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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内绍种禅师语录二

内绍禅师语录卷第一

佛藏 · 嘉兴藏 · 第 3–52 段

内绍禅师语录卷第一

侍者照维记录住苏州甫里月掌禅院语上入院上堂,僧问:“当头劄定,不犯锋棱,转握将来,应用恰好,导物随机,即不问识人,因语事如何?”师云:“老和尚命我住院。”僧云:“某甲二十年得到这里。”师云:“现成公案。”僧云:“大众看取新长老令行。”师云:“弄潮须是弄潮人。”僧问:“握金刚剑,大用天旋,奋师子威,全机电卷,正恁么时,略请一筹。”师云:“万象森罗齐稽首。”僧云:“作家宗师,宛尔不同。”师云:“师兄是什么心行?”僧顾左右云:“一时验取。”僧问:“马驹脚下儿孙,三十年不少,盐酱还有匙挑不上底么?”师默然。僧云:“一曲没弦琴,惟师弹得妙。”师云:“徒劳侧耳。”僧问:“灵岩圣箭,一众咸知,不展锋铓,便请答话。”师云:“一不做二不休。”僧云:“可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师云:“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僧云:“总是今日老胡有望。”师云:“退身三步。”僧问:“暮鼓晨钟,古佛家声不改,黄莺紫燕,云门曲调新翻,未审最初一句是何音响?”师云:“响。”僧云:“可谓闻所未闻。”师云:“若将耳听终难会。”僧云:“又与么去也。”师云:“识得拄杖子也未?”僧问:“拄杖子,东西南北皆建立之地,云何只在水中央?”师云:“破二作三。”僧云:“曲录床,天人龙象尽瞻仰之时,如何是正说法?”师云:“抛三放两。”僧云:“灵岩二世不忝家声,月掌重兴,具何方便?”师便喝。僧礼拜云:“不为分外。”僧问:“一自达磨西来,便有神光立雪,祖祖相传,直至今日,作么生是今日底事?”师云:“我这里无许多事。”僧云:“灵岩法道传千古,月掌中兴更若何?”师云:“向上转。”僧云:“即今四众观瞻,还请别通消息。”师便喝。僧问:“至化无私,祥云四集,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咫尺之间,因甚不睹师颜?”师云:“大家在这里。”僧云:“恁么则相见了也。”师云:“更须着眼。”僧云:“顶门廓彻通天眼,今古辉煌未易知。”师云:“不劳赞颂。”乃云:“全机天纵,不落今时,大用风驰,掀翻空劫,明明没覆藏,落落无向背,卷三际入一刹那中,寂寥非内,展毫端现。”大千世界宽廓非外,弥纶万有,包括十虚,超越古今,辉煌宇宙,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无回互,不离当处,透色透声,尝自现前,绝闻绝见,万缘不到处,锦簇花攒,一尘不立时,水清玉润,不是单提独弄,岂特双放双收?所以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到这里截断众流,壁立千仞,人境俱夺,照用齐行,直得百丈马师退身有分,德山临济入作无门。如狮子奋迅,威旋近远;如神锋挥舞,迹绝空轮,百兽潜踪,千邪屏迹。当阳直截,觌体全真。今日选佛场开,举扬法要,心空及第,已见一众无私,高夺锦幖,毕竟是谁得俊?喝一喝云:逴得便行,真汉子,人间天上本无双。复举汾阳昭和尚参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首山云:龙袖拂开,全体现昭。云师意如何?首山云:象王行处绝狐踪。昭大悟于言下,拜起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有问者云:见何道理便尔自肯?汾阳云:正是我放身命处。师云:垂任公钓,能获冲浪鲲鲸,抬巨灵手可擘连天华岳。汾阳于离钩三寸,放下身心,向碧潭明月得透脱一路,故能谈笑振济北家声,叱吒弄西河狮子,真不忝为首山高弟。种上座三十年前得个放身命处,直至而今百无一解,行但行,坐但坐,中时持钵,后夜就枕。若是扶竖纲宗,应机说法,别有一人用得,且道用得底在甚么处?蓦撺拄杖云:来也,来也。

请职事上堂。僧问:「敲风打雨,古今标榜;呵佛骂祖,眼目人天。即今事作么生?」师云:「铜砂锣里底收得也未?」僧云:「雷声天下响,半点不谩人。」师云:「却又泼狼泼赖。」僧云:「果然。」师云:「念汝库司事繁,乃云:褫却犀牛扇子,清风生八极;拗拆黄龙头角,一字定千钧。杨岐三脚驴,原自库司下劄出。祖翁一片地,也从草鞋边构来。种冬瓜,栽茄子,要在乘时及节。明纪纲,揖进退,那可落后,搀前?既严上古风规,须尽今时枢要。若是十八上解作活计底,总着槽厂。且道三十年不少盐酱底,又作么生?」顾左右云:「看取令行。

鹿城众禅人领檀越请上堂。僧问:郁蒸无处避,白汗通身。薰风自南来,凉生殿阁。未审无位真人还受寒暑也无?师云:竹翠桐阴满院凉。僧云:惊群之句,一众罕闻。师云:上座亲到这里。僧云:是。师云:元来是家里人。僧问:大脱空,小脱空,不劳话。举苏州有尝州有快,便将来。师云:踏藕得鱼归。僧云:可谓好音在耳,人皆耸。师云:脚跟下看看。僧云:新长老甚有长处。师云:透得过也未?僧一喝。师云:又是从头起。同参出云:大丈夫汉,不可受人处分也。师蓦竖拳云:这个因何唤作拳?参云:若然者,不得不与兄葛藤。师云:莫道不受人处分。好参云:看我鼻孔左边出气,右边出气。师云:且照顾眉毛。参云:终不敢埋没。师嘘嘘。僧问:临济入门便喝,齿不关风雪。峰逢僧辊毬,脚不点地。不审此间佛法作么商量?师云:馒头子尽饱餐。僧云:只这便▆莫更别有?师云:糊饼馎饦聻。僧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云:重赏之下,自有勇夫。僧喏喏。师云:口大喉咙小。僧问:有问有答,虚空着楔。无问无答,死水淹鳞。去此二途,如何施设?师云:拄杖好打鼓。僧云:也出这网子不得。师云:礼拜了,自有方便。僧云:大众看取。师云:莫将得胜调唤作退军锣。僧问:埋兵掉战,未是作家。夺鼓搀旗,方为好手。不动干戈,建太平,承谁恩力?师云:一镞破三关。僧云:向上更有事么?师打云:这番顾惜不得也。僧云:果然熟处难忘。师不顾。僧问:山依旧,山水依旧,水因什天际七峰化作清凉新水寺?师举手云:展则成掌。僧云:昔不至今,今不至昔,因什掌中明月照他花柳旧亭台?僧语稍迟。师云:洎乎忘却话头。僧问:高吞万象,含裹十虚,则不问。离相离名,越今越古,一句作么生道?师打云:看取令行时。僧云:恁么则劈开万仞峰,觌面知消息。师云:如何是你知底事?僧云:一片虚凝,绝谓情,万古清光飞玉。兔师云错认山河当眼睛。僧问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呈起坐具。云具眼者请看。师云放下着。僧以坐具指左边。师云不得指东画西。僧复以坐具指右边。师云脚跟下道将一句来。僧云合取两片皮。师云也是▆▆魂。僧一喝。师云乱统不少。乃云薰风来殿阁,吹开衣里明珠。赫日烁虚空,照彻尘中宝刹。人人有所无尽宝藏,不离脚下秪在腕头。动步则金玉琳琅,举手则珍奇交错。通天烜彩,皎洁无伦。遍界流辉,虚明绝待。争奈情尘妄起,埋没本来障翳横生,遗失故有直得通身不奈孤露伶俜,驰骋四方以求衣食。殊不知一锥无卓之处,即是四棱蹋地之乡。贵超三界而智不能知,富备万有而识不能识。若能立处即真,自可随缘放旷,何必更向江西问路,河北寻踪。曲录木上老古锥,从来没意智见。你无拄杖子,夺你拄杖子;见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愈觉乡关迢递,岐路纵横。巨浪千寻,白云万里。有朝向心识不到处,直下回光于▆鉴不及时,平空返照便见千门万户豁尔虚通,八宝七珍焕然等现。譬如百千明镜互相照物,刹刹尘尘各不相借。虽则莫穷形相,却也触处圆明,随意出生应缘不竭。嘉祥骈集,意气平添,可以光显宗风,可以开托胜业,可以资成万德,可以津济四生。今日有大檀越设大施会,拈拄杖卓一下云:无尽藏一击洞开了也。诸仁者亲到宝山,不可当面错过。复成一频棒头一击响,玲珑宝藏掀翻不费功。有念便为▆恼锁,无心端坐水晶宫。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过去诸如来,竹密不妨流水过;未来修学人,山高岂碍白云飞?现在诸菩萨,花簇簇,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所以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识得性,无喜亦无忧。虽然如是,这里不是停桡把缆底所在。要做佛祖烜赫儿孙,更须向上转去始得。

晒藏经小参,僧问:“济上宗风,不出玄要,屈曲垂慈,敢请方便?如何是第一玄?”师云:“不坐万年床。”如何是第二玄?师云:“四十九年说不到。”如何是第三玄?师便打。

如何是第一要?师云:拈却葛藤。如何是第二要?师云:不拜何待。如何是第三要?师云:大众笑。你僧云:恁么则坐断毗卢顶,透出普贤门。师云:不易。念将来。僧问:百尺竿头,凉风飒飒,透心透骨,便请一言。师云:天晴好晒。僧云:古佛堂前,敢辞出手。师云:南山头底是什么?僧一喝。师打云:直待雨淋淋。乃拈起拄杖云:一尘未破,有卷无字真经,尝在诸人六根门头作大佛事,眼界宽通,流出大光明藏。耳门寥廓,透过金鼓雷轰。鼻息绝出入之交,舌底断偏圆之量。心如墙壁,身若虚空,不涉众缘,不居阴界。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庆喜结集不到,童寿翻译不来。卓拄杖云:一尘既破,诸佛正法大千经卷皆从此出。四十九年说不尽,三百余会转不竭。便见四花夺目,六震乱闻。入薝卜林者不嗅余香,得乳麋味者不想余食。金刚体受戒光熏烁,清净心被梵网牵缠。开列三乘则忘失句逗,分张五部即互立开遮。六足八犍度议论纷披,五教十玄门判释交错。唐言梵语一片难成,祖意教意殊途割裂。放下拄杖云:前科后段拈向一边,正与么时,一尘何在?无字真经,大千经卷又向甚处去也?还知落处么?若也知得,风柯月渚并可传心,烟岛云林炽然说法。若也未知,听取葛藤。诸法从本来,还从本地入。瞿昙与达磨舌头总无骨,但得本莫愁末,不可得中秪么得。眉光舒卷,十万土到头难觅纤尘迹,风吹不入,水洒不湿。尽情摊出,当阳展两手云:好趁青天白日。六月十八日上堂,昨夜正法明,通身汗下。来朝观世音,透体风生。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后太过。正当今日,波净月临,团捏不聚,镜明像现,花擘不开。文殊普贤总在这里聚头打哄,道:我亦从中入。非唯观世音,击禅床一下云:不审今后更敢也无。复云:大众,此是山僧据款结案,若作佛法商量,彼此不着便。

上堂目前,无异路,步步越佛祖阶梯。舌底绝遮拦,句句断名言意量。若是齿门无缝,脚下无私,便可游戏神通,乘时应物。风声透树,电影穿雷,不落唇吻,法音彻震十虚。碧水连天,奇云覆地,不涉程途,神御顿超八极,始显门庭。施设破二作三,入理深谈七穿八穴,皆吾心之尝分,非有假于他术也。连喝两喝:「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立秋日,小参僧问:「飘去残荷送夏,飞来一叶迎秋,应节及时,请师端的。」师云:「海门横铁柱。」僧云:「恁么则零落总归根也。」师云:「看你筑着磕着。」僧一喝,师便打。僧云:「可谓一条痕到底,佛祖不容情。」师云:「藏身露影汉。」乃云:「一叶落,天下秋,凉生大野,话啾啾。无位真人,直得金风体露,赤肉团上肯同玉露倾湫?满院碧梧萧瑟,那比春残三岛一池芰荷旖旎?何如花老十洲五湖?参学侣莫向外驰求,灵源仙屿在人世。草鞋跟断堪优游,把住清溪洗尽南泉三不是,放开白月透出云门六不收。操彻没弦琴,歌残无字讴。休嫌作者频频举,若个知音解点头?黄钟澒洞,大吕飕飗,落雁曲终人不见,横江青叠数峰秋。

上堂,僧问:「水天一色,丹桂含香,月掌堂中,还肯别露消息也未?」师云:「雨足秋苔滑。」僧云:「何不盖覆他去?」师云:「汝因甚平地吃交?」僧一喝,师亦喝。僧礼拜,师云:「尚飨。」僧问:「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正恁么时,何人领话?」师云:「前日用得着。」僧云:「和尚又如何?」师云:「来日向你道。」僧云:「今日事作么生?」师打云:「犹自不唧溜。」乃云:「灵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不存知解。」喝一喝云:「入得也未?若也未入,须要寻个入路;既入得了,还须讨条出路始得。三世诸佛入了不肯出,一向露胸跣足;历代祖师出了不肯入,到处赤手白拈。月掌这里,山门佛殿,长年荡荡地,总没丝毫障隔。入也繇你入,出也繇你出,只是不许踢着门槛。」喝一喝云:「有甚么限。

因事上堂,僧问:“峰头翻玉浪,额下隐明珠,盖覆不来,即不问,面门出入事如何?”师云:“庵居冷淡,僧频走。”僧云:“渔翁钓得江心月,特地拈来便请观。”师云:“这里不着残羹馊饭。”僧云:“恁么则满目青山,一尘不点。”师打云:“将谓孤负汝。”乃云:“古木参天,向上句;相逢不拈出,平桥跨水,截流机。举意便知有,碧落亭下凉沁心源;浣香洞口寒生毛骨。尘中行客,方外高人,蓦地到来,烦喧顿息。尽道南天方广,北地清凉,总莫逾此。便拟拈提,大小石头品颂日月。佛面不知,早被法雷阁刺透耳门;漾月池浸烂脚板了也。大众,此是山僧真实告报。汝若放得下去,等闲穿过竹廊,自有一转两转相为处。或更怖头狂走向外驰求,玲珑岩断不点头招手,掣袖钩衣。何故?聻!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小参达磨只履,闹中抛下,东天也到,西天也到。神光一臂,冷地挥落,左手也着,右手也着。将心与汝安,北斗面南看,与汝安心竟。猕猴照古镜,易得诸佛法印,难觅自己身心,唯须息见,不用求真。若道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檀越请上堂,把得定古佛风规,十方通畅,打得开祖师关捩,大地全收。月掌院里上堂,暹罗国里打鼓,惊发东海龙王,助佛扬化之心,向虚空中轰个霹雳,于水面上卷阵凉风。便见梁朝傅大士,楚国孟尝君,须髯戢戢,襟袖萧萧,倒橐倾箱,和盘托入,直得斋厨与漆桶争光,杓柄共茶铫斗力。一钵三鐼,后个个饱膨脝,不知天之高地之厚,又何暇顾日月星辰之流转,山川草木之凋零?且道何缘得到与么地?良久云:秋风入户自生凉,流水到门非有意。

上堂:「祖师血脉,诸佛心髓,声闻、缘觉,天堂、地狱,人、畜、草芥,有情、无情。天左旋,地右转,南斗六,北斗七。竖拂子云:总在这里。只这个,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不用杀人刀,活人不用活人剑。大众作么生见个不用底道理?道得底出来,对众道看!道不得,击拂子。云:一击百杂碎,从教遍界分身。

老和尚送法衣到,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量超空界,转空界而透法身,价逾大千,遍大千而作佛事。爇向炉中,专申供养始祖释迦文佛。伏愿天回圣瑞,地转嘉祥,人人悟涅槃妙心,各各开正法眼藏。」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熏透饮光鼻孔,直下穿来,烁开于密脑门,从空迸出,供养禅宗第一祖迦叶尊者,下洎六十八世万峰藏禅师。伏愿金襕如旧,渊源法脉无穷,宝印长新,递代纲宗有据。」正拈香云:「此一瓣香,面门劄出,盖地盖天,拳下劈开,彻头彻尾。爇向炉中,专申供养临济正宗三十二世原住天台国清灵岩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白椎竟。僧问:「大庾岭头提不起底,拈过一边。正恁么时,如何举扬?」师提起袈裟云:「秪这是。」僧云:「若非和尚,到这里大难措手。」师云:「灼然有与么事。」僧云:「敢辞作礼。」僧问:「世尊拈花是何意旨?」师云:「刹竿头指天。」僧云:「迦叶微笑,又且如何?」师云:「此是古今榜样。」僧云:「即今四众临筵,还有解笑者么?」师云:「无丝毫头谩汝。」僧拟进语,师便喝。僧问:「如何是临济纲宗?」师云:「向甚处着。」此一问,僧拟议,师叱退。乃云:「多子塔前亲付,不是从天降下,东山会里送来,亦非从地涌出。开泼天门户,已见一片打成,续无尽心灯,贵得千华竞艳,丝纶相副,寰中日月纵横,文彩全彰,方外乾坤建立,擐三玄戈甲,脱体惊群,得七事铃韬,全机敌胜,天然尊贵,不落功勋,法尔现成,非属造作,乘时有卷有舒,应用无偏无党,光明灿烂。一众咸知,且觌体荷担,如何展托?」挥拂子云:「打开无相毗卢印,千圣齐教列下风。」复举阿难问迦叶尊者云:「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着。」师云:「一呼一诺,密度金针,倒却刹竿,暗穿玉线,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放去收来,毫无异相。正当今日,不添一缕,不减一丝,当阳揭露,更不囊。」藏设有人问:「金缕袈裟外,别传个什么?」但道:「秪这是何故聻?」一会灵山俨然未散。

上堂喝下,奔流度刃,着忙作么?棒头疾焰,趋风只在这里,有水到渠成之用,自能平地涌波澜,具风行草偃之机,何必虚空抽闪电?虽然照用齐行,要且人境不夺。若要扶树,临济正法眼藏,恰似蚊子撼须弥,藕丝牵大象。你且缓缓喝一喝,云是甚么?复云:有口不可闲却。

上堂:天无四壁,地绝八荒。水母飞入摩醯眼睛,虾蟆钻过娑竭鼻孔,各各自谓神通游戏,出入无碍。蓦地里,一眨一嗅,便见出头无路,退步无门。拄杖子不惜老力,卓一下云:「打开闲门,破户非特令伊转得身,吐得气,要使尽大地凡圣智愚森罗万象灵机互焕,彻证无生。」其或眼睛眵,鼻孔无窍,沧海尽教枯到底,须弥直得碾为尘。复卓拄杖云:「未放伊在。

上堂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口念弥陀,双拄杖。开眼也着,合眼也着。目瞽瞳人,不出头。直饶出言吐气,口口分明,见貌辨音,头头谛当。犹是倚门傍户,不能越格超情。若到月掌这里,更不如何?若何?将条烂贯索,一串穿却,挂向芦茆壁下。且道为人节目在什么处?良久云:放待冷来看。

上堂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喝!一喝云:「才有一丝头,便有一丝头。

上堂:「尽大地是只清净眼,那许分疆裂界?遍虚空是片解脱场。无劳击木敲空,忽起佛见法见底,眨向二铁围山,妄自钻皮劄血底,安置非非想处。师子窟中岂容野干?栴檀林里不着伊兰。要得门墙清洁,直须彻底掀翻。若更如何?若何?莫怪拄杖子太无面目。」卓拄杖云:「不是为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上堂,豁开顶门,正眼头头,盖色骑声,拈提向上机关,着着超今迈古。赵州略彴,一蹋两断,有路却成无路。毗耶丈室,一靠便倒,无门即是法门。向无门处透过,铁壁银山,通身无影像。于有路处踏着,本来田地,步步绝行踪。便恁么去,十方宽廓;才恁么来,水泄不通。把断要津,则且置一超直入,又如何?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中秋小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以拂子打圆相云:“时节已至,佛性义显。诸仁作么生观?又如何识?”有底道:“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总是这个时节。”有底道:“开眼见明,合眼见暗,何曾离得这里?全承自己力,不向外边求。”但一月真,中间自无是月非月。与么见解,秪知银汉无声,机轮密转,不见金波绝迹,动静尝圆。山僧要问:秪如尽大地是个自己,向什么处着?这一月尽大地是一月,自己又在什处?这里透去,入得月轮三昧,便可出没神通,利生游戏,随方隐显,无时当处,灵光迥脱。挥拂子云:“如今挥开碧落,截断清波,纳须弥于芥子,掷芥子于无垠。十方世界空索索,三千刹海夜沉沉。糊饼里没汁呷,茶堂里来,各与一盏。

上堂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总是蓦直,示汝无端骤步归方丈,入僧堂自成纡曲。大众向什么处与古人相见?良久云:吽。

上堂:吾本来兹土,说法救迷情。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廓然无圣。心如墙壁,庭前柏树子。六耳不同谋,青绢扇子足风凉。说法了也,便合顿悟。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若也错过,盲龟跛鳖空流浪,枉使渔翁把钓竿。

晚参针眼里放身,七横八竖,纵步有余,太虚中走马,千变万化,措足无地,秪如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不藏身。朝行三千,暮行八百,因甚出这网子不得参。

上堂大海不着死尸,徐六担板虚空,具含众象,担板徐六。王老师斩猫儿,邓师伯打瓦鼓,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

上堂闻钟鸣,便上殿听板声,即过堂吃粥了也。洗钵盂去,便是广额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时节,便是悉达初生,指天指地作大师子吼底时节。喝一喝云:「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

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故乡则不无,地头在什么处?莫是上是天,下是地么?有什么碑记?莫是僧堂前,佛殿后么?脚跟未点地在,莫是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么?十万八千未是远,若恁么去,总是个无地头汉。毕竟如何?江千独立,向谁说?天际飞鸿,三两行。靠拄杖,下座。

上堂。东得虚空作棒,白拈贼,措手无门,碾得大地为尘。跛足师插脚无路,人人脚跟下有通天正眼。东廊上上,西廊下下,阶墀曲直,寮舍浅深,总瞒他一点不得。古佛堂前有片尝住方砖,汝辈暮去朝来,因什不鉴?拈起拄杖云:如今直下指出去也!眼里有睛,底各自验取好。蓦卓一下,便下座。

上堂撞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料掉没交涉。然虽如是,贴贴地无缝罅底,能有几个?喝一喝,云:「巷尾街头有什么数。

上堂: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见,祖佛尝现前。现前一机,能杀能活,能纵能夺。有实有权,有照有用。面门有据,觌体无私。方便唤作无位真人。善能现起超方作略,赤肉团上七穿八穴。白拈手里抛两放三。马祖、百丈大机大用,德山、临济逸格提持,莫不从这里流出。摄五千余卷为一句诠注,无从总千七百则为一机显示,不及今日落在月掌。将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化作一道清风,吹向诸人面前。尝在顶门上,额角头出入纵横,普天匝地。连喝两喝,云策起眉毛,看看。

小参若见拄杖子,便是眼中楔;不见拄杖子,亦是眼中楔。拈却拄杖子,拔出眼中楔。识得眼中楔,非关拄杖子。于此明去,棒头有眼,照破古今;于此不明,天高莫测,地厚宁知?西河弄师子,陕府灌铁牛。莫道不疑,好珍重。

晚参山头老汉,寻尝用一味没意智,手脚打开闲门破户,使天下禅和子一个个洒洒落落,撩起便行,放下便住,人人自谓超宗异目,大用现前,不知自家鼻孔早被者老汉穿却了也。当年洞山见云门也,便恁么了去,解向无人烟处接待往来,丛林中商量,浩浩唤作目机铢两,函盖乾坤。若然者,总是依草附木,鬼家活计,不唯孤负洞山,亦且钝置云门。若是杨岐下儿孙,更不如何若何,单刀直入来,撒手无依去,通身铠胄来,全体脱落去,总不恁么来,劈脊便棒,从教遍界分身,月掌与么检点将来,也有一场过。且道过在什么处?具眼者试辨看。

重阳日上堂,捏聚主宾。从他日上月,下推开玄要,一任山深水寒。明明一句,该通的的。重阳九日,果能忘言得意,自可越古超今,便见布地金花,不是从空放下;擎天玉蕊,亦非步步登高。山僧今日向平坡上,与诸仁落草。要得应节及时,更须出一头地,始得。然虽如是,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

上堂脚头一路宽处宽,窄处窄。面门一机,苦处苦,乐处乐。秘魔于岩下擎叉,普化向闹市振铎。南泉斩却花猫儿,赵州指出庭前柏。喝一喝,云:“休向樽前唱鹧鸪,座中尽是江南客。

施主讽经,请升座。师竖起拂子云:「大众见么?」这一句子,文字性离,心缘相绝,塞断维摩口海,点破迦叶面门,演出一大藏教。一大藏教,诠显无从流出,千七百机,千七百机,拈提不到,契机契理。白牯狸奴,顿开五眼,为瑞为祥。盲龟跛鳖,直透法身。德山棒,临济喝,秪是科头条畅。马鸣疏,龙树论,也只注脚疏通。自余缕析条分,开宗列派,不向虚空填彩,便同入海算沙,致令旨趣淆讹,本文舛谬。如今拨开枝叶,直截根源,正句现前,如何赞颂?击拂子云:「谛听谛听。

晚参举米胡令僧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也无?」山云:「悟则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师云:「问处重若丘山,答处轻如毫末。」一人平空展手,一人就路还家。可谓门庭施设,显露无私,入理之谈,深固幽远。今时有般杜撰长老,只管道:「悟则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与么会去,三十年后换手捶胸,未是苦在。

上堂未入门便棒。祖堂惯拶险机。才开口便打。佛法不是小事。声前透去。三要印开人天胆。落棒头藨得万机。寝削魔外潜踪。欲明向上验在目前。逴得便行。人间天上画一画。云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

上堂,天童一棒到底,袭其风者多,见其用者少。三峰主持玄要,循其辙者众,透其机者稀。要识天童么?拍左膝云:“这里是。”要识三峰么?拍右膝云:“这里是。”复云:“一棒到底,打彻骨髓,玄要纲宗,佛祖的旨。”天童摇头,三峰摆尾。金翅擘海,鹅王唼水,择乳吞龙。只者些子,喝一喝云:“眼孔定动,千里万里。

月朔上堂,孟冬十月,天渐寒,园林草树,风声干目前。万化机顿息,眼界寥廓,心胸宽。唯有衲僧拄杖子,不随花叶相终始,雪压霜摧,节愈坚。昂藏径截,无伦比。临机杀活,露全身。烨烨威光,用转新。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卓拄杖下座。

上堂无阴阳,地上高处高平,低处低平,信脚踏去,步步不在空里。秪贵当人草鞋紧峭,透过棘林,便可一超直入,撒手到家。忽若踏破草鞋,脚跟突出,向平地上滑倒,月掌与你拄杖子。莫言不道,卓拄杖,下座。

上堂眼随色转,耳逐声回,生死根本。鼻贪龙麝,舌味甘酸,生死根本。恋其臭身,悦其痴心,生死根本。正恁么时,山僧下觑,大众仰观,知觉全消,见闻都泯,声香味触,又向甚处去也?大众,冷地里返手摸摸脚跟看!喝一喝云:生死根本。

庐山西林古嶷和尚计音到上堂。断衲僧命根底,能有几人活?衲僧眼目底,能有几人?佛法下衰,丛林淡泊。要得金刚正眼,廓彻杀活,拄杖纵横。如我西林法兄和尚者,直似星中拣明月,火里觅浮沤。所以驴脚才伸,辟千余年废刹,足水足草;佛手略展,拶五百人强。项为凤为麟,昨闻已迁化去也。得得上堂,举似大众。卓拄杖云:「还知么?伏虎岩吞却汉阳峰,香谷泉冲断三笑涧,耶舍塔中敲铁磬,天台雁宕绝人行。

上堂举雪峰示众:「云南山有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师云:「说什?南山尽大地是条鳖鼻蛇,一切诸人总在蛇口里吃饭穿衣,蛇头上行住坐卧,丧身失命,阿谁免得?设有一人免得,敢保百骸溃散,一物不存。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喝一喝云:「毒气深入。

上堂山僧二十年间担囊负钵参访知识,秪图明取一经一论,使正法流通,邪宗破坏。一时把不定,刺脚灵山会里,被法座上无面目老汉蓦头一拶,直得皮肤脱尽,真实不存。看看拖到今日,更是不堪上眼。欲为无所为,欲益无所益,波波挈挈,且恁随时。若论佛法,更无提掇处。还委悉么?良久云: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喝一喝。云:“在什么处?”复云:“断根草鞋,尖檐毡帽,开心楪子,无盖盒盘,谁家屋里没有?无端被个碧眼胡僧,三冬九夏,向壁角头冷地相着拈来便用,顿使千年滞货,价增十倍。”叵耐德山无牙虎,从空打出。临济小厮儿,高喝行情,令大地人愈难酬价。月掌虽开个铺席,更不搀行夺匝,秪就现前活计,对主平交。蓦召大众云:“汝等尽在这里。”寮堂门户固是关好,锁匙不可放在别处。良久云:“在什么处?”喝一喝,便下座。

师诞日,众设茶筵,请小参。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喝一喝,云:“心本无生,境从何有?是身无相,四大何来?”若是个汉,闻恁么举,直下顿了身心四大性,复便见三千大千世界,无有芥子许不是舍身命处。一切地水,是先身;一切火风,是故体。不为四大所转,而能转用四大。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嘘气鼓毗岚,吐唾灭劫火。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男身入定时,女身从定起。龙身入定,天身起。东方入定,西方起。中涌边没,南涌北没。得大自在,具大变通,开大手眼,显大机用。然虽如是,一期建化,即不无。若约衲僧门下,正是红炉上一点雪,那有近傍分?且道衲僧门下毕竟有何长处?击竹篦云:“玉离荆岫,寒光动;剑出丰城,紫气横。

上堂,诸方把断要津,我遮里放行一路。诸方纵横十字,我者里水泄不通。诸方也捡点月掌不得,月掌也不点捡诸方。

上堂,我心似秋月,碧潭澄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寒山子,通身露布,满口含霜,引得无限人落在阴魔界里,至今抬脚不起。月掌别资一道,直指路头,诸人也须自生活计。以拄杖一画,云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

小参向上一路,直下坦平,便恁么去,早是打破狼藉了也。若更说禅说道,正是平白地上钉椿,摇橹举古举今,亦是清凉池里把缆放船。看他从上古德契证之后,口如腊月扇子,十度发言,九度休去。心如古庙香炉,火种不来,凭何发焰?直下无佛法,身心岂更要撒沙撒土?而今事不获已,向第二义门露个消息去也。拈起拄杖云:见么?若道是见,未脱根尘;若道不见,犹存鉴觉。鉴觉若存,未免虚空里涂污根尘;未脱依旧髑髅前见鬼。直饶脱却根尘,透过鉴觉,出得荆棘林,已显好手。若落平地上,便是死人。何以此人智眼偏枯,情存向背?虽能坐断千差,不解融通万有。所以动则影现,觉则水生;不动不觉,平沉死水。才动才觉,犯手伤锋。盖为凡情虽尽,圣解未忘,不知但尽凡情,别无圣解。不见德山和尚道: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但无心于事,无事于心,则虚而灵,空而妙。到者里,果能歇下驰求,灭却倒想,便见二六时中更无一法当情。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尝光现前,壁立万仞,进一步越过百千香水海那边更那边,转个身来,绰有余地。退一步坐断万亿须弥山,微细甚微细,复归元真,不资余力,不进不退,现十方刹土于毫端,毫端无本;摄十世古今于当念,当念无生。向无生国里拈示一机,机机顿赴于无住本根,立一切法,法法圆明。法法圆明,故悬羊头卖狗肉,把定无星秤子,丝毫不爽。机机互现,故骑佛殿出山门,变化神龙,拄杖吞吐,随时划一划云:住住!似此说话,今日对诸仁面前,恰如暗中书字,文彩虽彰,也是水上卓旗,根本何据?忽有个忍俊不禁的出来,喝散大众,掀倒禅床。我也许你大胆,然虽如是也,须亲到这个田地始得。其或未然,卓拄杖云:肯相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