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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聚笑不已,说佛两摇头。偶然违调适,一家尽着忧。东行问龟卜,西来向医求。得药更增害,宁免别离愁。
个是谁家子?为人大被憎。痴心常愤愤,肉眼醉瞢瞢。见佛不礼佛,逢僧不施僧。唯知打大脔,除此百无能。
不失沙门样,何妨俗子憎?狼心徒狠狠,狗眼任瞢瞢。一钵檀家饭,孤云野鹤僧。只谈心地法,堪继岭南能。
冰雪如可操,冯他魔子憎。山光常寂寂,净眼非瞢瞢。坦腹霞中客,挂瓢世外僧。一身轻似叶,何用较才能。
鹿生深林中,饮水而食草,伸脚树下眠,可怜无烦恼。系之在华堂,肴膳极肥好,终日不肯尝,形容转枯槁。
饥餐岭上松,困藉岩前草。动即行数步,静时无一恼。自从削发来,便爱居山好。大抵出家人,灰寒而水槁。
大端出家人,行不伤生,草恭敬,未常欢,行谤亦不恼,顺逆总现前,从容只道好,毫发不干怀,免得颜枯槁。
自古诸哲人,不见有长存生,而还复死,尽变作灰尘,积骨如毗富,别泪成海津。唯有空名在,岂免生死轮?
百二十年人,浑无一个存。白头都入土,沧海竟扬尘。有酒且饮湿,无钱空咽津。煎胶粘日去,未解截风轮。
眼看旧时人,百中一不存。庭树成荆棘,骨肉尽委尘。凄凄蒿里下,寂寂隔关津。生前不休息,死亦不停轮。
我见世间人,生而还复死。昨朝犹二八,壮气胸襟士。如今七十过,力困形憔悴。恰似春日花,朝开夜落尔。
自古到如今,何人独不死?烧香诵道经,愿学长生士。宿骨非神仙,尘容转憔悴。飘蓬八十秋,弹指须臾尔。
一生复一生,一死复一死。今生好善,为后世作名士。忽地错念头,焉知不憔悴?打向业镜过,毫发可饶尔。
自古多少圣叮咛教,自信人根性不等,高下有利钝。真佛不肯认,置力枉受困,不知清净心便是法王印。
大家训奴仆,奴仆不肯信。得利转聪明,失利恒迟钝。奴仆为利死,大家因财困。思量有限身,总被无常印。
古圣有遗训,何为君不信?一等平常心,何为分利钝?好个休粮方,何为衣食困?脱去愚与智,森罗入海印。
可畏三界轮,念念未曾息,才始似出头,又却遭沉溺。假使非非想,盍缘多福,力争似识真源,一得即永得。
哀哉!三界苦,可以一念息。大旱渠不焦,大浸渠不溺。日月借辉光,天人荷恩力。真源竟何在?无得无不得。
可叹轮回业,昏旦无停息。借问谁所为?却是自投溺。众生大劫来,皆为此业力。修证得超越,安乐当下得。
可畏轮回苦,往复似翻尘,蚁巡环未息,六道乱纷纷,改头换面,孔不离旧时人,速了黑暗狱,无令心性昏。
众生不了悟,旷劫徇根尘,自性常空寂,由来绝纠纷。人生贪食,兽兽死却为人,人兽更相食,妨他业镜昏。
茫茫三界苦,碌碌逐客尘,内里黑如桼,外边乱纷纷,迷时人作畜,悟了畜为人,非迷亦非悟,如虚空朝昏。
褴缕关前,业莫诃。今日身若言,由冢宅个是极痴人。到头君作鬼,岂令男女贫?皎然易解事,作么无精神。
利益众生,事庄严,百福身修成,现在业报得,未来人第一哀怜苦,偏多赈济贫,非惟他受乐,亦足自怡神。
我有金刚体,乃是坚密身,了知无一事累他,本来人不为陶朱富,不困原宪贫,所以免劳碌,日日得清神。
余乡有一宅,其宅无正主。地生一寸草,水垂一滴露。火烧六个贼,风吹黑云雨。仔细寻本人,布里真珠尔。
来从无量劫,毕竟谁为主?缘水与青山,分明全体露。只将这个法,普施滂沱雨。闻者心花开,尘尘刹刹尔。
者片闲田地,千年八百主,被他换眼珠。真如草头露,返手才为云,覆手便为雨。展转无一得,依旧空空尔。
寒山出此语,此语无人信。蜜甜足人尝,黄檗苦难吞。顺情生喜悦,逆意多嗔恨。但看木傀儡,弄了一场困。
诸佛成菩提,始从一念信,未曾有一物,不被无常吞。无常吞不得,阎老不敢恨。更拟问如何?但言今日困。
大道夫如何?多君乃宜信。一念万年,去诸佛也可吞。不惟天人喜,亦免阎老恨。设若更踟蹰,劳劳徒自困。
有个王秀才笑我诗多失,云不识蜂腰,仍不会鹤膝,平侧不解压,凡言取次出。我笑你作诗如盲,徒咏日。
我和寒山诗有得,复有失。觅句行,掉头挥毫;坐摇膝,依他声律转,自我胸襟出。法法皆现前,当空一轮日。
自读三老诗,妙理永不失,乃得自己心。方床常蟠膝,坐在如来藏。任我频拈出,放去又收来。中天县果日。
三五痴后生,作事不真实,未读十卷书,强把雌黄笔,将他儒行篇,唤作盗贼律,脱体似蝉虫,咬破他书帙。
凡作史书者,篇篇论事实,摧邪立忠正。万古一寸笔,孔子修《春秋》,萧何制汉律,后贤多避祸权势,谀满帙。
古圣有至论,贵真还贵实,不可学修文,莫教弄刀笔,妨意恐违心,和音先审律,信知达道人,岂肯留书帙。
众生不可说,何意许颠邪?面上两恶鸟,心中三毒蛇。是渠作障碍,使你事烦拏。高举手弹指,南无佛陀邪。
无心,邪即正;有念,正成邪。识似瓶中雀,身如箧内蛇。了然知幻梦,从此息纷拏。尽斩为三段,当汤按莫邪。
因邪打,归正打,正勿随邪。一从得此地,能杀六欲蛇。梦中持一剑,觉后剑谁拏?我爱天竺国,不二属毗邪。
养子不经师,不及都亭鼠。何曾见好人,岂闻长者语?为染在薰莸,应须择朋侣。五月贩鲜鱼,莫教人笑汝。
正念快,猫儿邪心饥,老鼠纵鼠不养猫,斯人难与语,并将猫鼠逐,善恶俱无侣,汝即是如来,如来即是汝。
叹此蒿下鸠,笑彼饮河鼠,不知两众生同游此岩龉。鹏飞既不能,鹤立又难侣。汝若听我言,心空莫着汝。
时人见寒山,各谓是风颠。貌不起人目,身唯布裘缠。我语他不会,他语我不言。为报往来者,可来向寒山。
聚财能作祟,贪酒遂成颠。为女将身缚如蚕,被茧缠,转添三毒盛,翻怪六亲。言未死常遭病,魂灵在泰山。
高峰险,无路,惟我到峰颠。万象自妍丑,松直被藤缠。聋婆解听曲,哑郎亦可言。若是能知此,好来住寒山。
劝你休去来,莫恼他。阎老失脚入三途,粉骨遭千捣,长为地狱人,永隔今生道。勉你信余言,识取衣中宝。
方哀西舍儿,又哭东邻老。去矣,唤不回。怒焉,心似捣。前时画栋宅,今日青松道。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
村村田舍翁啾啾,市井老劳扰,住堪忍,内心如物捣。祭社报有年,丰收赞有道,未识衣珠奇,只看他人宝。
世间一等流,诚堪与人笑。出家弊己身,诳俗将为道。虽着离尘衣,衣中多养蚤。不如归去来,识取心王好。
下士闻我说,堂堂拍手笑。老聃曾有言:「不笑不为道。」顽若水浸石,忙如火烘。蚤归依佛法僧,始信吾家好。
吾有一橛,禅劝汝勿冷笑。明得大好山,可入寒岩道。视此深林虎,恰似灰里蚤。但直心不杀,自然事事好。
我住在村乡,无爷亦无娘,无名无姓,第人唤作张王,并无人教我,贫贱也寻常,自怜心的实坚固等金刚。
虚空一大宅,般若所生,娘身是神通藏,心为自在王。千般归有坏,一悟出无常。对镜逢缘处,惟柔可胜刚。
一入无为社,得见本爷娘,善言喻慰。我行慈是心,王万物各有适,谁常谁不常?打开无尽藏,始知柔与刚。
为人常吃用,爱意须悭惜。老去不自由,渐被他催斥,送向荒山头。一生愿虚,擿亡羊,罢补牢。失意终无极。
孝子人所嗟,逆儿天不惜,妻孥受爱怜,父母造诃斥,檐水高下流,机梭往来擿,汝儿如汝为何,以报罔极。
上流天人仰,下流无可惜。前行后指诃,暗里鬼亦斥。似叶病秋霜,如潭石投擿。凄凄闭冥途,往来苦焉极。
寄语食肉汉,食时无逗遛。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只取今日美,不畏来生忧。老鼠入饭瓮,虽饱难出头。
我有一间屋,住来成逗遛。方当未坏时,且可随缘修。椽梠既差脱,崩摧何足忧。同袍傥见念,相送荒山头。
吾有一清机,用时不逗遛,逢人即不吝,苦口叫伊修,为善人长乐,积业转多忧,谁知生公说,怪石也点头。
我在村中住,众推无比。方昨日到城下,仍被狗形相。或嫌裤太窄,或说衫少长。撑却鹞子眼,雀儿舞堂堂。
各有随身影驱驰,走四方。几回闲辩慧,何处细端相?远近灯肥瘦,高低月短长。不知圆寂夜,谁在涅槃堂?
志在幽深处,不必爱下。方安危两无束,形骸没四相。念静无延促,心生有短长。若能绝向背,皎月在茆堂。
如许多宝贝,海中乘坏舸,前头失却桅,后面又无舵,宛转任风吹,高低随浪簸,如何得到岸?努力莫端坐。
君乘日本船,我泛高丽舸。风顺且扬帆,浪粗宜正舵。蛟龙任出没,昼夜从掀簸。一日至宝洲,开怀促席坐。
将钱买蜀锦,南上寻吴舸。明日到苏杭,风高连催舵。钱塘涛浪险,出没狂飘簸。四大忽抛弃,冥归黑暗坐。
男儿大丈夫,作事莫莽卤,劲挺铁石心,直取菩提路,邪路不用行,行之枉辛苦,不要求佛果,识取心王主。
学道要分明,劝君休莽卤。譬如适万里,复得还乡路。一旦造其居,全抛跋涉苦。升堂见本尊,个是家中主。
世有一般人作事,多莽卤,不肯行大门,专要走小路,穿凿弄虚头,临死始见苦,不信无为公,原是本来主。
唝唝买鱼肉,担归喂妻子。何须杀他命,将来活汝已。此非天堂缘,纯是地狱滓。徐六语破堆,始知没道理。
买肉,又买鱼,养妻,兼养子,脂膏在他身,罪过归自己,可惜七尺汉,竟成一团滓,死后入地狱,生前昧天理。
杀羊复宰猪,伤残到鸡子。杀伊痛难言,充肠片刻已哀哉。此辈流乃贪此秽滓,泥犁与梵世定不爽报理。
六极常婴困,九维徒自论。有才遗草泽,无艺闭蓬门。日上岩犹暗,烟消谷尚昏。其中长者子,个个总无裈。
何由倾我意?不得与君论一悟。天真佛长抛火宅门,风霜令鬓改,利欲使心昏。颇忆先生传:危哉,虱处裈。
云生千岩里,独坐与谁论?健来步古径,倦去入岩门。心清闻谷响,月皎洗重昏。不似玉泉子,长年着一裈。
城北仲翁,翁渠家多酒肉。仲翁妇死,时吊客满堂屋。仲翁自身亡,能无一人哭。吃他杯脔者,何太冷心腹?
钱氏有势时,路人如骨肉,一朝逢破败,百鬼瞰其屋;弟死兄不葬,夫亡妇不哭,皆由积恶深,余祸延遗腹。
五陵浪荡子,日日噇酒肉,终夜宿娼家。陈年不落屋,忽然死路傍,凄凄有谁哭?旧女得新夫,何曾痛心腹。
人生一百年,佛说十二部。慈悲如野鹿,瞋怒似家狗。家狗赶不去,野鹿常好走。欲伏猕猴心,须听狮子吼。
人间一念恶,便属阎罗部。两手无寸刃,何以制铁狗?火逼寒风,吹颠狂四边走。号呼痛切,时个是谁?音吼。
啾啾杂三界,往来游四部,得时上国宾,失路丧家狗,上士贵山林,下愚徒奔走,不能辨是非,狐假师儿吼。
养女畏太多,已生须训诱,捺头遣小心,鞭背令缄口,未解乘机杼,那堪事箕帚。张婆语:「驴驹汝大,不知母。」
人间五逆子,善语难劝诱,但苦爷娘心偏,甜妻子口。东邻破粪箕,西舍生苕帚,不及鹦鹉儿能供盲父母。
世上痴儿女,语默难劝诱。才为说,三心笑破一张口。狼藉古人书,守着敝苕帚。何不背无明?见汝亲父母。
我见百十狗,个个毛鬇鬡。卧者乐自卧行者,乐自行。投之一块骨,相与啀喍争。良由为骨少狗多,分不平。
贪夫计,斗粟怒,发上鬇鬡;志士心,四海惟忧,道不行。鸱枭吓,腐鼠返,恐鹓雏争;欲识旷荡怀,悠然如水平。
至人居巢穴,须发常鬇鬡,得意安林下,无心入郭。行仁驺不践草,德鸟岂相争?常观万物化,海岳似掌平。
猪吃死人肉,人吃死猪肠。猪不嫌人臭,人返道猪香。猪死抛水内,人死掘地藏。彼此莫相吃,莲花生沸汤。
宁食自己肉,莫搅他人肠。止杀可延寿,改过胜烧香。人欲杀猪时,猪走无处藏。死后堕地狱,身先投镬汤。
勿贪旨酒,味酒味腐人肠,束腰三皮,篾晏坐一炉香,真性在云崛,妄心何处藏?放出金刚焰,无乃竭镬汤。
世有一等愚茫茫恰似驴还解人言语贪淫状若猪险歌难可测实语却成虚谁能共伊语令教莫此居众生色所愚,唤作坠车驴,三业不清净,还同碾屎猪,从来神识暗,返谓佛言虚,地狱方将入,天堂未肯居。
既生颠倒,见所以作马驴。倘行一些善,便似辽海猪。此名阿练若。口开亦掠虚。他日阎罗责,此房不再居。
蹭蹬,诸贫士,饥寒成至极。闲居好作诗,札札用心力。贱人言孰采,劝君休叹息。题安糊饼上,乞狗也不吃。
今时学道人,未困先疲极,无量劫修行,皆出勇猛力,中心自勉强前进,勿休息。初种皤桃枝,果熟乃可吃。
嗟尔四众,流茫茫焉有极?不知累生苦,却谓承渠力。愚者顺此惑,达者常叹息。至人去不返,残羹教谁吃?
贫驴欠一尺,富狗剩三寸。若分,富不平;中半,贫与困。始取驴饱足,却令狗饥顿。为汝熟思量,令我也愁闷。
世间贵与贱,相去不能寸。贵者随心,成贱者作事困。外物安可必?前生预排顿,不如两置之。肚里无忧闷。
成败自有数焉,可劳方寸?笑彼扣牛,歌急如负盐,困名位未致身,此身已委顿。五夜细思量,使人心中闷。
赫赫谁垆肆?其酒甚浓厚。可怜高幡帜,极目平升斗。何意讶不售?其家多猛狗。童子若来沽,狗咬便是走。
为人不爱钱,生计何由厚?若学贪污辈,黄金堆到斗,身虽着衣服,行不如猪狗,一似瞎猕猴,随他驴队走。
身前不为善,身后何福?厚皮囊,忽然弃;金珠徒盈斗,可惜爱网牵。一生如猎狗,安知无所用?冥然空里走。
我见一痴汉,仍居三两妇,养得八九儿,总是随宜。手丁户是新差,资财非旧有。黄檗作驴鞦,始知苦在后。
苦哉!摩诃罗破戒,私置妇官,纳田地租,家充弓努,手死生无人替,财物为他有,业镜在面前,尾巴插背后。
一为富家妾,一作贫儿妇。富妾一身闲,贫妇劳身手。富乃夸现成,贫亦嗟无有。贫富均为幻,无乃只先后。
买肉,血聒聒;买鱼,跳鱍鱍。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捷死渠家去,他人谁敢遏?一朝如破床,两个当头脱。
提篮买鱼虾,只拣鲜鱍鱍,抛放池水间,十可八九活。斫肉血淋漓,挥刀难止遏。杀生养己命,冤报何时脱?
猪肉买大脔,做脍鱼鱍鱍。父母闭中堂,妻儿共快活。三盏两盏酒,贪性不能遏。伊自不回光,恶缘争教脱。
怜底众生病,餐尝略不厌,蒸豚揾蒜酱,炙鸭点椒盐,去骨鲜鱼鲙,兼皮熟肉脸,不知他命苦,只取自家甜。
持斋犹不足,茹素太无厌。就笋煨糠火,生葱拌食盐,面同鱼作脔,麸借肉为脸。妄想沉生死,都因为口甜。
酒海常耽,着肉山苦不厌,馔嫌鱼有刺,舞怪女无盐,往往恣情识,时时弄笑脸,不疑甘草苦,未信黄连甜。
我见谩人汉,如篮盛水,走一气将归家。篮里何曾有?我见被人谩,一似园中韭,日日被人伤。天生还自有。
将瓶贮虚空,绕四天下走,贮处空不少,泻时空不有,神识空一如,妄想著于韭,出釜而入肠,到头何所有?
手里持刀笔,朝朝随人走,不知自羞辱。刀笔荣何有?未若食苦菜,亦不贪园韭。中心坦坦平,一翳终无有。
寄语诸仁者,复以何为怀?达道见自性,自性即如来,天真元具足,修证转差回,弃本却逐末,只守一场呆。
方寸心,难构平常道,在怀终然无比况,劝你莫将,来往往昏如醉,区区唤不回,都忘许大事,真个是痴呆。
大道没,渐次物象,岂干怀衷?既无能牵外,从何所来?心心不学佛,到头空自回。不能祛此惑,阿呆真阿呆。
人生在尘,蒙恰如盆中虫,终日行绕绕,不离其盆。中神仙不可比,烦恼计无穷,岁月如流水,须臾作老翁。
面白发蒙蒙,分明一裸虫。不为鸟兽行,常在人天中。性净豁然悟,轮回从此穷。铲除地狱业,推倒阎罗翁。
生来心蒙昧,啾唧如蚊虫,鹿鹿虚度日,着着落贪。中只待丧躯,日方悔禅未穷,识神从此坠。谁管富家翁?
下愚读我诗,不解,却嗤诮;中庸读我诗,思量,云甚要;上贤读我诗,把着满面笑;杨修见幼妇,一览便知妙。
我诗非俗语,俗子徒嘲诮,既不说利名,又不干权要,得句有谁知?临风恒自笑,可喜复可愕,无玄亦无妙。
我诗无典,则写出人,便诮上士,乃思惟契理,在玄要下愚,却迷理,摇头抚掌笑,所以有斯愚,不为指微妙。
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二十一,都来六百首。一例书岩石,自夸云好手。若能会我诗,真是如来母。
张公问:「李老郭,五答郑九识灭生死离?」四人皆肯首善才,但合掌。妙德遥伸手,历劫始相逢。奇哉,诸佛母!
人拟寻圣迹,十有七八,九问樵,樵不知,且自横摇首。惟有苍色猿,当年曾携手,要契意外,意无为,乃父母。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莫比心如月,秋霜亦非洁。诸来参学人,试听虚空说。
我有径寸珠,莹然生皎洁,弄此绝无比,懒得向人说。
碧涧泉水清,寒山月华白,默知神自明,观空境逾寂。
眼将山共青,心与月俱白。鱼戏水自闲,鸟鸣林转寂。
千峰送夕照,一水忽生白花。气纷纷,寒教谁沈空寂?
瞋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欲行菩萨道,忍辱护真心。
游戏虚空藏庄严智慧林一毫无欲念万事不欺心。
手提青虹剑,一斩荆棘林,六合妖氛埽,费尽平生心。
闲自访高僧,烟山万万层,师亲指归路,月挂一轮灯。
深山一个僧,高卧白云层。解把炉中雪,分为海底灯。
得见别峰僧,旧在碧云层,闲把柔和火,照见须弥灯。
闲游华顶上,天朗月光辉。四顾晴空里,白云同鹤飞。
平生爱山水,山水有清辉。不独还林鸟,吾心亦倦飞。
极目云山下,青天看落辉,归鸦从此去,却向上林飞。
身着空花衣,足蹑龟毛履,手把兔角弓,拟射无明鬼。
达磨返流沙,遗下一只履,踢出脚尖头,吓杀阎罗鬼。
往往贪程途,不知真践履。笑他一陌钱,送出间神鬼。
多少天台人,不识寒山子,莫知真意,度唤作闲言语。
甜桃不结实,苦李偏生子。昧却祖师心,随他文字语。
大道复何如?来投金仙子,教识自家宝,莫寻人人语。
粤自居寒山,曾经几万载,任运遁林泉,栖迟观自在。岩中人不到,白云常叆叆,细草作卧褥,青天为被。盍快活,枕石头,天地任变改。
人生一世间,俯仰惟覆载。去者日已多,曾无故人在。思之,气郁律;感彼云叇叆。高岸竟为谷,新松俄偃盍。百年能几时?虚空终不改。
努力造华屋,欲传千百载。屋成人已衰,人去屋还在。东庑生荆棘,西邻飞烟叆。王家燕自飞,谢氏车无盍。世事如覆局,沧桑亦常改。
自羡山间乐,逍遥无倚托,逐日养残躯,闲思无所作,时披古佛书,往往登石阁,下窥千尺崖,上有云盘礴,寒月泠飕飕,身似孤飞鹤。
问我何所乐?山林可栖托。涧泉处处流,松籁时时作。夜月点明灯,朝云吐飞阁。六窗正虚寂,万象同磅礴。仙子海上来,俱骑一只鹤。
必欲学无为,台山幽可托。有瓢挂树枝,有屋傍岩作。登眺苍石林,坐卧白云阁。四壁豁然虚,千峰常磅礴。有月可代灯,遥见松上鹤。
昔日极贫,苦夜夜数他宝。今日审思量,自家须营造。掘得一宝藏,纯是水晶珠。大有碧眼胡,密拟买将去。余即报渠言:「此珠无价数。」
最切不在身,至贵不在宝。天堂任我为,地狱从谁造?眼横鼻直者,各自有心。珠玉兔与金乌,朝夕任来去。只是一珠光变现,河沙数。
家藏一灵物,声价重七宝,触处得逢原,随缘不作造,莹洁堪比月,应对走盘珠,珠盘无隐现,非来亦非去,而今握在手,光色百千数。
一生慵懒,作憎重只,便轻他家学事业余,持一卷经,无心装褾轴,来去省人擎,应病则说药,方便度众生,但自心无事,何处不惺惺。
贪夫何日足?苦担几时轻?未读生天论,那知了义经?一头和酒浸,双手把钱擎。月算分毫聚,年推息利生。无常旦夕至,只恐不惺惺。
咄咄!痴男子!做事何重轻?欲作无佛论,还须读金经,能知圣人理。此笔终可擎,休去寻丹砂,直自悟无生。此是善方便,声声叫独惺。
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
寒山三百篇,十倍高风雅。舜若多神,抄无言童子解。阳春白雪曲,自下和者寡。世虑诵时空,尘缘吟处罢。吾将列作图,寝卧于其下。
风流,青山士,恬淡何幽雅?智者住此中,愚夫不可解。我有《渔家傲》,此曲和者寡。遥寄利名兄,俾闻尘累罢,可以乐无为。此峰弗忍下。
我见人转经,依他言语,会口转,心不转,心口相违背。心真无委曲,不作诸缠。盍但且自省躬,莫觅他替代。可中作得主,是知无内外。
我今欲说禅,不可作禅会。谓渠是,即触;谓渠即非,背。背触二俱扫。洞庭湖无盍?如何继先德?将此传后代。白月上林端,清风起天外。
亦有个方便休作实法,会背时岂离触?触时何曾背触?背两分明,如函偶得。盍清苦学先贤?无灯乃月,代设若问如何?更在青山外。
余劝诸稚子,急离火宅中。三车在门外,载你免飘蓬露地。四衢坐当天,万事空。十方无上,下来往任西东。若得个中意,纵横处处通。
譬如一眼龟堕在大海中,出入无量岁,随波若萍蓬。一朝值浮木,而不得其空,南去又向北,西来复往东,忽然相撞着,处处是圆通。
性海驾虚舟,亭亭清波中,风恬如轻叶,浪静无转蓬,皎洁县秋月,悠扬稳行空,有时帆指西,忽焉掉向东,金烟任缥缈,九地常相通。
我见出家人,不习出家学,欲知真出家,心净无绳索,澄澄绝玄妙,如如无倚托,三界任纵横,四生不可泊,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
舍家得出家,有学成,无学。四壁泠萧萧,六门空索索。已除桑下恋,聊向橘中托。天地即幻化,山林同旅泊。笙歌与鼓钟,非吾所谓乐。
多见在家人胜过出家学,火中生莲花,手底有线索。每见出家人,一身无所托,徒自染麻衣,往来如旅泊。不及向上人,乃有涅槃乐。
寒山出此语,复似颠狂汉。有事对面说,所以足人怨。心直出语直,直心无背面临。死渡奈河谁,是喽啰汉?冥冥泉台路,被业相拘绊。
参禅了生死,特达英云汉,只是一味真,能降众魔怨,几多恶心性,孤负好头面,不学向上人,甘为下劣汉,恰似被罩鱼,身受芒绳绊。
义可以安身,道可为好汉,不遭六贼牵,不生三毒怨,出语直如弦,春风笑满面,此是豪杰士,亦是丈夫汉,是名大导师,人天释羁绊。
忆得二十年,徐步国清归。国清寺中,人尽道寒山痴。痴人何用疑?疑不解,寻思我尚自不识,是伊争得知?低头不用问,问得复何为?有人来骂我,分明了了知。虽然不应对,却是得便宜。
茫茫三界中,火宅岂可归?修习戒定慧,灭除贪瞋痴。贪瞋痴本空,戒定慧绝思。了此即是佛,非佛谁能知?行住及坐卧,萧然何所为?众生不请友,日用无缘知。万象共酬酢,纵横皆合宜。
茫茫六合里,穷子不见归。热肠为他断,冷眼笑谁痴?伊虽不信受,举意长相思。我有后得智,明明乃谁知?此名第一义,亦名空无为。纵有具知识,面目亦莫知。若是有所知,知亦落便宜。
语你出家辈,何名为出家?奢华求养活,继缀族姓。家美舌,甜唇觜,谄曲心钩。加终日礼道场,持经置功课,炉烧神佛香,打钟高声,和六时养客,舂夜夜不得卧,只为爱钱财,心中不脱洒。见他高道人,却嫌诽谤,骂驴屎比麝香。苦哉!佛陀邪。
往古出家者,出离三界家;近来出家者,返入他人家。继拜别父母,重重贫爱,加放钱作衣资,置产收租课。结伴噇鱼肉,同声相唱和。厚茵高广床,未夜先眠卧。肚里浊如泥,外头将水洒。童奴稍失意,未免恶瞋骂。乃是罗刹党,假号僧伽邪。
古来出家儿,不倚权势家,今来则不然,专意走豪家,既不畏人耻,情识亦交加,又不明大事,攀缘为常课,才唱豆叶黄,拍盲便相和,美食噇三餐,长伸两脚卧,肚里黑如桼,逢人只潇洒,蛊毒障他人,衔怨背地骂,鱼目比明珠,铅刃称莫邪。
又见出家儿,有力及无力,上上高节者,鬼神钦道德,君王分辇坐,诸侯拜迎逆,堪为世福田,世人须保惜。下下低愚者,诈现多求觅,浊滥即可知,愚痴爱财色,着却福田衣,种田讨衣食,作债税牛犁为事,不忠直,朝朝行弊恶,往往痛臀脊,不解善思量,地狱苦无极。一朝着病缠,三年卧床席,亦有真佛性,翻作无明贼。南无佛陀邪,远远求弥勒。
僧寺收民田,官司验物力。好闲呼小名,岂复尊大德?常住归自己,师资怀五逆。法王如基业,费荡真可惜。抛却自家宝,走向旁边觅。枷锁乱纵横,都缘耽酒色。馒头着菜豏,抵死不肯食。百种邪思量,诈云我心直。命终入地狱,铁棒敲驴脊。灌口用洋铜,其时悔无极。从今便觉悟,胁不至床席。打破无字关,屏除烦恼贼。却观大千界,掌上庵摩勒。
多见袈裟,下虚头,劳心力,意驰在货财,迷惑不修德,师训略紧严,肚里便怀逆,侵渔钵中物,细滑常自惜,开口簧鼓,人处处多求觅,迷珠驰四方,不觉恶颜色,姜桂与参术,酥油拌甘食,求道无一个,射利偏相直,忽忽老病催,呻吟睡破眷,开眼无人伴,憔悴心转极,从头细思量,举手空拍席,猛惺悟真如,原是者个贼,回观宇宙中,处处是弥勒。
常闻国大臣,朱紫簪缨,禄富贵,百千般,贪荣不知辱。奴马满宅,舍金银盈帑,屋痴福暂时,扶薶头作地狱,忽死万事休。男女当头哭,不知有祸殃。前路何疾速,家破泠飕飕,食无一粒粟,冻饿苦凄凄,良由不觉触。
人生一世间,那个无天禄?但只贪富贵,未常忧宠辱。酒思常满杯,钱恨不盈屋。吾佛有劝戒:「妻子真牢狱,生聚暂为欢,死别长嗥哭。泉路动即至,火轮来甚速。相逢尽冰炭,所啖非菽粟。都由在世时,软滑生淫触。」
贪人,在富贵,所以每干禄,昧理,怀瞋怒,何知羞与辱?南堂与北堂,东屋打西屋,痴人忧不多,达士畏如狱。只云生前欢,不识死后哭。已见老之至,尚怪无常速。回首火阿房,不见一粒粟,可嗟苦众生,风刀常觉触。
上人,心猛利,一闻便知妙。中流心清净,审思云甚要。下士钝暗痴顽,皮最难裂,直得血淋漓,始知自摧灭。看取开眼贼,闹市集人决,死尸弃如尘,此时向谁说。男儿大丈夫,一刀两段,截人面,禽兽心,造作何时歇。
修心有善恶,报土开粗妙末。上得菩提,最先明旨。要谤而不信者,头作七分裂;忏悔福乃生,归依罪寻灭。自心即是佛,更欲从谁决?若待无常到,此时何所说?祖师示方便,言语太直截。且向三句参,吃茶珍重歇。
达士在岩中独坐,观众妙乃符法王理,无为终切要,此是至人宝。千古疑团裂,一物不将,来诸缘何处灭?但看石女儿,密意有深诀,妙语人不闻,喃喃徒自说。欲透生死关,利刃当头截,顽皮如彻头,生死当下歇。
我见转轮王,千子常围绕,十善化四天,庄严多七宝,七宝镇随身,庄严甚妙好。一朝福报尽,犹若栖芦鸟,还作牛领虫,六趣受业道。况复诸凡夫,无常岂长保,生死如旋火,轮回似麻稻,不解早觉悟,为人枉虚老。
吾闻鹿角仙草,舍藤萝绕,清净无欲,身庄严,不贪宝。后因淫女过,贪彼颜色好,竟作蝜蝂虫,俱成鸳鸯鸟。自兹失神力,由是落魔道。尔辈居华堂,身心岂可保?妇人如雨雹,能坏垂成稻。相劝早回头,红颜镜中老。
有种人,常悭僮仆,饥相绕,得钱自买吃,何况散珍宝,劳他帝释天?恶事转为好,真伪即能分,亦似得群鸟。佛说:「汝愚痴迷惑,不修道。是身如臭囊,骨肉不可保。」与汝作喻:「言种豆不生稻,一聆冷似灰,回首须发老。」
寒山有一宅,宅中无栏隔,六门左右通,堂中见天碧,房房虚索索,东壁打西壁,其中一物无,免被人来借,寒到烧软火,饥来煮菜吃,不学田舍翁,广置田庄宅,尽作地狱业,一入何曾极,好好善思量,思量知轨则。
本有黄金宅,光明了不隔。春来花自红,雨过前山碧。幸自开六户,何须安四壁?空房我不居,旷劫谁能借?任此一朽舍,年深白蚁吃。成时藉他缘,坏亦非吾宅。鼎鼎百年内,行行冥数极。谁为主人翁?凡圣咸取则。
我有一舍宅,不装亮窗隔,风吹秋冥冥,月照生金碧。内是寂寂空,外没些些壁。屋主无姓名,汝来与谁借?防饥收橡芋,客来烂煮吃。推倒热焰山,树起清凉宅。百丈仰飞霞,千载无终极。一句报汝言,为汝长作则。
寒山无漏岩,其岩甚济要,八风吹不动,万古人传妙。寂寂好安居,空空离讥诮。孤月夜长明,圆日常来照。虎丘兼虎溪,不用相呼召。世间有王傅,莫把同周邵。我自遁寒岩,快活常歌笑。沙门不持戒,道士不服药。自古多少贤,尽在青山脚。
昔有婆罗门修身失其要,年哀得一男,首面殊娟妙。不久乃倾逝,悲啼,众所诮。去寻阎罗王,欲索文簿,照何遽夺吾儿?奔走来相召:「其子为老翁,汝今年已邵,暂时寄汝家。」痴騃令人笑。若无众生病,何用诸佛药?一藏非正文,连篇皆注脚。
我闻大道师示人有旨,要如花开春溪,结实楚楚,妙接得克家儿,始免无后诮。来往三界,家空寂虚,明照天王降玺书,高尚不受召。周旦自圣人,猜疑不免,邵己非上古风,今人常含笑。缁衣久伤风,难为出瓶药,不如且待时。一庵罢行脚。
自闻梁朝日,四依诸贤士,宝志、万回、师四仙、傅大士,显扬一代教,作持如来使,建造僧伽蓝,信心归佛理。虽乃得如斯,有为多患累,与道殊县远,拆西补东,尔不达无为,功损多益少矣。有声而无形,至今何处是?
我闻梁武帝起自一名士,入相又为君,尊贤复用士。初迎栴檀像,特遣黄华使,达磨西天来临,朝谈妙理,真心本自明,圣谛翻为累,即迷悟求之如反覆手。尔此道尚俨然,古人今亡矣。欲明达磨心,武帝迷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