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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晦岳旭禅师语录七

晦岳旭禅师语录卷第六

佛藏 · 嘉兴藏 · 第 392–456 段

晦岳旭禅师语录卷第六

记室全本记录复住金明禅寺语录康熙己卯岁九月二十日入院。

山门师卓杖曰:「我此法门,函盖乾坤,湖天海月,洞彻无垠。人天出入,自古自今,拽杖便入。

弥勒天上不有地下亦无今朝者里觌面相逢。

韦驮师拈杖曰你有宝杵建新我有拄杖革故扶起者个破沙盆须是大家出只手。

佛殿过去,已过去;未来尚未来,现在坐道场。未审是阿谁?仰视云:「二千七百年来事端的今朝,不识伊。

千佛阁一佛出世千佛赞扬千佛说法那个是主拈香礼拜。

范相国祠相国是地主山僧是寺主若要丛林振兴赖有置富奇书。

观音殿圆通自在有感必应令斩新条必恭必敬。

伽蓝堂有则公案未曾了却,今日又来,特共商量。且如何是商量底公案?秪揖云:「你知我知。

祖师堂面壁九年成钝置安心一法太馍糊递代相传无一事儿孙多是少良谋。

据室临济,吃黄檗三顿棒,似拂蒿枝,抱赃叫屈。百丈再参马祖,一喝三日耳聋,含血喷人。检点将来,犹是钝汉。镬汤炉炭里藏身,刀山剑树上走马。底必死之症,若是出格丈夫,另有生涯。卓杖一下,云:“杀人须用杀人刀,活人定有活人剑。

是日,众檀护设斋,请上堂。师至法座前,拈请启曰:「三回推不脱,蠡水又观光,赴个好时节,道谊出寻常。恁么会,坐断天下人舌头;不恁么会,却请对众剖露。」韫石大师宣启毕。师曰:「事既如是,理宜进前,那堪退后?若要起模画样,难免带水拖泥。」便升座,拈香云:「此瓣香,荡荡乎至神至圣,巍巍乎至贵至尊。明同日月,恩重山河,奉为祝延。」皇帝圣躬万岁,伏愿寿等恒沙,福同须弥。此瓣香夙承佛记,示作王臣,恭为本省文武郡邑僚采诸大尊官。伏愿位安磐石,福同大川。此瓣香根蟠毗耶,枝敷鲁国,恭为阖郡绅衿士庶现前请主诸大护法。伏愿寿山高耸,福海洪深,长为法社池城,永作。国家梁栋,此瓣香奉为诸山知识,本寺耆旧。伏愿不违佛敕,而共证真常,悟自本心,而同游法海。此瓣香奉为本寺开山和尚,历代住持诸大禅师。伏愿不违本誓,运慈航而普渡迷情,乘大愿力,示方便而广导群有。此瓣香,波旬畏避,人天钦仰,供养本寺堂上开法第一代先师,翁介老和尚。伏愿生生世世,阐佛祖之心宗,刹刹尘尘,作人天之师表。乃于怀中拈出云:“此香名不得状,不得三世诸佛不识,历代祖师不传,天下老和尚不会。曾于碧云深处得来,今朝第六回拈出,供养筠庵先师,山铎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学山大师白椎毕,师震威一喝曰:“狮子哮吼,声动天地,野犴潜踪,狐群绝迹。”全机大用,谁是作者?韫石问:“昔日世尊说法,天雨四花,今朝和尚升座,有何祥瑞?”师曰:“天晓霞光铺大地,日午云兴法雨新。”曰:“恁么则人人皆瞻仰,个个尽蒙恩。”师曰:“知恩有分。”曰:“祖席重光,即不问,正法眼藏若为宣?”师竖拂子曰:“高着眼看。”曰:“灵山一会,今日俨然。”师曰:“自古自今,问鸳湖流水,秋光老;插汉苍松,翠色浓。”今日众檀请和尚复住祖席,设斋请法,有何福利?师曰:“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曰:“诸方参学,无一法可弃,无一法可取,生死作么生透?”师曰:“你唤甚么作生死?”曰:“久闻明眼宗师,今日觌面不虚。”师曰:“阇黎莫分外。”师左右顾曰:“还有问话者么?”良久乃曰:“深惭薄德,愧先宗。去住随缘,任业风宿债难逃,犁耙苦,铁船又驾到。”天封山僧离金明十有一载,适承众檀不忘灵山付嘱,深念祖席荒落,翰牍远颁,命升此座。怎奈人天众前,实无一法可说,今日事不获已,依旧湖天空阔,海月高明。陶朱里殿阁参天,范蠡湖雉堞横岸。金光明殿,舍那慈尊与文殊、普贤、观音、势至,山河大地,水鸟树林,同此一音,演出摩诃般若无上妙法,于无量世界,建立无量法门。广作无边佛事,令大地无量众生并现前缁素,各各明自本心,见自本性,坐菩提场,成最正觉,亦各同声宣说无上妙法,以此功德,上祝圣寿无疆,天下太平,万民乐业。且道承谁恩力?喝!一喝曰:「荡荡尧仁,敷化日;雍雍舜德,享熙年。」结椎下座。

当晚小参,天封室幽奥难窥,古龙潭渊深莫测。若是吐出野狐涎,脱却鹘臭衫的,入我门来,心境俱泯,莫存知解。还有向者里着得一只眼底么?良久,云:“诸兄弟,此个事大非容易。若有一法能过者,即为剩法。”拈拂子,挥一挥,云:“是甚么?乾矢橛。”更有一偈:“大洋海底抟飞鸟,须弥顶上捉游鱼,蟭螟睫上驱雷电,点水冲开碧落图。”复举僧问介:“师翁按倚天长剑,奋踞地狮威,学人上来,请师一接。翁便喝。”僧曰:“者是方便门头句,如何是正令全提句?”翁又喝,僧拟进语,翁便打。师曰:“者僧有搀枪夺鼓之勇,惜无挥戈驻日之能。”介老人虽则正令全提,怎奈不能与者僧抽钉拔楔,新金明则不然。或问:“学人上来,请师一接,劈脊便棒,如何是正令全提句?”脱下衲衣,更与一顿,者僧自然百了千当。众中还有另出手眼者么?良久,鹤有九皋方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新鞔法鼓,小参盐官,以虚空做得须弥。槌底只是者个,王老师不打,底只是者个。金明不用裁割虚空,移动须弥,务要打著者个,直得声闻于天,大地震动,故使满面光辉,斩新气象。拈拄杖作敲鼓势云:「还闻者个么?轰轰声不已,裂裂九天闻。

晚参赵州道:“今夜答话去也。”德山道:“今夜不答话。”一个有纵夺无杀活,一个有杀活无纵夺。且道那一个有杀活?那一个有纵夺?若有超宗异目底,试出来分疏看。有僧出礼拜,师以杖抵住曰:“问话且置一边,有则紧要的事,我共你平实商量。”僧曰:“是甚么事?请和尚举。”师曰:“我若答上座话,却违他德山老人;我若不答上座话,辜负赵州古佛。且道,答即是?不答即是?”僧茫然失色。师曰:“上座莫着忙,我共你商量底,还他赵州,我不答你话,便是不违德山。你且归位着,别请一位商量。”二僧竞出,师曰:“似者般汉,有甚么限?”遂起身归方丈。

师诞日,陈门戴全福设斋,请上堂。性天朗耀,三际洞明,而神智廓通,觉海汪洋,八表弘开,而慧机普应。达死生于不二,阿僧祗劫,秪在而今。会凡圣于一源,无边刹土,不离当处,并乾坤而永大同,日月以长明。一道灵光,万古显现,世出世间,自在自由。所以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在圣不增,处凡不减。恁么会得,十方世界总全身,百千法门皆自己。举一步,踏碎毗卢顶门;示一机,揭开释迦脑盖。直如当空杲日,匝地清风,明明绝覆藏,历历无回互。竖拂子云:「还识者个么?」良久云:「虽知造化通元,会不觉霜花两鬓生。」复举世尊初生话毕,师曰:「释迦老子逞一时口快,料天下无可敌者,实谓耀古腾今。检点将来,不免通身剑戟。」后来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者。」一棒虽则知恩报恩,怎似鹘立当风,不免傍观捧鼻。金明则不然,我当时若见,便向道:「瞿昙老师,且莫作怪。」大众且道,与云门一棒,还有同异否?良久,三十年后。

大礼节上堂,群阴剥尽。一击轩边竹,三茎两茎[利-禾+佘]五茎四茎。曲一阳来复,天封室畔梅,一枯对一荣,含红又含绿。皓布裈不洗,定是无来替换。老慈明揭榜,放尽痴憨。且道者两个汉,意在甚处?九九八十一,从头数。今日寒食,一百五,岸柳翻新碧。蓦竖拄杖曰:“金明拄杖!”忽地报道:“衲僧家有个好消息,且道是甚么消息?”卓杖一下曰:“参。

示众十五日,以前铁橛钉虚空,十五日以后,特石吐红莲,正当十五日,僧堂里一队汉,禅不会参,教不会听,强要把钵盂安个柄,仔细思量,人情都如此,何独苦沉吟?阿呵呵!缺瓦能支漏,废铁堪打钉。

王继望荐父荆门公,请对。灵小参竖拂子曰:“妙道幽玄,本无生灭之相;真心湛寂,了无去住之机。故曰:生本无生,死亦无死。夫生者,寄也;死者,归也。荆门王公素讨死生之学,临行略无留碍,是深达寄归之征也。与么则死生皆一游戏场耳。今日山僧又作么生?即得!喝一喝曰:‘凛凛神风超物表,西方此土任遨游。

蒋鸣竹居士为母请对灵小参。大道不分男女相,真心妄执死生机。圆明一点超情谓,秽土莲邦任所之。以拂子击香几云:“蒋母王君还会么?”于斯会得生死无拘,罪福无门。又击一下云:“等闲步步青莲界,脑后圆光奕世明。

腊八上堂,黄面老子初生下时,可谓气概超群,千古之下,无不嗟叹。奇哉!及到雪山,错尽锐气,至腊八夜半,被个明星换却眼睛,纳尽败缺,致令后世儿孙,一代不如一代。仔细检点看者,老汉大似迅雷不及掩耳,乃合掌顾众云:「低声,低声。

示众:腊月二十五,海底泥牛吼,蓦跳上须弥虚空,遭一口,痛彻帝释心,迸破云门,普打落达磨门牙一缺,至今难补。

除夕小参,一年今夜结交头,百炼精金未可休。范蠡湖边风韵古,旧桃拔却换新符。前街后弄槌锣打鼓,张公醉倒恰是李公吃酒。陶朱里畔槜李亭,忍俊不禁,翻身跃在拄杖头。村歌社舞,露柱灯笼,扬声喝彩,大家一曲莲花乐。市心里石敢当,府署内点将台,递相欢呼,且道呼个甚么?二十四坊地神、河神、草木树林神、勾芒社令神,一齐报道:“大清国土内,来岁定丰收。”复举径山南明祖云:“前年年鼻孔没半边,去年年两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献青天。”我禅已说了,诸人作么参?师曰:“径山老人把一身筋骨抖得伞伞的,全无半点气息,致令天下人听之以无声,闻之而不臭。检点将来,大似贫恨一身多金。”明则不然,“前年年北固山头朔雪寒,去年年大觉门前车马喧,今年年蠡湖风景别人间。我本无禅可说,诸人不必用参。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拄杖头,花开五叶;拂子梢,万卉丛生。海底泥牛吼,皓月云中铁马斗芳春。三千大千喜气森森,以杖作书,字势云岁朝举笔,万事通亨。

人日示众,万物最灵,宣哲维人,千古法令,万世权衡,知微知几,有君有臣,为天下法,而天地莫与之争;为百世师,而日月莫晦其明。且道是甚么物,有恁么通彻?良久,自古圣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元宵上堂,才贺新年,便庆灯节,恰逢惊蛰,雷鸣昨日。昨日闻雷,今夜见灯。灯中无雷响,雷中无灯色。闻见各分明,古今无差忒。与么见得透,毕竟是何物?拈杖召众云:“高着眼看,夜叉头上火炎炎,舜若面门红烁烁,蠡湖潭底卧龙惊。等闲吞却天边月(是夜无月)。

佛涅槃日上堂,老释迦太狼藉四十九年,弄巧成拙,双林树下纳尽败缺。风落桃红,千载泪碧嶂猿啼,肠九折,个中谁是丈夫儿?波旬嫉姤,今方歇。

大士诞日上堂,蓦卓拄杖曰:「观世音菩萨以大悲愿力,来拄杖子上示现受生,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四无量心,六波罗密。从肉髻中涌百宝光,光中演说无碍大陀罗尼法。尽大地众生,触斯光明得大安隐,闻斯妙法证无生忍。只如现前缁素,还见此光,闻此法么?若也闻见不昧,且道观世音菩萨在甚么处者里?会得诸佛常现前,亦不负诸人庆祝之诚。于斯不会,山僧有个方便,令汝各各亲睹大士慈容去。」又卓杖一下,竖起曰:「还会么?」众无对。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清明小参「柳堤桃岸,欢歌共唤踏青。罗绮拖嫩绿,两杯三杯醉舞春风。向晚归荒冢,棘墓悲号,各诉冤苦。纸钱分野色,五声六声哭到斜阳,泪满襟。看他喜的喜,忘人世;哭的哭,到伤心时,人不识死生身。几把柔肠都拆碎,殊不知人世嚣嚣,总是个如幻三昧。良久,还会么?去年新冢生青草,来岁今人何处踪。

上堂春日和融,翠霭芳丛,春风淡荡,碧虚摇漾。野浦翻归鹤之云,桃花跃锦鳞之浪。处处宝所,头头华藏。睹一尘而见百千诸佛,闻一声而证无量妙心。与么则启口道着,动步踏着。大众秪如道着踏着,是个甚么?蓦以杖靠壁云:「拄杖!」忽然靠却壁,恰值今朝三月一。

晚参范蠡湖头,一轮月,万里无云,光皎洁。门外几多痴钝流,相将把手拽不入,忽拽入,撞倒佛殿里,露柱走遍天涯,无处觅。阿呵呵!历劫何曾异,今日。

示众:「最初一句未可商量,末后一句始到牢关。者里见得彻,拈头作尾也得,拈尾作头也得。放去收来,以拂子画○相云:『总不出者个格子。』若是向上一路,未许观光。要识向上一路么?」挥拂子云:「举手劈开鸿蒙窍,无人相共话威音。

佛诞上堂,年年四月八,恶水蓦头泼。仔细思量来,是甚乾矢橛?可怪云门棒,千古声匼匝,致令老瞿昙满面惭愧煞。大千国土中,一身无处着。以拂子画相,蓦击一下云。

示众山僧,从来不储积粥饭,二时叵周给,倦来收足,上绳床,堪笑。时人向外觅,直饶不外觅,落花满地,绿苔斑,临风独立,望何极。

上堂,夜半,忽伸一脚,踏折虚空左角。忽惊,须弥睡起,背手,刚然摸着,蓦地扑作两边。累他帝释天不能折合。及至天明,看来恰是江西庐山太乙峰头两片顽石。大众切忌错会却。

端节示众,金明端午节,米粽烁然无,从来没怪异,不用贴神符,盐齑煮红,搜白水点菖蒲,云门饼三个,赵州茶一瓯,胜吃汾阳肉,如饮曹山酒,各个逞颠狂,足蹈并手舞,辊出雪峰毬,打动禾山鼓,伸手拳倒烟雨楼,蹉脚踢翻鸳鸯湖。阿呵呵,不风流处也风流。

示众:十五日已前,空手把锄头;十五日已后,步行骑水牛。正当十五日,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翻思傅大士,眉毛生脑后,鼻孔拄天长。虚空石版厚,诸人欲识个般事,切忌舌头不在口。

晒经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只此经卷一,皆佛说。诸人转诵,各尽心力,还有得解底么?若不解,佛言随类各得解。若谓有差别,佛以一音演说法,岂虚语哉?大众心同虚空界,是法无内外,视等虚空,法何处不通达?若不如是,赫日里不妨再转一遍。

中秋小参,无缺不成圆,无圆不显缺。石人木女,对高谈,两口喃喃,无一舌。非暗不显明,非明不显暗。鸳鸯飞入蓼化洲,交颈同眠,只独宿。无暗无明,非圆非缺。水晶帘内,桂飘香;生铁犁头,芝吐檗。当暗中有明,明中有暗;玉兔金乌,翻碧汉。当缺里有圆,圆里有缺。须弥山挂连环玦,以拂子召众云:“还见么?一轮皎洁,暗分秋。此夜清光照不极。

九日小参,重阳佳节,半阴晴。东篱漉酒,有渊明。孟嘉帽不龙山落,遍插茱萸,少一人。且道今日少那一人?莫是常在家舍不离途中之人么?莫是常在途中不离家舍之人么?莫是万里未归之人么?众中还有识此人的么?若识得,不妨凭虚共览胜,莫待黄昏烟雨迷。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火炉开向半壁,破席权补,疏窗烂泥且填墙隙。虽无品字柴头,奈有一堆黄叶。不话宾主有无,只要大家暖热。要会佛法大义,三世诸佛立地听火,焰为三世诸佛说。

结制上堂,举杨岐和尚示众云:“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疏。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杨岐恁么道,虽则本分,大煞寒酸。金明忝为远孙,且不如是。薄福住蠡湖,家贫百不周,无肴不款客,无炭不烧炉。敛足蒲团稳坐,直待春暖寒收。阿呵呵!一任沧桑几变新,叵奈山僧都不会。

除岁小参,晷运推移,铁蛇咬住金龙尾,阳回阴转,泥牛趁起白额虎。陶朱里畔,梅花破雪吐寒香;范蠡湖头,柏子含烟腾瑞气。放开也,三十六宫,宫宫龙吟雾起;拈来也,千七百则,则则虎啸风生。即心即佛,日往月来,仍旧河清海晏;非心非佛,天高地厚,依然水绿山青。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旧岁今朝去,新年明日来。休卜度,谩疑猜,人归大国方知富,水到潇湘一样清。复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古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师曰:“古德恁么道,虽则句中有意,其奈意中无句。”有问金明:“年穷岁尽时如何?”向道:“石女夜生儿。”若有人出来道:“老汉恁么道,虽则意中有句,其奈句中无意。”金明烧一炷香,点三杯茶,与他分岁。还有恁么人么?良久云:“山僧更为你颂出:年穷岁尽时,石女夜生儿。须发白髼松,五眼贯天地。头长三尺六,腰宽廿四围。三朝年八十,身挂紫罗衣。不食人间乳,餐霞吐紫芝。敲空鸟兔走,破壁起风雷。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冰河发焰,万物咸新。枯木龙吟,应时纳佑;温故知新,庆无不宜。见义勇为,卓杖一下曰:「元正启祚,物华新。此土西天,奉一人。抱德怀仁,宣大化,和风荡荡旧乾坤。

灯节上堂,只者一点灯,本自现成,不假造作。凡有血气者,莫不具足。盖因无始习染,昧却灵光,致令脚跟下黑漆漆底。若能于此一点中透彻得,自然光明烁,大鉴地,辉天直,得百千万亿灯皆从此一灯出。召众云:“且道者一灯从甚么处出?”良久曰:“威音王佛早留心,直至而今未得妙。”复举应庵和尚元宵示众云:“有一句子到你哑却我口,无一句子到你瞎却你眼。三文钱娶个黑老婆,头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圣。”拍禅床云:“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师曰:“诸人要见者老汉肝肠么?听取颂出:‘五花猫子赤须胡,头尾低垂腹似舟。独坐华堂人不识,惭惶满面不知羞。三更月下海涌金钩,看来何似渡江芦。

普请上堂,禅禅破菜篮,道道无文钞。佛佛是何物?心心火里冰,大似猪头狗尾,马额驴唇。丁一确二,亘古亘今。咄!缩头去。金明今日,又栽桑,又种竹,那有间工?擎杈舞笏。

小参今朝二月一,梨花未开,梅花狼藉。叠叠河山,青漾碧岸,柳垂金桃蕊生赤。古龙潭,锦鳞跃浪。天封室,狮儿返掷。卓拄杖,云满天。和气乐升平,春色融融充八极。

小参十五日已前,草木萌动;十五日已后,桃李芬芳。正当十五日,大海波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鹤飞高。且道是表彰时序,是定旨明宗,具眼者试辨看。复举古德云:「松柏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只者个话,可以明近代之时俗,亦能穷太古之标格。若是祖师门下,直是未在。且祖师门下,又作么生?和风绣出锦山川,芳序中春恰二月。

清明小参:「昨日冬来一百五,今朝二月二十七。村村菜麦自青黄,处处桃李开狼藉。死人冢上翻活眼,活人眼里骷髅泣。死生互换似辘轳,日月流迁如梭急。召众云:『好时光,莫虚弃!但恐大限临头,一时回避不及。』阿!阿!八十翁翁辊绣毬,真诚不是小儿戏。今日金明也有一事,不免告报诸人:前年旧岁已清粮,今日重征如火逼。

三月朔,小参。月生一,陶朱静悄,增岑寂。仓库曾无三日粮,春风阵阵满空室。不知尘世事多般,那问山前麦熟未?拄筇杖,门首立。海月湖天,虚漾碧袖。却一双穷相手,等闲见人懒秪揖。不是痴狂我慢,亦非孤高尊贵。山僧从来柳下惠。

付蕴空、彻源二知藏上堂。灵山拈一枝花,迦叶破颜微笑。少林九年面壁,神光断臂安心。黄梅夜半传衣,其道南矣。东山室中一语,吾宗灭却。检点将来者一队汉,递相钝置。祖师门下,贵要灯灯相续,心心相印。所以云: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明者里,有条攀条,无条攀例。蕴、彻二上座,久依丛林,识见谛当。山僧有个佛祖传不到的,今对人天众前,两手分付。乃拈法卷云:「然则如是,即此用,离此用。」蕴、彻接卷,珍重作礼,三拜归位立。师曰:「真师子儿,善师子吼。」便下座。

立夏小参,三春已去,甚处去?山花落尽,绿盈树。九夏初来,何处来?日移檐影,让南阶。四泽之水兮,渐落而石出;五岳之云兮,骤起而峰奇。时光迭迈,人事变迁,日诸月居,今古不易。且如何说得个不易底道理?卓杖一下,云:“一一目前机,明明祖师意。”薰风拂面来,坐久偏多睡。寒山子惺惺未,又卓一下,云:“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结夏上堂,卓拄杖云:“金明布袋,头结下,诸人钵袋子解下,且向三根椽下,诸缘一齐放下不得,七上八下,看取脚下,直须讨个落下。若于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且以何为据?乾矢橛,麻三斤,抛去五龙桥下,蜡人雪鹅安在?赤肉团下。”又卓杖一下云:“若欲事事了办,千古之下,莫如当下。

沈天易天士昆玉为母夏氏请对灵升座,一切妄缘皆由心造,心境若空,妄从何有?幻妄寂灭,真性圆明。故曰:但离妄缘,即如如佛。竖拂子云:看看!沈母夏孺人在拂子头上现无去无来、不生不灭之相,具大丈夫身,直踏毗卢顶。而说偈曰:坐断十方去住关,海山云散碧天宽。莲宫佛刹花无数,眨上眉毛仔细观。且如十方坐断,又观个甚么?喝一喝。

慧如尼领刘门齐氏王氏祈嗣请上堂。彻源知藏问:「炉烟才起,大众云臻。祖意西来,请师直指。」师竖拂云:「者里荐取。」曰:「恁么则一众共领的旨。」师曰:「又被风吹别调中。」曰:「五龙桥下波浪拍天,渊源何自?」师曰:「一点不相瞒。」曰:「范蠡湖水激三千里,天封室足跨十方界。且道是阿谁境界?」师曰:「且喜大众证明。」曰:「施主设斋请法,有何祥瑞?」师曰:「当空杲日照无偏。」曰:「恁么则超群异目,不假修持。」师曰:「未是衲僧极则。」天位书记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未审此四句中,还有为人处也无?」师曰:「具眼者荐取。」曰:「只如善信饭僧请法,所求何事?」师曰:「披肝露胆。」曰:「得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喜从天降。」巨章记录问:「法鼓一挝,龙象聚,十方世界悉遥闻。如何是悉闻的句?」师曰:「普天普地。」曰:「因斋庆赞即不问,向上宗乘请师指示。」师曰:「无毛鹞子逼天飞。」曰:「向上宗乘蒙指示,天地未分事若何?」师曰:「你向已分时道句看。」章便喝。师曰:「者一喝落在什处?」曰:「礼拜和尚。」蕴空知藏问:「昔日灵山记莂,今朝一会俨然古佛家风。即不问五家宗旨,请师宣。」师曰:「逐一问来。」曰:「拈却棒,除却喝,如何是临济宗?」师曰:「赤手杀人。」曰:「杲日当空照遍地,涌波涛,如何是沩仰宗?」师曰:「坦无左右。」曰:「诸圣未生空劫外,正偏不落有无中,如何是曹洞宗?」师曰:「凤舞丹霄。」曰:「放旷不耕那畔地,拈来全不费工夫,如何是云门宗?」师曰:「红日卓波心。」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何是法眼宗?」师曰:「箭锋相拄。」曰:「月落潭无影,云生山着衣。五家宗旨蒙师指,因斋庆赞是如何?」师曰:「种麻得麻,种豆得豆。」曰:「求男女得男女,求官位得官位。且道承谁恩力?」师竖拂曰:「高着眼。」曰:「一句无私语,超然亘古今。」师曰:「大好赞叹。」乃曰:「结夏数日,已诸人事,若为色色皆成现,岂用更颦眉,一出一入。」一动一静,折旋俯仰,任运施为,皆是诸人寻常受用。驾铁船于海上,走磨盘于空中,亦是诸人寻常受用。刹竿颠头,滚滔天白浪,大洋海底扬,扑面红尘,亦是诸人寻常受用。出格的打破罗笼,踢翻窠臼,尽无边须弥卢,尽无边香水海,是个大圆觉伽蓝,那用禁足安居?若是倚草附木的白云万里,今日善信要山僧祈嗣。若唤作祈嗣,又为诸人举扬个事;若道举扬个事,又为善信祈嗣。且如何得相应去?挥拂子云:「黄鹄卵生丹凤子,金狮胎产玉麒麟。

端节上堂。今朝端午佳节,朱砂画符,火热帝释宫中,雷崩毗沙门里,电掣。拈拄杖一卓云:瘟五毒尽消除。那更有赤口白舌?以杖一画云:宝剑一挥,千里血。中秋小参。三四月来,未曾向诸人东语西话,不觉口边生醭,齿上生毛。今日有个奇特因缘,直欲举似,切不得作景话会。拈拂子画○相云:还见么?只者个人人本具,个个不无。直如秋夜月,朗照天照地,森罗万象不能逃其鉴察,古往今来不能易其光彩。诸人还恁么会么?良久,令人长忆老南泉,直下超然绝彼此。喝一喝。

重阳示众,东篱黄菊恰新开,祖意明明只么该?几个衲僧知落处?茱萸也好,着茶杯时节,莫将空过了。金明随例上高台,以杖召众云:「会么?」碧梧半剪今春叶,金菊全开旧岁香。

除岁晚参拈拄杖,两手托起曰:“大众看看!中印土传,一只牛头,角四蹄尾巴,周耕翻大地,无踪迹,放去收来,任唤呼。高步弥卢顶上,踏碎虚空髑髅,深行大洋海底,吞却珊瑚明月。两眼空三界,一气透威音震旦,安眠少室,岭南渴饮曹溪,沩山名书于胁下,南泉随分纳些须,临济使之出入在面门,白云放之东触与西触,状似南院之机去住,印破闲行东山水上,透过窗棂北禅,为诸人分岁。”白身露地净慈,养南山圈中,往来湖上车溪,水涌滔天,普明颂声遍界。仔细检点,个队老古锥,总被者一头牛牵得七颠八倒,可怜生,受人多少鞭挞,受人多少言语,常在动用中,只是难把捉,或行或住,或坐或卧,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今直除夕,拽来范蠡湖头,清宵之下,灯烛之际,孤迥迥地,不为别事,直要我此一众识得者头牛的面目。若识得者牛的面目,不妨朝骑龙渊去,暮跨五山归,便与从上佛祖同一鼻孔出气。大众且道,者牛底面目在甚么处?良久,卓杖一下云:“要识双林傅大士,骑却水牛仍步行。”复举开先暹和尚,因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暹云:“依旧孟春犹寒。”师曰:“老开先可谓知天地之元运,达阴阳之变化,怎奈向寒暑里作活?倘有问‘金明年穷岁尽时如何?’但向道‘天地之气大吕阴消,又当太簇应律。

元旦上堂拈香云:「金明臣,僧机旭奉祝吾」。皇万寿无疆,阖郡文武,法海金汤,天下军民,百福千祥,本寺檀那,福禄尔康,沙门释子,廓悟真常,职事行人,德能莫忘。蓦拈拄杖曰:“且道拄杖子又作么生?”竖起云:“拄地撑天,器欲难量。”卓一下云:“摧邪辅正,声振四方。

元旦晚,参镜清道:“新年头,佛法有坐看梅花开,笑口。”智门道:“新年头,佛法无倒骑铁马上高楼。”道有也不增一丝,道无也不减一筹。有无俱失,利春色满皇都。张公吃酒,李公醉。不风流处也风流。

初三日晚,参月生一,足踏扶桑,望莫极。月生二,鸳鸯独宿瑶池内。月生三,水晶帘内,玉钩悬。卓杖一下曰:「祖翁田地家风,古天子乾坤气象鲜。

端节示众。五月五日端阳节,不钉桃符,不捏诀,白泽之图,家本无更,于何处寻妖孽?钟馗不用贴堂前,角黍全无滋味,别滋味,别是何物?达磨当门,两齿缺。薰风拂拂自南来,摩诃般若波罗密。复云:文殊令善财采药,善财度草,与文殊捉得虚空藏。玉匣文殊接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细抹昆仑入纸瓶,恁么会得,包括万有,总摄十虚十世古今,不离当念。不恁么会,文殊自文殊,善财自善财。金明与么道,不干阇黎事。要见文殊善财么?云中仙子歌声丽,玉女楼头拍板齐。

慧如禅人领齐门杨善人设斋请上堂。勺渤问:「三尺白拂点开大地眼睛,七尺乌藤敲碎虚空骨髓。如何是因?」齐庆赞的句。师曰:「山门抚掌入佛殿,露柱喝彩跨灯笼。」曰:「龙女献珠即证菩提。」斋主请法得个甚么?师曰:「鱼行水浊,鸟飞毛落。」曰:「学人则不然。」师曰:「你试乱统看。」勺曰:「两彩一赛。」师曰:「饶你道得一半。」乃曰:「慧如去岁领刘娘娘请法求嗣,已涉周遮。今日领齐婆婆求嗣请法,适因事繁,无法可说,事不获已,道个『种麻必得麻,种豆必得豆』,恁么会得,千真万实。」虽然,只如现前大众殷勤上来,不免更为饶舌。卓拄杖云:「塞北江南一带翠屏,浑似画殿阁凭虚,几处崔嵬,恍洞天山河大地光相交罗。」一印当天,了无畔岸。诸兄弟要会么?又卓杖曰:「要识当人真面目,师姑定是女人做。

受真如寺请退院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何彼何此?万物与我一体,无去无来。去即印住,去去元非去;住即印破,住住本无住。无住无去,则物我一如,彼此不二。故曰: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偈曰:金明复住又三年,惭愧无能报祖先。策杖城南湖畔寺,匡宗须让后来贤。嘉兴大藏经 晦岳旭禅师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