妾的悲哀。

陶通明授陆敬游十赉文隐居先生,遣总事弟子载烜,秉策执简,膝授前学弟子吴郡陆敬游,建连石之邑,为栖静处士。策文曰:

咨尔敬游:昔我纡绂帝闱,侍笏梁席,虽迹混教途,而心标逸境。芝田之想,无忘晓夜;濠颍之志,岁月已深。至德有邻,风云相会,尔之来也,爰移两春。于是褫带青墀,挂冠朱阙,携手东驱,创居兹岭。脉润通水,徙石开基,登崖斫于,越垄负卉。筋力尽于登筑,气血疲乎趋走,肌色憔悴,不以暴露为苦;心魂空谦,宁顾饥寒之弊。栋宇既立,载罹霜暑,于时七稔,经始甫讫。今日之安,尔有勤焉。君子不独居其荣,仁人必与物同泰。是用邑尔长阿北阪积金山连石之乡,方七十步,涧水属焉。茂尔嘉业,永为华阳上宾,尔其莅之。(其一)

尔以诚悫为性,恬澹为情,质直居本,沉重树志,不邀世才,高谢时俗,权谋诡谲,非意所欲。今故赉尔为栖静处士,可以因德立号,克终斯美。(其二)

尔基架馆境,营划援域,堂坛宏敞,楼路通严,官私行止,并有栖憩,缮筑之劳,莫匪尔力。

今故赉尔四霤飞轩,厢廊侧屋,可以安身静卧,显祇遐福。(其三)

尔奉上惟勤,接下以惠,稼穑艰难,备尝劳苦,货殖之宜,允赡粮服,手足胼胝,未获告休,栉风沐雨,于焉尤切。今故赉尔苍头一人,厥名多益,可以传代薪水,省息劬勮。(其四)

尔族惟旧绪,身乃邦闻,道虽一贯,事望宜分。今故赉尔钢铁如意,可以挥对宾僚,即名立事。(其五)

尔崇教惟善,法无偏执,器服表用,爰寄玩习。今故赉尔筇竹锡杖,可以振动三界,精祗惮响。(其六)

尔期诚玄契,遐想灵风,至怀所诣,因心则通。今故赉尔香炉一枚,熏陆副之,可以腾烟紫阁,昭感上司。(其七)

尔澡形洁藏,肴粮既去,宣导松术,实资芳醑。今故赉尔杯盘一具,可以夕挹桂浆,朝承菊露。(其八)

尔敬事经诰,遵尚楷模,翰墨之用,于是乎在。今故赉尔大砚一面,纸笔副之,可以临文写字,对真受言。(其九)

尔真心内固,清行外彰,涤荡纷秽,表里雪霜。今故赉尔鍮石澡罐,手巾为副,可以登斋朝拜,出入盥漱。(其十)

今赉尔十事,事准前史。可对扬嘉策,循言求理,无或骄惰,以骞斯旨。援笔申怀,敢告处士。

袁阳源鸡九锡文并劝进

维神雀元年岁在辛西八月己西朔十三日丁酉,帝颛顼遣征西大将军下雉公王凤、西中郎将白门侯扁鹊,咨尔浚鸡山子:维君天姿英茂,乘机晨鸣,虽风雨之如晦,抗不已之奇声。今以君为使持节金西蛮校尉、西河太守,以扬州之会稽封君为会稽公。以前浚鸡山为汤沐邑。君其祗承予命,使西海之水如带,浚鸡之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

浚山侍郎丁鸿、舍人凫亭男梁鸿、郎中苏鹄,死罪。伏惟君德著朝野,勋加鹓鷟,故天王凤皇,特锡位封。今凤鹊等在栖外,愿时拜受。不胜欣豫之情。谨诣栖下以闻。○韦琳鱼且表臣鱼且言:伏见除书以臣为粽(一作糁)。熬将军、油蒸校尉、臛州刺史,脯腊如故。肃承将命,含灰屏息。凭笼临鼎,载兢载惕。臣美愧夏鳣,味惭冬鲤。常怀鲐服之诮,每惧鳖岩之讥。是以漱流湖底,枕石泥中。不意高赏殊私,曲蒙钧拔。遂得超升绔席,忝预玉盘。远厕玳筵,猥颁象箸。泽覃紫月冓,恩加黄腹。方当鸣姜动椒,纤苏佩木觉。轻瓢才动,则枢盘如烟;浓汁暂停,则兰肴成列。宛转绿齑之中,逍遥朱唇之内。衔恩噬泽,九殒弗辞。不任屏营之至。谨列铜铛门奉表以闻。

诏答曰:省表,具知卿池沼缙绅,陂渠俊乂。穿蒲入荇,肥滑有闻。允堪兹选,无劳谢也。

沈休文修竹弹甘蕉文长兼淇园贞干臣修竹稽首:臣闻芟夷蕴崇,农夫之善法;无使滋蔓,翦恶之良图。未有蠹苗害稼,不加穷伐者也。

切寻苏台前甘蕉一丛,宿渐云露,荏苒岁月,擢本盈寻,垂荫含丈,阶缘宠握,铨衡百卉。而予夺乖爽,高下在心。每叨天功,以为己力。风闻籍听,非复一涂。犹谓爱憎异说,所以未挂严纲。

今月某日,有台西阶泽兰、萱草,到园同诉,自称虽惭杞梓,颇异蒿蓬。阳景所临,由来无隔。今月某日,巫岫敛云,秦楼开照,乾光弘普,罔幽不瞩。而甘蕉攒茎布影,独见鄣蔽。虽处台隅,遂同幽谷。臣谓偏辞难信,敢察以情。登摄甘蕉左近,杜若、江篱,依源辨覆。两草各处,异列同款。既有证据,羌非风闻。

切寻甘蕉出自药草,本无芬馥之香,柯条之任。非有松柏后雕之心,盖阙葵藿倾阳之识。冯藉庆会,稽绝伦等。而得人之誉靡即,称平之声寂寞。遂使言树之草,忘忧之用莫施;无绝之芳,当门之弊斯在。妨贤败政,孰过于此。而不除戮,宪章安用!请以见事,徙根翦叶,斥出台外。庶惩彼将来,谢此众屈。

吴叔庠檄江神责周穆王璧

译陶通明授予陆敬游十种物品的文书:隐居先生派总管事务的弟子载烜,手持策书和简册,跪着把前代学问授予弟子吴郡陆敬游,建立连石之邑,封你为栖静处士。策文说:告诉你,敬游:从前我在帝宫任职,执笏侍奉于梁席之间,虽然行迹混迹于教化之途,内心却标举超逸的境界。对芝田的向往,早晚都未曾忘记;隐居濠水、颍水之间的志愿,也已经深藏多年。高尚的德行自有同道,风云际会,于是你到来,已经迁延了两个春天。后来我脱下官带,挂起冠冕,携手向东驱车,在这座山岭上创建居所。疏通水脉,搬石打基础;登崖砍伐树木,越过田垄背负花草。筋力耗尽于登山筑造,气血疲惫于奔走,肌色憔悴,却不以暴露风霜为苦;心神空明谦抑,哪里还顾得上饥寒的困弊?房屋已经建成,又经历霜暑,到这时已有七年,工程才刚刚完成。今天能够安居,其中有你的辛劳。君子不独自享有荣誉,仁人一定使万物共同安泰。因此封你为长阿北阪积金山连石乡的长官,地方方圆七十步,山涧水流相连。发扬你的美好事业,永远做华阳的上宾,你来治理这里吧。(一) 你以诚实谨慎为本性,以恬静淡泊为情怀,以质朴正直立身,以沉着厚重立志,不求取世俗的才名,远远辞谢时俗;权谋诡诈,不是你心中所愿。现在特意赐给你“栖静处士”的称号,使你可以凭德行建立名号,并最终成就这种美德。(二) 你架设房屋,规划馆舍,厅堂台坛宏大宽敞,楼阁道路相互通达;官舍私居的行止,都有可供栖息休憩之处。修缮建筑的劳苦,没有一样不是你的力量。现在特意赐给你四面有檐、飞轩式的房屋,以及厢廊侧屋,可以安身静卧,显明并承受长远的福祉。(三) 你侍奉上级一向勤勉,以恩惠接待下属;农耕收获的艰难,你全都尝过;经营货物的适宜之处,确实足以供给粮食衣服。手脚磨出老茧,尚未得到休息;风餐露宿,在这里尤其辛苦。现在特意赐给你苍头奴一人,名叫多益,可以代代传承,供你取薪取水,减省你的劳苦。(四) 你的家族承继久远,个人又有邦国声望;道理虽然一贯,事务和声望却应当分别。现在特意赐给你钢铁如意,可以用来挥动应对宾客僚属,并借此建立名声、成就事业。(五) 你崇尚教化,以善为本,守法而不偏执;器物服饰的象征作用,也寄托在玩习之中。现在特意赐给你筇竹锡杖,可以振动三界,使精灵神祇也畏惧它的声响。(六) 你期待真诚而幽玄的契合,遥遥向往神灵的风采;至诚所到之处,顺着内心便能相通。现在特意赐给你香炉一枚,另有熏陆香作为辅料,可以使烟气升腾到紫阁,昭示并感通上界的神灵。(七) 你洗涤形体,洁净内藏,既已除去粗食,便宣导松术之气,实在需要芳香的美酒。现在特意赐给你杯盘一套,可以夜里舀取桂浆,早晨承接菊花上的露水。(八) 你恭敬对待经书诰令,遵循并尊尚楷模,笔墨的功用正在这里。现在特意赐给你大砚一方,另配纸笔,可以临摹文章、书写文字,面对真人接受教诲。(九) 你的真心在内坚固,清正的行为在外显明;涤除纷杂污秽,内外洁白如霜雪。现在特意赐给你鍮石澡罐,以手巾为辅,可以入斋朝拜,出入时洗手漱口。(十) 现在赐给你十件物品,每件都依照前代制度。你可以面对并宣扬美好的策命,依照言辞探求道理,不要有丝毫骄傲懈怠,以免败坏这番旨意。我提笔申述心意,谨告知处士。袁阳源《鸡九锡文并劝进》神雀元年,岁在辛西,八月己西朔十三日丁酉,帝颛顼派征西大将军下雉公王凤、西中郎将白门侯扁鹊,告知你浚鸡山子:你的天赋英明茂盛,乘着时机在清晨鸣叫;即使风雨昏暗如晦,你仍抗拒不止,发出奇异的声音。现在任命你为使持节金西蛮校尉、西河太守,并把扬州会稽封给你,封你为会稽公;从前的浚鸡山作为你的汤沐邑。你应当恭敬承受我的命令,使西海之水像衣带,浚鸡之山像砺石,使国家永远存在,并延及后代子孙。浚山侍郎丁鸿、舍人凫亭男梁鸿、郎中苏鹄,死罪。伏想您的德行著于朝野,功勋超过鹓鷟,所以天王凤皇特意赐给您官位和封地。如今凤、鹊等人在栖居之外,希望您及时接受拜授。我们内心充满欣喜,谨到您的栖所下面禀告。○韦琳《鱼且表》:臣鱼且说:伏见任命文书任命我为粽(一作“糁”) 熬将军、油蒸校尉、臛州刺史,脯腊之职照旧。恭敬接受将命,屏住呼吸,含灰自持;凭笼临鼎,既恐惧又警惕。臣的美味惭愧不及夏鳣,滋味惭愧不及冬鲤。常怀有鲐鱼衣服的讥笑,每每害怕鳖岩的嘲讽。因此在湖底漱流,把石头当枕、以泥为居。没想到竟蒙受高贵的赏赐和特殊的私恩,曲承您的提拔。于是得以越级登上绔席,忝列玉盘;远远厕身玳瑁筵席,过分承受象箸。恩泽遍及紫月冓,恩惠加于黄腹。将要鸣动姜、椒,细切苏草,佩带木觉。轻轻移动瓢勺,盘中便烟气缭绕;浓汁稍稍停留,兰香美肴便排列成行。婉转游行在绿色齑菜之间,逍遥停留在朱唇之内。衔受恩德,吞食恩泽,即使死九次也不推辞。实在承受不起这极度惶恐。谨列举铜铛等物,奉上表章以闻。诏书答复说:看了你的表章,完全知道你在池沼中属于缙绅,在陂渠中是杰出之物;穿行蒲草,进入荇菜之间,肥美滑润,早有声誉。确实足以胜任这次选任,不必劳烦谢恩。沈休文《修竹弹甘蕉文》:长而兼具淇园贞节的竹子臣修竹叩首:臣听说,除去杂草、培土聚高,是农夫的好方法;不让恶草滋蔓,是剪除祸害的良策。从来没有害虫损苗、伤害庄稼而不彻底铲除的。臣仔细考察苏台前的一丛甘蕉,长期渐受云露滋润,经过岁月,茎干长到一寻,树荫下垂近一丈,沿着台阶攀缘,竟在百花中掌握衡量取舍的权力。然而它的取舍乖谬,花木高下全凭自己的心意;常常窃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外间听闻、众人耳闻,已经不是一种说法;还只是认为爱憎各有不同,所以尚未把它列入严厉惩治的范围。本月某日,台西阶旁的泽兰、萱草来到园中一同诉说,自称虽然惭愧不能与杞梓相比,却大不相同于蒿蓬。阳光所照,本来没有隔绝。今月某日,巫山收起云雾,秦楼放出光明,天光广大普照,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看见。然而甘蕉聚集茎干、铺布阴影,唯独受到遮蔽;虽处在台角,竟同于幽谷。臣认为片面之辞难以相信,谨慎地按实际情况考察。登台来到甘蕉近旁,杜若、江蓠依照源流辨析覆核。两种草各居其处,排列不同而供词相同。既然有证据,确实不是传闻。臣仔细考察甘蕉出自药草,本来没有芬芳的香气,也没有栋梁般的才用;既没有松柏后凋的操守,也缺少葵藿向阳的见识。凭借偶然的机遇,超越同类;但得到人才的称誉并不立即,称许公平的声音也寂寞无闻。于是使言树之草的功用无法施展,使忘忧之草的芳香不能发挥;无绝之芳当门而立的弊病,正由此产生。妨害贤者、败坏政事,还有什么超过这种情况?如果不加以除灭,法令又有什么用!请根据眼前事实,迁走它的根,剪去它的叶,把它斥逐出台外。希望借此惩戒后来者,为众草洗雪屈辱。吴叔庠《檄江神责周穆王璧》

昔穆王南巡,自郢徂闽。遗我文璧,佥曰此津。贯纬百纪,荐历千春。念兹文璧,故问水滨。

江汉勖之,自求多益。反我名瑞,跃此华壁。则富有汉川,世为江伯。如有负秽心迷,怀衅情戚。

藏玉泥中,匿珪鱼腹。使公孙蹑波而长吁,子羽济川而怒目。佽飞舞剑而东临,菑丘跃马而南逐。

打素蛤而为粉,碎紫贝其如粥。又有川人勇俊,处乎闽濮。水居百里,泥行万宿。右睨而河倾,左咤而海覆。乃把昆吾之铜,纯钩之铁。被鱼鳞之衣,赴螺蚌之穴。引澍东隅,移燋北岛。使蓬莱之根,郁而生尘;瀛洲之足,净而可扫。按骊龙,取其颔下之珠;搦鲸鱼,拔其眼中之宝。皇恩所被,繁枯润涸;威之所加,穷河绝漠。愿子三思,反此明玉。

孔德璋北山移文

钟山之英,草堂之灵,驰烟驿路,勒移山庭。夫以耿介拔俗之标,萧洒出尘之想。度白雪以方洁,干青云而直上。吾方知之矣。若其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盼,屣万乘其如脱。闻凤吹于洛浦,值薪歌于延濑。固亦有焉。岂其终始参差,苍黄翻覆。泪翟子之悲,恸朱公之哭。乍回迹以心染,或先贞而后黩。何其谬哉!呜呼!尚生不存,仲氏既往。山阿寂寥,千载谁赏!

世有周子,俊俗之士。既文既博,亦无亦史。然而学遁东鲁,习隐南郭。窃吹草堂,滥巾北岳。诱我松桂,欺我云壑。虽假容于江皋,乃撄情于好爵。其始至也,将欲排巢父,拉许由。傲百氏,蔑王侯。风情张日,霜气横秋。或叹幽人长往,或怨王孙不游。谈空空于释部,核玄玄于道流。务光何足比,涓子不能俦。

及其鸣驺入谷,鹤书赴陇。形驰魄散,志变神动。尔乃眉轩席次,袂耸筵上。焚芰制而裂荷衣,抗尘容而走俗状。风云凄其带愤,石泉咽而下怆。望林峦而有失,顾草木而如丧。至其纽金章,绾墨绶。跨属城之雄,冠百里之首。张英风于海甸,驰妙誉于浙右。道帙长摈,法筵久埋。敲扑喧嚣犯其虑,牒诉倥偬装其怀。琴歌既断,酒赋无续。常绸缪于结课,每纷纭于折狱。笼张、赵于往图,架卓、鲁于前箓。希踪三辅豪,驰声九州牧。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独举。青松落阴,白云谁侣?涧户推绝无与归,石径荒凉徒延仁。至于还飙人幕,写雾出楹。蕙帐空兮夜鹄怨,山人去兮晓猿惊。昔闻投簪逸海岸,今见解带缚尘缨。

于是南岳献嘲,北陇腾笑。引壑争讥,攒峰竦消。慨游子之我欺,悲无人以赴吊。故其林惭无尽,涧愧不歇。秋桂遗风,春萝罢月。骋西山之逸议,驰东皋之素谒。今又促装下邑,浪拽上京。

虽情殷于魏阙,或假步于山扃。岂可使芳杜厚颜,薜荔无耻。碧岭再辱,丹崖重滓。尘游躅于蕙路,污渌池以洗耳。宜扃岫幌,掩云关。敛轻雾,藏呜湍。截来辕于谷口,杜妄辔于郊端。于是丛条瞋胆,叠颖怒魄。或飞柯以折轮,乍低枝而扫迹。请回俗士驾,为君谢逋客。

糜元吊夷齐文少承洪烈,从戎于王。侧闻先生,饿于首阳。敢不敬吊,寄之山冈。呜呼哀哉!夫五德更运,大秩靡常。如有绝代之主,必有受命之王。故尧德终于虞舜,禹祚殄于成汤。且夏后之末祀,亦殷氏之所亡。若周武为有失,则帝乙亦有伤。子不弃殷而饿死,何独背周而深藏?是识春香之为馥,而不知秋兰之亦芳也。所在谁路?而子绝之。首阳谁山?而子匿之。彼薇谁菜?而子食之。行周之道,藏周之林。读周之书,弹周之琴。饮周之水,食周之芩。而谤周之主,谓周之淫。是诵圣之文,听圣之音。居圣之世,而异圣之心。嗟乎二子,何痛之深。

陆士衡吊魏武帝文(并序)

元康八年,机始以台郎,出补著作。游乎秘阁,而见魏武帝遗令,忾然叹息,伤怀者久之。客曰:“夫始终者,万物之大归;生死者,性命之区域。是以临丧殡而后悲,睹陈根而绝哭。今乃伤心百年之际,兴哀无情之地,意者无乃知哀之可有,而未识情之可无乎?”

译从前穆王南巡,从郢地来到闽地,遗失了我的文璧,众人都说是在这渡口。历经百代,接连千年。想到这块文璧,所以来水边询问。江汉之神应当勉励自己,自己求取更多增益。请归还我的名瑞,使这块华美的璧跃出水面;这样你就会富有汉川,世世代代做江伯。如果你心怀污秽而迷失,藏有罪衅而内心忧惧,把玉藏在泥中,把珪藏在鱼腹里,就会使公孙乘波追寻而长叹,子羽渡河而怒目;让佽飞挥剑来到东方,让菑丘跃马向南追逐。我们会把白蛤打成粉末,把紫贝击碎得像粥一样。又有闽濮一带勇武俊健的水民,居住在水上百里、行走于泥中万宿;向右一瞥便使河水倾倒,向左一声叱喝便使海水翻覆。于是拿起昆吾铜剑和纯钩铁剑,穿上鱼鳞衣,奔赴螺蚌洞穴;引来东边的雨水,移动北岛的燋土,使蓬莱的根部繁茂得生尘,使瀛洲的山脚洁净得可以扫拭。按住骊龙,取出它下颔的明珠;扼住鲸鱼,拔出它眼中的宝物。皇恩所到,滋润枯槁、使干涸复苏;威势所加,穷尽江河、隔绝沙漠。希望你三思,归还这块明玉。孔德璋《北山移文》钟山的精英,草堂的神灵,驱使烟云经过驿路,把移文刻写在山庭。那种耿介拔俗的品格,萧洒出尘的思想,度量白雪而与之相比洁白,挺立直上而触及青云,我本来是知道的。至于你那亭亭然超出万物的姿态,皎皎然在云霞之外;把千金视为微尘而不屑一顾,把万乘之尊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在洛水边听凤凰吹奏,在长满薪柴的水边遇见樵歌,本来也确实有过。哪里料到你始终前后不一,态度反复无常!使翟子流泪悲叹,使朱公悲恸痛哭;忽然回转行迹而内心受到染污,有时先前坚贞后来却变得污浊。这是多么荒谬啊!唉!尚生已经不在,仲氏也已经逝去。山谷寂寥,千年之后还有谁来欣赏?世上有个周子,是才俊而又合于世俗的人。既有文才又有博学,也通晓经籍和史事。然而他在东鲁学习隐遁,在南郭修习隐居;偷偷吹嘘草堂生活,滥用名义占据北岳。引诱我的松树桂树,欺骗我的云壑。虽然借住在江边,却已经被优厚爵位牵动了心。刚来时,想要排斥巢父、拉拢许由;傲视百家,蔑视王侯。风情张扬如烈日,霜气横贯秋天;有时感叹幽人长期离去,有时怨恨王孙不来游赏。向佛教谈论空理,考察道家玄理;务光也不足以相比,涓子也不能与他匹敌。等到他的车马鸣响着进入山谷,诏书像鹤书一样来到山陇,他便形体飞驰、魂魄离散,志意改变、精神震动。于是眉头扬起,坐在席次之间;衣袖在筵席上高高扬起。他焚掉芰叶做的衣服,撕裂荷叶制成的衣裳,抛弃尘世之外的姿态,奔走呈现世俗形状。风云凄清,带着愤怒;石泉呜咽,流露悲伤。望着林木山峦便若有所失,回看草木也像死了亲人。到了系上金印、佩带黑绶,跨领属城的雄地,成为百里之内的首长;在海滨张扬英武声势,在浙江以西传播美妙声誉时,道家的经籍长期被弃置,佛法讲席也久已埋没。敲扑刑罚的喧嚣侵扰他的思虑,文书诉讼的匆忙充满他的胸怀。琴歌已经断绝,酒赋也不再续作;常常忙于结算课税,屡屡纷繁地审理案件。把张汤、赵禹纳入往日的图籍,把卓茂、鲁恭排列在前代的名录;希望追踪三辅豪杰,声名驰骋于九州牧守之间。于是使我如高霞孤独映照,使明月独自高悬;青松落下阴影,又有谁来与白云作伴?山涧门户推开却无人同归,石径荒凉,只能徒然延请仁者。等到回旋的风吹入帷幕,写出的雾气从楹柱间升起;蕙草帷帐空空,夜里的鹤在哀怨;山人离去,清晨的猿猴惊叫。从前听说有人投簪隐逸于海岸,如今却看见有人解下衣带,反而被尘世的冠缨束缚。于是南岳发出嘲笑,北陇传来讥讽;群山引着山谷争相讥刺,层层山峰耸立着发笑。慨叹游子欺骗了我,悲伤没有人前来吊唁。所以连树林也惭愧不尽,山涧也羞愧不止;秋桂遗留下的清风,春萝也停止了映月。纵情传播西山的高逸议论,驰骋传布东皋的清白名声。如今又匆忙收拾行装下到小邑,胡乱牵引车驾上京。虽然你对朝廷的感情深厚,有时还借道山门。难道可以让芳杜厚着脸皮,让薜荔不知羞耻吗?碧绿山岭再次受辱,丹红山崖又被玷污。不要让尘世游人的足迹踏上蕙草小路,不要让污秽污染可以洗耳的清池。应当关闭山洞的窗扉,掩上云中的关口;收拢轻雾,藏起鸣响的急流。在谷口截住来人的车辕,在郊外阻断妄行的马缰。于是丛生枝条怒目,重重花穗怒魂;有时飞起枝干折断车轮,忽然低下枝条扫除踪迹。请回去吧,俗世之士的车驾;让我替山中隐士向你致谢。糜元《吊夷齐文》:我年轻时承受宏大的功业,跟随周王出征。偶然听说先生在首阳山挨饿,怎敢不恭敬地前来吊祭,把这篇文章寄托在山冈。呜呼,悲哉!五德交替运行,大的秩序并无恒常。如果有绝代的君主,必然有受命的帝王。所以尧的德业终于归于虞舜,禹的国运断绝于成汤;何况夏后末代的祭祀,也是被殷氏灭亡的。假如周武王有过失,那么帝乙也同样有伤。你没有抛弃殷而饿死,为什么偏偏背弃周而深藏?这就像只知道春天的花香,却不知道秋天的兰花也同样芬芳。你所在的道路是谁的道路?你却断绝了它。首阳是谁的山?你却藏身其中。那薇菜是谁的菜?你却拿来食用。行走周朝的道路,藏身周朝的树林;阅读周朝的书,弹奏周朝的琴;饮用周朝的水,食用周朝的芩草,却诽谤周朝的君主,说周朝淫乱。你诵读圣人的文章,听闻圣人的声音,居处在圣人的时代,却怀有不同于圣人的心。唉,伯夷、叔齐二位,你们的痛苦为什么这样深重!陆士衡《吊魏武帝文》(并序) 元康八年,我陆机开始以台郎身份出任著作郎。我游览秘阁时,看到了魏武帝的遗令,慨然叹息,悲伤怀念了很久。客人说:“事物有始有终,是万物最终的归宿;生与死,是生命的界限。因此面对丧葬之后才悲伤,看见陈根便停止哭泣。如今你却为百年之前的事情伤心,在本来不该产生哀情的地方兴起悲哀,想来你恐怕只是知道悲哀可以存在,却还不知道情感也可以不存在吧?”

机答之曰:“夫日食由乎交分,山崩起于朽壤,亦云数而已矣。然百姓怪焉者,岂不以资高明之质,而不免卑浊之累;居长安之势,而终婴倾离之患故乎?夫以回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济世夷难之智,而受困魏阙之下。已而格乎上下者,藏于区区之木;光乎四表者,翳乎蕞尔之士。雄心摧乎弱情,壮图终于哀志。长算屈于短日,远迹顿于促路。呜呼!岂特瞽史之异阙景,黔黎之怪颓岸乎?观其所以顾命家嗣,贻谋四子,经国之略既远,隆家之训亦宏。又云:‘吾在军中,持法是也,至于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也。’善乎达人之谠言矣。持姬女而指季豹以示四子曰:‘以累汝。’因泣下。伤哉!曩以天下自任,今以爱子托人。同乎尽者无余,而得乎亡者无存。然而婉娈房闼之内,绸缪家人之务,则几乎密与?又曰:‘吾捷好伎人,皆著铜雀台。于台堂上施八尺床繐帐,朝晡上脯糒之属,月朝十五,辄向帐作伎。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又云:‘馀香可分与诸夫人。诸舍中无所为,学作履组卖也。吾历官所得绶,皆著藏中。吾余衣裘,可别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既而竟分焉。亡者可以勿求,存者可以勿违。求与违不其两伤乎?悲夫!爱有大而必失,恶有甚而必得。智慧不能去其恶,威力不能全其爱。故前识所不用心,而圣人罕言焉。若乃系情絫于外物,留曲念于闺房,亦贤俊之所直废乎?”于是遂愤懑而献吊云尔。

接皇汉之末绪,值王途之多违。伫重渊以育鳞,抚庆云而遐飞。运神道以载德,乘露风而扇威。摧群雄而电击,举劲敌其如遗。指八极以远略,必翦焉而后绥。厘三才之阙典,启天地之禁闱。举修纲之绝纪,纽大音之解徽。扫云物以贞观,要万途而来归。丕大德以宏覆,援日月而齐辉。济元功于九有,固举世之所推。

彼人事之大造,夫何往而不臻?将覆篑干浚谷,挤为山乎九天。苟理穷而性尽,岂长算之所研?悟临川之有悲,固梁木其必颠。当建安之三八,实大命之所艰。虽光昭于曩载,将税驾于此年。

惟降神之绵邈,眇千载而远期。信斯武之未丧,膺灵符而在兹。虽龙飞于文昌,非王心之所怡。愤西夏以鞠旅,溯秦川而举旗。逾镐京而不豫,临渭滨而有疑。冀翌日之云廖,弥四旬而成灾。咏归途以反旆,登崤渑而朅来。次洛汭而大渐,指六军曰念哉。

伊君王之赫奕,实终古之所难。威先天而盖世,力荡海而拔山。厄奚险而弗济?敌何强而不残?每因祸以禔福,亦践危而必安。迄在兹而蒙昧,虑噤闭而无端。委躯命以待难,痛没世而永言。抚四子以深念,循肤体而颓叹。迨营魄之未离,假馀息乎音翰。执姬女以嚬瘁,指季豹而漼焉。气冲襟以呜咽,涕垂睫而汍澜。

违率土以靖寐,戢弥天乎一棺。咨宏度之峻邈,壮大业之允昌。思居终而恤始,命临没而肇扬。援贞吝以惎悔,虽在我而不臧。惜内顾之缠绵,恨末命之微详。纡广念于履组,尘清虑于馀香。结遗情之婉娈,何命促而意长?陈法服于帷座,陪窈窕于玉房。宣备物于虚器,发哀音于旧倡。矫戚容以赴节,掩零泪而荐觞。物无微而不存,体无惠而不亡。庶圣灵之响像,想幽神之复光。苟形声之翳没,虽音景其必藏。徽清弦而独奏,进脯糒而谁尝?悼繐帐之冥漠,怨西陵之茫茫。登爵台而群悲,贮美目其何望。既晞古以遗累,信简礼而薄葬。彼裘绂于何有,贻尘谤于后王。嗟大恋之所存,故虽哲而不忘。览遗籍以慷慨,献兹文而凄伤。

沈初明经通天台奏汉武帝表

臣闻桥山虽掩,鼎湖之灶可祠;有鲁遂荒,大庭之迹无泯。伏惟陛下降德猗兰,纂灵丰谷。汉道既登,神仙可望。射之罘于海浦,礼日观而称功;横中流于汾河,指柏梁而高宴。何其甚乐,岂不然欤?既而运属上仙,道穷晏驾,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碗,宛出人间。凌云故基,共原田而膴膴;别风余趾,带陵草而茫茫。羁旅累臣,能不落泪。昔承明既厌,严助东归;驷马可乘,长卿西反。恭间故实,窃有愚心。黍稷非馨,敢望徼福。但雀台之吊,空伦魏君;雍丘之祠,未光夏后。瞻仰烟霞,伏增凄恋。

曹子建释愁文

予以愁惨,行吟路边,形容枯悴,忧心如醉。有玄灵先生见而问之曰:“子将何病以至于斯?”答曰:“吾所病者愁也。”先生曰:“愁是何物而能病子乎?”答曰:“愁之为物,惟恍惟惚。不召自来,推之弗往。寻之不知其际,握之不盈一掌。寂寞长夜,或群或党。去来无方,乱我精爽。其来也难退,其去也易追。临餐困于硬咽,烦冤毒于酸嘶。加之以粉饰不泽,饮之以兼肴不肥。温之以火石不消,摩之以神膏不希。授之以巧笑不悦,乐之以丝竹增悲。医和绝思而无措,先生岂能为我蓍龟乎?”

译陆机回答说:“日食由日月交会造成,山崩起于腐朽的土壤,也不过是气数如此罢了。然而百姓感到奇怪,难道不是因为魏武帝凭借高明的资质,却不能免除卑浊世事的牵累;处在长安的权势地位,却终于遭遇倾覆离散的祸患吗?凭借回天倒日的力量,却不能振作自身形骸;凭借济世平难的智慧,却受困在宫阙之下。后来能够上通下达的功业,隐藏在狭小的木棺中;光耀四方的声名,却被微末之人遮蔽。雄心被柔弱的情感摧折,壮大的谋略终于归于哀伤的志愿;长远的谋算屈服于短促的生命,远大的足迹停顿在短窄的道路上。唉!难道只是盲人和史官惊异于日食,百姓惊怪于山岸崩塌吗?看他临终顾命给家族后嗣,留下谋划给四位儿子,经国的谋略既深远,兴隆家族的训诫也宏大。又说:‘我在军中,执法是对的;至于小的忿怒和大的过失,不应当效法。’这是通达事理之人的正直言论啊!他抱着姬妾之女,指着季豹给四个儿子看,说:‘这就是给你们留下的累赘。’于是眼泪流了下来。可悲啊!从前把天下视为自己的责任,如今却把爱子托付给别人。同样归于死亡的,什么也没有留下;得到灭亡的,什么也没有保存。然而在闺房之内亲爱温柔、处理家人的事务,难道就几乎没有秘密吗?” 他又说:‘我喜爱的伎人,都安置在铜雀台上。在台堂上设置八尺床和穗帐,早晚供给脯干、干粮之类;每月初一和十五,总要对着帷帐演奏歌舞。你们时时登上铜雀台,眺望我西陵的墓田。’又说:‘剩余的香料可以分给各位夫人。各房中没有事情做,就学习编织鞋带出售。我历任官职所得的绶带,都收藏在库中。我剩下的衣服皮裘,可以另藏一库;不能这样做的,兄弟们可以共同分取。’后来果然分掉了。死去的人可以不再求取,活着的人可以不违背;求取和违背,难道不是两方面都受伤吗?可悲啊!爱得越深,越必然有所失去;厌恶越深,越必然有所得到。智慧不能除去他的恶,威力不能保全他的爱。所以前代有识之士不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圣人也很少谈论它。至于把情感系缚在外物上,把曲折的思念留在闺房之中,难道也是贤明俊杰所应当直接废弃的吗?’于是我愤懑不平,献上这篇吊文。” 接续大汉末年的遗绪,正逢王道道路多有乖违;暂且潜藏深渊以养育鳞族,抚乘祥瑞之云而高远飞翔。运用神妙的道理承载德行,乘着露气和风势来施展威严。摧毁群雄如雷电突击,举起强敌如同抛弃遗物。指向八方施行长远谋略,必定剪除祸乱之后才使天下安定。整治天地人的缺失制度,开启天地禁闭的门户;举起已经断绝的纲纪,系结已经解散的声教。扫除云物以实现正直清明的治理,使万条道路都来归附。以宏大的德行广泛覆盖天下,使光辉与日月相齐;在九州完成伟大的功业,这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推戴的。” 那样伟大的人事创造,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将要倾覆一筐土而填平深谷,堆挤起来成为直达九天的高山吗?假如道理已经穷尽、天性已经耗竭,哪里是长远谋算所能探究的?领悟到临河而生的悲哀,也知道高大的梁木终究必然倾倒。当建安三十八年,实在是天命艰难的时候。虽然光辉照耀于往日的岁月,却将在这一年止步收驾。只是神灵降临的时日遥远而漫长,渺渺然相隔千年才等到。确实因为武运尚未衰败,承受着上天的符命而处在这里。虽然像飞龙一样升腾于文昌之位,却不是君王心中所喜悦的事。因愤恨西夏而召集军队,溯秦川而举起旗帜。越过镐京时心中不安,来到渭水边又产生疑虑。希望第二天病势能够痊愈,却延续四十多天而酿成灾祸。吟咏着归途而回转军旗,登上崤山、渑池一带而归来。驻扎在洛水北岸,病势大为加重,指着六军说:“要记住啊!” 这位君王的功业显赫,实在是自古以来所难有的。他的威势先于天地而生,盖压天下;他的力量能够荡平大海、拔起高山。遭遇什么险难而不能渡过?敌人有多强大而不能摧毁?他常常因祸而得到福,也总能踏过危险而归于安稳。如今竟被困在这里而神志昏昧,担心自己闭口不能言语却没有任何缘故。只能委弃身躯性命以等待灾难,悲痛于将要没世而长久诀别。抚摸四个孩子,心中深深挂念;抚循自己的身体,衰颓地叹息。趁着魂魄还没有离开身体,凭借残余的气息写下音信。拉着姬姓女子,愁容憔悴;指着季豹,眼泪涟涟。气息冲到胸襟而哽咽,眼泪垂在睫毛上而不断流淌。违背天下人的愿望而使他们不得安睡,只把广大的身躯收敛在一具棺木中。啊,宏大的器度高峻而深远;壮美的功业确实昌盛。想着临终时还要顾念最初的事业,命令在将死之际开始宣扬。援引坚贞而有所吝惜的原则来防止后悔,虽然责任在我,却没有做得好。可惜对内顾念之情如此缠绵,遗憾临终遗命说得不够详尽。把广大的思念缠绕在佩印的丝带上,将清明的思虑寄托在残余的香气中。结成遗留下来的婉转深情,为什么生命短促而心意却这样长久?在帷帐和座位前陈设法服,在玉室中陪伴窈窕的身影。把完备的祭品陈列在空器之中,让旧日的歌伎发出哀声。强作悲戚的容色以应合节拍,掩住零落的眼泪而进献酒杯。没有一件细小的物品不加以保存,没有一处身体的恩惠不被追念。希望圣人的灵魂还能留下声影,想象幽冥中的神灵重新放出光辉。假如形体和声音都已隐没,那么声息和光影也必定收藏不见。调奏清越的琴弦而独自演奏,进献干肉和干粮又有谁来品尝?哀悼垂着细麻帷帐的幽暗寂寞,怨恨西陵一片茫茫。登上爵台而众人同声悲痛,蓄藏着美丽的眼睛又能望向什么呢?既然以古人为戒而留下遗憾,确实只能采用简略的礼制和薄葬。那些皮衣和印绶又有什么用处,只会给后来的君王留下尘垢般的讥谤。唉,深厚的恋情正是存留于此,所以即使是圣哲也不能忘怀。阅读遗留下来的典籍而慷慨激动,献上这篇文章而凄恻哀伤。沈初明《经通天台奏汉武帝表》臣听说,桥山虽然已经掩埋了黄帝,鼎湖的炉灶仍然可以祭祀;鲁国已经荒废,大庭氏的遗迹却没有泯灭。臣恭敬地想,陛下承受猗兰降下的德泽,继承丰谷的神灵。汉朝的治道既已登峰,神仙之事也可以希望。曾在海边的之罘山射猎,在日观峰行礼而称颂功德;又在汾河横渡中流,指着柏梁台举行盛大宴会。那是多么快乐,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来命运转而归于上仙,道路走到尽头而驾崩,甲帐珠帘一旦零落,茂陵的玉碗竟仿佛出现在人间。凌云殿的旧基址,与原野田地共同肥美;别风观的残余台基,环带着陵墓荒草而一片茫茫。臣作为羁旅中的累臣,怎能不落泪?从前承明门已经使人厌倦,严助便向东归去;驷马高车可以乘坐,司马相如便向西返回。臣恭敬地考察旧日事迹,私下产生了一点愚见。黍稷并非真正馨香,哪里敢奢望借此求福?但魏武帝在铜雀台的凭吊,徒然使魏君享有声名;雍丘的祭祀,也还没有使夏后氏光显。仰望烟霞,臣越发增添凄凉眷恋之情。曹子建《释愁文》我因为忧愁悲惨,走在路边吟咏,形貌枯槁憔悴,内心忧闷得像醉了一样。有位玄灵先生看见我,问道:“你将因为什么病而到了这种地步?”我回答说:“我所患的病,是忧愁。”先生说:“忧愁是什么东西,竟能使你患病呢?”我回答说:“忧愁这种东西,恍恍惚惚。它不召自来,推赶它也不肯离去。寻找它不知道边际,握住它却不足一掌。寂寞的长夜里,它有时成群,有时结党。来去没有方向,扰乱我的精神。它来的时候难以退去,它离开以后却容易追寻。临近吃饭时被哽咽所困,烦闷怨恨中又因酸涩的嘶声而受苦。加上粉饰也不能使面色润泽,饮用兼有多种菜肴的食物也不能使身体肥壮。用火石温暖它不能消除,用神奇的膏药摩擦它也不能减少。用巧笑逗引它不能使它高兴,用丝竹音乐娱乐它反而增加悲哀。医和已经穷尽思虑而无计可施,先生难道能够替我占卜吉凶吗?”

先生作色而言曰:“予徒辩子之愁形,未知子愁所由而生。我独为子言其发矣:方今大道既隐,子生末季。沉溺流俗,眩惑名位。濯缨弹冠,谘趣荣贵。坐不安席,食不终味。遑遑汲汲,或憔或悴。所鬻者名,所拘者利。良由华薄,凋损正气。吾将赠子以无为之药,给子以淡薄之汤。刺子以玄虚之针,炙子以淳朴之方。安子以恢廓之宇,坐子以寂寞之床。使王子乔与子邀游而逝,黄石公与子咏歌而行。庄子与子具养神之馔,老聃与子致爱性之方。趣避路以栖迹,乘轻云以翱翔。”于是精骇魂散,改心回趣。愿纳至言,仰崇玄旨。众愁忽然,不辞而去。

王僧孺忏悔礼佛文

夫有非自有,有取所以有;无非自无,无著所以无。故有取之惑兴,倏成万累;无著之念起,一超九劫。是知道之所贵,空有兼忘;行之所重,真假双照。禀气含灵,莫闻斯本;肖形赋影,靡测由来。故发兹识窟,犹绵蒙其莫辨;导此愚相,尚窈冥而未悟。茫茫其同暗海,幽幽实在危城。

业风索薄,三有长骛;惑水邅回,二死相属。以苦舍苦,从暗入暗。寻本不离色心,即事莫非生灭。是用抱此缠盖,轮回生死。恣其六欲,兴其八邪。或狙诈而克昌,乍仁义而溘死。或才均智等,此贱彼豪;或共日并时,人升我坠。唯言报施寂寥,不知因对皎彻。曩缘今果,遇现值成,有如符契,不谬毫发。而欲以促生运其长术,浮命回其冥数。当知刹那交谢,瞬息不留。东榑才吐,西峡已仄。譬阅川之駚流,若栖叶之轻露。伪城易弛,毒树自攻。若非假实两明,真俗俱辨;岂能写诚回向,刻意修习。不退不没,愈坚愈固。

南平大王殿下,含辰象之正气,畜海岳之淳灵。宿侍八恒,早游七觉。藉妙因于永劫,招胜果于兹地。若真金之愈莹,美玉之载琢。是用未积已散,不藏而舍。故今式招灵指,仰屈神仪。建此齐肃,譬兹关楗。盛来缁素,济济洋洋。名香遍室,宝华覆地。高梵宛转,宁止震木遏云;清桴遥奕,非直腾鱼御马。仰愿四部至诚,五体归命。东方云云愿大王殿下,五畏内遣,十力外扶。百福庄严,万祉周集。愕梦无件其虑,甘寝有恬其神,更辟宝衢,愈兴慧业。

夫元极凝淡,非学者所窥;妙本难思,岂行人能测。是以十地云睹,有罗縠之疑;三乘见称,怀狂羊之惑。自非鉴穷机觉,照极冥虚。穷理尽性,体元含一。安能济世仁寿,拯物阽危。道包碧海,声高赤县。昔尧曜唯在即世,舜黑不兼来果。四巡疲于禹迹,六事倦于汤身。并域中之勤劳,方内之成益。岂有度元元于苦海,拔冗冗于畏途。运神力,震法吼。究香城之妙理,穷金河之奥说。慧高龙树,智出马鸣。必欲洗濯臣民,奖导淄白。天覆地养,水产陆生。咸降慈悲,悉蒙平等。

奉为皇帝陛下,储君太子,归命敬礼。云云仰愿皇帝陛下,景祚与七政相齐,皇基与二曜均永。地平天成,乐和礼洽。玉烛道正,氤氲无爽;条风祥雨,膏润相属。却马偃伯,铸戟销戈。南洎北临,西被东渐。洒甘雨,布慧云。唯绳可结,在冠已尽。唐哉皇哉!为导为首。又愿皇太子殿下,睿业清晖,与贞明而并烛;粹范温仪,从嵩霍而俱峻。声出姬诵,道越汉庄。永沐智水,长照慧日。上妙居身,至仁在己。自双树八枝,潜光匿曙。宝城不辟,慧扇方掩。而圣后骛法轮于长路,棹宝舟于遥壑。道浃人祗,福隆桃墠。肃事国寝,虔奉宗拓。藉斯妙果,奉逮七庙圣灵,归命敬礼。云云仰愿重明累圣,僾然如在。腾神净国,总驾天宫。托化金渠,邀游宝殿。

夫诚心明恻,则至觉如在;形力外殚,则法身咫步。众等相与增到,为诸王兄弟妃主戚属,归命敬礼。云云愿诸王殿下,裂壤盛于诸姬,磐石过于隆汉。德高鲁卫,义重间平。论道则百辟依风,作翰则群黎仰化。弘阐至教,绍隆季像。第内少长,并膺此多福。若百华之春丽,譬万宝之秋成。信解坚深,翘望无怠。

夫小乘志劣,事唯一己;大士意均,乃包六趣。今日檀主信等明珠,无劳傍镜;质同挺玉,不待外光。常欲物我均心,怨亲等观。众等各归诚为二十八天,四王释梵。人间贫病,地狱辛楚。敬礼尊仪灵像,菩提宝塔。云云大乘奥藏,妙法深经。大身无边身,大力无量力。四向四果,八贤八圣。愿六气氤氲,四序熙穆。至治光万宇,元化洞九幽。袭介披鳞,湿生卵化。八苦六穷,三涂五道。俱蒙惠利,并识遵依。刀林辍刃,剑树摇险。迷域开道,直指四衢;暗室生明,大启三曜。俱向道场同登种觉。

梁简文帝为人作造寺疏

译先生变了脸色说道:“我只是辨明了你的忧愁形状,还不知道你的忧愁由何而生。现在我单独为你说出它的根源:如今大道已经隐没,你生在衰末的时代。沉溺于流俗,迷惑于名位。洗濯冠缨、弹去帽尘,只为谋求接近荣华显贵。坐着不能安稳,吃饭不能尝完滋味。慌慌张张、急急忙忙,有时憔悴,有时枯槁。所贩卖的是名声,所拘束的是利益。这实在是由于外在华饰浮薄,损伤了人的正气。我将送你无为之药,给你清淡寡欲之汤;用玄虚之针刺治你,用淳朴之方灸治你。让恢宏空旷的屋宇使你安宁,让寂寞的床榻供你安坐。使王子乔与你同游而远去,使黄石公与你一边歌咏一边前行;让庄子与你共同享用养神的食物,让老聃与你获得保全本性的方术。赶快避开道路以栖息踪迹,乘着轻云自由翱翔。”于是我的精神震动,魂魄消散,改变了心志,转回了追求的方向。愿意接受至理之言,仰慕崇高玄妙的旨意。众多忧愁忽然间不辞而别,离我而去。王僧孺《忏悔礼佛文》所谓“有”,并不是自行成为有,而是由于有所取著才成为有;“无”也不是自行成为无,而是由于无所执著才成为无。因此,有所取著的迷惑一兴起,顷刻便形成无数累患;无所执著的念头一出现,便能一举超越九劫。由此可知,道所珍贵的,是把空与有一并忘却;修行所重视的,是把真实与虚假同时照见。凡是禀受元气而含有灵性者,没有谁听闻过这个根本;凡是具有形体而呈现影像者,也没有谁能测知它的由来。因此,即使发掘这种认识的窟穴,仍旧长期处于蒙昧而不能辨明;引导这种愚昧的形相,仍然幽深昏暗而未能觉悟。茫茫然如同共同沉入黑暗之海,幽幽然实在处于危险之城。业力之风迫近而轻薄,众生在三有中长久奔驰;迷惑之水迂回流转,两种死亡相互接续。以痛苦舍弃痛苦,从黑暗进入黑暗。寻究根本,它不离于色与心;就眼前诸事而言,没有不是生灭变化的。因此,我们抱持着这些烦恼缠盖,轮转于生死之中。放纵六种欲望,兴起八种邪见。有时奸诈者反而昌盛,有时仁义之人却突然死亡;有时才能相同、智慧相等,这个人却卑贱,那个人却显贵;有时同在一个日子、同处一个时代,别人上升而我坠落。只说报应施受寂寥无凭,却不知道因果对照明白彻底。从前世的因到今生的果,所遇所受都成为现实,如同符契相合,丝毫不会错乱。可是人们却想用短促的生命去施行延长寿命的方术,用浮薄的生命去扭转幽冥注定的命数。应当知道,刹那之间交替消逝,顷刻之间不会停留。东方扶桑刚刚吐出晨光,西边山峡已经偏斜日影。好比观看河流中迅疾的水流,又像停栖叶上的轻露。虚伪的城池容易毁坏,有毒的树木自然反噬自身。若不是把假与实都辨明,把真谛与世俗都分清,哪里能够书写诚心、回向功德,专心刻意地修习?这样便能不退转、不沉没,越来越坚固牢靠。南平大王殿下,含有日月星辰的正气,蓄积山海的淳厚灵气。早年侍奉八恒河诸佛,已经游履于七觉支。凭借永劫以来的妙因,在此地招感殊胜果报。正如真金越加磨炼越明亮,美玉经过反复雕琢越发美好。因此,功德尚未积聚便已经散施,不加藏惜而施舍出去。如今特地招请灵验的手指,恭敬地请您屈尊降临神仪。建立这场庄严肃穆的法会,仿佛设置关钥。僧俗盛大到来,济济一堂,声势浩大。名贵香气遍满厅室,宝花覆盖大地。高妙的梵呗婉转回旋,哪里只是震动林木、止息行云;清越的鼓声远远传扬,也不只是使鱼跃马奔。仰愿四部众以至诚之心,五体投地归依礼敬。东方诸众等,愿大王殿下内在排除五种畏惧,外有十力护持。百种福德庄严具足,万般福祉周遍聚集。惊梦不能扰乱心虑,甘美睡眠使精神安宁;再开辟通向宝藏的大道,更加兴盛智慧功业。元始的极境凝静淡泊,不是学习者所能窥见的;玄妙的根本难以思议,哪里是修行者能够测度的?所以,十地菩萨仿佛有所看见,仍抱有如罗縠般细密难解的疑惑;三乘之人虽有所见,也怀着狂羊般的迷惑。若不是洞察穷尽万物机微而觉悟,光照极其幽深空寂之境;穷究事理、穷尽本性,体察元始而含摄万有,怎能救济世人,使他们获得仁爱与长寿,拯救众生脱离危难?道包容碧海,声名高扬于赤县。过去尧的光明只在现世,舜的黑发也不能兼及来世的果报;禹巡行四方而疲于治水遗迹,汤为六事而劳倦其身。他们都只是劳苦于天下之中,成就利益于四方之内,哪里能够度脱芸芸众生出离苦海,拔救众多众生脱离畏惧之路?愿运用神力,震发佛法的狮子吼,穷究香城的妙理,探尽金河的深奥教说。智慧高过龙树,智识超过马鸣。一定要洗涤臣民,奖勉引导僧俗,使上天覆盖、大地养育的,以及水中生、陆地生的众生,都降受慈悲,全部蒙受平等利益。奉为皇帝陛下、储君太子,归命敬礼。诸如此类。仰愿皇帝陛下,盛大的福运与七政同样长久,皇家的根基与日月同样永存。大地平治,天时成就;音乐和谐,礼制融洽。玉烛运行合乎正道,天地氤氲而没有差错;和风祥雨相继而来,滋润万物。停止战马,偃息战争;铸造的戟熔化,刀兵销毁。南至南方、北临北方,西方蒙受恩泽,东方渐受教化。洒下甘雨,布施智慧之云。只有绳索可以用来结系,冠上的系绳已经全部完备。多么盛大啊,多么尊贵啊!成为引导者,成为首领。又愿皇太子殿下,睿智的功业清明光耀,与贞正光明一同照耀;纯粹的德范、温和的仪表,与嵩山、霍山一同高峻。声名超过周公姬诵,教化之道胜过汉代庄严。永远沐浴在智慧之水中,长久照临于智慧之日下。最高妙的境界充满自身,至仁之德存在于己。自从佛陀于双树八枝之间隐没光明、藏去晨曙之后,宝城尚未开启,智慧之扇正当掩闭;而圣后在漫长道路上转动法轮,在遥远山谷中划行宝舟。佛道遍及人神,福德隆盛于桃墠。恭敬办理国庙之事,虔诚奉事宗庙祖先。借此妙果,奉请延及七庙圣灵,归命敬礼。诸如此类。仰愿历代圣明相承,仿佛仍然在此;神魂升往清净国土,总驾天宫;托化于黄金河流,遨游于宝殿。只要诚心明白而深切,最高的觉悟就如同亲自在前;形体力量在外耗尽,法身便近在咫尺。众人共同增加礼敬,为各位诸王、兄弟、妃主和亲属归命敬礼。诸如此类。愿诸王殿下,分封土地胜过周代诸姬,根基稳固超过隆盛的汉朝。德行高过鲁、卫,义理重于平、勃。谈论道理时百官都依从其风范,施行政教时百姓都仰望其教化。弘扬阐明最上教法,继承并兴隆末法时代。宫中的老少,都共同承受这些众多福德。好比百花在春天争妍,又如万宝在秋天成熟。信心和理解坚定深厚,抬头仰望而不懈怠。小乘的志向低下,只顾一己之事;大士的心意平等,于是包容六道众生。今天檀越、信众等如明珠般清明,不必借助旁边的镜子;本质如挺拔的玉,不等待外来的光彩。常常希望把众生与自身平等看待,把怨家和亲人同样观照。众人各自归诚于二十八天、四大天王、帝释和梵天;又为人间的贫困疾病、地狱的辛苦痛楚,敬礼尊贵的佛像、灵像和菩提宝塔。诸如此类。大乘深奥的宝藏,微妙深邃的经典;大身无边身,大力无量力;四向四果,八贤八圣。愿六气和谐,四时安和;最高的治理光照万方,元始的化育洞彻九幽。披甲带鳞的众生、湿生和卵生的众生,八苦六穷、三途五道中的众生,都一同蒙受恩惠利益,共同知晓并遵循正道。刀林停止锋刃,剑树不再显现险恶;为迷失之域开通道路,直指四方通衢;使黑暗房室生出光明,大大开启日、月、星三曜。众生都趋向道场,共同登上佛的觉悟。梁简文帝《为人作造寺疏》

窃以布金须达,表精舍于给园;影石仙人,造伽蓝于离越。莫不事表区中,心凭真外。但四缠惑恼,去善源而无涤;五浊重茧,非慧刃而安挥。故以愍彼湿薪,伤兹滴器。今于郢州某山,为十方僧建立招提寺。索负郊原,面带城雉;枕倚岩壑,吐纳烟云。重门洞启,未创飞行之殿;步櫩中霤,犹寡密石之功。严饰之理难阶,瓶钵之资已罄。道俗傥能微留善念,薄奖胜缘。则事等观香,义同锡乘。昔人修檀,手雨七宝;前贤薄施,掌出双金。福有冥移,言无多逊。谨疏。

仲长公理乐志论

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匝,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园树后。舟车足以代步涉之难,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养亲有兼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良朋萃止,则陈酒肴以娱之;嘉时吉日,则烹羔豚以奉之。蹰躇畦苑,游戏平林。灌清水,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讽于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安神闺房,思老氏之玄虚;呼吸精和,求至人之仿佛。与达者数子论道讲书,俯仰二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则可以陵霄汉,出宇宙之外矣。岂羡夫入帝王之门哉。

萧大圜言志

拂衣褰裳,无吞舟之漏网;挂冠悬节,虑我志之未从。傥获展禽之免,有美慈明之进。如蒙北叟之放,实胜济南之征。其故何哉?夫闾阎者有优游之美,朝廷者有簪佩之累,盖由来久矣。留侯追踪于松子,陶朱成术于辛文,良有以焉。况乎志不逸群,行不高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

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逾世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远睇风云。藉纤草以荫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翔禽于百仞,俯泳鳞于千寻。果园在后,开窗以临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灌甽。二顷以供饘粥,十亩以给丝麻。侍儿五三,可充纟任织;家童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志;

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寂寻汜氏之书,露葵征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候岁时。

披良书,探至赜。歌纂纂,唱乌乌。可以娱神,可以散虑。有朋自远,扬榷古今;田峻相过,剧谈稼墙。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岂若蹙足入绊,申脰就羁。游帝王之门,趋宰衡之势。不知飘尘之少选,宁觉年祀之斯须。万物营营,靡存其意;天道昧昧,安可问哉。嗟乎!

人生若浮云朝露,宁俟长绳系景,实不愿之。爇烛夜游,惊其迅迈。百年何几,擎跽曲拳;四时如流,俯眉蹑足。出处无成,语默奚当。非直丘明所耻,抑亦宣尼耻之。

译我私下认为,须达多布金铺地,在给孤独园建造精舍;影石仙人在离越之地建造伽蓝。无不以事业显扬于人世之中,以内心依凭于真理之外。但四种缠缚和迷惑烦恼,使人远离善根而无法洗涤;五浊结成厚重的茧,不借智慧之刀又怎能挥斩?因此怜悯那被浸湿的薪柴,哀伤这滴水般的器皿。如今在郢州某山,为十方僧众建立招提寺。它承载着郊野原地,正面靠着城墙;背后倚着岩谷,吞吐着烟云。重重寺门敞开,还没有建成凌空飞行的殿宇;台阶、屋檐和中庭,仍然缺少用精密石材营造的功夫。庄严装饰的事业难以登临,瓶钵等资财也已经耗尽。道俗之中如果能够稍稍留存善念,略微资助这一殊胜因缘,那么所作之事就等同于布施香花,所讲的义理也同于赐予大乘。昔人修行布施,手中降下七宝之雨;前代贤者略施薄财,掌中便出现两枚黄金。福德自有冥冥中的转移,言语不必过分谦逊。谨此具疏。仲长公《乐志论》假如居住之处有良田和宽广的住宅,背靠山岭,面临流水;沟渠池塘环绕周围,竹木遍布四方。住宅前筑有场地和菜圃,屋后种着果园。船车足以代替步行渡水的艰难,仆役足以解除四肢劳作的辛苦。奉养父母有兼备珍味的膳食,妻子儿女没有劳身受苦的劳作。好朋友聚集停留,就陈设酒菜来使他们快乐;美好时节、吉祥日子,就烹煮羔羊和小猪来奉待他们。在田园畦苑间缓步,游玩于平坦的树林;灌饮清水,追逐凉风;垂钓游鲤,射取高飞的大雁。在舞雩台下吟咏,在高堂之上咏歌归来。让精神安居于闺房,思考老子的玄妙之道;调和呼吸、吸纳精气,寻求至人的境界。与几位通达之士谈论道理、讲习典籍,俯仰观察天地,交错综理人物。弹奏《南风》的雅正曲调,奏出清商的美妙乐曲。在世上一生逍遥自在,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世俗责难,永远保全性命的期限。这样一来,就可以凌驾霄汉,超出宇宙之外了。哪里还会羡慕进入帝王的门庭呢?萧大圜《言志》拂袖提衣离去,就不会有吞舟之鱼漏网般的祸患;挂起官帽,悬置符节,只担心我的志向没有得到实现。倘若能够获得展禽那样的宽免,便有幸得到慈明那样的荐举;如果蒙受北叟那样的放归,实在胜过济南那样的征召。这是为什么呢?乡里民间有闲适游乐的美好,朝廷之中却有簪缨服饰造成的劳累,这种情况由来已久。留侯追随赤松子的踪迹,陶朱公在辛文子那里成就事业,实在各有其道理。何况志向并不超群,操行也没有高出世人,却想辛苦一生,这是多么偏执啊!哪里比得上知足知止,清静而没有牵累?在北山的北面,抛弃并隔绝人间;在南山的南面,超越尘世的罗网。面对绵延的原野,腰带般环绕着流水;倚靠郊野,枕着平坦的水边高地。在丛林中筑一间像蜗牛壳般的小屋,在幽深的竹林中建造环堵之室。近处仰望烟雾,远处眺看风云。铺着纤细的草来荫护长松,结下幽兰,又攀援芳香的桂树。仰头看百仞高空中飞翔的鸟,低头看千寻深水中游动的鱼。果园在屋后,开窗面对花卉;菜圃在屋前,坐在屋檐下观看灌溉田沟。二顷田用来供给稀粥,十亩田用来供给丝麻。侍女五三人,可以充当纺织之役;家童四五人,足以代替耕种锄作。卖酪并牧羊,符合潘岳的志趣;养鸡种黍,符合庄子的说法。获得清静,寻访汜氏的书;采集露葵,征引尹君的记录。烹煮羔羊和小猪,佐以春酒;迎接伏日和腊日,等待四时节令。翻阅精美的书籍,探寻最深奥的道理。唱着“纂纂”的歌,唱着“乌乌”的曲调。这样可以使精神愉快,可以排遣忧虑。有朋友从远方来,纵论古今;田峻前来相访,尽情谈论农事。这也就足够了,快乐得无以复加;永远保全性命,还怕什么忧愁和责难?哪里像伸缩着脚步走进羁绊,伸长脖颈接受束缚?游走于帝王的门庭,趋附宰相和大臣的权势。没有察觉飘尘片刻之间已经过去,哪里感觉到岁月短暂如一瞬?万物忙忙碌碌,没有什么能存留自己的心意;天道昏暗不明,又哪里可以追问呢?唉!人生如同浮云和朝露,哪里还要等待用长绳系住太阳的运行?我实在不愿这样做。点燃蜡烛在夜里游乐,只惊叹时光飞逝。百年能有多少,然而人却要举手跪拜、弯腰屈膝;四时如流水一般,人却低眉敛首、轻步而行。出仕或退隐都没有成就,说话或沉默又有什么合宜之处?这不只是左丘明所感到可耻,也是宣尼所感到可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