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春秋占筮书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占筮书》三卷。
国朝毛竒龄撰。其曰《春秋》者,摭《春秋传》所载占筮,以明古人之易学,实为《易》作,不为《春秋》作也。自汉以来,言占筮者不一家,而取象玩占,存于世而可验者,莫先于《春秋传》。竒龄既于所着仲氏易》、《推易始末》诸书,发明其义,因复举《春秋》内外传中凡有得于占筮者,彚记成书,俾后之言筮者知观玩之概,而汉、晋以下占筮有合于古法者,亦随类附见焉。《易》本卜筮之书,圣人推究天下之理,而即数以立象;后人推究《周易》之象,而即数以明理。羲、文、周、孔之本防,如是而已。厥后象、数、理岐为三家,又《易》道广大,无所不包,而天下之事,亦无出象、数、理外者,于是百家技术皆从而牵引推阐之,亦皆足以自成其説。故六经之学,惟《易》最杂。《春秋》内外传所纪,虽未必无所附防,而要其占法则固古人之遗轨。譬之史书所载,是非襃贬,或未尽可凭;至其一代之制度,则固无伪撰者也。竒龄因《春秋》诸占以推三代。
之筮法,可谓能探其本,而足闗诸家之喙者矣。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占筮书卷一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周易》筮书也。周官卜人以八颂占卜,词即以八卦占筮词,因之别设筮人,掌三易以辨九筮,使占人占易皆有成法。而惜乎其书不传,惟《春秋》诸传间存两词。其在卜词,如陈敬仲奔齐传所云「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是也;而在筮辞,则如陈敬仲初生传所云「观国之光,光逺而自他有耀」是也。今燋契不作,菙氏之卜辞可无问矣。独是筮闗《周易》,其辞象变占,实出羲、文、孔子三圣所授受,故每着筮辞,辄屈折幻眇,随其事之端末而言之,明明指之,凿凿。凡一十二公二百四十年间所载,其词具在,而并无解者。虽杜氏有注,孔氏有疏,义縂未明了。即或焦贑、京房、虞氏、荀氏辈偶一论及,亦且彼此卜度,而不得领要,以致王弼邪説横行于世,而宋人和之,且谓《春秋》筮辞统属附防,一似事后言状,增损之以欺后世者。不惟占筮亡,即《周易》亦亡。夫彖辞、卦辞犹筮辞也。圣人设卦观象以繋词,犹之刚柔相推,八卦相荡以玩占也。《易》以象为辞,而今反舍象而断辞;《易》繋词以明占,而今反舍占而专求此卦词之字句。是词、象、变、占不当并设,而究其所为字句者,又仍无一解。何为涉川?何为即麓?何为战龙而乗马?即离日、坎月、干金、震竹、牛羊、甲兵、井繘、床胏。凡《易》之观象而繋词者,全然大贸。而乃谓两传多事,即《周官》三易亦难以考据。将韩宣子来聘所称「易象《春秋》《周礼》在鲁者三书」一并亡矣。予作《仲氏易》,就五易以衍三易,曰「变易」、曰「交易」、曰「反易」、曰「对易」、曰「移易」,且作《推易始末》,立十筮以括九筮,曰「名」、曰「义」、曰「象」、曰「方位」、曰「次第顺逆」、曰「大小体」、曰「互体」、曰「时日气」、曰「数目」、曰「乗承敌应」。及书成而《易》义明,即占《易》之法亦与之俱明。觉向时读诸传而茫然者,而今豁然;向之绎其辞覈其事,以为必不能有是而闷然者,而今则实见其有是而鬯然快然。此非三古以来数千年不传之秘,至今日而始发之乎?当説《易》时,亦稍存其説于卷中,而观者以为简约,多未备,且杂附难考,因专辑此书,名曰《春秋卜筮》,以幸存《周官》筮人之一线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春秋占筮书》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春秋占筮书》共三卷。本书由本朝毛奇龄撰写。书名称《春秋》,是因为摘取《春秋传》中所记载的占筮事例,用来阐明古人的易学;实际上是为《易》而作,并不是为《春秋》而作。自汉代以来,论述占筮的人不止一家;至于取象、玩占方面,流传于世并且可以验证的,没有比《春秋传》更早的了。毛奇龄已经在所著《仲氏易》《推易始末》等书中阐发了其中的意义,于是又把《春秋》内传、外传中凡是涉及占筮的内容,汇集记录成书,使后世论述筮法的人知道观象玩占的大概;汉、晋以后占筮中有合于古法的,也按类别附载在其中。《易》本来是卜筮之书,圣人推究天下的道理,便依数来建立卦象;后人推究《周易》的卦象,便依数来说明义理。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三古以来的根本原则,不过如此。后来象、数、理分成三家;又因为《易》道广大,无所不包,而天下的事情也没有超出象、数、理之外的,于是百家技艺都从中牵引、推演和阐发,也都足以形成自己的学说。所以六经之学中,只有《易》最为驳杂。《春秋》内传、外传所记的内容,虽然未必没有后人的附会,但其占筮方法,确实保存着古人的遗法。这就好比史书所记载的是非褒贬,有时未必完全可以凭信;但至于一个时代的制度,则确实没有伪造的道理。毛奇龄于是根据《春秋》中的各类占筮,来推究三代的筮法。可以说是探究到了它的根本,足以堵住各家学说的非难了。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地校勘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占筮书》卷一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周易》是筮书。周官中的卜人用八颂来占卜,这些辞句就是用八卦来占筮的辞句;因此又另设筮人,掌管三易,来辨别九种筮法,使占卜和占筮都有成法。可惜这些书没有流传下来,只有《春秋》各传中偶尔保存着两类辞句。属于卜辞的,如陈敬仲逃往齐国一事的传文所说“凤凰于飞,和鸣锵锵”;属于筮辞的,则如陈敬仲初生一事的传文所说“观国之光,光远而自他有耀”。如今燋契不再使用,掌管菙氏的卜辞自然无需过问了。唯独筮法关系到《周易》,其中的辞、象、变、占,实在出自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的传授,所以每当写出筮辞,总是曲折幽微,随着事情的始末来说明,却又指示得明明白白、确凿无疑。凡是十二公二百四十年间所记载的内容,辞句都保存着,却没有人能够解释。虽然杜氏有注,孔氏有疏,意义总还没有明白。即使焦赣、京房、虞氏、荀氏等人偶尔谈到,也只是彼此猜测,不能把握要旨,以至于王弼的邪说横行于世,宋人又附和它,还说《春秋》的筮辞都是后人的附会,仿佛事情发生以后才编造说法,增删辞句来欺骗后世。这样不仅占筮亡失了,连《周易》也亡失了。彖辞、卦辞本来也是筮辞。圣人设立卦象、观察卦象而系辞,正如刚柔相互推移、八卦相互激荡而玩味占验一样。《易》是根据象来写成辞的,如今反而舍弃卦象,只凭辞句判断;《易》系辞是为了说明占验,如今反而舍弃占验,专门寻求卦辞的字句。这样一来,辞、象、变、占本来不应当分开设置,而究察那些字句的含义,却又一个也解释不了。什么叫涉川?什么叫即麓?什么叫战龙而乘马?甚至离为日、坎为月、乾为金、震为竹,以及牛羊、甲兵、井繘、床胏等象,也全都不明白。《易》根据卦象来系辞的原意,完全被改乱了。却反而说《左传》《国语》两传多有虚构,连《周官》的三易也难以考证。这样一来,韩宣子来聘时所说的“易象、《春秋》《周礼》在鲁国的三部书”,也就一同亡失了。我撰写《仲氏易》,依据五易来推演三易,称为“变易”“交易”“反易”“对易”“移易”;又撰写《推易始末》,建立十种筮法来概括九种筮法,称为“名”“义”“象”“方位”“次第顺逆”“大小体”“互体”“时日气”“数目”“乘承敌应”。等到书写成而《易》的义理明白之后,占《易》的方法也随之明白了。过去读各传而茫然不解的地方,如今豁然开朗;过去反复解释辞句、考核事迹,认为其中一定不可能有这样的事而感到困惑的地方,如今确实看到了它们的根据,感到畅快而明白。这不正是三古以来数千年没有流传的秘密,直到今天才被发掘出来吗?当时讲说《易》时,也曾把这些说法稍微保存在书中,但读者认为过于简略,许多地方还不完备,而且夹杂着难以考察的附论,因此专门编纂这部书,命名为《春秋卜筮》,以求保存《周官》筮人的一线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