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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秀野林禅师语录五

秀野林禅师语录卷第三

佛藏 · 嘉兴藏 · 第 227–382 段

秀野林禅师语录卷第三

嗣法门人最正等编继席襄州黄龙禅寺语录康熙庚申岁二月二十三日,师于安陆府丰乐镇西来禅寺,受襄阳府列绅士、山主众檀护暨各刹耆旧、同门昆季、本寺监院请,于三月十六日进院。

三门广大法门一道直截信知家里人自然无内外拽杖便进。

佛殿法身无为不堕诸数直下会得应缘即现呈坐具云大众莫言不见乃展拜。

韦驮殿感应三洲刹那遍阿僧祇行弹指圆寥寥坐断魔军表弘护法门不计年。

先师像前,平生没本据,妄谈般若,罪无涯。端的有来由,项上铁枷,先担取黑豆,换人眼睛,争怪得?者老汉追忆,老冻浓,心肝悬树头,胸中更有一般毒。不肖儿孙,孰敢触?遂拈香作礼。

方丈拈拄杖云:「新黄龙相席,打令看风使帆,不惜带水拖泥。一任诸方笑怪。」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便起。即日,众护法居士等请上堂。师至座前,拈启示众云:「此谓之无见顶王三昧,甚深微妙法藏。言言见谛,句句朝宗。诸公应须不作文字解,不生纸笔见。如此符合文彩全彰,还知端的么?」如或未委,试听维那宣读。宣毕,以拄杖指座云:「看看者宝华王座,栏楯阶陛,天缯妙宝,香光云网,殊胜庄严。一一皆由诸公多生修行,集聚善根所共成就。如是功德,今日于一念间齐显露了也。还见么?」遂升,拈香云:「者瓣香至尊至贵,名超优昙华为盖为云,叶覆大千界。虔爇宝炉,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钦愿福基等乾坤永固,国运与两曜增辉,八荒歌尧天之化育,四海乐舜日之丰腴。复拈云者瓣香,补衮仁主盐梅圣化,爇向炉中,奉为满朝文武、阖国公卿、道府县各衙现任列位尊官。伏愿常居禄位,永作金汤。次拈云者瓣香,足见僧赖护法以显,护法赖僧以鸣。今日满诸护法勇卫协赞嘉谟,爇向炉中,奉为阖郡绅士、在筵檀护、列刹高贤、同门昆季、本山两序监院等。伏愿缁俗同明正法,眼见闻咸发最胜心。又拈云者瓣香,已在西来拈出多年,今日人天普集,不免从头说破。廿载行脚蹋破芒鞋,江南江北受尽风霜,曾经数员知识提携,实乃缁素难明。一朝天童会里,几遭密祖毒棒,当下知归。自吴越抵荆南,撞入百丈山中,礼见不近人情老和尚,摧折一上,痛恨难忘。昔年亲到者里印可,今日相承继主此席,兹对人天众前拈出,爇向炉中供养。前住即此山传临济正宗第三十三世先师奇大和尚,用酬法乳。敛衣就座,智覃门人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未白椎之先则无当观之义,任他五目不能睹,四辩莫能通,直饶荐得落七落八,且第一义还有知落处底么?出众与新长老相见,智覃门人问:玄风大震,独巍然拄杖撩天接上贤,高竖法幢,天地动灵山密旨,请师宣。师云:正法眼藏无古今,般若真灯照天地。进云:今辰众大护法一会俨然,恭请和尚上堂说法,且道作么生相为?师云:相逢自有知音客,何必清风动五天?进云:龙象骏奔咸鹤望,普施一语利人天。师云:雷轰电掣风行草偃。进云:一句迥然开祖胄,千秋法运喜重新。师云:也知恁么赞叹。进云:从此黄龙光不夜,人人彻证续传灯。师云:勒回河北千年运,直接曹溪万派春。进云:西来大意越今古,百丈宗风遍大千。师云:好事不如无。乃云:叠巘峰峦毓秀,泉清溪壑源长。凌霄殿阁巍旷,龟鉴人天道场秘密宝藏。八字打开,具种智者顿然妙达。一段祖父田园界畦四至分晓,只要亲到一回便见。百丈弘规,所以道随处作主,遇缘即宗。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展临济三玄戈甲,会曹洞五位君臣敲唱双行,杀活自在。拈一茎草穿衲僧鼻孔,布缦天网打冲浪锦鳞。拈拄杖一划,云新长老一时扫荡。何故幸逢尧舜世,自合乐无为?复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何法?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着后来汾阳昭拈云:不问那知?五祖戒云:露翠岩芝云: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师云:掀翻海岳求知己,为报时流莫浪猜。且道与三大老相去多少?如此泾渭得便会得。阿难问迦叶答之意,亦乃烁迦罗心灵然不昧,摩醯正眼光照无穷。所谓真机普应,大用全提。还会么?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蹋上头关。结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谢辞不录)。

当晚小参,尘劫来事,只在目前。缁素济济,灯烛炜煌。百丈山从地而起,插剑峰崒立层霄,是襄州胜境,黄龙道场。殿堂虚敝,烟云蔽亏。正法眼藏,头头显出;妙明心印,处处全彰。须知灵利衲僧,未举早能委悉,何烦黄面瞿昙出现于世?宁用缺齿老胡航海西来?诸方尊宿分宗列派,各立门庭,具驱耕夺食之机,摧邪显正之用。正眼观来,总不消得。我此门中,别无奇特,只贵明自心,见自性,闻声见色,色色仍旧,穿衣吃饭,日用寻常,不必望求胜妙,以为自得。岂不见古德云:“欲识佛祖心,须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须向万物迁更处荐得。”多少明白,多少现成。今人不能洞明,盖是自生知解,碍却本来一段光明。山僧今夜始入此门,初相聚首,竟不肯说心说性,说妙说玄,恐增诸仁知解,只将现成一句子觌面拈出,令个个自悟自证,自家境界。且作么生是现成一句子?以拂子击禅床三下。

二月二十三日,师受襄州众护法居士请,住百丈山黄龙禅寺。于西来禅寺上堂,拈帖示众云:「两度三回推不脱,今日依前把不住。不是人情之故,亦非时节因缘。因甚撞头磕额?岂意因缘会遇?只如今日,动静不以心,去来不以象。诸仁还知么?」黄龙虚法席,使者至,再三思。昔得法时,二纪有余年,岂谓莅晚景?檀护重相关。开函读来简,叮咛见楮端。符子既已至,不问路行难。方挝集众,鼓龙象咸欣欢。先师未了底,应时起波澜。敢问诸仁,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待至黄龙,方与诸人道破。下座。

佛诞际,明习居士请上堂。僧问:“一降皇宫即不问,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时如何?”师云:“已降未出俱钝滞,躲根禅客切须参。”进云:“因甚又睹明星悟道?”师云:“明眼人难谩。”进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如何是学无为?”师云:“相识还如不相识。”进云:“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如何是心空及第归?”师云:“行不出户,坐不当堂。”乃云:“天上天下,行履自由。慈愍四生,示现阎浮。故我释迦老人降皇宫,出母胎,便会指天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如此何等庆快!若非得大自在,安能如是?然虽逞俊,不免傍观者不肯。所以后来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也。’怪云门不得,何故?祇为乱众生太甚。今日正当此际,山僧乍主法席。兹者际明习居士挥金办斋,供佛及僧,城南一境,居士各捐净财,延仗本堂禅侣,讽经礼忏,庆佛圣诞。山僧升座,无法可说,聊申一偈,以应时节。乃展拂子云:“年年春色满毗蓝,堪笑瞿昙入闹篮。才出母胎扬丑拙,便开大口脱空谈。韶阳痛恨要捶杀,棒下分明绝指南。绝指南,至今一个未相谙。试问诸人,谙不谙?如谙,卓尔浑然无向背。”西天佛是老瞿昙,下座。

开炉结制,上堂。斯时法鼓才鸣,大家一齐散去。可谓超出古今,更拟撒土抛沙,不免起模画样。诸禅德既到黄龙,相从参禅,发明生死大事,须依山僧行履。他后决不相赚,个个都要屏息万缘,一心向道,追复黄面老子百丈已前所行头陀之行,是谓家风。此之苦行头陀,教乘备载,请自校看。虽然今人难齐古人,且请其中行得一半,庶使得沾头陀苦行之少分耳。不可类此时学者,总不问着,甘为无惭愧人,大法驴年会得。只如黄面老子当时,饥则统众持钵入城乞食,归则各处岩穴之间。其后匾檐山和尚,唯食橡栗度日。赵州谂和尚,三十年不开口问人,不杂用心。芙蓉楷禅师,不发疏簿,不邀化主,唯受澹泊。又有丹霞然禅师,一生只个布衲。此诸尊宿,俱是行头陀行家风,所以各各魁垒秀出于当时,而历千古之下,为世出世间之所尊。诸禅德若凭此苦行,行持久之不移不易,到者里更须知有转身喝一喝。云:“百丈岩前轻撒手,大千沙界露全身。”复举雪峰示众云:“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云门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师云:“雪峰虽则画蛇添足,未免水寒于冰。云门固尔直截指陈,也是承虚接响。”黄龙今日结制开炉,亦不凿坏常住地,亦不过费常住炭,只教寒时休嫌寂寞,冷处却要温和。若能如是体贴,不惟免拨灰弄火,亦且无佛见法见。以拂子画[○@│]◎○相,下座。

上堂:「寒则普天匝地寒,热则普天匝地热。虽则寒暑凌夺,妙体本无生灭。是以彤云幂幂,朔风凛凛。当此之际,蠢动含灵,森罗万象,乾坤肃静,庶物萧然。于时衲子,放下腰包,脱却芒鞋,同居百丈,不拘堂内堂外,不容学佛学祖,但以十二时中,行住坐卧,着衣吃饭,运水搬柴,磨面辗米,迎来送往,主伴交参,无功用行,随缘自在。人人本有莫大威光,如龙得水,似虎靠山。黄龙门下,既不容学佛学祖,也不围炉添炭,直教个个寒彻骨髓。因甚如此?冷灰爆出黄金豆,却胜诸方热哄禅。

因事上堂二十余年,玩马骑今辰,却被驴儿扑一扑,扑倒地,无人搀得起。卓拄杖云:“幸赖拄杖子着力撑住,不然直跌倒金刚轮际,尚无歇脚处。在此时,若逢白牯,便须倒退三千里;若见狸奴,更须别路,让他。”还拄杖子道:“长老,长老!平日硬纠纠地生,按佛祖,今日如何者般委蛇?”呵呵大笑云:“拄杖子,你却不知,先人法幢退己让人,也是大丈夫事。

上堂自客岁孟冬暨望之期,十方云集,内外雍容,同结制,开炉共向无烟火。冷灰里豆爆,世界无处簸曲。指数将来看看九十日。然虽慎初护末,原始要终,首尾一如,全无罅缝。不参禅道佛法,大家共乐无为,同诸人住一冬。山僧纵有一言半句,尽是家常恼人说话。来朝罢炉,诸人或东去西去,他时异日,莫道黄龙不为人好。

佛成道日,在北杨居士请上堂。昔日释迦世尊睹星悟道,今日西来觌面指出明星,令诸人一时悟入。遂拈拄杖呈起云:「拄杖不是明星,佛殿不是明星,山门厨库不是明星,露柱灯笼不是明星,森罗万象不是明星,卉水丛林不是明星。」祇如释迦夜睹明星悟道,与现前诸人见山僧拄杖,是同是别?于此悟得,直得坐断圣凡窠臼,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净裸裸,赤洒洒,无依无倚,无得无失。可谓男儿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卓拄杖,下座。

师继席黄龙,以西来授智覃首座,绍席上堂。祖脉悠远,法海汪洋,是真正种草可续。其后裔大力量人,能泛波澜。若论曹源巨浪,包含深广,若鲲若鲸,若蛟若龙,无不从中跃出。然不跃则已,一跃九万里程,扶摇直上,扶竖佛祖正宗。还他过量人,能持过量事。过量人已见过量事,行则同行,坐则同坐。灼尔西来的意,自然上古风规。既是权柄在手,便合与人雪屈。且道应时及节底句子作么生?举聻!灭却老胡种族,扶起千古丛林。喝一喝。

佛诞纠首善士何灿然、安士俊、周文黉、李文魁、杨大祥、关明皋、夏实禛、鲁国辅等请上堂拈香祝圣竟。僧问:“佛身无差别,充满于法界,充满法界即不问佛诞法语,请师宣。”师竖拂子云:“攒簇不得。”底进云:“天人群生类,皆沾此法力。”师云:“昔日世尊漏逗,今日山僧饶舌。”进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师云:“一言已出,驷马难追。”乃展拂子云:“玉尘高挥为举扬,分明佛面露堂堂,今朝对众难收拾,眼上依前双簇长。”诸人于此荐得,则见今日吾佛立地处;设或未委,更为指陈。故我释迦老子启基创业,开方便门,原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愍三界火宅焚伤,悲四类欲流永鹜,遂尔离兜率,降迦维,净梵国王为其父,摩耶夫人为其母。以兹证真常妙体,运无作神通,慈济无方,度诸含识。正所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大法,直截吐露,分付了也。释迦老子本命元辰,亦乃诸人本来面目,觌体无私,纵横自适,且不负众善士年年打破悭囊,运出家珍,诣西来禅林礼梁皇宝忏,庆至尊牟尼。所谓一念欣喜心,能灭河沙罪,果报福德因,生生无弃背人天法界中诸佛同欢会,还委悉么?明心须让英灵汉,成佛还他过量人。复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后云:“门出来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师云:“世尊可谓龙袖拂开全体现。”云门真乃象王行处绝狐踪。虽然如是,一队汉递相脱空,二俱不了,还有捡点得出底么?如无,山僧不免别咎休去也。还知落处么?世尊不解覆藏,惹得云门眼热,祇如今日应时庆祝,一句作么生道?“九龙灌沐自招得,难洗今朝一面羞。”卓拄杖下座。

开之宁居士建千佛忏,请升座。根原悟彻,见全修祖意。明明百草头,随处施为,能脱略入流,终不肯随流。举世尊问波斯匿王云:“汝以何相观佛?”王云:“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观佛亦然,观法亦然。法界众生界,根根尘尘,一切清净。师召众云:“欲识佛大寂灭相,诸人但尽攀缘于此,荐得一切心即佛心,一切相即佛相,一切法即佛法,一切语即佛语。心也,相也,法也,语也。且道一也,二也,同也,别也?”不见道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盖山僧往岁甲午卓锡普门,丙申迁住西来,而开之居士两处馈供,绵远不绝。壬寅。

佛成道日,夫妇同到西来,求受菩萨大戒。越今辛酉,廿有六载。抑此信心坚固,夙有善种。今冬特延禅侣,就家熏礼梁皇法忏。仍请山僧升座,举扬般若。且般若如何举扬?不免倩拄杖子为诸公通个消息。遂拈拄杖,卓一卓云:「孜孜竭力,道心浓。忏法功能,岂易穷。今日亲蒙千佛记,信知男女体元同。」祇如善人家庭营斋礼忏,祈福延生聻。复呈拄杖云:「揭示尽兮,又何说?寿岳高兮,福更洪。」下座。

德明刘居士六帙礼忏请上堂。冉冉流光速季冬,将岁暮。朔风临古干,共唱无生曲。句句非别词,单谈本面目。还识本面目么?于此荐得,坐卧经行任所之。双亲罔极已酬,足亦知自家寿量等虚空,不落人间花甲数。是以特至西来办供,礼千佛法忏,仍请山僧上堂为众举扬此事。既然如是,岂可囊藏?乃竖拂子云:看看个里会得,释迦不先,弥勒不后,迥超那畔,独脱今时。无分凡圣,奚论人天?祇如用益福龄,超出寿量。一句作么生道?不萌枝上春秋,古无影林中日月长。下座。

仪真县芮门汪氏实瑛请升座,乃云:斯一段大事,不分男女,只贵痛切信得及底。向未举已前,一肩担荷。若是思量了,无交涉。岂不见赵州谂禅师问南泉和尚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直达不疑之道,如太虚空,廓然荡豁,讵可强是非耶?”古德将心一时吐露了也。以拄杖呈起云:“见么?有眼同见。”击香几云:“闻么?有耳同闻。”既同见同闻,无傥无偏。所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行住坐卧,自然虚而灵,寂而妙。三世十方,空荡荡无佛无祖无众生。山僧与居士恁么道,也是无风波浪生。

除夕是年三月,复往吴郡槜李挂锡,资胜禅林刊录毕,旋至汉镇大悲禅院,访白云老宿,恰值岁杪,承道爱坚留过岁,设斋请小参。山野推脱,不得不免。应个时节,挥拂子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良久云:“千圣仰之莫及,万灵觑窥无门。威音王前,净裸裸,赤洒洒;威音王后,风凛凛,峭巍巍。”临济喝下承当了,没交涉。德山棒头取证,且过一边。直饶总不恁么,终非俊敏。所以道:“我若真正举扬法堂前,直得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诸禅德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尽大地是个光明藏,尽大地是个金刚眼。”若作恁么会,悉唎悉唎;不作恁么会,苏卢苏卢。恁么不恁么,总拈却悉唎苏卢苏卢悉唎。截断三路葛藤,放下旧年历日,管取百城春暖,四海浪息。还委悉么?一岁今宵尽,来朝正月一。

中秋晚,参岩桂飘香,梧桐叶落,体露金风,应时及节。明明百草头,物物西来意,直下一见,一切见,一闻一切闻,一了一切了,一证一切证。方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外无法,正如中秋一月,溥现一切水;法外无心,一切水月二月,摄今者月。天上人年登半百,虔办香华灯烛,珍馐妙供,仗延禅德,熏礼千佛宝忏,仍设嚫斋,普供大众。公愿已满,寿福无尽。且应时及节,高低溥印。一句作么生道:「夜静江涵千颗玉,清光遥散万龛灯。

结冬制晚参闹  处有闹  处的佛法静悄悄处有静悄悄处的佛法若是闹  处依旧静悄悄少有些子气息若是静悄悄处依然闹  底可谓太杀辜恩若向这里担当得去不遣悟迷亲证无余所以道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时了敢问诸人如何是了底一着子卓拄杖云千山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为心海、月海、玄机剃度。小参挥拂子云:“一二三四,四三二一,全体脱尘埃。自心莫放逸,能为大丈夫。”顶眼明如日,火里发青莲,山冈出白璧。佛祖尽欣欢,怨魔悉悚栗。好记取,勿忘失。复挥拂子云:“若向这里亲荐得,从今不是等闲人。

除夕时,穷日,穷月,穷年,穷三十六旬,穷过了。东村王老夜烧钱,西来并无一物,应个时节,竖起拄杖云:「祇者个无穷无尽,历劫经年,经月经日,经时随分应用,总不涉蔓相牵。」遂靠拄杖云:「历劫得来赤骨立。」乃展手云:「拍双空手接新年。

法语为杨门高氏法名实洁老孺人对灵法语撝拂子云:山僧对灵吐露,全无一字,聊且应时及节,只得暂为指注。且作么生指注?自己一点灵明之性,觌体与三世诸佛平等,从来无去无来,无生无死,真光廓然,洞照万象。高氏孺人六十八年前全体恁么来:金鸡抱子离青嶂,彩凤衔花下碧霄。六十八年后全体恁么去:水底泥牛衔月走,云中木马逐风嘶。高老孺人还委悉么?此是西方安乐国,从来本性即弥陀。

越宗禅人办斋供众,请法语。古人道理障难,除情尘易遣,殊不知尽十方世界,空索索地,求一法可当前了,不可得,有甚么理障可除,情尘可遣。虽然,言中有响,舌里藏锋,切忌佛殿上、廊庑下撞着露柱。复举法眼和尚偈云:「见山不是山,见水何曾别?山河及大地,总是一轮月。」法眼恁么道,西来则不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到处走来,不似家里。

偈寿武昌太守筠庵刘护法大诞(讳余霖,法名实超,号远公)不负灵峰,曾记莂。如今握手,乐无生。仁风溥扇,楚山净。雅德弘传,天下声。迩对南嶟,称寿酒。遐瞻北阙,感恩荣。欣膺轩冕,当清代。莫惜贤劳,答圣明。

赠江南通州天与蒋护法(讳时泰,法名实宠,号智威)天命寰区,荣耀迁高,居显宦,政声传名山。古宿曾亲觐,疏爵洁修,果益坚。道契神交,能一默。绪言过辱,爽谈禅。临行粗箑,引新句。护法深心,甚蔼然。

赠江南通州梦斋潘居士(讳锐,法名实宣,号智弘)时人不识,但闻名。渠是江南丹凤,鸣捷出搢绅,捐富贵,顿开心地,证无生。深抽禅髓,廓宗眼,着揭修途,保障城泉石,光辉承愿力,灼然高照,亘天明。

癸卯除夕作奉居智党元戎岁交溢座,笑言雷乔木,嘤鸣暖色,回短烛红光。今夕意,觚棱白釂,古人该华,悬近圃春堪摘,高榭护兰风正开。应节市廛喧,爆竹贤良俊杰,奋雄才。

居智党居士命赠钟祥县星宾程邑侯。

颂声德望崇千仞,政化仁风定一方。惠远民怀,真父母苍生。今古头甘棠。

示明宇张居士松梢微月,夜初悬,皎皎清光,寥廓然。大抵人生难共会,获团圆处,且团圆。

寄泰征汪文学一翳在眦,华乱坠,相逢狭路,难回避。天然佛性,事谁明?日用纤毫,不费力。

次酬襄州芑田方居士韵野衲何人?愧不禅。道存颜巷,意幽玄。乘因王化,垂千古。且把新诗乐性铅。

丁巳春,会稽圆照沈居士前以佳章见贶,余愧不敏,敢不敬裁俚言以和,兼五旬之祝。

微樽并祝,南山齐日,暖风和,奇卉萋。物物拈来,信可达。胸中无悟,亦无迷。

示文盛严居士心光虚映,绝偏圆,物物头头,本寂然。鸟迹空中,无倚靠。几行鸿雁,落霜天。

示郡山敖居士合眼开眸,重露布双明,一句无差互。于中切莫更腾疑,法法头头绝去住。

壬戌春,汉阳荩臣周护法至方丈,索偈,遂赠之。

威音那畔,个消息显露,明明在即,今儒、释传持敷正化雅,为符合却堪任。

赠江南仪真汪护法君耀居士居士身,而佛祖心,双彰两相护。丛林信由,福慧多生种,受嘱灵山箴,古今。

赠羽圣芮居士绍来旷劫,好家门,自得吾真。万累谖,一个闲人天地内。般般继嗣,有儿孙。

祝颖石上座六旬威音那畔,菩提种杰出,须弥势独耸,众曜潜晖,杲日悬,缁素济,祝大椿年,大椿年劫,矸不能比,劲坚。

赠罕拙上座浙归南方参遍,罢行脚,心眼圆明,触处廓,寸步宁亏,达本源,灼然放出,翀霄鹤。

示纯然禅人物我同源,佛祖机,古今不易,绝依俙。堂皇迥迥,坐声色,惟尔纯乎独振威。

宜城怕源郑居士受戒求偈分明非戒,亦非心。平地不栽荆棘林,法解勿存尘。自尽妄情,暂动业还深。四禅毕竟无成坏,十世何尝有古今。遏下威光,再为说。杜康台子,是知音。

赠智覃首座金毛狮子解翻身,惊倒阎浮主。地神弹压,丛林新气象。不施一喝,主宾分。

赠指凡法侄道人胸次机轮活,脑后常辉万里光。空劫已前一段事,先贤犹待替宣扬。

祝法海西堂五帙熏风感万物,雨露发新条。瑞应端阳节,愿乘华柳朝。无瑕仁实玉,有美佛能超。天命蕤宾月,相呈景趣高。

示敏慧悟书记跃出威音无措足门庭,超绝圣凡路;世间世出,越群俦。卓卓巍巍,全面目。

祝月天都监五帙丹桂飘香,正此辰月。华生彩,现全身。拓来山色,可行乐。捩转秋光,妙入神。拨境只因心未了,忘缘常与道相亲。难将甲子匹空状,今古何曾有二人。

赠密宗监院监院多年为法门,一毛头上立乾坤,直心忠胆,众魔畏。白牯狸奴叹:「善哉!」

示智宗维那谁问宗通与说通?怀奇大有古人风。金槌飏下,无诸佛正合。全肩荷此宗。

示联宗书记参禅宜早,慎斯时,错过光阴,懊悔迟。当下洞明佛祖心,堂堂出格丈夫儿。

示尼觉妍禅人觉齐佛祖太巍巍,妍净智圆,逞妙机;圣解凡情俱泯,释头头自合契玄微。

示尼心海禅人诸佛难穷,浅与深,古今错唤是沧溟,无形无相无名字,列祖传持,只此心。

示尼月海禅人蟾蜍飞浴渤澥中,乾坤一个水晶宫,直教光境俱忘却,亲到末山见始终。

赠嘉禾云衢赵居士浩浩弥陀不断声,令人闻彻耳根。清跏趺坐,落松间月。祖意明明,一道行。

秋热偶拈寄嘉禾斌政吴居士西林南亩正生禾,已过伏天热更多。执扇烹茶,消睡闷。炎烝应待雨滂沱。

祝在北杨居士八帙妙心常住,脱根尘。鹤算年花,岂足臻?唯此一机,超那畔。头头显露,劫前春。

示开之宁居士无位真人,面目全见,闻知觉照,虚然若能解唱庞家曲,个事明明,盖代传。

示凤鸣安居士拶破机先那一关,是非情尽不为难。瞿昙四十九年嘱,阿弥陀佛坐舌端。

示慧明安居士无喜无嗔,面目足只。缘善性根深固,翘勤披奉郁多罗。日日行持,自爱护。

示元法刘居士寒月夜深,两不双光,吞宇宙,印千江。古今无个解,称赏整岁长,然上矮窗。

示笃扬杨居士俯仰周旋,皆祖意。笑谭怒骂,理非常。须然应用,无多子。也要当人,自发扬。

示尼月音禅人即心即佛,难描画。非佛非心,圣不传。了取平常心是道,饥时吃饭,困来眠。

示尼慈慧禅人妙心纯粹,绝修为日用,头头自主持,活脱一机,无限意。咄哉!好继末山尼。

赠南召迎恩慧闻都监迎恩何处不名闻?「狮子林中无兽群,天地绝言。」能善慧上人素志可同云。

赠慧明监寺参禅课佛,要精勤,便是出尘离苦津。一念纯真,万虑息;顿超直下,见当人。

赠慧光副寺单刀直入,莫因循;斩却目前机境,垠坐致太平,无个事,任君在处拟相亲。

示心铭副寺秋风秋雨起,云堆。独坐寒窗,心似灰。祖席寥寥,为谁嘱?望渠日作栋梁材。

示密印知客头头融会,本通达,放去收来,在汝边。此际期渠成法器,嘉声传递百千年。

赠自修禅德绝学本来超对待,无为何用更商量?自能坐断声前路,高揭辉腾脑后光。

赠双泉李居士是偈才拈,分万象不同。摩竭掩重门,无生自证无生理。正眼豁开,见本根。

示睿宗法徒能所净尽,空廓旷揭,开自己光明藏,膺中琼睿,活神机,超佛越祖,大力量。

示觉宗法徒岂比寻常世俗情?师资缘会,信非轻遵依佛祖毗尼戒。觉树华开,道果成。

示净意知客一毫端上识根源,灵鹫拈华今古尊,迦叶破颜失正眼,儿孙唤作破沙盆。

示空印侍者西来中毒,不参禅苦。侍巾瓶已有年,信脚蹋翻华藏海。寥寥坐断,言思讂。

示玄机书记历代传持,只此心。洞然无古,亦无今。拈华微笑,灵山记。烈焰分芳,继祖灯。

示懋蕃侍者灵山拈华,露消息,百万人天,明不得,一笑开颜,精识精,嘉声重振,白眉力。

示越宗禅人弘机深密,难窥测。只在寻常日用中,见色闻声,仍旧去自然。越格亦超宗。

示义宗监院参禅该古,亦该今;密密穷之,似海深。体露十虚,圆满色;奇华秀丽,艳春林。

示耀宗禅人东风拂拂,乾坤橐。处处园林,华乱萼。楼子情忘,一曲中灵云疑破。逞家扩。

示成然禅人春云片片自飞高,举目遥看彻碧霄。千古清风弥浩浩,天然竭世虚闲包。

示空微禅人参禅求胜,不相应胜,乃修罗魔子。心声色丛中,如荐得独超物外,个知音。

示心宗副寺即心即佛,绝纤埃。卓尔无依,擘不开。惟此一机,自受用。闲忙动静,独徘徊。

示卓宗营办坐断自家真净土,释迦老子亦非佛。南无稽首,麻三斤缺齿老胡,不是祖,不是祖。半夜日轮正卓午。

示玄庵禅人知身是幻,若浮沤;世谛从教,直下休。以戒摄心,期早悟;寰中独步,更无俦。

示佛隐侍者六根不动,绝前尘;彼我无差,本自真。岂用安名与立号?十方世界,法王身。

示彦宗禅人不欺之力,用非常一句南无,百念忘动静闲忙,端的旨。阿弥陀佛,放毫光。

示尼乘莲禅人尘劳顿脱,入空门,皤发剃除,出世尊。坐卧经行时念佛,双亲罔极,尽酬恩。

示清奇禅人波波终日为谁忙?识得忙底道,益昌始信当人一段事。心期远大,贵怕长。

侍陈琳侍者报云:「扇破索,犀牛潦倒,盐官非善谋。言下当机,吞佛祖。越山吴水,不空游。不空游,牙爪深藏,轻不露。通身隐遁,一峰头。」

示古龙禅人叠妙重玄,岂易穷?只须昼夜痛施功。一朝觑见本来面,能继法泰道脉隆。

示慈容禅人西来消息与谁通?幡动竿头,不是风能所量。忘知见,泯扶桑夜半,日轮红。

示怕照侍者自心是佛,少承当。刹刹尘尘,放宝光。见得分明,真古佛。寒来向火热,乘凉。

示道妍侍者却将消息与渠通,击碎玄关那一重,直截更无些盖覆,同中有异,异中同。

示淳朴禅人今日亲承古佛衣,个中须荐祖师机。没弦琴上,宫商别;不在阳春,和者稀。

示慧融禅人谁谓拈华是别传?西来敢道总非禅?吾宗直指无知解,杨柳丝丝尽带烟。

示月光禅人饥食,渴饭,困来眠,日用头头自显然。半夜阳乌出海,閜也非佛法也非禅。

示净慧禅人本然清净,慧弘明植竹薅云,了幻情,好个为人消息子,朝朝林下乐,生平。

示道勤禅人念到,心空,佛亦忘,更无余事可思量。东风阵阵催花柳,红日晖晖照竹房。

示谧恺侍者禅须必参道须学,不是现成,非造作。傥顺语言解,未忘胸中,何得超群略?直下冲开万仞崖头,头拶入毗卢阁。始知物物全彰,头头独脱,法法不融而自融,事事不扩而自扩。汝今无求,我无语。列祖传来,此心个,此心个。南山起云雨,北山瞥向人前恣卓茔。

示法平禅人马厩牛栏,正觉场更于何处觅西方?潦倒诳人,刚指注明明。好肉上剜疮。

示法幢禅人原梦度茶,无指趣。一声啼鸟,入云端。仰山别有,超群处。不被沩山,苦热谩。

示玉明黄佛子善法堂前一片地,莫教荒却,变桑田。耕翻便把灵苗种子,实香飘播在先。

示美之王佛子善人行善,终身美。有问:“谁为乐?”善旨一念平怀,自坦然。菩提解脱心,无比。

示克生刘佛子时中一句弥陀佛,当下能消历劫愆。念到心空佛亦寂,何如浮世独渠贤。

示余佛子两目昏,华光不夜;耳根圆听,发鬅鬠,脚跟点地,步真实也。与从前较,不增。

杂着斋榜襄州百丈山黄龙禅寺,闳恢佛祖门庭,具备丛林礼乐,管取圣凡同聚,出乎尔,返乎尔,宗风遍布于诸方,从教福慧双修,行亦禅,坐亦禅,功果顿超于十地,晨朝搏香积斋,日午打龙宫供,大开门户,谁管船来陆来,高竖法幢,任他风动幡动,俾衲子悟禅悦法喜之机,祈施主衍富寿康宁之福,广慧心而酬信施,兴国祚以祝。皇图。

戒杀放生念佛文灵蠢万殊,所感之身,有贵有贱,有富有贫,福业杂糅,舍此趣彼,旷劫迨今,历试诸难,正如辘轳圆旋不息,流转六道三途。繇是观之,莫不由畴昔自作也。凡人生天地间,孰不承父母遗体?然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至于蜎飞蠕动,异类含生,咸禀阴阳气以生成。且世间人则曰天生以养人,遂充其口腹,于是燔炙烹炰以为快事。殊不知世间至重者生命,最惨者杀伤,蝼蚁虮虱尚尔避死贪生,此等之卑,皆因恶业所弊,受此微劣之躯,惜哉!肆其吞噬之谋若此,能推己畏死之心而及物,安肯其吞噬如是之切邪?众生迷昧,何乃罠于山,罭于渊,百计多方,搜罗掩取,使其魂飞胆落,母子离散,羽毛鳞甲均同佛性,形异貌别,痛痒相关。或囚笼槛如居囹圄,或逼刀砧快锋剐。一颐指,百命俱倾;谐举唇,群孳绝灭。季世残忍已甚。杀蕃多,倚我强欺彼弱,啖他肉补己身。友戚亲朋同牵六趣,夫妻子女共结轮回。冤亲聚首,黑白难分,永劫流连,作者自受。此则理恐非宜,其心安忍?人必将思过去已作之因,则现生定受已作之果。所以由今以验昔因,往以知来由今以验昔,则知定业之不化;因往以知来,则知定果而莫逃。作如是因,受如是果,因果分明,昭乎耳目,焉不矍然起惧未来生死冥然无涯乎?惜哉!俗习深滋,距劫怪世,岁节春秋以之祀祖,母难诞辰饔飧以之燕宾,晨暮饭脯荤肠自为恣饱,不思三途恶报悠长,果因明然不爽,能令生生互相贼害,冤对相仇,如形影相似,不可移易也。杀生之祸,莫此为甚,不可不恐怖哉!嗟乎!数十年来,乖氛续兴,兵凶臶更,刀剑临身,回避无地,群寇之殛,现见尸横遍野,白骨盈冈,咸斯杀业衅为之致也。繇是昦天垂矜,先圣行睿,释网著于成汤天子,埋骨兴于文王,圣人寿禅师慈风未泯,赎鳞虫而得度,莲大师悲心由在凿洼池,被物蠢以全生。孙真人遗宠犹存,救龙子而传方。沙弥易短命为长年,一活蚁也。书生改卑名为上第一,放龟也。孔愉微职而封侯,毛宝临危而脱难。酒匠拯已溺之蝇,死形而复稣。厨婢舍将烹之鳖,痼疾而痊愈。俾居水族者游潜泳沫,处林泽者跳跃飞翔。获验全生之乐,自得性中之天。放生之效,事非无征,施皆有报,昭然如此。普愿仁人,随所见物,恤念生灵,物我一体,发慈悲心,共相劝勉,开解脱门。好生植福,捐己之财,行方便事。予具言至此,谅同志者目击于心。或恩周多命而莫积阴功,多福聚于今生。若惠及一虫而利益宁鲜,余庆逮于他世。苟能慈心接物,更加称念佛名,弥陀古佛当体辉彰。唯斯念佛法门,超脱业障苦海,均资九有,拔利四生。当知揭显戒杀放生念佛功德最胜者也。请各直下承当。

回蜀省亲传前佛应化,不诞虚空,然有父母宗属,生氏令人历传可考。盖吾人之有亲,犹水之有源,木之有根,所从来者也。吾宗之着止,周宣王之代,支分派别,散之六合,抑从来亦辽矣,又何知焉?所审高祖曾祖居蜀成都资县,吾祖所生惟先君。先君生二人,余其次也。而先君治生最专,慎教儿极严谨。余七岁始入馆,至十龄时,遇佘酋叛乱。一日父谕之曰:“杀戮之刑,何以相远?”予即求出尘。先君、吾母即命出家。及摄衣从师剃落,未逮一载,先君以吾母嘱长兄事之,亦从佛剃发。如是空门者逾十二年。哀哀先君,不幸先朝癸酉以疾而终。先君生于万历二十一年癸巳十月初五日,殁于崇祯六年三月十二日也。余选日茶毗,建塔于富顺县瓦宅铺九龙寺之南山(旧额五龙庙,明季时乡绅讳麟号瀛仙周老先生改为九能寺)守塔一载,参学心切,奋志南询。自离故乡三十有五祀,未始不欲南还塔陇修法,为父之冥赞。会其世之乱,犹未果念。呜呼,余何能述先君,聊记大概,用以想见其音容耳。吾母成我之道未酬,自于怀之育之,不计其劬劳之恩。吾母事先君,以先君不治家,捐爱出尘。吾长兄年幼,吾母持家拮据劳苦。余儿童出家,又何知哉?自今思之,先君、吾母之德,实同天无际,海无涯。虽释子割爱,而形生大本,孰可忘之?吾母虽则有兄奉养,而不能躬行定省之事,执兼且道力弗充,莫克致父母宗亲于安养之上品。仰观大觉世尊成道之初,说法于灵鹫山中。父皇成道于当时,又说法于忉利天宫。圣母直下证无生忍,圣人可谓与人道大合也。慕诸胜轨,目犍连运神力,破岳府之深扃,拔母罪而直出泥犁。黄檗隔江投火,母获生天,感闻其谢子之声于云旆之端倪。睦州师编蒲呼母,母亦悟道,恭行以篮舆负母至于竟老。六祖始鬻薪以养其母,将登黄梅从师,患无以为母赡,殆欲为佣以取资。及得法南还,而其母已歾,慨不得以道见之。东震法幢,赖獦獠汉健身扬名,至今存焉。遂寺其家,以善之终,亦归于此也。故叶落归根,能祖道人也。讵测量其异德,犹示人而遗其本也。然而诸名德不忘其亲,于圣人之意得之矣。且二十余年,乡邑婴于大乱,未知吾母若存若殁,先父塔庐得不为其剽难猝暴乎?瞻之望之,涟然泣下。今年会事益有所感,是可以省吾亲、安吾亲,遂旋里之举。故着是说,发明吾佛列祖大孝之密意奥理耳。时大清康熙六年丁未仲秋十二日归觐,生事死祭,孝斯在矣。

挂钟板师呈板云:「钳锤佛祖号,令人天今日悬堂前。通身无向背,于此荐得金钟。恒说无生法,玉板常鸣劫外音。」遂击板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始亲。

挂火板观音入理门衲子莫蹉跎击板云分明举似绝淆讹逐色寻声已错过。

开梆形声,未先旷默,以何准簨?横崇台善,存而殊应举。椎云:“椎下无私,声前不让。”随击梆云:“直下洪音,施正令。”衲僧莫不共徜徉。

安监斋手中钺斧护身符凛凛威风见也无化供察斋忙不彻丛林拥卫助香厨。

佛事为天童密云悟老和尚忌日设供,拈香指帧云:“堂堂觌面,觌面堂堂。于一毛端,智遍法界。为甚么古德道‘觌面相逢,堂堂不见’?”举坐具召众云:“还知西来落处么?昔曾亲吃棒,至今痛不已。然虽如是,一段苦屈,不得不说破。”良久,以香爇炉云:“天童佛法无多,面目分明见么?”遂率众展拜。

香严宕山远师翁讣音至,挂帧云:“先师翁慈容窥觑有繇,遽闻迁化,吁嗟涕淋。法门不幸,痛伤莫量。翁昔继济宗铭,今示真归,告且喜。自始至末,从初到终,一期事毕,真善知识。西来忝为法孙,诚谓青出于蓝。今日不免设一分供,点一杯茶,爇一瓣香,熏祢鼻孔。”召众云:“还见香严老古锥么?”复指帧云:“虔修薄供,惟翁鉴。”三片旃檀,三度熏,遂烧香上供,展拜。

香严远师翁周忌拈香云:「亲翁三番觌面难睹,离翁一载难睹觌面,今朝狭路相逢,难为回避。诚欲撮土为香,不免傍观者哂。」举起香云:「大众,若道是香也触了,非香也背了,毕竟如何?咦!」便烧。

暮春宕师翁讳日拈香云:「昔年今日生,幸值春深,山色织;昔年今日灭,雨泣山花,红似火。生灭去来,卓然超绝,时节分明,面目现成。」良久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香。

丁未秋,回川,为先君在天定公扫塔。云河山阅历数千里,无缝。塔前觅父容,谁晓先君真面目?儿孙显露日用中,遂插香上供作礼。

为佛会庵悬钟,洪炉鞴内,越翻身,伟器成,来世所珍。鸣钟三下,云音震乾坤,惠号令,唤回多少梦迷人。

黄龙奇然智先老和尚讣音至,挂帧举哀。云:百丈峰前,古法幢全提唱道,久非常。抽身闹里,独归去。海涸山崩,五内伤。虽然如是,正似昔年大庾岭头,笑却成哭。今日西来门下,哭却成笑。何也?岂不闻古宿有云:「吃泉水贵,地脉且要正眼流通。」宗风不坠,可谓于时,法幢摧而未摧,法梁折而未折,法河干而未干,法眼灭而未灭。诸人若能如是会,奚用哭苍天?祇如通信一句,又如何道?祖月凌空,圆胜智。何山松柏不青青?遂拈香作礼,九拜。

先老和尚一周上供,指帧云:“此是黄龙堂上先师奇老和尚一生孤硬不近人情底面目。”不肖明林,昔遭钝置,今日故无三转语。诸人荐么?设或踌躇,再为注脚。举僧问巴陵鉴禅师云:“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银碗里盛雪。”如何是吹毛剑?云:“珊瑚枝枝撑着月。”祖意教意是同是别?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后云门闻云:“老僧百年后,只将此三转语供养老僧足矣。”遂蓦顾左石云:“即今素拙儿一语也无,且作么生报答?”作女人拜,乃上香上供作礼。

先老和尚讳日上供拈香云:「东君行正令,及节遍阎浮。梅辟花灿烂,馨香子实稠者,是老汉鼻孔分明觌面昂藏。即今还有知老冻浓本命元辰底么?」良久云:「儿孙已普传天下,寿量无穷不计秋。」遂插香率众礼拜。

先老和尚三周对塔上供,百丈山头擒虎兕,汉江波上钓鲸鳌,口吞佛祖绝同类,眼盖乾坤独据高。前年二月初三那伽定,今岁三周慧辨豪。蓦竖拂子召众云:“看看!先师从定而起,在拂子上放紫金光,说微妙法,顿令人天亲获记莂。还见么?还闻么?”于此见得闻得,慧日高悬,法云弥布。个里玄要,掀翻主宾,不立净裸裸,无内外,孤卓卓,亘古今。所以彻骨彻髓,血脉贯通,透顶透底,乾坤独露,绵绵不漏,器器相传。不肖秀上座亲为诸仁点出,作将来眼。拈起香云:“有来由无?巴壁没兴,相逢黄龙寺,拾得底无头无尾,无眼耳鼻舌身意。”复举起香云:“若是一片旃檀香,嗅着全无香气。今日外扬家丑,明人不作暗事,便烧。

为一真大师起龛,有佛处不肯住,觉华拂拂面门开,无佛处径走过,踏碎云山俱脚底,自不夜行,天明已到,遂拽杖引之。

入塔拓起骨云尽,十方世界是个金刚正体,是个无缝塔门。到者里,出亦无碍,入亦无碍。遂进骨云无缝塔中,开正眼,普门千古镇常存。

安陆太音庵法孙普德、普续请为印文师祖起龛。心地坦然,性光皎洁。又安得有去来径之可分,有生死相之可别?然则如此理绝千差,事无一向。且道起龛一句,又作么生?这条鼻直通霄路,轻然移步往西方。下火师至龛前,把炬云:“平生机用今朝尽,辞世茶毗正此时。”劫火洞然,凛凛发通身触着光炜熙。撺火炬云:“欲问印公安乐土,西方端坐宝莲池。

入塔,火灭烟消,会见稀无生面目,没倚依,顿辞人世,隐形外脱体,巍然对落晖。恭惟老耆宿印公觉灵,七十六年前始于郢地,生生而无生相;七十六年后终于郢城,去去而无去迹。正所谓无始来生死交谢而靡移,亘古今寒暑迭迁而不易。今既非去,昔亦岂来,迥超三际,独脱今时。所以住阎浮七十六年,实性孤高,胸怀安静。现前儿孙蛰蛰,法眷绳绳,续焰联绵,分枝列派。今日化缘已毕,顿归安养。祇如应时应节,作么生是退藏于密?遂下衬云:烈焰堆中煆过,无缝塔里安身。

香严师翁塔前上供,拈香云:“灯传临济,不容拟议,掀翻窠臼,直截为人。六坐道场,惯用圆机。且道黄龙法孙明林今日到这里,向甚处相见?师翁聻!”遂作○相云:“一塔巍然,千古秀;日月长明,不夜灯。”礼拜退。

安陆北关外白衣庵颖石、转石、昆石、衡石禅德,请悼先师润慈德公上座。对灵云点点,荷钱池畔绿枝枝,榴火槛边红。当阳荐得真消息,直往西方刹土中。恭惟润公觉灵,弃常郡旺族,入瞿昙氏门,出处非凡,安身得地。始于太音教院,肆志法义,然后住持北关外白衣庵三十余载,使殿阁鼎新,山门壮观,佛像严饰,器具周全,可谓光前耀后。正好应缘行化,何期彼岸先登?复祭云。呜呼!公之为人兮,识见高明;公之处世兮,胸怀特达;公之齿德兮,尊乎高上;公之戒珠兮,净尔无尘;公之法眷兮,派衍赓后。真一世之伟仁兮,后昆之良范。讵料忽唱灭兮,令人泪出痛肠。呜呼!岸柳依依兮,亭花簇簇。即境明心兮,了无回互。吾今告公真言兮,确实还乡。这边那边兮,形讳声扬。勒文致祭兮,介师盛德。香茗薄奠兮,揭徒寸心。生死幻化兮,寂灭为乐。灵其不昧兮,倏尔来歆。

起龛公灭亦速合彻玄微体绝依倚徐行独步然虽如是且起龛一句作么生道程途俱不历顷刻到西方以杖击龛引之而行。

入塔无来无去,千古音容常在;不生不灭,本来面目恒存。下龛云坐,断涅槃城,端踞无缝塔。代代子孙贤,栴檀树无杂。

为古兰和尚塔前设供,佛祖出世应缘行化,度生事毕,返本还源。法兄古兰和尚生缘西川,与吾同门,道眼洞明,灵机廓彻。前年继先师法席,正欲高踞猊座,播扬宗教,岂谓化缘已竟,辞众说偈而逝。今日法弟绍席,别无所敬,香焚三炷,茗斟一瓯,略伸道义,格鉴微情,遂插香拜。

悼南召迎恩映昧和尚转无上法轮于鹿鸣,为人曾不惮敷扬如日当午,罄无侧影,提毗卢正印于迎恩,揭翻佛祖开玄路,如风吹水,自然成纹,镕凡锻圣,只在刹那,出死超生,如同游戏。大众还知喜法弟用处么?纵横手面与人别,榜样堪留后世看。

法徒尚景、尚溥为故恩师净极、故伯立宗二公三周诵经礼忏、上供请悼。二公万事已都忘,两曜升沉一任忙。落落襟怀,绝尘虑,了无心念往西方。唯法子净极澄公者,戒捡冰清,不惜身命为法重,故攻苦清淡,刺血书经,而能明佛心宗,备行法门中事。以法徒立宗道公者,与净公一日剃发同期具圆。二公行解兼全,岂非有行乎?然廿余载之间,昼夜奔驰,出入孜孜不懈,使西来法幢焕然一新,山门壮丽,真一世英杰,后学良范。正宜执持院事,何期一旦倾逝!呜呼!人之生兮聚首同住,人之死兮各行异路。叹万法无常,嗟色身匪固。临行说偈相辞,撒手翩翩独步。俄惊三周之期,设供诵经荐度。悟自性弥陀,达惟心净土。溪声舌相,处处全彰;山色身形,头头显露。祭薄奠之珍馐,想二公之来赴。

为后堂太初敏禅德起龛,日暖风和,爽气新。密移一步,正斯辰而今撒手,归何处?直往西方,罢问程。

下火,我心伤痛。太初公诚实胸怀,无有二。毗尼严净,若珠珍出处。为人而得地上座,生缘蜀夔高梁古氏之子。幼年剃发,灵机敏达,慧性开通。然后晚景出蜀,慨尔西来。圆具十二年间,处身不惮勤劳,辅弼山野,意气高贤。檀那敬德,衲子称名,正好佐助丛林。何期一旦倾逝,浮生七十三世缘,今已谢。到这里须信道,涅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越过生死关,丝毫无间隔。乃举火炬云:“敏后堂,会不会当机宜悟真消息,便是逍遥物外人。”撺火炬云:“欲识到家安稳处,红炉焰上露全身。

为静虚禅德设供,雪消庭畔,冻河大地,阳回暖气多。欲识真灵归去处,一轮明月蘸清波。恭惟圆寂,静虚海公,觉灵性质,孤高胸怀,坦荡足下,幸得剃发,上首智覃公者,现绍临济正宗,分枝列派,可谓法眷绳绳,儿孙蛰蛰。禅德既住人世已满,且喜妙契无生,所以吾佛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若也恁么荐得本来面目,分明在春水春山,显旧形。今日仙茗一瓯,香一片,聊伸道义,眷微情。起龛云深,二月聚西峰,可惜光阴日不同,试看山前桃李树,此时犹自醉东风。蓦拈拄杖指龛云,且道者上座向何方?所蟭螟稳跨昆仑背,撞倒须弥压碎空。

下火七十七年间,一心浑落魄,课佛持戒坚,示疾而告寂,证得金刚不坏身,便归如来大圆觉。撺火炬云,红炉焰焰,雪花飞,一点灵光遍寥廓。

为立宗知客起龛,出生出死,得大自在。且如何是出生出死,得大自在一着?子良久,以杖引云:「摆手毗卢顶上行,便是当人好消息。

下火未悟,客尘烦恼炽盛;既明一真,廓然清净。竖火炬云,须看死柴头活焰;扬真令直,教皮袋从此尽,留得茎毛翠拂天。

为元宗禅人起龛应知诸法如幻生死犹若雷电来去自住圆通直往西方无间。

下火五十三年前,生生幻;五十三年后,死死幻。生死根株,今已坐断。皮囊付与丙丁童,灼灼光明,辉八面。为福宗缘,知殿起龛。且喜达惟心,弥陀远降迎接,引归佛国。台畔礼慈尊。

下火阵阵朔风送福宗信是超然乐无穷直须火里翻身去独步毗卢顶上头。

为佛隐贵侍者起龛,以杖击龛云:「佛隐山河,体性空休,分南北与西东。今朝跃出,生死路,万派千峰,总一同。

下火拈炬,竖起云不变金刚体,明明在目前,随缘须透脱,独露莫贪观。此去再来,吞佛祖巾瓶,左右得逢原。且道末后全提句,又作么生?撺火炬,云来去杳杳,绝形迹,烈焰炉中片雪寒。

入塔学无前后,达者为先生。居人世一十九年,西来出家,圆具参禅,志念真坚,吞栗棘蓬,透金刚圈。临终念佛,擦手安然,拓衬入塔。云:“孤峰顶上埋金骨,净土花开一朵莲。

寿塔丁巳季春廿四日,为师造寿塔功毕,集众上塔顶,请示众师至塔前云:「春风浩浩,林木长新,无缝浮图,巍然卓立。」拈拄杖指塔云:「大众,此是现住西来,传临济正宗第三十四代秀野明林末后全身竁窆之所。今日不顾面皮厚,不识羞耻,亲拈自弄自扬家丑,与诸公重下注脚。」良久云:「兹者,广济澄源主人荆南罕拙上座,及我嗣法门人合山诸公列刹高德众居士等,不忘灵山之嘱,直指湘南潭北大家,信手拈来,顿成一座宝塔,可谓超出古人一头地矣。莫言忠国留此样,祇是古今浪相传。所以截断大庾支离,觑破疏山漏逗。故知鹫岭当年事,今日分明不用猜。无缝层层于一致,当阳卓立泯功该斯事,且置祇如理圆事毕,转功就位。一句作么生道?金针双锁全心印,永镇陂湖亿万年。

行繇顺治庚子冬,两序暨合山众职事等,各各怀香,人方丈,启述行脚师曰:「有何行脚可说?若说行脚,家丑外扬,你等是无事生事,专露山僧丑拙也。」众恳乞不已,师曰:「然说便说了,汝等不得记取一字。予西蜀成都资县人也,父姓周,讳朝富,母饶氏,世族锦衣。于万历四十二年甲寅七月初九日辰时生,始离襁褓。辛酉,佘酋叛乱,予虽儿童,知敬佛乘。一日,父谕之云:「天下无平均,故有攻战之乱,杀戮之刑,由此生死惊惧,何以相远?」予聆父训,铭刻于心。尔时求出家,父母听许,即命之富顺县九龙寺礼星天师为徒。越明年,母长兄事之,父随出家。予蒙父师教诲十有二年。崇祯六年癸酉春,父师前后迁化。予自计曰:「昨日的今朝不见了,早晨的晚些不见了,整日应酬人事,有何利益?」即趋傅家庵印心老宿处,印问曰:「闻汝父师俱丧,是否?」予涕泣曰:「是。」印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曰:「弟子身堕三宝,数心未出,家丐师一言指个出生死路。」印曰:「汝曾读法华经么?」曰:「读过。」曰:「经中道:『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汝作么生会?」曰:「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印曰:「此语且非汝本怀,汝试父母未生前道一句看。」予被一问,茫然无晓。印曰:「山僧万历年间在两浙参见尊宿,蒙他指个歇处,不似尔等未出境而清机密旨,拟欲觏邪。」曰:「再乞开示,即遍参去。」印曰:「汝但持『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句偈,只是持时,不得将心领略分别解会,唯贵猛着精彩,直下持去,他日自有尊宿与你点破。」予礼曰:「谢师!」激励终身不敢忘却,每日参究,怏怏然似物塞膺。一日忽值一禅客到寺挂搭,谭及天童密云老和尚、玄墓汉月和尚,孤峻门庭,实深相为机锋敏捷,鲜敢当者。予曰:「既鲜敢当者,禅师曾参见否?」时禅客举拳云:「唤作拳则触,不唤作拳则背,你唤作甚么?」予罔措,被诃曰:「何不遍历诸方?」去予年二十,随吼石亲教师南游。癸酉冬发足,甲戌春抵南京。吼师单丁参玄墓,予寓金陵,讲席四载。戊寅春腰包下姑苏,谒玄墓。汉老和尚尚一见,便问是何省人?曰:四川。汉举竹篦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汝唤作甚么?予挺身而立。汉曰:西川蛮子乱做。予礼拜起,汉理前语问之。予珍重出,诣知客寮,询吼师下落。忽一师从禅堂出,说吼石兄在此住两载,去年秋往杭州西天目山住静。予得信即过浙,到径山参雪峤师。太一见礼拜了,便问:十方世界中一切人师子,阿那个是师子头?雪曰:设有你向甚处见他?曰:放过一着。

雪便打。曰:草草打着。个拂袖便出。登天目山礼高峰、中峰、断崖三祖塔毕,到吼师静室。吼曰:汝三年离我,历诸方见老宿所得的一一通来看。予叉雪便打。曰:这汉从来没缝罅。吼曰:汝别我三年,实无得处。予曰:疑则别问,即服勤三个月。一日吼举竹篦云:触不得,背不得,汝唤作甚么?予不能答,被痛打一顿。予参究两昼夜,目不交睫。至第三日,吼蓦搊住云:速道,速道!予被一拶,通身汗流,即口占一偈:毫端开豁好精神,落落举扬处最亲,气宇堂堂无向背,等闲放出百千真。吼曰:汝将谓大事了明未在,更亲切道一句看。予又曰:刹刹尘尘超背触,由来行履不虚躅,交罗溢目心眼飞,妙相圆明元具足。时品中静主在傍竖拳云:赃在者里,贼在甚么处?被予劈面掌云:赃贼俱获捉败了也。吼休去。予虽有个入处,尚怀犹豫未得脱落。是秋辞吼师,参天童悟祖。至人事了,问除却棒喝语言,和尚将何指示学人?童便打一掌。予曰:学人自招得。童曰:汝道自招得,招得个甚么?予便礼拜。童脚与一蹋,予不觉通身汗流,更得一番庆快。次年己卯四月八,圆具秋到金粟,参费隐老和尚。问如何是觌面相呈一着?费便打予一喝,费复打予。曰:「瞎棒!瞎棒!」费连打数棒。云:「瞎棒!元来有人吃在予。」曰:「奈遇某甲檐荷得舞坐具出。」冬结制贴悦众单时,玄密、智光二师作维那,柴立师为连单。一日随众入室侍立。次费拈拂子云:「老僧这柄拂子与人祇有一问,问诸人。诸人若答得,便分付。」古德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且一如何?」举时,孤烟师下语云:「六六三十六。」费诟骂一顿。复云:「还有道得底么?」出众道:「看!」予出伸礼了,依位而立。费顾云:「汝道也太煞道,祇道得一半。」予曰:「一半与和尚道。」费拈棒,予珍重出。辛巳秋,予仍参天童。遇弥勒佛像成,众请开光。童至座前,以拄杖指云:「大众者,老汉已开平等眼光,普视诸人了也。诸人还识普视的意么?若识得,便知古人道:『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若不识,老僧为诸人一时点出。」遂以拄杖打散。予被一顿痛棒,全身放下,剔脱犹豫,遂呈一偈。荷师顿棒太多,焉打破从来一肚禅,却见自家真面目,浑然更不别求玄。童接入袖,复伸手云:「将偈来与你看证。」予曰:「谢和尚!」证偈竟作礼出。壬午春解制,予出山回川养亲。至荆州地方,行李罄失。到巴东荆南大乱,予避进建始县永安寺,刺血写《法华》、《梵网》二经。经毕起身上川,遇张寇入川大乱止。施州卫冬瓜溪荷桂亭陈居士创庵留予住静六载。

己丑春复下江南,过远安,闻奇然本师于南漳云台山住静,直造谒之,蒙留过夏。予将昔日所做工夫、天童、金粟机缘一一陈白。师曰:「何不再参诸方去?」予竖一指。师曰:「弄虚头作么?」予将茶一泼,师便休。一日师以偈示之:「天童角虎到湖东,得意忘言步步通。任他十方涂毒客,都来尽丧爪牙中。」予和曰:「含虚包括绝西东,向上玄微豁彻通。纵有大方英俊衲,到来尽伏爪牙中。」师览毕曰:「有半根拄杖子。」分予云:「是何言欤?」是年冬忽闻破山老。和尚出川诣天童埽塔,予有参侍之念,辞师到安陆访信。破未曾离川,予遂游东山华严古硐,静安上座留住。癸巳四月八日,请为众弘戒,予坚辞不已,应之,遂六处放戒。甲午住普门结冬,制延抱一讲主弘《楞严经》,百日禅期。丁酉岁,闻本师住襄州黄龙,予六月二十九往礼师,出迎之曰:“这几年闻公在安陆荆州大兴佛事。”予默然而退,接进师,遂挝鼓上堂,集众云:“百丈山前亲行此令,本来无说,除人之病。”卓杖云:“一击涂毒鼓,玄沙遇猛虎,横吞海底月,吸尽宾与主。”握偈拂与之云:“大唐国里无人奇,然可知之也。”两手拿尽虚空,分付秀野禅者,予接云:“当人突出脑后眼睛,脑后眼睛今瞎了,依前祇是旧时人。”请师不接,师震威一喝,予曰:“大众证明!”便礼拜,予不意因缘至此,乃卓锡焉。上来是予二十余年奔南走北,请益尊宿,不唧溜事,漏逗不堪。今因诸公勤求不已,出尽百丑,诸公们慎勿效繇,各各直下承当,有甚么隔碍?时寒久立,珍重。众作礼踊跃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