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占筮书卷三
【昭十二年传】南蒯之将叛也,枚筮之,遇坤【坤上坤下】▯之比【坎上坤下】▯,曰吉。南蒯,南遗之子,季氏费邑宰也。蒯兴,公子憖叔仲小谋叛费,以逐季氏。不告以断筮之事,而但下一空筹以筮之,谓之枚筮。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此亦不告惠伯事,而泛谘之。谓:「若欲有所行之事,何如?」即字,古文多作「若」字解。惠伯逆知其事,故阴以折之曰:「亦顾其事何如耳。不然,则迪吉逆凶,无容问者。」外强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徳,为善。非此三者,弗当。此皆就易义以隂断其事,即筮词也。外彊二语,是合断两卦者,坎险为外彊,坤顺为内温,以遇与之,即内外也。忠信者,即前所云忠信之事也。故曰以下,则专断坤卦,谓黄裳元吉。岂黄裳而即吉乎?黄为中色,裳为下饰,必元善而后能吉。向使为中者无忠心,则必失臣道,安有臣象【黄色臣象】下不共,则上不率,下安所整饰【其后费邑亦叛蒯】况事无忠信,则元善已失,安能终事【极者终也】是必同事有忠者【公子憖、叔仲小皆不忠】下有信者【其后蒯之臣司徒老祁、虑癸以盟信逐蒯】且合忠信与共为三德,以统成元善,则可当,非是勿当也。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此専断比词者。且坎者,险也。坎虽隠伏【説卦】而辞曰显,此【比五爻词】则其险巳着。况外卦坎位,而又变而尚以坎,则其为大险,有不容隠伏焉者。假曰筮易不可以占险,则所占何事?况占有贞悔,并非可以黄裳一饰谓足掩蔽了事也。夫黄裳之文在中【坤五爻词】与显比之位正中【比五爻辞】只中美也。然必推比彖之元永贞与显比之上使中【一彖词一爻词】皆本元善,而后为上美。否则徒饰下美而不参成以筮之,则邑人不诫【亦比辞】将有借在上之元与在中之忠以责其多阙失者【其后叛蒯者亦终以羣臣不忘其君为言】筮虽吉,未也。【附】东汉永建三年立大将军梁商女为贵人筮之亦得坤▯之比▯与此筮同当时解之者但曰元吉【坤五爻词】正中而巳【比五爻词位正中也】其后进为后顺帝崩进为皇太后以无子立他妃子临朝即冲帝也冲帝崩质帝立又临朝及兄冀弑质帝然后迎桓帝立之而于是有兄冀擅权宦官乱政之祸今占之则坤五后也之比而变刚君也临朝也所谓显比者也【比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舍逆取顺】三驱立三帝也失前禽者无子也犹无前星也舍逆取顺者信宦官杀忠良也其最可异者一推自复【推易法凡一阳卦俱从剥复来】以震初之刚▯而易比五一推自剥以艮上之刚▯而易比五震为长子为兄艮为门阙为阍寺【俱见説卦】合兄冀与宦官而皆与九五有参易之象因之有弑帝乱政之祸向使汉之太史知此则必唾而去之矣乃宋人无学率以先后天方圆两图造占变之法而不识周易占筮其神如此不可叹与【哀九年传】宋皇瑗围郑师,晋赵鞅卜救郑,不吉。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干下坤上】▯之需【干下坎上】▯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此在《泰》之五六爻辞有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其义以《泰》之二四为互兊,三五为互震。震为长男,兊为少女,原有长兄嫁妹之象。因之《归妹》六五爻辞与此皆有「帝乙归妹」四字。而宋为微子封国,即帝乙子也。明曰「祉吉」而可以伐乎?况此词曰「归妹」,而宋、郑又时通婚姻,则甥舅国也。此亦以词与事合,而就词防事如此。需九五爻词曰:需于酒食,贞吉。酒食为禄,贞吉为吉禄,故以祉字释禄字,亦兼之卦言。
译【昭公十二年传】南蒯将要叛乱时,用枚筮法占筮,遇到《坤》【坤上坤下】变为《比》【坎上坤下】,筮辞说吉。南蒯是南遗的儿子,是季氏费邑的宰。南蒯兴起后,公子憖和叔仲小谋划叛乱费邑,以驱逐季氏。南蒯不把占筮的事情告诉别人,只放下一根空筹来占筮,所以叫作枚筮。他把这件事告诉子服惠伯,说:“如果我想有所行动,怎么样?”惠伯说:“我曾经学习过这种道理。如果是忠信的事情,就可以;否则一定失败。” 这里南蒯也没有把事情告诉惠伯,只是笼统地询问,说:“如果想要有所行动,这件事怎么样?”“即”字,古文中多解释为“若”。惠伯已经猜知他的事情,所以暗中用话来折服他,说:“也要看所做的事情怎么样。否则就是顺从正道则吉、违逆正道则凶,没有什么可再问的。” 外表刚强而内里温和,是忠;和谐而能遵循正道,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是中间的颜色;下裳,是下位的服饰;元,是善的首要。居中而没有忠心,就不能得到黄色的意义;处下而不恭顺,就不能得到下裳的意义;所做的事情不善,就不能达到善的极致。内外相倡和,是忠;按信实行事,是恭顺;供奉并养成三种德性,就是善。不是具备这三点,就不能相当。这里都是就《易》的意义来断定南蒯的事情,也就是筮辞。所谓“外强”二句,是合起来断两卦:坎的险在外,坤的顺在内,以遇卦和变卦分别代表内外。忠信,就是前面所说的忠信之事。“故曰”以下,则专门断《坤》卦,说“黄裳元吉”。难道穿黄裳就立即吉利吗?黄色是中间的颜色,裳是下位的服饰,必须首先具备善德,之后才能吉利。假如居中的人没有忠心,就一定失去臣子的道义,哪里还有臣子的象【黄色象征臣子】?处在下位而不恭顺,上位的人就不能率领,下位又怎么能整治修饰【后来费邑也背叛南蒯】?况且事情没有忠信,元善已经失去,怎么能把事情做到最后【极就是终】?必须共同做事的人有忠心【公子憖、叔仲小都不忠】,下属有信义【后来南蒯的臣子司徒老、祁虑癸以盟誓守信而驱逐南蒯】,并且把忠、信和恭顺合为三德,共同成就元善,才可以相当;不是这样,就不能相当。况且《易》不可以用来占问危险的事情,那还要占什么呢?难道只要加以文饰就可以吗?中间美善才是黄,上面美善才是元,下面美善才是裳,三者合成才可以占筮,但仍然可能有所欠缺。筮辞即使说吉,也还没有完成。这是专门断《比》卦卦辞。坎是险,虽然坎有隐伏之义【《说卦》】,但卦辞却说“显比”【这是《比》九五爻辞】,可见危险已经显露。何况外卦处在坎位,又变后仍然是坎,这就是大险,不能再隐藏。假如说《易》不能占危险之事,那么究竟占什么呢?况且占筮有贞、悔两方面,并不是用黄裳这一层外饰就可以把事情遮掩过去。黄裳的文饰在中位【《坤》五爻辞】,同“显比”的正中位置相合【《比》五爻辞】;这只是中位美善。然而还必须推求《比》彖辞所说的元、永、贞,以及“显比”爻辞中“使中”的意义【一个是彖辞,一个是爻辞】,都以元善为根本,然后才算上位美善。否则只是徒然装饰下位的美善,却没有三者合成来占筮,邑人就不会受到警戒【也是《比》卦辞】,反而会有人借在上位的元和居中的忠,来责备他有许多缺失【后来叛乱南蒯的人也最终以群臣不能忘记君主为理由】。筮辞即使吉,也还没有完成。【附】东汉永建三年,立大将军梁商的女儿为贵人,替她占筮,也得到《坤》变《比》,同南蒯的筮卦相同。当时解释的人只说“元吉”【《坤》五爻辞】,以及“正中而已”【《比》五爻辞处在正中】。后来她晋升为皇后,顺帝死后成为皇太后,因为没有儿子,立另一个妃子的儿子临朝,就是冲帝。冲帝死后立质帝,她又临朝;等到她的兄长梁冀杀死质帝,便迎立桓帝。于是发生了梁冀专权、宦官扰乱政治的祸患。现在占这个卦,《坤》五爻就是皇后,变为《比》而阳刚出现,就是君王,也就是临朝;所谓“显比”,是说《比》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舍逆取顺”。“三驱”是立了三位皇帝;“失前禽”是没有儿子,如同没有前星;“舍逆取顺”是听信宦官,杀害忠良。最奇异的是,按推易法,一推由《复》而来【推易法中,凡是一阳卦都由《剥》《复》而来】,以《复》震初的刚爻来变《比》五;又一推由《剥》而来,以《剥》艮上的刚爻来变《比》五。震为长子、为兄,艮为门阙、为阍寺【都见《说卦》】,把梁冀这个兄长和宦官结合起来,都同九五有参与推易的象,因此发生了弑杀皇帝、扰乱朝政的祸患。假使汉代太史知道这种占法,必然会唾弃而离开;可是宋人没有学问,大都依据先天、后天方圆两图制造占变的方法,却不知道《周易》占筮竟然神妙到这种程度,难道不可叹息吗?【哀公九年传】宋国皇瑗包围郑军,晋国赵鞅占问是否援救郑国,结果不吉。阳虎用《周易》占筮,遇到《泰》【乾下坤上】变为《需》【乾下坎上】,说:“宋国现在正当吉利的时候,不可以同它交战。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宋国和郑国是甥舅之国,正有福禄。如果像帝乙的长子嫁出妹妹那样,能够得到吉祥福禄,我们怎么能得到吉利呢?”于是停止出兵。《泰》卦五、六爻辞有“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其意义是《泰》的二、四爻互体为兑,三、五爻互体为震。震为长男,兑为少女,本来就有长兄嫁妹妹的象。因此《归妹》六五爻辞和这里都有“帝乙归妹”四字。宋国是微子受封的国家,也就是帝乙的儿子所建立的国家。明明说“祉吉”,怎么可以去攻打它呢?况且这句辞说“归妹”,而宋、郑又时常通婚,正是甥舅之国。这也是把卦辞同事实相合,于是根据卦辞来阻止事情。《需》九五爻辞说:“需于酒食,贞吉。”酒食象征福禄,“贞吉”就是吉祥的福禄,所以用“祉”字解释“禄”字,也兼取变卦的意义。
春秋外传【周语】晋孙谈之子周适周事单襄公。襄公有疾,召顷公而告之曰:「必善晋。」晋孙谈者,晋襄公之子,惠伯谈也。周者,谈之子,晋悼公之名。顷公者,单襄公之子。悼公在周,襄公服其为人,知其必有晋国,故嘱子与晋善。成公之归也,吾闻晋之筮之也,遇干【干上干下】▯之否【干上坤下】▯,曰:「配而不终,君三出焉。一既徃矣,后之不知其次,必此。」此述晋成徃日之筮以防周之宜有国也。成公,晋公子黑臂,旧曽奔周,既以赵穿弑灵公,迎归立之。筮本迎归时事,而今始断之者,上干与下干相配,皆君也。今三君忽变而为否,是否德不终,何以克配?直出君而已。然而出君,终君也,虽公子亦君也。且出而为坤,坤为国,为众。出有国家,何患不君?今此三君者,其一成公,则已徃事矣。若后第三君,则吾不得知。以言其次,则舍周其谁?吾所为可必者,此耳。及厉公之乱,召周子而立之,是为悼公。【晋语】晋公子【重耳】筮返国,得贞屯【坎上震下】▯,悔豫【震上坤下】▯。司空季子曰:「吉是在易,皆利建侯。不有晋国,安能建侯?」屯、豫两卦词皆有利建侯文。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乐也。车班内外,顺以训之,泉源以资之。土厚而乐,其实不有晋国,何以当之?此合断两卦辞也。车班内外者,震为车,班者列也。屯列车在内,豫列车在外。坤顺也,泉源者,坎也。屯有互坤与正坎,而豫有正坤与互坎。土厚而乐,其实则是同一国土,而屯得其厚,豫乐其实。实者,国之所有也。主雷与车而尚水与众,故曰屯。其繇曰: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徃利建侯。主震,雷长也,故曰元。众而顺,嘉也,故曰亨。内有震雷,故曰利贞。车上水下,必伯小事不济,故曰勿用有攸徃一夫之行也。乃从两卦分断,之内卦为主,为雷车;外卦为尚,为水众者,非屯乎?乃其词如此,则以震为长男,元者长也;众以顺而防亨者,嘉之防也。况震雷在内,则每动而上;坎水在上,则每顺而下。岂惟利贞伯业于是兴矣?若夫勿用攸徃者,则单震为足【说卦:震为足】单男为一夫【虞氏:易阳为夫】一夫之足行,安能有济?今车上而众且如水下矣,此伯王之时不可失也。众顺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坤母也,震长男也。母老,子彊,故曰豫。其繇曰:「利建侯,行师,居众,出威之谓也。」是二者得国之卦也。更以观豫,则坎本众顺,坤亦众顺,而皆有震。震,武威,分处内外。虽坤为太母,震为长子,亦既老彊而养于坤,而出乎震。迟暮得国,亦复可喜。况既曰建侯,又曰行师,则内坤外震。其在居以众顺为乐,而一出则威武大行。卦虽有二,得国则一君,何疑焉?十月,惠公卒。十一月,秦伯纳公子。【附】吕氏春秋孔子筮得贲▯【下离上艮】曰不吉。子贡曰:“何谓也?”曰:“夫白而白,黑而黑,贲亦安吉乎【家语亦云非正色之谓也】山火为十二章饰色之二,故名贲。贲者,饰也。但绘山于衣,绣火于裳,并皆正色,而独此卦义,从来以不正色为解。如京房云:“五色不成,谓之贲。”是也。特其所云不正者,则毛传云:“贲,黄白色也。”郑▯、王肃説此卦,亦皆云黄白色。即扬雄《太▯》礥首次二曰:“黄不纯,屈于根。”注《易》“贲卦”:“山下有火,黄白色也。”今孔子所云有黑色而无黄色,即《易》文“贲如皤如”、“白马”、“白贲”诸语,又似只有白色,而并无黑黄二色。此皆无可考辨者。况筮法论色,亦属创见,故附载此。《汉书》武帝伐匈奴,筮之得《大过》九五【防下兊上】▯。太卜因谓匈奴不久当破,但取象辞“何可久也”一语【爻词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乃遣贰师伐匈奴。后巫蛊事发,贰师降匈奴。武帝咎卦兆反谬。今以五易法筮之,则此九五在本卦为兊中,在《大壮》所来为震中【大壮上震改上兊】兊为刚卤【说卦】而震以出之,此北伐之象。但《大过》通视合为大坎,而互当重干之末进承一坤,“龙战▯黄”正在此际。幸干、坎二位皆居北方【坎正北,干西北】我以南向北,则我南为凯,彼北为败,所以能破匈奴,兵乗胜追北至范夫人城者,此也。奈身在坎中尚未出险,而兊为口舌,又为毁坼,非因令误,当以间败,乃诅呪事发而脱身降矣。兊者,脱也。夫枯杨之华,不入寒地,身为士夫,敌丑非偶。乃既降单于,则身巳为人所得,而单于又妻之以女,此正匹配反常,一若老妇之得士夫者。其辞象之切,占验之精,孰过于此?而以为反谬,此占者之罪,卦兆焉得诬坐之。
译《春秋外传》【周语】晋国孙谈的儿子周到周国侍奉单襄公。襄公生病,召来顷公告诫他说:“一定要同晋国交好。” 晋国的孙谈,是晋襄公的儿子惠伯谈。周,是孙谈的儿子,晋悼公的名字。顷公,是单襄公的儿子。悼公当时在周国,襄公佩服他的为人,知道他将来一定能得到晋国,所以嘱咐儿子同晋国交好。成公归国时,我听说晋国为他占筮,遇到《乾》【乾上乾下】变为《否》【乾上坤下】,筮辞说:“相配而不能终始,君王有三次出奔。一位已经过去了,后面第三位君王我不知道他的次序,一定就是这个人。” 这是叙述晋成公过去的占筮,以说明周应当得到晋国。成公是晋国公子黑臂,过去曾逃奔到周;后来赵穿杀死灵公,把他迎回国立为君。占筮本来是迎回成公时的事情,到现在才断定,是因为上乾和下乾相配,都是君王。如今三个君王忽然变成《否》,是不是德行不能终始,所以不能相配?不过只是出奔的君王而已。但出奔之后最终仍是君王,即使是公子也可以成为君王。况且出奔而变为坤,坤为国、为众;出奔后拥有国家,哪里会忧虑不能成为君王?这三个君王中,第一个是成公,已经是过去的事。至于后来第三个君王,我不知道是谁。若说到他的次序,除了周还能是谁?我所能确定的,只有这一点。到了厉公之乱,召回周子并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晋语】晋公子【重耳】占筮是否回国,得到贞卦《屯》【坎上震下】、悔卦《豫》【震上坤下】。司空季子说:“吉就在《易》辞中,两个卦都说利于建立侯位。如果不能得到晋国,怎么能建立侯位呢?”《屯》《豫》两个卦的卦辞都有“利建侯”三字。坎是水,坤是土;屯表示厚重,豫表示喜乐。车排列在内外,顺从而训导它;泉水源流,用来资助它。土地厚重而且喜乐,实际上如果不能拥有晋国,又怎么能符合这些象呢?这是合起来断两卦卦辞。“车排列在内外”,震为车,“班”就是排列。《屯》把车排列在内,《豫》把车排列在外。坤为顺,泉源就是坎。《屯》有互体坤和本卦坎,《豫》有本卦坤和互体坎。土地厚重而喜乐,实际上说的是同一个国家的土地;《屯》得到它的厚重,《豫》表现它的喜乐。“实”就是国家所拥有的东西。以雷和车为主,又崇尚水与众人,所以叫《屯》。它的繇辞说:“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以震为主,震为雷、为长,所以说“元”。众人而且顺从,是美善,所以说“亨”。内部有震雷,所以说“利贞”。车在上、水在下,必然连小事也不能成功,所以说“勿用有攸往”,只是一个人的行动罢了。再把两卦分开来断,内卦为主,是雷车;外卦为崇尚,是水和众人,这不就是《屯》吗?至于它的卦辞,可以这样解释:震为长男,“元”就是长;众人因为顺从而获得亨通,“嘉”就是美善。况且震雷在内,所以每次发动都向上;坎水在上,所以总是顺势向下。难道不只是利于守正,霸业也将在这里兴起吗?至于“勿用有攸往”,单独的震为足【《说卦》说震为足】,单独的男为一夫【虞氏《易》说阳为夫】;一个人的脚行走,怎么能够成功?如今车在上而众人又像水一样向下,这是霸王的时机,不能错过。众人顺从而又有武力威势,所以说“利建侯”。坤为母,震为长男。母亲年老,儿子强盛,所以说《豫》。它的繇辞说:“利建侯,行师,居众”,说的是安居于众人之中、出动而显示威势。这两个卦都是得到国家的卦。再从《豫》卦来看,坎本来是众人顺从,坤也是众人顺从,而且都有震。震代表武力和威势,分别处在内外。虽然坤是太母,震是长子,但既然母亲年老、儿子强壮,儿子受坤养育而从震出动,年老时得到国家,也还是值得喜悦的。况且既说建立侯位,又说出兵,那么内卦是坤、外卦是震;居处时以众人顺从为乐,一旦出动,威武就大为施行。卦虽有两个,得到国家的君王却只有一个,有什么可疑的呢?十月,惠公去世。十一月,秦伯迎纳公子。【附】《吕氏春秋》说,孔子占筮得到《贲》【下离上艮】,说:“不吉。”子贡问:“为什么?”孔子说:“白色就是白色,黑色就是黑色,既然《贲》只是文饰,又怎么会吉利呢【《家语》也说这不是正色的意思】?” 山火是十二章纹饰颜色中的第二种,所以叫作“贲”。“贲”就是装饰。只是把山绘在衣上,把火绣在裳上,两者都是正色;唯独解释这一卦的意义,历来都说是不正之色。正如京房所说:“五色不成,叫作贲。”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所说的“不正”,毛传说:“贲,是黄白色。”郑玄、王肃解释这一卦,也都说是黄白色。即使扬雄《太玄》礥首次二说:“黄色不纯,屈曲于根。”《易》注释“贲卦”说:“山下有火,是黄白色。”如今孔子所说有黑色而没有黄色,即《易》文中的“贲如皤如”“白马”“白贲”等语,又好像只有白色,而没有黑、黄二色。这些都没有办法考证辨析。何况筮法讨论颜色,也属于创见,所以附带记载于此。《汉书》记载,汉武帝征伐匈奴,筮得《大过》九五【原文“防下兊上”疑有讹误】。太卜于是说匈奴不久应当被攻破,只取象辞“何可久也”一句【爻辞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说:“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也可丑也。”】,于是派贰师将军征伐匈奴。后来巫蛊之事被发觉,贰师将军投降了匈奴。汉武帝责怪卦兆反而应验错误。现在用五易法来筮察,这个九五在本卦中处于兊卦之中,在它所由来的《大壮》中处于震卦之中【《大壮》上卦震变为上卦兊】;兊为刚卤【《说卦》】,震使它发出,这是北伐的象征。但《大过》通看合起来是大坎卦,而互卦正处在重干的末端、承接一坤之时,“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正是在这个关头。幸而干、坎二位都在北方【坎为正北,干为西北】;我方从南面向北进攻,则我方在南是胜利,对方在北是失败,所以能够击破匈奴,军队乘胜追击败军直到范夫人城,就是这个道理。无奈自身还处在坎中,尚未脱离险境;兊又主口舌,也主毁坏断裂,并不是因为诏令错误,而应当是由于间谍而失败,后来巫蛊诅咒之事被发觉,他便脱身并投降了。兊,就是脱离的意思。枯杨开出的花,不能进入寒冷之地;自身作为士夫,却成为敌方的丑类,并非匹配之偶。可是既然投降了单于,自身已经被别人俘获,而单于又把女儿嫁给他,这正是配偶关系反常,仿佛老妇得到了士夫。卦辞、象辞的贴切,占验的精妙,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例子?却把它认为是反而应验错误,这是占筮者的罪过,哪里能把罪责诬加在卦兆上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匹〕
晋元帝初镇建邺,王导使郭璞筮之,遇《咸》▯之《井》。▯璞曰:“东北郡县有武名者,当出铎,以着受命之符;西南郡县有阳名者,其井当沸。”后晋陵武进人于田中得铜铎六枚【一作五枚,误见《郭璞洞林】歴阳县中井沸,经日乃止。此事载《晋书·郭璞传》,然世终莫解。尝以此询仲氏,仲氏曰:“此最浅近者,铜铎之出以贞《咸》也,井之沸以悔《井》也。《咸》内为艮,艮东北之卦也。其名武者,以上兊在右,武位也。其出铎者,兊为金,与互干金合,而干数六,故得六铎。然且互干为天,互巽为命,此天命也,故曰‘此受命之符’也。若夫井,则二四互兊,三五互离。离兊为西南郡县,而南为阳方,故宜有阳名。乃以下巽与互兊为金木之交,上坎与互离为水火之际。木间金得火而上承以水,此非薪在釡下得火而水乃沸乎?且四正相纒,干丽坤域,非中兴受命,何以得此【见《仲氏易】晋渡江后,宣城太守殷祐以郭璞为叅军。防有物如牛足,卑类象,大力而迟行,到城下。祐将伏取之,令璞作卦,遇遯▯之蛊▯。其辞曰:艮体连干,其物壮巨【是占在晋史无解,今録仲氏易解语遯天山皆巨物,故此物亦巨】山潜之畜【蛊上艮为山,互兊为潜】非兕非虎【坤为兕虎,以坤间二阳不成故也】身与鬼并【三阴为鬼,蛊三阳三隂合并成卦】精见二午【离五月,卦为建午,蛊三至上为大离,则倍午矣】法当为禽,两翼不许【离为雉,防为鸡,而无两翼】遂被一创【遯四阳伤其一为蛊】还其本墅【自遯之蛊,祗伤干一画,而两山如故】按卦名之,是为驴鼠【干为马,艮为鼠,今遯干一变而已,失马形,是驴鼠矣】卜竟,伏者以防刺之,深尺余,遂去不见。郡纲纪上祠巫云:庙神不恱,曰:此防亭驴山君鼠也,偶诣荆山,暂来过我,何容触之。此事近狡狯,然亦见古人筮法有如是者。唐李纲在隋仕宦不进,筮之得鼎▯,曰:“君当为卿辅【韵】然俟易姓为如志【叶】仕不如退【叶】折足为败【叶】盖取倒卦之革,俟革命也【鼎倒卦为革,説见前】遂称疾辞位去,后仕唐果验。然则筮法有直占倒卦者,亦一变也。五代石晋髙祖以太原拒命,废帝遣兵围之,势甚急,命马重绩筮之,遇同人▯,曰:“干健而离明,君徳向明之象也。同人者,人所同也。此时将必有同我者焉。”易曰:“战乎?干干西北也。”又曰:“相见乎?离离南方也。”其同我者北而南乎?干九十月卦也【干西北卦位在九十月】战而胜其九十月之交乎?是岁契丹果助晋撃败唐军,晋遂有天下。聴斋杂记》明土木之变,南冡宰魏骥将集同官上监国疏,防钱塘客陆时至,善《易》,请筮之,得《恒》▯之《解》▯。骥曰:“帝出之不恒,而承之羞【恒九三爻词: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固也。乃变而负乗,冦将复至【解六三爻词:负且乗,致冦至,贞吝】如之何?”对曰:“既已负帝且乗矣,再三何害?所虑者贞之则吝,惟恐徒守反吝耳。”骥曰:“善。”乃易疏去。次日,客过骥,骥曰:“昨筮无大凶乎?”曰:“大吉。”曰:“何谓?”曰:“夫《恒》为大坎,而三当坎中,所以陷也。然而《恒》互为《干》,三以一《干》而嵬然居三《干》之间,若无徃而不为君者。乃一变为《解》,则已解矣。且《解》之词【彖词】曰:‘利西南’,西南者所狩地也;又曰‘其来复则还复也’。夫《恒》者久也,日月得天而久照【此《恒》彖词】今《解》之互体,则正当两坎互离之间,坎月,离日,非日月幽而复明乎?大明吾国号,非返国乎?只坎有两坎,两离而上离未全【上震缺上九,此似指监国言】尚有待耳。”后冦果再至,以战得胜,而英宗卒返国复辟,若先见者。
春秋占筮书卷三
译晋元帝刚开始镇守建邺时,王导让郭璞为此筮问,得到《咸》卦而变为《井》卦。郭璞说:“东北方郡县中,凡名称带‘武’字的地方,应当出土铜铎,以显示接受天命的符征;西南方郡县中,凡名称带‘阳’字的地方,那里的井应当沸腾。”后来,晋陵郡武进县人在田中得到六枚铜铎【一作五枚,见《郭璞洞林》,是错误的】;历阳县城中的井沸腾了,过了一天才停止。这件事记载在《晋书·郭璞传》中,但世人始终不能理解。我曾经拿这件事询问仲氏,仲氏说:“这是最浅近的道理:铜铎出土,是因为《咸》卦的贞卦;井水沸腾,是因为《井》卦的悔卦。《咸》卦内卦为艮,艮是东北方之卦。名称中有‘武’字,是因为上卦兊在右方,属于武位。之所以出铜铎,是兊为金,又与互卦干的金相合,而干的数是六,所以得到六枚铜铎。并且互卦干为天,互卦巽为命,这就是天命,所以说‘这是接受天命的符征’。至于井卦,二、四爻互为兊,三、五爻互为离。离、兊代表西南方郡县,而南方是阳方,所以应当有名称中带‘阳’字的地方。于是下卦巽与互卦兊形成金木相交,上卦坎与互卦离形成水火相接。木处在金之间,得到火而向上承接水,这不就是柴薪在锅下得到火、于是水沸腾吗?” 而且四个正卦彼此缠绕,干卦附丽于坤卦之域;如果不是中兴、接受天命,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卦象呢【见《仲氏易》】?晋朝渡过长江以后,宣城太守殷祐任用郭璞为参军。有人看见一种像牛脚、形状低矮类似象、力气很大而行动迟缓的东西,来到城下。殷祐准备埋伏捕捉它,让郭璞作卦,得到《遯》卦变为《蛊》卦。郭璞的占辞说:艮体连接着干卦,这个东西形体壮大【此占见于《晋史》而没有解释,今录《仲氏易》的解释:《遯》为天山,都是巨物,所以这个东西也巨大】;是山中潜藏的畜类【《蛊》上卦艮为山,互卦兊为潜】;不是兕,也不是虎【坤为兕、虎,因为坤夹在二阳之间,不能成坤,所以不是兕虎】;身体与鬼相并【三阴为鬼,《蛊》由三阳、三阴合并成卦】;精气显现两个午【离为五月,卦为建午;《蛊》从三爻至上爻成为大离,所以有两个午】;按法应当是禽鸟,却没有两翼【离为雉,巽为鸡,但卦中没有两翼】;于是受了一处创伤【《遯》的四阳中损伤一阳而成为《蛊》】;返回自己的本来居处【由《遯》变为《蛊》,只是损伤干卦的一画,而两座山仍然如故】。按照卦名来称呼它,就是驴鼠【干为马,艮为鼠;如今《遯》卦的干只变动一画,失去了马形,所以是驴鼠】。”占筮完毕,埋伏的人用长矛刺它,刺入一尺多深,它便离去而不再出现。郡中的纲纪官到祠庙向巫祝询问,巫祝说:“庙神不高兴,说:‘这是防亭驴山君的鼠,偶然到荆山去,暂时经过我这里,怎么能容许你们触犯它?’” 这件事近于诡谲戏狎,但也可见古人的筮法确实有这样的用法。唐代李纲在隋朝任职时,仕途不得进展,筮得《鼎》卦,说:“您将来应当成为卿辅【押韵】;但须等到改换国姓,才能如愿【叶韵】;做官不如退隐【叶韵】;鼎足折断便会失败【叶韵】。”这是取倒卦《革》,表示要等待革命【《鼎》的倒卦为《革》,解释见前】。于是他称病辞职离去,后来在唐朝做官,果然应验。这样看来,筮法中有直接占取倒卦的情形,也是一种变化。五代时,石晋高祖在太原抗命,废帝派兵包围太原,形势十分危急,便命马重绩筮问,得到《同人》卦。马重绩说:“干卦刚健,离卦光明,这是君德趋向光明的象。《同人》就是众人所共同的意思。此时将来必定有人与我同心。”《易》说:“在什么地方交战?在干方;干是西北方。”又说:“在哪里相见?在离方;离是南方。”那个与我同心的人,难道会从北方来到南方吗?干是九、十月之卦【干的方位在西北,配九、十月】;难道会在九、十月交界之时交战而获胜吗?这一年契丹果然帮助石晋,击败唐军,石晋于是取得天下。《听斋杂记》记载,明朝土木之变时,南京兵部尚书魏骥将要集合同僚上疏,请求监国。恰好钱塘客人陆时来到,他精通《易》,魏骥请他筮问,得到《恒》卦变为《解》卦。魏骥说:“皇帝出奔而不能恒久,承受这样的羞辱【《恒》九三爻辞: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有时会承受羞辱,守正也有困难】,这是确实的。现在变成负载而乘车,寇贼将要再次到来【《解》六三爻辞:背负东西却又乘车,招致寇贼到来,守正也有困难】,这该怎么办?”陆时回答:“既然已经背负皇帝又乘车,再三这样做又有什么妨害?所担忧的是守正反而会有困难,只怕徒然固守反倒更加困难罢了。”魏骥说:“好。”于是修改奏疏而删去相关内容。第二天,陆时拜访魏骥,魏骥说:“昨天筮问,难道没有大凶吗?”陆时说:“大吉。”魏骥说:“这是什么意思?”陆时说:“《恒》是大坎卦,而九三处在坎中,所以是陷入险境。然而《恒》的互卦为《干》,九三以一个《干》卦高高地处在三个《干》卦之间,仿佛没有一处不是君王所有。如今一变为《解》,就是已经解脱了。况且《解》的卦辞【彖辞】说:‘利于西南。’西南是收复、狩猎之地;又说‘回来就恢复’,意思是回来便能恢复。‘恒’就是长久,日月得到天而长久照耀【这是《恒》的彖辞】。如今《解》的互体,正处在两个坎卦、互卦离卦之间;坎为月,离为日,这不就是日月由幽暗而重新明亮吗?” “大明”是我国的国号,难道不是返回我国吗?只是坎中还有两个坎,两个离卦中上面的离卦尚未完整【上卦震缺少上九,此处似乎是指监国之事】,所以还需要等待。”后来寇贼果然再次到来,明军交战获胜;英宗最终也返回京城,复辟帝位,事情就像陆时预先看见的一样。《春秋占筮书》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