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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雪关和尚语录三

雪关和尚语录卷二

佛藏 · 嘉兴藏 · 第 58–100 段

雪关和尚语录卷二

侍者传善辑虎跑语录崇祯丙子春,司理海岸黄公、中丞集生余公洎武林众缙绅居士,请师于虎跑定慧禅寺结制。

开堂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氤氲结而地天交泰,盘旋覆而海岳春融。爇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安,前星朗耀,后岳齐高,伏愿皇仁浩荡,与日月齐明,圣历绵延,等嵩叶永算。此一瓣香,瑞接空中紫气,香分劫外优昙。恭为满朝文武合郡宰官虎林护法居士,信心檀越,诸山耆宿,本寺监院众执事,伏愿道标峻揭,长为法海神龙,愿驾高骖,允作清朝仪凤。此一瓣香,吞吐千秋灵气,含藏刹土风光,专为供养开山寰中大师,伏愿玄风再振,少林开无影之花,法苑重新,大树垂普天之荫。此一瓣香,杂毒为九祖佛也,须蛊杀旃檀,和粪贵贱,不许论量,恭为供养博山堂上先大师异和尚,仰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维那白椎,竟师乃云:“今日升座,诸方龙象拥集,肩挨脚拶,推倒香台。直饶你向千人丛里翻身,万人队中跳出,还须与老僧把手同行,始得。还有么?如无,老僧打葛藤相谩去也。”若论参学,似登峰者必须造极,溯流者决要穷源,莫同流俗专学乱统秪如此一坐具地,乃唐开山寰中大师道场者,老汉脚踏实地,不弄虚头舌拄梵天,掀翻到底。故其垂示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者般言句,如开一副大炉韝,秪要铸成纯钢汉子,打就生铁心肝,方能了死脱生成佛作祖。汝若说得行不得,如空谭楼阁,终无结构之功;汝若行得说不得,如灵雏在壳,未成啐啄之用;汝若行说俱到,则知果熟曾经霜久,瓜甜原为地肥;汝若行说俱不到,此是不唧浏汉诸兄弟,三世诸佛,百千祖师在汝脚跟下答话已久。若更想些胡答乱问来寻老僧斗觜弄舌,非但迟了八刻,何曾梦见汗臭气在?当此之时,真风莫挽,颓波日靡,观禅宗凋弊,与世界涂炭俱可痛哭流涕。所以山僧到浙中来,蒙合郡宰官洎诸山名宿敦请开堂,意在因邪打正,止法门互诤之风,点铁成金,消末劫兵荒之苦。诸兄弟必须真参。实悟究竟,到头方得个大透脱时,如其未悟,称悟,非但瞒却他人,却是欺瞒自己,尽是泥犁种,草波旬眷属,千佛出世,亦救你者般,东瓜茄子不得。虽然如是,山僧到者里开个铺面,且道图个甚么?抛纶为钓鲲鲸族,小小虾蟆谩上钩。

上堂:老苍天,靠你住!昨日难防,今日事。花妍柳嫩,正骄春。晴空霹雳,生风雨。剌剌金蛇,扑地飞。岩泉迸溜,峰攒雾。雨过天清,日出头。始知变态,常如故。不如故?岂不见雪窦老人道:「大丈夫,先天为心祖。

净慈寺上堂,山僧出虎跑三门,赴闻尊宿洎合郡众宰官居士湖上放生之约,不意偶过净慈,诸公却转请上堂,不知是何心?悻然虽如是,不妨借路经过。夫肖翘爱命,蠕动贪生,业最惨于杀伤,慈莫深于救护。一夫骛渔猎之利,何止戕百万生灵?一家奉蔬水之餐,亦足活无限物类。夫何全无不忍之心,甘填难满之腹?宾筵殚水陆之珍,食品耗万钱之费,既乏同体之悲,焉无反噬之报?因中失悯,果亦无怜。所以年来杀戮遍行,生民涂炭,良有以也。惟仁人君子能全恻隐之风,活路生机,原开仁寿之域。是以西湖胜集,众善骈臻,轮月放生,群公佳举,可以续云栖大师悲深愿广之法乳,庶不孤瓶匋尊宿利生接物之盛心。所以太师翁云:「若恩周多命,则大积阴功,或惠及一虫,亦何非善事?」即此祝圣历绵延之算,共抒忠诚,转寰宇太平之风,阴裨王化,秪如永明大师道高低岳渎,共转根本法轮,大小鳞毛,普现色身三昧。还有知得永明老人落处么?海岸居士云:「请问和尚,如何是色身三昧?」师云:「飞者飞,跃者跃,是个甚么?」进云:「如何是根本法轮?」师云:「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进云:「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毕竟杀生是,放生是?」师便喝。进云:「果是作家?」师云:「念汝尊官,饶过一掌。」士礼拜,师下座。

孝廉闻子将等请上堂,钱塘江上春风起,三月桃花翻浪势。五云山里众鳞龙,风雷特地催烧尾。禹门万丈跃烟霄,振鬣掀鬐鼓异涛。不但丰年霖雨足,吸干鲸海巨波消。而今得个权栖泊,相将盘踞炊香阁。倒卷珠帘转步来,面前颗颗骊珠烁。且道是甚么人为他点眼?良久云:「水晶宫殿杳,淡墨也难描。珍重。

孝廉唐祈远居士请上堂。祈远居士问:「如何是参禅入手处?」师云:「吾常于此切进。」云:「如何是参禅险难处?」师云:「一一经过始得进。」云:「如何是参禅得力处?」师云:「把定乾坤。」居士礼拜退。又一僧出问云:「和尚是个饼面铺,趁炉灶热,再搭一个。」师云:「你问来。」僧乃问:「如何是参禅入手处?」师云:「截千人之头臂,剜万人之心肝。」进云:「如何是参禅险难处?」师云:「拆佛殿,毁魔宫。」进云:「如何是参禅得力处?」师云:「逆水船开,顺水风。」乃云:「诸兄弟者,些答话虽是搬他闲骨董,也不曾思索出来。不见洞山雅禅师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乘言者丧,滞句者迷。他家是透顶彻底的人,临机应用,洒脱非常,不似今人要句句投机,却被言句碍杀。」径山老人道:「赵州禅只在口唇边。」山僧道:「赵州禅如神庙里签,千掣千圣,万掣万灵,初不曾安排吉凶,使人规避祸福也。」方山老人道:「得意者所说皆是,失意者所言皆非。若以是非得失而论,古驳今。」山僧绾上眉毛,一任诸方贬驳。卓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山僧手脚[(申/八/女)頁]园丁,日午浇瓜,惯不曾今日,根芽舒遍地,春风引上石瓠棚。秪如水到渠成,瓜熟蒂落,还有人道得底么?一月期场,云里过,天明分晓,各归巢。

小参师拈拄杖,举芭蕉清禅师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芭蕉老汉扳例随条就窠打劫。要且无为人处,山僧则不然。竖拄杖云:“只个拄杖,不与不夺,拄地撑天,如龙之活。”然虽如是,非但芭蕉结舌,山僧亦结舌有分。且请拄杖子为众说法。卓拄杖云:“还闻么?”众无语。师云:“大地是聋人。

小参诸禅德,情干识漏,错认法身,言滞句迷。焉离毒海,法身边事,犹可以依稀仿佛;法身向上事,有几个自在纵横?高峰老人偈云:「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会得此一偈,则照用料拣,棒喝交驰,正好作曹洞儿孙。洞山老人道:「五台山顶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子,三个胡狲夜簸钱。」会得此一偈,则偏正妙协,机位环旋,正好作临济儿孙。恁么道,大似搓圆捏匾,换柱移梁。或有个干嚗嚗底,问山僧又作么生?规圆方竹杖,漆却没弦琴,家活临时用,安排便不真。复笑云:也只八成。

龙居永庆禅堂示众:植根不固,必无铁干虬枝;力量不充,焉易摧峰抒海?贵在深参极究,历远穷高,事境与理境齐彰,行到与说到俱畅。然后圆机普应,不滞一隅;信手拈来,信步踏着,信口道着。若以浅识劣根,剽窃称禅,何异将瓯盛水,空拟大洋。

扫寰中大师塔拈尺论丈,量空之手,鸣金戛玉,希世之声,感神虎而跑泉,翻移海岳,逐神驹而出厩,蹴踏风云。今日窣堵坡前,恍然觌师真面,且道觌面事如何?参差烟树里,翠滴晓风寒。

问答僧问:“木佛度火时如何?”师云:“添上榾柮着。”进云:“金佛度炉时如何?”师云:“看取焰中轮。”进云:“泥佛度水时如何?”师云:“脚跟不曾湿。”进云:“为甚么真佛内里坐?”师云:“闭门打瞌睡。

僧问:“如何是城里佛?”师云:“城外有。”进云:“如何是山里佛?”师云:“市上有。”进云:“如何是家里佛?”师云:“老僧不在此坐。

僧问:“如何是净土?”师不答。僧又问,师亦不答。居士见而问云:“如何不答?”师云:“若答,他是土上加点,便不净也。

余集生居士问:“禅净兼修者,为当先参禅而后修净土,为复先修净土而后参禅?”师曰:“此问甚为泥于融会者,必须甄别。若初心参学,宜求一门深入,不可脚踏两船。参禅则单提一句公案,彻悟本地风光;念佛则单提一句弥陀,究极惟心净土。然后融禅入净,似一毫致于太虚;融净入禅,譬一滴投于巨壑。可谓野色更无山间断,天光直与水相通。若先系缀两头,用心不一则两端交战于胸中。佛不云乎:‘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此可证也。

妙行语录崇祯丙子春,司理海岸黄公中丞,集生余公洎武林众缙绅居士,请师重兴妙行禅寺,以三月念五日进院。

天王殿不动而升普光明殿帝网幢前与么相见。

伽蓝殿明月为廊清风作殿拈起锄头从头翻转然虽如是善建者不拔。

祖师殿万派千枝源头一线信手拈花无人能荐咄云展。

佛殿、玉殿、苔封不带埃;珠林宝网,镜光开。世尊犹自拈花笑,且道笑个甚么?咦!笑有个人重来。

上堂指法座云:「作礼!灯王借此宝座,大家有分,得坐便坐。」遂升座,拈香祝圣竟,敛衣就座。维那白椎毕,师乃云:「生平不学杨岐老,破院风光却俨然。薄福又来湖墅寺,起炉搭灶,竖空拳枣柏。大士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山僧在博山出门,不知有虎跑底事;在虎跑开堂,不知有妙行底事。今日受请而来,大似梦境相似。着一毫念头预为不得。此喻弥陀一坐具地,因缘成既有坏废,必当兴。山僧业债难逃,忽然落魄至此。倘藉众缘,或可济事。然则缘之一字,安排不得,躲避不得。所以古人云:『万般从此道,一味信前缘。』」拈拄杖云:「秪有拄杖子,不属因缘,本无成坏,亦不用安排躲避,却能为一切众生之所凭靠。山僧涉水登山,全承渠力,拄地撑天,岂更由谁?倚在禅床角,则声臭俱无;拈出法堂前,则乾坤搅动。诸人还知么?」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卓拄杖下座。

黄海岸居士封翁八十诞会,城众宰官居士请上堂。海岸居士问:“寿等虚空,是何人?”师云:“量过虚空者。”进云:“虚空如何过?”师云:“出门先辨路,转步按飞云。”进云:“恁么则过了也。”师云:“切忌撞倒烟楼。”士礼拜。师乃云:“海岸居士,两任浙中司理,投钱饮水,清畏人知,决谳平反,视民如子。其尊翁自昆居士,亦尝令建德,先后美政,俱擅循良,可见趋庭义方,别有家传矣。今首夏初三日,乃封翁八十华诞。武林众士绅,想其人,颂其德,无以效华封之祝,因各以衣裓盛诸香花,诣妙行禅院,请转法轮,以祝封翁无量之寿。山僧道以法为亲,以慧为命,不但父子同条,亦乃祖佛齐证。如胁尊者八十出家,老赵州八十行脚,全凭者个风流,趁入花藂,矍铄非特此二老也。一切诸佛诸祖,以及自昆居士、海岸居士,亦无不凭者个而入大光明藏,成就世出世间诸大功德也。功德且置,秪如今日因斋庆赞,一句又作么生道:‘无根树,子无今古,果熟香飘溢寿筵,珍重。

康蓝田居士请上堂。昔喻弥陀斋三百万僧,辟此道场,与天宫斗丽。师乃地位中人,见地超旷,行果因花,成此一大功德海也。今有蓝田居士,好善乐施,以饭僧为佛事。今日是居士设斋,报荐先君康思萱,先妣萧氏,一门宗族,俱证莲胎。山僧自惭德薄,难消信施供养。众中要选个无事道人出来,酬他信心斋供。且道那个是无事道人?不见古德道:「眼里着不得沙,耳里着不得水,个是无事道人。」又有道:「眼里着得须弥山,耳里着得大海水,个是无事道人。」雪窦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也是个无事道人。」山僧道:「三个无事道人,总是不唧浏汉,要消施主供养,依旧还难。」且道毕竟是甚么人消得?师指露柱云:「露柱呵呵,开口笑,横吞倒吐,肚皮宽。

结制上堂,僧问:“解结即不问,如何是衲僧向上事?”师云:“何不向下会?”进云:“向下事,又作么生?”师云:“井底虾蟆飞上天。”乃云:“他弓莫把他马莫骑。▆线直路,不许人知。诸兄弟,清心禅堂是个系驴橛,祖师公案是个葛藤桩,四海禅和是一緉破草鞋,天下善知识是一味断肠草。直须斫倒系驴橛,拽断葛藤桩,掷却破草鞋,拈却断肠草。果能具此知见,有此作略,不妨千峰顶上,却在十字街头;十字街头,却在千峰顶上。绕他华藏世界,百千万匝,依然止在一毫端。如其不然,且向一线直路行去。好,珍重。

谢众居士斋,小参:世间饮食,若还吃得消不得,是可忧底事。维摩香积饭,吃得消不得,却是好事。秪要吞得下,吐得出,便是超方出格手段。非但能消四事供养,亦可消得万镒黄金。假饶有个不吞不吐底出来,且道将何供养?薄批明月浑闲味,细切清风更是奇。

问答僧问一天法雨洗兵威今日重辉古殿基如何是古殿基师云不见绿苔生。

问今日大开炉韝煆炼圣凡,有个纯钢打就、生铁铸成底汉子出来,还受煆炼也无?师云:「也要脑后一锤。

问高高山顶立时如何?师云:「岩颠惊石坠,进云深深海底行时如何?」师云:「水怒浪花翻。」僧礼拜。

问倩女离魂事如何?师云:月淡花移影。进云:未审他是业识,是意生?师云:风摇水作波。进云:毕竟是一个,是两个?师云:急急如律令。

问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既无多子,更教人久长,是何心悻?师云:「若不久长,争知无多。

问古人道鱼不识水鸟不识风迷不识性悟不识空此意云何师云所供诣实。

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师云添起一堆柴。

问云居打沙弥意作么生师云非父不生其子进云如何是不呈底句师云贼赃已露。

茹无拣居士问:「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如何是鸳鸯师?」云:「一双扑地恁孤飞。」士云:「如何是金针?」师云:「从来不度。」士礼拜。

楚黄宋心白居士四问问十方如来于十八界,一一修行,皆得圆满无上菩提,文殊选根,独取耳根,何也?且既曰返闻,则不取音声,即千二百功德与八百功德,皆非所论,何得以耳根独利于圆通耶?又所谓逆流果,收视返听,否耶?若曰返闻自性,则自性有何境界耶?抑于无可指示中,有可指示否耶。

师云:独取耳根者,以音闻乃此方逗机之要,故独选耳。如文殊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提,实以闻中入。」是也。返闻自性者,非但不取音声,不论功德自性境界,着不得个「元」字脚。逆流者,即入流,其实即返闻意,与收视返听不别。自性无性,何境界之可拟?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若道有指示,即传也;若道无指示,争奈又有向上事。」居士但恁么做去,若得到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用问人也。

问观音云:「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又云:「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此二「闻」字同耶?否耶?窃谓:思则不亡,亡则不思。妄则不宜于思,真则不宜于亡。今既曰「思」,又曰「亡」,果何「思」?何「亡」耶?且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则「闻」与「不闻」皆非所计,何必曰「从闻入」,于「闻中」入流亡所耶。

师云:「闻具能所根,是能闻;尘是所闻。从闻之闻具师资义,谓从师得闻音教,然后思修证入。则未入流前,闻中兼所;入流之后,独有根存,故云亡所也。」又来问:「思则不亡,亡则不思。」此正不审思为何思,亡为何亡?教家有分三慧:以疏经者,谓闻慧、思慧、修慧,以诱人循循而入。所云亡者,亡其缘所之声未亡,能闻之根及乎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此亦只是打叠声尘干净。如是渐增,闻所闻尽,才显能所双寂。到此境界,则能闻所闻俱不生也。经本文亦自层次分开,如云:「初于」,又云:「渐增」,又云:「尽闻不住,觉所觉空。」长水释云:「尽闻之处,即思慧为体,亦名为觉。」至云:「觉所觉空者,非但遣却闻慧,即思慧亦不立矣。」又云:「空觉极圆者,泐潭标此处修慧现前也。」又「空所空灭者,此修慧亦遣也。」前三慧未空,宛成生灭;此三慧俱遣,顿入圆明。故下文云:「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又璇师分此段经文为四:一、亡前尘;二、尽内根;三、空观智;四、灭谛理。然则亡所之亡,亡前尘也;尽闻之尽,尽内根也;空觉之空,空观智也;空灭之灭,灭谛理也。寻绎斯旨,则曰「思」曰「亡」,非谩无阶梯,其中有观照差别之异,如嚼蔗味,渐入佳境。若必如居士所谓「亡则不思,思则不亡」,此又似今时拍盲禅人,蔑裂教网,混同作解,不顾教家销文有次第,科经有节目,翻被渠笑为杜撰。又来谓:「妄则不宜于思,真则不宜于亡。」此亦正坐前惑,殊不知思则观智深入,善销能所之妄,何得不思?真乃寂灭现前,顿亡生灭之见,何谓不亡?又来问:「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则闻与不闻皆非所计,又何必曰『从闻入于闻中,入流亡所』耶?」此说亦是未明前意,若明前意,当不复有此疑也。若不从闻入,何由得见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乎。

问: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又曰: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不两相反乎?又如而如来藏,本妙圆心,非心非空,以至非常乐我净,即如来藏元明心妙,即心即空,以至即常乐我净,皆两相反,何耶?岂所指性有二,心有二耶?抑五阴法尘所指有二耶?不然,终于非即本无二义,不明也。

师云:迷则起众生见,见有生灭去来,则如来藏性随为生灭去来矣。悟则本如来藏,求其生死去来,了无所得,则生灭去来皆合如来藏性也。以迷悟相翻似反,若知真妄无别,则非反也。又如来藏有三:初显空如来藏,离一切相故,俱非;次显不空如来藏,故俱即;三显空不空如来藏,故离即离非,是即非即,此合中道义。以阿难首请妙奢摩他,最初方便,世尊至此圆答三谛,始酬前案。居士详此,则来问非即本无二义,无不洞然明了,更不疑性有二,心有二,及五蕴法尘有二也。居士初疑其两反者,盖不闻双即双离之妙,故惑非即差岐依违。介念佛告富楼那云:汝以色空相倾相夺于如来藏,而如来藏随为色空,周遍法界。我以妙明不生不灭合如来藏,而如来藏惟妙觉明,圆照法界。泐潭谓此妙用如水投水,不分能所,繁兴大用起,必全真。要以不思议心得不思议用,则三谛妙义皆日用中事,拈来无不是用处,莫生疑。一涉思惟,徒劳卜度。

问以是因缘,世界相续,两仪未生之先,妄想因缘,何人何自而有生耶?又云诸佛如来妙觉明空,何当更出山河大地?则此世界诸佛所不容,不亦留碍乎?且山河大地不生,则同混沌,又何以成世界耶。

师云:「居士问:两仪未生之先,妄想因缘,何人何自而有生耶?」此问大似演若迷头,狂性未歇耳。岂不见温陵云:「世界、业果、众生,皆妙心影子,如镜中头,分别则妄,不随分别则狂心自歇也。」所以本经亦自断案明白道:「汝但不随分别,世界、业果、众生三种相续,三缘断故,三因不生。」又云:「妙净明心,本周法界。」审如是,则众生界全是佛界,以迷妄故,虚空、世界生起纷然。妄尽归源,则山河大地纯是一真法界。然则两仪未生已前,早个依正互严,生佛齐现,唤作无生,犹不可唤作妄想因缘,又可乎?又岂可落在顽空作断灭想?将谓佛界成则不容有众生界乎?矧又疑山河大地不生,则混混沌沌不成世界乎?此问正似满慈腾疑,细研佛答,则所惑自袪。昔长水璇师问琅玡:「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玡凭陵答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璇师从此悟入。居士兼参此旨,则即时豁然,便得本心,不俟予叨叨饶舌也。嘉兴大藏经 雪关和尚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