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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北京楚林禅师语录二

楚林上睿禅师住潭州南云兴化禅林语录》卷之一

佛藏 · 嘉兴藏 · 第 6–52 段

楚林上睿禅师住潭州南云兴化禅林语录》卷之一

小师照琮等记录师于壬子二月十三日潭州众护法檀越请住南云兴化禅林。

开炉上堂,师至法座,以拂子指座云:“宝华王座,巍巍堂堂,不烦作礼,要上便上。”喝一喝,遂升。拈香云:“此一瓣香,光腾八极,普荫万方。”爇向炉中供养。始祖迦文历代诸祖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伏愿统百亿香水海为一福海,滔滔不竭;聚百亿须弥山为一寿山,仰止无穷。武略文经,智仁明辩。末上拈香,云此一瓣香,不自西域将来,不从东土拈出。立处孤危,用处险绝。觑着眼枯,嗅着脑裂。爇向炉中供养,现住东岩同真堂上,没意味的啸堂大和尚,用酬法乳。就座,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喝云:“早已落七落八了!”也有不落二三者。出众相见,一僧出,便喝。师云:“好个临济儿孙!”僧又喝,师作和南势。僧拟议,师便打。问师:“唱谁家曲?”师云:“无人和得。”齐进云:“毕竟是何曲调?”师便喝。进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师云:“将谓知音,原来不是。”乃云:“瞿昙老子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等入佛之知见。大众且道,那个众生是无知见底?若一切众生既有知见,因甚须待如来出现然后得入?且又作么生说个得入的道理?”蓦拈拄杖云:“于此通得一线,方见白浪山头起,红尘海底生。大用繁兴,自在无碍,可以钳槌佛祖,号令人天。”其或未然,便掷下拄杖云:“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上首结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大士像成,开光众会首请上堂。圆通大启,万善咸归。百匝千重,维新永固。闻其声则功超诸圣,礼其像则福等河沙。入不思议解脱境界,作不思议广大佛事,度不思议根熟众生,成不思议胜妙功德。挥拂子云:「观世音菩萨来也!」在拂子头上转大法轮。头头无碍,法法圆融。或以眼处作耳处佛事,或以耳处作眼处佛事,或以鼻处作舌处佛事,或以舌处作鼻处佛事。乃至风动林摇,泉鸣谷应,猿啼鸟语,渔唱樵歌,尽是无作妙力,助发观音普门现前。大众各各从此获本妙心,得大自在,灭诸有苦,善应无疲。蓦竖拂子云:「还见观音么?」复喝一喝。举石头问长髭云:「什处来?」髭云:「岭南来。」头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头云:「莫要点眼么?」髭云:「便请。」头垂一足,髭便礼拜。头云:「子见个什么道理便礼拜?」髭云:「如红炉上一片雪。」师云:「石头虽善点眼,未免费尽腕头气力。兴化一堂功德成就久矣,亦只欠点眼。若云便请,山僧只向他道:「处处弥陀佛,家家观世音。」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

小参笠下,清风胸次无尘,始见杖头明月,顶门具眼,方窥。汝等各各眼光烁破四天下,还见兴化老做处么?众无对。师云:一似瞎。复举盘山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大慧云:向上一路,热碗鸣声。师云:三大老总只发明得向下一路,若是向上一路,直是三生六十劫。兴化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向上一路滑。

南云众居士入山设斋,请上堂。举甘贽行者入南泉设斋,时黄檗为首座。贽请施财,檗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贽曰:“恁么道,争消得某甲亲便舁钱出去。”须臾复入曰:“请施财。”檗曰:“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贽乃行亲。退翁师祖道:“首座固是熟处,难忘未免执一不变。行者可谓予夺临时,太煞希功冀效。”怎似梁溪五居士设斋,不矜不伐,秪要诸人饱便休。师云:“兴化者里,又且不然。”南云众居士入山设斋,行亲彼此俱无系毫施受之心。馒头子,一任诸人横咬竖咬,饱了更须吐却始得。

清一玺子对灵小参:「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敢问大众,既是不自生,又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唤什么作无生?于斯荐得,清一玺子二十年前生,本不曾生;二十年后灭,亦未尝灭。三千里外,把手共行,正当恁么时,如何相见?」高声云:「看脚下。

小参兴化,不会禅道。佛法只是穿衣吃饭,闲坐倦眠,是则固是。忽然枕子跳上三十三天,触着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以拂子打圆相云: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达磨大师急着眼觑。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于此须辨缁素。」良久云:「诸禅德,缁素作么生辨?杳杳冥冥,恍恍忽忽。达磨眼睛,广州漆具。纵饶辨得分明,也是途中露布。

证果寺去六大师八旬诞辰,请上堂坐。一走六,处处花攒锦簇。拨六用,一着着风规壁立。南岳山青,洞庭水碧。丹叶传书,天降来;芙蕖捧香,地涌出。合山庆快,喜添筹。赵州宝掌居其侧,兴化惯自锦上铺花,更添一分别处。土宜祗是,不堪出手。亲从威音王已前,收下个物,名不得状,不得无与等最越格。妙手画难工,海口赞莫及。佛眼觑不见,祖师道不识。囊之以锦绣,蕴之以玉帛,秘而不传,直至今日。寿法寿人,方敢将出。喝一喝云:“是什么?”摊向证果堂前,问取南云古佛。

晚参师问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已前事如何?众着语不契,请师代语。师曰:八十翁翁辊绣毬。众曰:请师颂出。师朗声曰:八十翁翁辊绣毬,腰缠跨鹤上杨州,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

解三小参,三日前三日后,仔细看来,全漏逗。十字街头,石敢当,始终不解。藏家丑报道,达磨无心,释迦有口,说了四十九年,狼藉八斛四斗,赚得神光立雪。深一个浑身尽分剖,山僧无法施行,总付粪箕苕帚。

胡桂生居士六十初度,请上堂,问答毕,乃曰:「麋游巨壑,鹤立乔松,古砌鸣玉管之蝉,长空走冰盘之兔。桂树香浮,莲房子实,末厘恽露,法身高下了无剩欠,满眼满耳,全放全收。」拈拄杖,顾左右曰:「且道无量寿如来即今居何国土?」卓一下曰:「十成好曲,无生调唱,作千秋白石歌。」抛杖下座。

晚参举僧问智门:“如何是般若体?”门云:“蚌含明月。”如何是般若用?门云:“兔子怀胎。”师云:“古今尽谓奇特殊,不知云门会里闪烁生光。临济家风更须别展。”如何是般若体?猿啼岳麓。如何是般若用?渔唱潇湘。众中设有随他舌头转,底捡点道:“老老大大,话头也不照顾,我也知你是个漆桶。

晚参僧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如何是心空及第归底旨趣?」师默然。僧曰:「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原来总是歌。」师亦默然。僧曰:「而今不必重拈出,大家齐唱太平歌。」师亦默然。问:「一言道尽时如何?」师曰:「死水不藏龙。」僧曰:「如何是活水龙?」师便打。

结夏小参,古者道一百日紧结,布袋头断,断不容走作。仔细看来,大似癞马系枯椿,进退不得自由,有甚快活处?兴化者里,尽大地是个禅堂。一任诸人横出竖没,左之右之,但不得作佛法商量,亦不得作住禅堂会,离此二途,速道速道。

上堂举德山托钵公案毕,师云:“者则公案,古今批判者甚多,错会者不少。兴化真实相告:雪峰善用截流之刃,德山惯输陷虎之机。岩头知而故犯罪案,弥天唱教门中,固不无德山父子。若是末后句,莫说三年后示寂,即使活到今日,亦未许渠在。

小参良久,顾左右云:“山僧有副屎肠,一一为汝抖擞。”临济莽卤,劈头便喝;德山粗暴,落脊便搂;赵州破家,只唤吃茶;曹山孝满,一味颠酒;象骨拦路,辊三个毬;紫湖当门,纵一只狗。尽道夸胜争强,不知出乘露丑。引得嘉州石佛笑呵呵,赚却陕府铁牛沿路走。忽云:“山僧今日说四众过罪,犯弥天将入拔舌地狱去也!大兄小弟,还有相救者么?”良久,喝一喝云:“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便下座。

解制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乱走衲僧向什处去?饶汝道个不是,西天便归东土,也被兴化拄杖子穿却鼻孔,撺拄杖。」下座。

早参古人云:「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喝一喝云:「三段不同,可恕走杀无位真人。

霖垓阇黎断七小参,今朝八月一七,七事已毕。一幅灵床化火中,百草头边从出没。竖拂子云:“还拘系得么?”便抛下云:“不可不快活也。

学士徐公、总戎谢公等立法名,请上堂喝一喝云:“此个门中,排身而入,纯其忠,达其孝,广其智,漙其德。君以斯而致,民以斯而泽。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奉持此道真言,更有何法不备?”复一喝,举裴相国,一日捧一尊佛像于黄檗前跪曰:“请师安名。”檗唤裴休,休应诺。檗云:“与汝安名竟。”休云:“谢师安名。”师云:“裴公跪请不是好心。”今日学士徐公等请山僧升座安名,因名之曰照昙,号之曰机宜,各各为之安名立字竟。且道与黄檗安名是同是别?蓦挥拂子云:“一寸笔头三尺剑,安邦定国是斯人。

上堂举临济三度吃棒因缘毕,乃曰:「有者道得黄檗力,有者道得大愚力,有者道非但骑虎头,亦解收虎尾;有者道未出黄檗纲,子在;有者道金烹大冶,玉出蓝田。且喜总没交涉。」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会么?三汲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弥勒佛成,开光。兵部达护法同众将军请上堂。久雨不晴,弥勒布袋未及晒。今承诸大护法不昧灵山咐嘱,随处建立道场,捧佛日于中天,慈容俨降,荫祥云于八极,金碧腾辉,显奇特中之奇特,展壮观中之壮观。三湘水面碧邻皴,七十二峰青突屼。不须弹指,楼阁门开;不用思惟,全身直入。于此明得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于此不明,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遂喝云:「还会么?淫房酒肆无拘束,柳巷花街自在游。」兵部达公诞辰请上堂。佛法至要,非口所宣。以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故然则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也要赴个时节。卓拄杖一下云:「二千年前,释迦老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于四月八日降生净饭王家。」也不出者个时节。又卓一下云:「四十六年前,达公司马于三月七日诞生。」也不出者个时节。复卓一下云:「四生十类,情与无情,一齐成等正觉。」也不出者个时节。正当恁么时,释迦老子,达公司马,情与无情,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喝一喝云:「且将补衮调羹手,扶起如来正法轮。」下座。

小参举临济见僧来,举起拂子,僧礼拜,济便打。又僧来,济举起拂子,僧不顾,济亦打。又僧来,济举起拂子,僧曰:“谢和尚指示!”济亦打。师曰:“一棒超佛越祖,一棒合水和泥,一棒全无巴鼻。若人辨得,天下横行。

沙弥戒期悦吾王护法偕男全斌设斋请上堂,问答毕,乃云:欲行千里,一步为初。踏得着,稳坐家堂;踏不着,伶俜辛苦。拈拄杖云:着与不着,不离这个。卓一卓云: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且放过,不放过。增话堕错错,牛解耕田,驴便拽磨,一味平常,将人赚误。入作无门,拈拄杖,卓一卓云:且就这路。顾左右云:会么?岂不见金翅鸟王当宇宙,一丝才挂,便超伦。复举药山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岩云:和尚唤他作甚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岩云:恁么则与和尚出只手也。师云:师资会遇,如水投水。药山云:岩要且无礼。

楚林上睿禅师住南云光山毗卢禅寺语录》

侍者照瑛记录师于丙辰年七月廿六日入山诛茆,初辟放光山,鼎建毗卢禅寺。至八月十六日,后阁升梁。上堂举世尊因地布发掩泥,以待然灯。灯见乃约众退,以手指地曰:「此地宜建一梵刹。」时贤于长者,遂拈茎草插地曰:「建梵刹已竟。」诸天雨华赞叹云:「庶子有大智矣。」师云:「长者全身担荷,诸天满口赞扬,总是口头人事乎?似毗卢者里现前,檀越四海高流共出只手,同勷法社。为梁底为梁,为栋底为栋,甚生标格,十成壮观。于此见得全无盖覆。其或未然,更听一偈:一茎标竖遍山河,玉殿琼楼不较多。金碧腾辉千古意,万年福荫祝檀那。

入院上堂,入门一句。万古徽猷,四海吾庐。孰分来去住?兴化时,则有兴化境界。门连城郭,送往迎来。旌旗处处填眸,金鼓时时入耳。戎马为俦,推因话果。住毗卢时,则有毗卢家风。土而灰头,和泥合水。树树松声似乐,头头鸟语如簧。鹿豕为群,拿云啸月。且道:住城郭是,住深山是?良久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初树毗卢佛像,上堂久雨不晴,惟恐烂却法身。云收日杲,特为拈出晒眼。有者道:「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正是迷己逐物,痴狂外走。有者道:「口吞佛祖,眼盖乾坤,儱侗瞒顸,无语话分。」有者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头上安头,嘴上加嘴。」有者道:「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浮逼逼地,座主见解,拈拄杖卓一下云:「者四种人一齐按过了也。」毕竟如何是清净法身?遂合掌云:「南无清净法身如来,应供正遍知。」此是宾台杨居士夫妇发心造的,汝等谛观仰瞻,切莫妄想。

学士徐公席珍入山相访,升座。桃花浪暖,柳絮风和。鱼龙变头角之时,鸾凤换毛羽之日。光山这里,溪深路僻,土旷人稀。笑谈罕遇高僧,倾倒难逢佳客。今者仰荷学士临筵,辉腾蓬荜。不论选官选佛,何分世出世间?大哉!过量人能行过量事。山僧自揣凉德,无可将呈。搜尽枯肠,了无半字。只得捩转达磨鼻头,且向孔门出气。喜恕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敢问大众,喜恕哀乐之未发已前,且道自己在甚么处?遂顾左右云:「以我为隐乎?」蓦抛拂子云:「吾无隐乎尔!」便下座。

出队归,上堂。出队两个月,谈玄口生涩,打失主人公,走却瓮中鳖。蓦地入山来。▆乌俱饶舌,休饶舌。山自高兮,水自阔。

解夏上堂,布袋头开了,无拘束。一任诸人横肩拄杖,腰挂钵盂,长者天然长,短者天然短,不用续凫截鹤,任他各赴时宜。管甚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但恁么去。正是业识忙忙,无本可拘。纵使心如皎月,意似寒潭,直饶触目光华,未免堕在毒海去。此二途如何行履?芍药花开菩萨面,棕榈叶散夜叉头。

结冬上堂机缘不录,乃云:「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众生各自开堂,列圣何曾说法?及乎诸佛出世,祖师西来,随缘有卷有舒,把定无高无下。若向诸佛未出世已前为人,堕在劫外;若向祖师西来后为人,落在今时;若向总不恁么处为人,坐在净洁地上。以拂子击香案云:『会么?』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无处避残红。

腊八日上堂,释迦老子二千年前腊月八日,于正觉山前夜睹明星,忽然悟道,便大惊小怪云:“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盖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光山要问黄面瞿昙,唤什么作智慧德相?唤什么作妄想执着?蓦竖起拂子云:“者个是妄想执着,那个是智慧德相?”随放下云:“者个是智慧德相,那个是妄想执着?”良久四顾云:“幸自可怜生,汝等来者里讨什么碗?”以拄杖旋风打散。

知县徐机,宜州同吴天觉,亲师座下,躬为春爨。一日索偈,师冲口曰:「知县春碓,州同烧火,大丈夫儿,无可不可。」又曰:「烧火春碓,现前三昧,文殊普贤,成群作队。」两序邈师像,小参师云:「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僧云:「千尺寒潭清彻底。」师云:「浸煞你一。」僧云:「分明不用道。」师云:「分明底事作么生。」僧便喝,师便打。一僧云:「清净无瑕。」师云:「生也如如。」刘居士手舞足蹈,云:「到这里自歌自舞去也。」师云:「盘山会里不是你。」乃曰:「千尺寒潭清彻底,真个清净无瑕,分明不用道,闻名见而一般题,自歌自舞去也,自起还自倒,并却咽喉唇吻,毕竟如何道。」打侍者一下,云:「要道有甚难。

解制小参:「五蕴山头一段空,千红万紫艳芳丛。鸦鸣雀噪浑无定,沙界乾坤芥粒中。衲僧家,动若行云,止犹谷神。行无行踪,住无住相。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中涌边没。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逢场作戏,随缘即宗。水到渠成,风行草偃。且道承谁恩力?」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姑苏扫退翁祖塔归,两序请上堂。去去实不去,吴门至此三千里;来来实不来。归到洪山,笑眼开。今朝再集毗卢寺,大地山河赞善哉!良久曰:「好大众,且道赞个甚么?不是等闲,切须荐取。只如山僧往还七千里,离群十个月,是有去有来耶?无去无来耶?若道有去有来,眼中着楔;若道无来无去,脑后添钉。毕竟如何理会?」卓拄杖一下,云:「万古长空,风月在一回相见,一回新。

腊八日上堂,凡夫实谓之有,声闻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且道世尊悟得个甚么?一僧云:「正是时。」师云:「是甚么时?」进云:「谩和尚不得。」师打云:「岂止差了一度?」一僧云:「有甚奇特?」师打云:「莫道不惊。」华又一僧云:「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云:「如何是自彰底理?」僧拟议,师打云:「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乃云:「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与四九,骑马冰上走。正当今日,又且如何?释迦老子一场没兴!何故半夜三更不点灯?拈得鼻孔打失口。

仰山顺弗和尚率两序入山设斋请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雪下少人行。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孤舟独自横。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打云:识得木上座也未?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宾主相逢,阖院忻。乃云:光山一路,曲磴千寻,溪深水急,壑耸云凝,风雷有时动荡,日月交互升沉。烧榾柮火,煮野菜根,终朝饱食噇眠,齿牙缝里不曾咬着佛法两字。这等无惭愧汉,只好向无人烟处,紧靠枯藤。不意法兄和尚降重荒山,直得林泉起舞,蓬荜生辉。正所谓大人境界,遇达者以恢扬,格外机关,待知音而显露。不见谷泉访慈明于福严:云片云横谷口,道人何处来?泉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声,明打一坐具。泉推明就坐,明亦作虎声。泉云: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惟师继得临济宗风。大众,二大老恁么相见,虽则进以礼,退以礼,共扶临济纲宗。仔细看来,未免忉怛。某与仰山和尚相见,握手一笑而已。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主宾坐立无回互,格外知音更有谁。

除夕示众曰:「三百六十日年光,忍浪掷新旧?作何颜,请君为指出。」僧便问:「如何是不落新旧底面目?」师云:「春来岩谷花千朵,冬至乾坤玉一团。」乃曰:「一生参学,只看今日。参要真参,悟要实悟。徒尚口头,终无利益。今时学者,说不至此。尔等切宜深虑及此,正当今日。如何委悉?岭外声声锣鼓闹,家家门首夜烧钱。

元旦升座,僧问:「昨日旧年尾,今朝新年头,新旧即不问,头尾是如何?」师打云:「拄杖子!」今日开封进云:「恁么则万象回春也。」师又打云:「龙得水当添意气,虎逢山合长威狞。」乃曰:「新年头,佛法有释迦老子,徒开口;新年头,佛法无维摩,何必口?」卢都蓦拈拄杖云:「惟有者上座,不属新,不属旧,不属有,不属无,不带枝柯,天然条直,虽存节目,岂借名言?」只因新年头,人事冗烦,于半睡半醒之间,人间天上,东土西干,挈挈波波,周行一匝,忽地撞着,安乐山神,伸手把住云:「汝与佛祖为师,要作人天标榜,无端乱走,图个甚么?是为佛法而来耶?是为世法而来耶?」若为佛法来,一切诸法由汝建立,何必沿路之绕?若为世法来,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曷用又来至此?拄杖子被这一问,直得无言可对,无礼可伸,满而惭惶,通身愧竦,依然回到山僧手里,稳贴贴地,不敢则声。山僧今日朁他出气,遂卓拄杖云:「宇宙撑来须汝力,门庭扶起藉谁功?」拽拄杖下座。

仰山颇弗和尚六旬诞辰请上堂,僧拟出师,以拂子截住云:「住住!既是家里人,那肯说客话?纵饶问似普慧云兴,答如普贤瓶泻,亦未当。诸人本分事,在曹溪路上二株嫩桂,婆娑承其荫者,虽有多士;天山门下两座灵峰,峭拔造其巅者,能得几人?血脉绵长,儿孙烜赫。若论不才,奚当是选?盖因客听主裁,遂致转身就位。既到今日,说个甚么?即得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祖意教意?是我从上诸祖飏在磕堆头底粪秽,主宾棒喝,玄要纲宗。是我祝圣和尚寻常煎过的药渣。」忽起身顾左右云:「大众还会么?光山有个倒数花甲底句子,奉祝长兄和尚。」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一归不须归。其法故不立!」便下座。

山主刘瑞甫居士转般若藏经请上堂。一信斯门证入深,无边罪业悉水清,头头法法皆营善,火里莲花色更新。瑞翁居士与予素昧,壬子仲春,予自江南至此,一见便能信。人至诚不息,无善弗为。至丙辰秋,乐施此山,建立十方道场,用严满门福慧,渐次营缮将成宝坊,仍就本山延请禅流转般若经,以作将来菩提智种,为千生不昧正因。不闻经中云:「若有人闻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又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遂击案召众云:「毕竟如何是此经?释迦老子说到者里,瑞甫居士信到者里,山僧举到者里,诸人诵到者里?」因甚只是不会?其或根器未醇,一时难于领略,却请大众从头念过。

大殿上,梁上堂,这一片地,其来久矣。无高无下,无党无偏。三世诸佛,于此出身;历代祖师,于中建立。大众切须荐取,莫待盖覆将来。其或不然,别架层空楼阁去也。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为栋,为梁,为柱石,当轩大座,喜抬眸,法幢高竖,毗卢顶,自有千峰拜下头。

师于丙辰春王六日,居兴化山房,闭关高卧,杜绝尘缘。时因风鹤,众皆惊散,师若不闻。僧俗不忍弃去。至七月十八日,悦吾王居士子正、刘居士子良、谢居士新景、李居士暨合县众等,排闼而入,坚请出关,且曰:“佛祖大任,靖退小节,古人有语,师岂忘之耶?”师不获已,从其所请。二十日,瑞甫刘居士偕男起仲、平山季璇,全施古庵基一支,荒田数亩,永为香火之赀,用严满门福慧。师欣然受之。于本月廿六日入山诛茅,在南云之东南隅,去城三十里,曰西水之烟竹陇。群峦叠翠,景物无涯,势若毗卢特起,列如千佛临筵,气钟舜帝之九嶷,脉续神农之旧地,砂明水秀,虎踞龙蟠,万有承趺,重重无尽。师命名曰放光山毗卢寺,并以偈志,用垂不朽。偈曰:地脉来由钟帝里,天城环拱献优昙。柴干水便堪客锡,径僻人顽且放憨。势拔千峰攀莫及,昭回万象仅同参。绵绵化母承趺座,法地清宁众物安。

楚林禅师语录卷之一(终)嘉兴大藏经》《北京楚林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