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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公是七经小传四

公是七经小传卷中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26–37 段

,而天以夫子爲木铎于其间耳,故使之数失位,周流也。」

译上天让夫子在这世间充当木铎(以警醒世人),所以让他屡次失去职位,周游列国。”

子曰:「里仁爲美,择不处仁,焉得知?里,犹居也。言人爲身谋,居惟居于仁爲美。即择居而不能居仁,不可谓知。」

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仁者生而静,其爲仁,安之而已矣。知者动而复者也,动而复,则利而后仁。利者,非利于爲仁之可以得利也。利犹动也,知者必动而后仁矣。

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以其无好恶,故能定好恶。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此言人之行事,苟能推心于仁,以善爲之,虽不中节,终不爲恶,谓之过可矣。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爲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所谓好仁者,安仁者也;恶不仁者,去不仁而就仁者也。去不仁而就仁,则是不欲使己有不仁之过也。虽不能及安仁者,亦可谓仁矣。」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此言君子有过,小人亦有过,但各自附近爲党类耳。欲分别之者,小人之过常近利,君子之过常近善。举其过而推言之,则知仁不仁之情。譬如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此实过也。然仲尼之意,非不知过,盖欲厚其君,不得不受以爲过也。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此实过也。盖欲亲其兄,不得不受以爲过也。推孔子之厚其君,周公之亲其兄,则其过也,乃所以全其仁也【又曰:「人之过,或有以善爲之而不知其义者,故当徴党类以察其素行是非】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道,仁也。所以未可死者,以不闻道也。苟闻夫道,朝闻之则夕死也可,夕闻之则朝死也可。非乐死也,非求死也,安死也。安死者,惟简之而不得。

君子懐徳,小人懐土。君子在上位者也。言君子懐于爲徳,导之以徳,则小人乃懐土重迁。如君子懐于用刑,导之以政,则小人不复懐土,将懐惠己者而归之矣。所谓免而无耻也。此言小人之性无常,在上导之而已。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爲可知也【求知非也,求爲可知是也。知之者人也,莫知者己也】

子曰:道不行,乗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此一章意,若仲尼真欲浮于海,是怼也,非君子之道矣。且又不当讥子路无所取材也。夫讥子路无所取材,则足以明浮于海非仲尼意。浮于海非仲尼意,而仲尼爲若言者,盖言已在天下,道不行,则去,周流四方,若乗桴之浮海,随波转薄矣。子路失指,谓仲尼真欲浮于海,故仲尼反以无所取材戏之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云云】学者多疑宰予之过轻,而仲尼贬之重,此弗深考之蔽也。古者君子不昼夜居于内,昼居于内,则问其疾,所以异男女之节,厉人伦也。如使宰予废法纵欲,昼夜居于内,所谓乱男女之节,俾昼作夜,《大雅》之刺幽厉是也。仲尼安得不深贬之?然则“寝”当读爲“内寝”之“寝”,而说者盖误爲“眠寝”之“寝”。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此言惟圣人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长短、大小、深浅。天道者,天命也,圣人所独知也。尧授舜,舜授禹,是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予谓“闻”,读如“闻斯行诸”之“闻”;“行”,读如“闻斯行诸”之“行”。子路周人之急,常若不逮,此孔子所以戒其兼人也。

陈文子有马十乗,弃而违之。凡大夫去其位曰违,违犹丧也。《春秋传》曰:「卿违,从大夫之位。」又曰:「凡诸侯之大夫违,吿于诸侯。」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圣人之忠信与人同耳,故虽十室之邑,必有之】不如丘之好学也【人之忠信暂至而已,不如圣人好而学之不倦也,此其所以异】

有顔回者好学【三月不违仁,是好之】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女爲君子儒,无爲小人儒【君子儒,将行之,所谓爲己者也;小人儒,将言之,所谓爲人者也】

质胜文则野【质诚慤也文仪貌也由内出故曰质由外作故曰文野人不

译孔子说:“居住在仁德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居所却不居于仁德之地,怎么能算是明智呢?‘里’,就是居住的意思。这是说人为自己谋划,居住只有居于仁德之地才是美好的。如果选择居所却不能居于仁德之地,就不能称为明智。”

仁德的人安于仁德,明智的人利用仁德。仁德的人生性安静,他实行仁德,只是安于它罢了。明智的人是行动后又能回归本心的人,行动后回归,则是先有利而后行仁。这里的“利”,不是指实行仁德可以获取利益的意思。“利”就是动的意思,明智的人必定是行动之后才实行仁德。

只有仁德的人能够喜爱好人,能够厌恶坏人,因为他没有私人的好恶,所以能够确定好恶的标准。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德,就不会做恶事了。”这是说人的行为,如果能够推心于仁德,以善为准则,即使不合乎节度,终究不会做恶事,称之为过失是可以的。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爱仁德的人,厌恶不仁德的人。喜爱仁德的人,没有什么能超过他的。厌恶不仁德的人,他实行仁德,是不让不仁德的人加害于自身。所谓喜爱仁德的人,是安于仁德的人;厌恶不仁德的人,是远离不仁德而趋向仁德的人。远离不仁德而趋向仁德,就是不想让自己有不仁德的过失。虽然不能达到安于仁德的人的境界,也可以称为仁德了。”

孔子说:“人的过失,各自属于他的类别,观察过失就知道仁德与否了。”这是说君子有过失,小人也有过失,只是各自靠近自己的类别罢了。想要区分它们,小人的过失常常靠近利益,君子的过失常常靠近善。列举他们的过失并推究其言论,就知道仁德与不仁德的情况。譬如陈司败问鲁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这实际上是过失。然而孔子的意思,并非不知道这是过失,大概是想厚待他的君主,不得不接受这作为过失。周公派管叔监管殷商,管叔带着殷商叛乱,这实际上是过失。大概是想亲近他的兄长,不得不接受这作为过失。推究孔子厚待君主、周公亲近兄长的行为,那么他们的过失,正是用来保全他们的仁德【又说:“人的过失,有的因为做善事而不知道其中的义理,所以应当征询同类来考察他平日的行为是非”】

孔子说:“早上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道,就是仁德。之所以不能死,是因为没有听闻大道。如果听闻了大道,早上听闻那么晚上死去也可以,晚上听闻那么早上死去也可以。不是乐于死,不是追求死,是安于死。安于死的人,只有简约而得不到。

君子怀想道德,小人怀想乡土。君子是在上位的人。说君子怀想实行道德,用道德引导他们,那么小人就会怀想乡土而重视迁移。如果君子怀想使用刑罚,用政令引导他们,那么小人就不再怀想乡土,将会怀想恩惠自己的人而归附他了。这就是所谓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这是说小人的本性没有常准,关键在上位者如何引导他们。

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的是凭什么立足;不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要求的是让自己值得被了解。”【追求被人了解是不对的,追求让自己值得被了解才是对的。了解别人的是他人,不了解自己的是自己】

孔子说:“大道不能实行,乘坐木筏浮游于海上,跟随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这一章的意思,如果孔子真的想浮游于海上,那是怨恨,不是君子的道理。而且也不应当讥讽子路没有可取之处。如果讥讽子路没有可取之处,就足以说明浮游于海上不是孔子的本意。浮游于海上不是孔子的本意,而孔子说这样的话,大概是想说自己在天下,大道不能实行,就离开,周游四方,就像乘坐木筏浮游于海上,随波逐流罢了。子路误解了旨意,认为孔子真的想浮游于海上,所以孔子反而用没有可取之处来戏弄他。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不可雕刻。”【等等】学者大多怀疑宰予的过失轻微,而孔子贬斥他太重,这是不深入考察的弊病。古代君子不分昼夜居住在室内,白天居住在室内,就询问他的病情,这是为了区别男女的节度,激励人伦。如果让宰予废弛法度放纵欲望,不分昼夜居住在室内,所谓扰乱男女的节度,白天当作夜晚,《大雅》讽刺周幽王、周厉王就是这种情况。孔子怎能不深深贬斥他?那么“寝”应当读作“内寝”的“寝”,而解说者大概误作“睡眠”的“寝”。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不可以听到。”这是说只有圣人能够穷尽人的本性,穷尽物的本性,长短、大小、深浅。天道,就是天命,是圣人独自知道的。尧传授给舜,舜传授给禹,就是这种情况。

子路听到道理还没有能够实行,只怕再听到新的道理。我认为“闻”,读如“闻斯行诸”的“闻”;“行”,读如“闻斯行诸”的“行”。子路周济他人的急难,常常好像来不及,这是孔子之所以告诫他不要兼涉多端的原因。

陈文子有马十乘,抛弃而离开它。凡是大夫离开他的职位叫违,违就是丧的意思。《春秋传》说:“卿违,跟随大夫的职位。”又说:“凡是诸侯的大夫违,告知诸侯。”

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圣人的忠信与人相同,所以即使是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这样的人】“但不如我那样好学。”【人的忠信只是暂时达到罢了,不如圣人爱好并学习它不知疲倦,这就是他们的不同之处】

有一个叫颜回的人爱好学习【三个月不违背仁德,是爱好的表现】“现在没有了,没有听说爱好学习的人了。”【其余的人只是日月至焉,就停止了】

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君子儒,将要实行,所谓为了自己;小人儒,将要言说,所谓为了别人】

质朴胜过文采就粗野【质朴是诚实,文采是仪容。从内发出所以叫质朴,从外造作所以叫文采。粗野的人不】

爲仪貌而多任诚慤】文胜质则史【史者祝史也习于仪貌而不任情实】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仪以饰情外内相副无所偏任】

译注重仪容外表而多依赖真诚笃实;文采胜过质朴就会像祝史一样浮华,祝史是熟悉仪容外表而不依凭真情实感的人;文采与质朴配合得当,这样之后才能成为君子,用仪容来修饰情感,内外相符,不偏废任何一方。

人之生也直【人所以取生者皆正直之道也若不由正直则死矣】罔之生也,幸而免【有不由正直者,名之爲罔,言非人常生之道也,然而得生者,是幸也,非必然】

樊迟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行之似迂阔,望之似难成,不求近功者也。如是可谓仁?难读如爲之难之难?难者践迹也。不难,未有能获者也】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知者则利,仁者也仁者则安,仁者也。利仁者,明而诚之,有似于水,渐而进者,故曰乐水也。安仁者,诚而明之,有似于山,自然而髙,故曰乐山也。凡明而诚之者,本动故也,故曰知者动。凡诚而明之者,本静故也,故曰仁者静。凡利仁者,去不善而就善,万物皆备于我矣,故曰乐。凡安仁者,与造化爲一体,死生不得与之变,故曰寿。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道,王道也。仲尼之时,齐强,鲁弱。然齐承霸者之余,其俗尚功名,任权力,不如鲁人习礼让,守儒术,尊尊亲亲,于王道爲近。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此言作觚不依觚之制,终不成爲觚,犹学君子者不尽其道,终不成爲君子也。

君子可逝也【逝读如逝将去汝之逝】不可陷也【君子表微知著,不善斯去矣,可得而逝,不可得而陷】可欺也【可欺以其方】不可罔也【难罔以非其道】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旧说仲尼见南子,欲因以行道,非也。古者谓其君曰「君」,谓其夫人曰「小君」,仕者自当见小君。是时孔子仕于卫,故以礼见南子也。子路疑卫君无道,夫人无徳,夫子不足复仕其朝,故孔子陈之曰:「予所不仕者,皆弃絶于天者耳,卫君尚未也。」或者子路爲卫君无道,夫人无徳,疑夫子内贪仕其朝而外托于礼,故夫子自陈其意曰:「我所不用正者,使天厌之,天厌之。」寻子路性鄙,不爲无此,而仲尼自谓「知我者,其天乎」,援天陈辞,亦不足怪。

子贡曰:「如有愽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愽施者,言其守约施愽,而众皆济。在上则尧舜,在下则孔子是已。天地之内,性命之属,莫不兼而利之,兼而爱之。物无愚智,无大小,皆乐其性而得其生,可谓济众矣。惟圣人及之。」

子曰:「黙而识之【圣也】学而不厌【智也】诲人不倦【仁也】何有于我哉【自谦谓此三事何有于我者,我何有此三事也】

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此言以道徳爲内,以仁艺爲外也。志于道者,所以立大本也;据于徳者,所以尽其性也。徳者,得也。凡道苟能志之,又必安于己之自得,以爲据。依于仁者,所以接万事也。进退行止,出处语黙,不可常同,要之仁而已。游于艺者,所以行于世也。礼乐射御书数,与众人共之,不可不爲也。此所谓全徳,无内外之偏矣。

不图爲乐之至于斯也【不图,不意也。仲尼昔未尝闻韶,乍闻之,乐甚,故曰不意舜之爲乐乃至于如此也】

子不语怪、力、乱、神。语,读如吾语女之语。人有挟怪而问者,挟力而问者,挟乱而问者,挟神而问者,皆不语之。此圣人知言也。怪,读如素隠行怪之怪,诡采众名,非中庸之法者也。力,则子路问君子尚勇,是矣。乱者,若孔文子问军旅,白公问微言,是矣。神者,季路问鬼与死,是矣。

文莫吾犹人也【言世多虚文过实莫肯自谓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所谓三以天下让者,言自窜荆呉以让季歴也。所以让季歴者,以季歴有昌也。所以贵昌者,以昌有发也。泰伯见季歴既仁,而文武又圣,知天之意方大啓周室,必有天下,故黙焉而逃。是泰伯让仁人者一,让圣人者二,故曰「三以天下让也」。夫深知仁圣之徳,因见天命之运,独出独入而百姓莫知者也,故曰「无得而称焉」。辞一国之适,离逃窜之名,以自弃

译人之所以能生存,是因为遵循正直之道;如果不走正直的路,就会死亡。那些不走正直之路却能生存的人,不过是侥幸免祸罢了。所谓“罔”,是指不走正直之路的人,这说明他们并非遵循人常存的正道,然而他们得以生存,这是侥幸,并非必然。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者,先付出艰辛而后求收获,这可以称为仁了。”(践行仁道看似迂阔,期望看似难以达成,不追求眼前的功利。像这样可称为仁吗?“难”读作“为之难”的“难”,指实践足迹。不经历艰难,就没有人能有所收获。)

孔子说:“聪明的人喜爱水,仁德的人喜爱山。聪明的人活跃,仁德的人沉静。聪明的人快乐,仁德的人长寿。聪明的人利于仁,仁德的人安于仁。利于仁的人,是明白道理而使之真诚,像水一样逐渐前进,所以说喜爱水。安于仁的人,是真诚而使之明白,像山一样自然高耸,所以说喜爱山。凡是明白道理而使之真诚的,本性是动的,所以说聪明的人活跃。凡是真诚而使之明白的,本性是静的,所以说仁德的人沉静。凡是利于仁的人,摒弃不善而趋向善,万物都具备于我,所以说快乐。凡是安于仁的人,与造化融为一体,生死不能改变他,所以说长寿。”

孔子说:“齐国一变就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就可以达到王道。”道,就是王道。孔子的时代,齐国强盛,鲁国弱小。然而齐国继承了霸主的余风,风俗崇尚功名,倚仗权力,不如鲁国人习于礼让,坚守儒术,尊重尊长、亲近亲人,离王道更近。

孔子说:“觚不像觚,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这是说制作觚不依照觚的形制,终究成不了觚,就像学习君子之道的人如果不尽其道,终究成不了君子。

君子可以离去(“逝”读作“逝将去汝”的“逝”),但不可被陷害(君子能察微知著,见到不善就离开,可以被劝退,但不可被陷害);君子可以被欺骗(可以用正当的方式欺骗他),但不可被蒙蔽(很难用不合正道的方式蒙蔽他)。

孔子见了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做得不对,让上天厌弃我吧,让上天厌弃我吧。”旧说认为孔子见南子是想借此推行道义,这是不对的。古代称国君为“君”,称国君夫人为“小君”,做官的人自然应当拜见小君。当时孔子在卫国做官,所以按礼节拜见南子。子路怀疑卫君无道,夫人无德,认为孔子不值得再在卫国朝廷做官,所以孔子解释说:“我所不仕的,都是被上天弃绝的人,卫君还没有到那一步。”或者子路因为卫君无道,夫人无德,怀疑孔子内心贪图在卫国朝廷做官而外表假托礼节,所以孔子自陈心意说:“我如果不使用正道,让上天厌弃我吧,让上天厌弃我吧。”推想子路性格鄙陋,并非没有这种想法,而孔子自称“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援引上天发誓,也不足为怪。

子贡说:“如果有人广泛施恩于百姓并能救济众人,怎么样?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这何止是仁?一定是圣人了!广泛施恩,是说坚守简约而施予广博,众人皆得救济。在上位的是尧舜,在下位的是孔子。天地之内,性命所属,无不兼爱兼利。万物无论愚智,无论大小,都乐于其性而得其生,这可以称为救济众人了。只有圣人能达到。”

孔子说:“默记在心(这是圣),学习不厌倦(这是智),教导人不疲倦(这是仁),这些事我做到了多少呢?”(孔子自谦说这三件事我做到了多少呢,意思是我不具备这三件事。)

孔子说:“立志于道,坚守于德,依凭于仁,游憩于艺。”这是说以道德为内,以仁艺为外。立志于道,是用来确立根本的;坚守于德,是用来尽性情的。德,就是得。大凡道如果能立志,又必须安于自己的自得,作为依据。依凭于仁,是用来应对万事的。进退行止,出仕隐居,言语沉默,不能常同,关键在于仁。游憩于艺,是用来行于世间的。礼乐射御书数,与众人共有,不可不学。这就是所谓的全德,没有内外偏颇了。

没想到快乐竟然达到这种程度。(不图,是不料。孔子以前未曾听过韶乐,乍一听,非常快乐,所以说没想到舜的乐舞竟然达到如此地步。)

孔子不谈怪异、勇力、叛乱、鬼神。语,读作“吾语女”的“语”。有人挟持怪异来问,挟持勇力来问,挟持叛乱来问,挟持鬼神来问,孔子都不回答。这是圣人懂得言辞。怪,读作“素隐行怪”的怪,指诡谲地采集各种名目,不符合中庸之法。力,就是子路问君子是否崇尚勇武,就是这样。乱,就像孔文子问军事,白公问微言,就是这样。神,就像子路问鬼神与死亡,就是这样。

文辞方面,我还和别人一样(世人多虚文过实,不肯自认我还和别人一样),至于亲身实践的君子,我还没有得到。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德行了。三次把天下让给季历,百姓找不到话来称赞他。”所谓三次把天下让给季历,是说泰伯自己逃到荆吴之地以让位给季历。之所以让位给季历,是因为季历有昌。之所以看重昌,是因为昌有发。泰伯看到季历已经仁德,而文王武王又圣明,知道上天的意旨正要大启周室,必定拥有天下,所以沉默而逃走。这是泰伯让位给仁人一次,让位给圣人两次,所以说“三次把天下让给季历”。他深知仁圣的德行,因而见到天命的运行,独自出入而百姓不知道,所以说“找不到话来称赞他”。辞别一国之君,离开逃窜之名,以自弃

于蛮夷,徃而不反,求仁得仁者也。故曰:「可谓至徳矣。」

译对于蛮夷之地,前往而不返回,这是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的人。所以说:“这可以说是最高的道德了。”

子曰:「大哉尧之爲君也!巍巍乎!惟天爲大,惟尧则之。」此正言尧之让也。天道,功成者去,爲而不恃。尧始以天下让,故云「惟尧则之」。

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有妇人焉,九人而已。”旧说妇人即文母,予谓子无臣母之理。或云古文无“臣”字,如此则不成文。案武王即位已八十余,未知文母犹存否,以义推之,此乱臣盖邑姜,必非文母也。武王使九人者治外,而邑姜治内,故得以同之乱臣。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罕者,希也。希言利,辟其号也。希言命,所谓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希言仁,所谓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既非其人不言,故问仁者,或曰:“仁,则吾弗知。”或曰:“未知,焉得仁?”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或当以四作二,非也。毋意者,不逆诈,不亿不信也。亿则意也。毋必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也。毋固者,无可无不可也。毋我者,义陈于前,直服人之口也。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此子贡设事以问孔子也。言有美玉者,当韫藏之邪,求善贾沽之邪?怪孔子有道不輙仕,故云尔。故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言玉亦贵沽之耳,但当待贾,使人求之,不可▯卖也。故曰:「我待贾者也。」世人皆干禄,而孔子应聘,此其操矣。

子欲居九夷,盖徐州莒鲁之间,中国之夷,非海外之夷也。何以言之?仲尼称「夷狄有君,不如诸夏之亡」,则无縁忽欲去中国而从夷狄矣。周末时,盖戎夷与中国杂居,仲尼周流,未尝三年淹,故其羇旅之际,适偶可居九夷耳,非忿怼中国,莫能宗已而去之也。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此言人之学,譬于禾,有苗而不及秀者,秀而不及实者,皆中道而画。惟君子,苗则秀,秀则实,所谓大成之人也。管子曰:「夫禾,其始也眴眴乎,何其孺子也;其壮也庄庄乎,何其士也;其成也由由乎,兹免何其君子也。眴眴者,苗也;庄庄者,秀也;由由者,实也。」终此论者,秀与实在禾,而食之在人耳。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爲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爲贵。巽,谓逊于志者也。法语之言,虽小人亦能面从,改之难耳。巽与之言,虽君子不能不心说,绎之难耳。」《商书》曰:「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求也。所谓绎也。」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此言权之难也。共学也,适道也,立也,权也,四人也。共学以况有恒者,有恒者可与共学矣,未及适道也。适道以况善人,善人升堂,不入于室,可与适道矣,未及于立也。立者,言立徳、立功也。立徳、立功者,以况君子,君子可与立矣,未及于权也。能用权者,其惟仁圣而已矣。权者,反经者也。反经之至,至于动天下,易君王而当世不疑,后世不非,惟无心而体道者能之。汤、武、伊尹、周公是也。故有汤、武、伊尹、周公之心,则可以行权;无汤、武、伊尹、周公之心,则乱也。曹人欲君子臧,呉人欲君季札,皆辞不从。两人者,自知审矣,以爲己适可以立,而未可以权也。权之设,岂易然乎?

不时不食【如果实未熟之类】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此言文质之异也。凡诚慤爲质,礼乐爲文。人之举事,能先尽诚慤而后礼乐者,今之所谓野人也。野人犹言郊野之人,郊野之人质多而文少,务实而不务华。其举事,先饰礼乐而后诚慤者,今之所谓君子也。君子谓朝廷之人,习其文而忘其质。仲尼欲救周之敝,复夏之忠,故取先进于礼乐者。“先进于礼乐者”,言诚慤在礼乐之先。孟子曰:“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自徳行以上,孔子语也

译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多么崇高啊!只有天是最伟大的,只有尧效法它。”这正是说明尧禅让天下的道理。天道是,功业成就后便退隐,有所作为却不居功自傲。尧起初将天下禅让,所以说“只有尧效法天”。

武王说:“我有十个治国的臣子。”孔子说:“其中有一个是妇人,实际上只有九个人。”旧说认为这个妇人就是文母,我认为儿子没有把母亲当作臣子的道理。有人说是古文里没有“臣”字,如果这样句子就不通顺了。考察武王即位已经八十多岁了,不知道文母是否还健在,根据情理推断,这个治国的臣子大概是邑姜,一定不是文母。武王让那九个人治理外朝,而邑姜治理内廷,所以能够和治国的臣子相提并论。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罕,就是稀少的意思。很少谈论利,是为了避免那种追求名利的称号。很少谈论命,是因为天道难以听闻。很少谈论仁,是因为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无法理解高深的道理。既然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谈论,所以有人问仁,孔子有时说:“仁,我不知道。”有时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不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不拘泥固执,不自以为是。有人应当把“四”改为“二”,这是不对的。不凭空揣测,就是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臆测别人不诚信。臆测就是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是说说话不一定守信,行动不一定果断,只以道义为准。不拘泥固执,是说没有绝对可行或不可行的事。不自以为是,是说道义摆在面前,直接让人口服心服。

子贡说:“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掉呢?”这是子贡假设事情来问孔子。说是有美玉,是应该收藏起来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掉呢?他奇怪孔子有道德却不立即出仕,所以这样说。因此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在等待好价钱的人。”意思是玉也贵在卖掉,但应当等待识货的人,让人来求购,不能随便贱卖。所以说:“我在等待好价钱的人。”世人都去求取官禄,而孔子是应聘出仕,这就是他的操守。

孔子想居住到九夷之地,大概在徐州莒鲁之间,是中原地区的夷人,不是海外的夷人。为什么这样说呢?仲尼曾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地区没有君主”,那么就没有理由突然离开中原去追随夷狄。周末时期,戎夷和中原人杂居,仲尼周游列国,不曾在一个地方停留三年,所以在他旅居的时候,恰好可以居住在九夷之地,并不是怨恨中原,因为没有人尊崇他而离开。

孔子说:“庄稼出了苗却不吐穗的也有啊,吐了穗却不结实的也有啊。”这是说人的学习,好比庄稼,有出了苗却不及吐穗的,有吐了穗却不及结实的,都是在中途止步。只有君子,出了苗就吐穗,吐了穗就结实,这就是所谓的大成之人。《管子》说:“那庄稼,刚开始时柔嫩的样子,多么像孩童啊;壮盛时庄严的样子,多么像士人啊;成熟时从容的样子,这才免于成为君子啊。柔嫩的是苗,庄严的是穗,从容的是果实。”总结这个论述,吐穗和结实在庄稼,而食用它的人在于人。

孔子说:“合乎法度的话语,能不听从吗?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顺从心意的话语,能不高兴吗?推究其理才是可贵的。巽,是说顺从心意的人。合乎法度的话语,即使是小人也能够表面顺从,改正错误很难。顺从心意的话语,即使是君子也不能不内心高兴,推究其理很难。”《商书》说:“有言语顺从你的心意,一定要寻求那些不合道义的地方,这就是寻求。这就是所谓的推究。”

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道;可以一起坚守道的,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这是说通权达变的难处。一起学习,追求道,坚守道,通权达变,这是四种人。一起学习用来比喻有恒心的人,有恒心的人可以一起学习,但还没有达到追求道的程度。追求道用来比喻善人,善人升堂,但不入室,可以一起追求道,但还没有达到坚守道的程度。坚守道,是说立德、立功。立德、立功的人,用来比喻君子,君子可以一起坚守道,但还没有达到通权达变的程度。能运用权变的人,大概只有仁圣罢了。权变,是违反常经的。违反常经到了极点,以至于震动天下,改变君王而当时的人不怀疑,后世的人不非议,只有无心而体悟大道的人才能做到。商汤、周武王、伊尹、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有商汤、周武王、伊尹、周公的心,就可以行权变;没有商汤、周武王、伊尹、周公的心,就是作乱。曹国人想让君子臧做君主,吴国人想让季札做君主,他们都推辞不从。这两个人,自知很清楚了,认为自己只可以坚守道,而不可以通权达变。权变的设立,难道容易吗?

不到时候不吃【如果实未熟之类】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出身低微的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出身贵族的人。如果要用人才,我主张用先学习礼乐的人。”这是说文与质的不同。大凡真诚朴实为质,礼乐为文。人的行事,能先尽真诚朴实而后学习礼乐的,就是现在所说的出身低微的人。出身低微的人犹言郊野之人,郊野之人质朴多而文采少,务实而不务华。那些行事先修饰礼乐而后真诚朴实的,就是现在所说的出身贵族的人。出身贵族的人指朝廷之人,习于文采而忘记了质朴。仲尼想要挽救周朝的弊病,恢复夏朝的忠诚,所以选取先学习礼乐的人。“先学习礼乐的人”,是说真诚朴实在礼乐之前。孟子说:“恭敬,是在赠送礼物之前。”

孔子说:“跟随我经过陈、蔡的,都不在门下了。”德行方面: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政事方面:冉有、季路;文学方面:子游、子夏。从德行以上,是孔子的话。

;自徳行而下,则弟子縁仲尼之言而记之者也。三千之徒,足以升四科者,不惟此十人,此十人乃从我陈、蔡者耳。

译至于德行以下(的弟子),则是门人根据孔子的言论而记录下来的。三千名弟子中,足以列入四科(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的,不仅仅只有这十个人,这十个人只是跟随孔子在陈国、蔡国遭遇困厄的那批人罢了。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此言善人资性未能髙絶,苟不践迹,则亦不能入于室;每践迹,则可以入室矣。迹者,礼乐法制也。然则有不待礼乐法制而未始入于非人者,虽不践迹而入室矣。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与,读如党与之与。笃于论者而与之,谓之君子乎?谓之色庄乎?盖谓之君子矣,庄言色厉内荏】

子路率尔而对,「率尔者,意气发动,轻易之貎。」又曰:「夫子何哂由也?」曰:「爲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不让者,言其不务徳化,而贵勇力以当师旅,是争也。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案此章,仲尼本但问「如或知尔,则何以哉」,今曽点所言,非知尔之事也,对不答问矣,而仲尼反自谓与之者,点之意,以谓上苟知也,固当以此知之也,此乃所谓事无事,爲无爲矣,是易之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者也。巢由知于尧舜,故能全其让;夷齐知于武王,故能全其隠;四皓知于汉髙,故能全其处。然则不事其事者,乃所以事也;不爲其爲者,乃所以爲也。此全徳之所能,非曽点可及曽点进取者也。夷考其行而不掩,是以孟子谓之狂。

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爲仁。」克者胜也,胜已而反于礼,是爲仁。此中道也。上焉者不待于礼,然而不得不爲礼;下焉者不及于礼,然而不敢不爲礼。故虽有孔顔之质,动而顾礼,所以行于世也;虽有庸俗之质,亦动而顾礼,所以免于世也。二者皆克己乃可,不然者,极孔顔之质必过,极庸俗之质必放矣。

死生有命【贤不必夀,不肖不必夭,是命也】富贵在天【无犯义以谋富贵,则富贵乃在天而已。天者,不可知之原】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此言非佞折狱,惟良折狱也。子路信义着于人,人服之所右也,则信以爲右;所左也,则亦信以爲左。两俱无憾,是能以片言折狱者也。故曰:「千乗之国,可使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若由是推之,片言折狱,尚其小者也【古者谓多言爲佞,多言不可以折狱】

子路无宿诺,宿旧也,陈也。子路勇于义,其于人有所不诺,已诺之则必行,故无宿诺也。宿诺犹陈言矣。

夫逹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其言语可察,其容貎可观】子夏爲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逹,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此言王者之功,必缓且大也。欲速者,不任教化而任赏罚,诸霸者之政,刑名之学是也。见小利者,内欺其民以益财,外欺其邻以益地,诸富国强兵之术是也。

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巫医皆主治人,无恒之人不可爲之,爲其反害人也,况可以无恒爲政乎】善夫,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据见无恒,必当承之羞,不必占而知之】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此言人当信己之信也。子贡问:「乡人皆好之者,言有人于此,乡人皆好之,可信以贤乎?」孔子曰:「未可者,或乡原之人,在邦必闻故也。」又问:「乡人皆恶之者,言有人于此,乡人皆恶之,可信以不肖乎?」孔子曰:「未可者,或清士特立,愠于羣小故也。」不如以已观乡人之行,诚合于善者,我因好之,其不合于善者,我亦恶之。此之谓信已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爲仁矣。子曰:「可以爲难矣,仁则吾不知也。」此言仁者无克、无伐、无怨、无欲者也。非有之而不行,有之而不行,故可谓之难,未可谓之仁。难可以谓之近,未可以谓之真。子曰:「刚毅木讷,近仁。」刚则无欲者也。

问管仲曰:「人也【人上当失一字,仲尼必不直曰「人而已」。彼非人而菅仲乃独曰「人乎」?不乃菅仲外举非人者,是岂仲尼之意也?或曰:「人」当作「仁」,亦非也。管仲之功爲仁耳,仁之道非管仲所尽,仲尼亦不轻予之。荀子谓之「野人」,亦非也。义不合】

子路曰:「桓公杀

译子张问善人的处世之道。孔子说:“不循着前人的足迹,也就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这是说善人资质未能高超绝俗,如果不循着前人的足迹,也就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如果每件事都循着前人的足迹,就可以进入圣人的堂奥了。足迹,指礼乐法制。然而也有不依赖礼乐法制而从未陷入非人之境的人,虽然不循足迹却也能进入堂奥。

孔子说:“言论笃实就赞许他吗?他是君子吗?还是外表庄重的人呢?【与,读如党与之与。笃实于言论而赞许他,称之为君子吗?称之为外表庄重吗?大概称之为君子了,因为外表庄重而内心怯懦】

子路轻率地回答,【率尔,指意气发动,轻率的样子。】又说:“夫子为什么笑由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靠礼,他的话毫不谦让,所以笑他。”不谦让,是说他不致力于道德教化,而崇尚勇力来应对战争,这是争强好胜。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的观点。”考察这一章,仲尼原本只是问“如果有人了解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做”,现在曾点所说的,并不是被了解后该做的事,回答没有针对问题,而仲尼反而自称赞同他,这是因为曾点的意思认为,上面的人如果了解他,本来就应该以此种方式来了解他,这就是所谓做事而不刻意做事,有所作为而不刻意作为,这是《易经》中不侍奉王侯、崇尚高尚事业的意思。巢父、许由被尧舜了解,所以能保全他们的谦让;伯夷、叔齐被周武王了解,所以能保全他们的隐居;商山四皓被汉高祖了解,所以能保全他们的隐居。那么,不刻意做事,正是为了做事;不刻意作为,正是为了作为。这是全德之人才能做到的,不是曾点所能达到的,曾点是进取之人。考察他的行为并不掩饰,所以孟子称他为狂人。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回归于礼,这就是仁。”克,是战胜的意思,战胜自己而回归于礼,这就是仁。这是中庸之道。上等的人不依赖礼,然而不得不遵循礼;下等的人达不到礼的标准,然而不敢不遵循礼。所以即使有孔子、颜回那样的资质,行动时也要顾及礼,这样才能在世上行事;即使有庸俗的资质,行动时也要顾及礼,这样才能在世上免于祸患。这两者都需要克制自己才行,不然的话,极尽孔子、颜回的资质必定会过度,极尽庸俗的资质必定会放纵。

生死有命【贤能的人不一定长寿,不贤的人不一定短命,这就是命】富贵在天【不违背道义去谋求富贵,那么富贵就在于天了。天,是不可预知的本源】

孔子说:“凭只言片语就能判决案件的人,大概是子路吧?”这是说不是靠巧言令色来断案,而是靠良善来断案。子路信义在人们心中显著,人们信服他,所支持的一方,就相信他是正确的;所反对的一方,也相信他是公正的。双方都没有遗憾,这就是能用只言片语断案的人。所以说:“千乘的大国,可以让他不信守盟约,却相信子路的话。”由此推论,只言片语断案,还是小事【古人认为多言为巧言,多言不能断案】

子路没有隔夜未兑现的承诺,宿,是旧的意思,陈旧的意思。子路勇于行义,对于别人有所不承诺,一旦承诺了就必定实行,所以没有隔夜的承诺。隔夜的承诺就像陈旧的言语。

所谓通达的人,质朴直率而好义,观察言语而观察脸色【其言语可以考察,其容貌可以观察】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快速,不要贪图小利。追求快速就不能通达,贪图小利就成不了大事。”这是说王者的功业,必定缓慢而宏大。追求快速的人,不依靠教化而依靠赏罚,这是霸者的政治,刑名之学就是如此。贪图小利的人,对内欺骗百姓以增加财富,对外欺骗邻国以增加土地,这是富国强兵之术。

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巫医都主治人,没有恒心的人不能做,因为他们反而害人,何况没有恒心可以治理政事吗】好啊,不恒守其德,或者会承受羞辱。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根据所见,没有恒心,必定会承受羞辱,不必占卜就知道】

子贡问:“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全乡的人都讨厌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乡里的善人喜欢他,不善的人讨厌他。这是说人应当相信自己的判断。子贡问:“全乡的人都喜欢他,是说有个人在这里,全乡的人都喜欢他,可以相信他是贤人吗?”孔子说:“不行,也许是乡愿之人,在邦国中必定有名声的缘故。”又问:“全乡的人都讨厌他,是说有个人在这里,全乡的人都讨厌他,可以相信他不贤吗?”孔子说:“不行,也许是清高之士特立独行,被众小人怨恨的缘故。”不如用自己的眼光观察乡人的行为,确实符合善的,我就喜欢他,不符合善的,我也讨厌他。这就叫相信自己的判断。

克制、攻伐、怨恨、欲望都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了吗?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仁,我就不知道了。”这是说仁者没有克制、没有攻伐、没有怨恨、没有欲望。不是有了这些而不表现,有了而不表现,所以可以说难,但不能说仁。难可以说接近,但不能说真正。孔子说:“刚毅木讷,接近仁。”刚强就没有欲望。

问管仲:“他是人吗【人字上面当失一字,仲尼必定不会直接说‘人而已’。他不是人而管仲却单独说是‘人吗’?难道管仲举荐的不是人吗?这难道是仲尼的意思吗?有人说:‘人’当作‘仁’,也不对。管仲的功绩算是仁,但仁的道不是管仲所能穷尽的,仲尼也不轻易给予他。荀子称他为‘野人’,也不对。义理不合】

子路说:“桓公杀

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路、子贡皆以管仲不死疑其不仁。然则仁者且必死邪?世言死君者,莫如比干、子胥。比于剖心,孔子谓之仁;子胥鸱夷,世不谓之仁。然则仁不必死,死不必仁,明矣。子路、子贡何爲止以死不死论仁不仁乎?其意以谓仁者不乐生、不恶死也,而管仲可以死而不死,故疑也。夫谓仁者不乐生、不恶死,是也;疑管仲死之爲仁,非也。管仲未仁,虽死之,固亦未仁;管仲苟仁,虽不死,犹仁矣。微子去之,箕子爲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此之谓也。然则管仲,功用之臣,自实惜其死,将以其功用施之于世,以成其仁功而已。孟子所谓「天民」者也。

译公子纠被杀,召忽为他殉死,管仲却没有死。有人问:“这难道不算不仁吗?”子贡说:“管仲难道不是仁人吗?桓公杀了公子纠,管仲不能殉死,反而辅佐桓公。”子路、子贡都因为管仲没有殉死而怀疑他不仁。那么,仁人就一定必须殉死吗?世人所说的为君主殉死的人,没有比得上比干和伍子胥的。比干被剖心,孔子称他为仁;伍子胥被装进皮袋沉江,世人却不称他为仁。由此可见,仁不一定非要殉死,殉死也不一定就是仁,这是很明白的。子路、子贡为什么只凭殉死与否来评判仁与不仁呢?他们的意思是认为仁人不贪恋生存、不厌恶死亡,而管仲可以殉死却没有死,所以产生怀疑。说仁人不贪恋生存、不厌恶死亡,这是对的;怀疑管仲如果殉死就是仁,这是不对的。管仲如果不仁,即使他殉死,本来还是不仁;管仲如果仁,即使他不殉死,依然是仁。微子离开了殷商,箕子沦为奴隶,比干因劝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管仲,是建立功业的臣子,他确实爱惜自己的生命,打算凭借自己的功业施用于世间,以此来成就他的仁德功业罢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天民”。

子曰:「古之学者爲己,今之学者爲人。爲己者,人知之亦乐之,人不知亦乐之,者也。爲人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者也。」

子曰:作者七人矣。七人,所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但取见于《论语》者,此说非也。辟世、辟地、辟色、辟言,不止此七人。七人与孔子同时耳。必同时又有老聃、子桑伯子,非不能辟言色者。予谓「作」读如「作者」之谓圣。之「作」,仲尼叙《书》始尧舜,尧舜以来始有典籍,故道典籍以来,圣人得位而制作者凡七人,即尧也、舜也、禹也、汤也、文也、武也、周公也,是矣。其意盖言已独不得位而无所制作云尔。此一章孤立,偶与辟世章相属,学者不晓,故遂穿凿妄解。一说,七人者,即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惠、少连者也。伯夷、叔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所谓辟世。栁下惠、少连降志辱身,言中伦,行中虑,所谓辟色也。虞仲、夷逸隠居放言,所谓辟言也。朱张无事迹,其辟地者与。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此亦不语乱也。诸侯有朝防聘享、祭祀、燕射之礼,而不得専征伐。故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不斥言其不当问,而自谓未之学。所谓「邦无道则愚」。

子曰:「赐也,汝以予爲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一以贯之者,仁也。惟仁爲能一,惟一爲能贯。仁者之用心也,敦兮其若朴,寂兮其若谷,昭兮其若鉴。万物莫足以婴其中,万物莫足以婴其中,则虽言而未尝言,虽爲而未尝爲矣。故终日言而一,终日爲而一,未尝变而事物爲之应。在上也可,在下也可,耕稼也可,陶渔也可,版筑也可,商侩也可。此皆外之变,而非内之一也。故诚守其一,万物备矣。由是而一可以应万,而万不可以应一。故曰:「非多学而识之者。」多学在一之外,故也。世之多学者众矣,鲜能定乎一,得其末,不得其本,逐物而不反。而世因谓可以无学,无学不害。此原伯鲁踬于前,而老庄敝于后也。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世乱史之记注不明前代之事有阙文者仲尼犹及知之至于编简俱絶非仲尼所知也故春秋断自隠公】

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耕者谋食而无以自乐,常有馁乏之忧;学者谋道而有以自足】

子曰:「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此言蹈仁者未尝死也。未尝死者,非不死之谓也,言其安之无死地也。从此论之,仁者必寿明矣。朝闻道,夕死可矣。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此言当仁者,冝爲人师。当仁者,可不复让于人师?当仁而让于人师,则道防乎不传。此孟子所谓「乐得英才而教育之」。然则才非当仁,亦不可不让爲人师。

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此以瞽者喻也。瞽者有相,所以持其危,扶其颠。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人之性虽有髙下,而实皆善也,此之谓相近。及其习也,则有尧桀之分,此之谓相逺。」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不移者,言其禀赋已定,非可强而迁也。上知,所谓生而知之;下愚,所谓困而不学矣。夫困而不学者,虽学不入,此知困而不能自反者也。知困而不能自反,耳目与人同,而神识与人异,防之不通,诱之不逹,故曰愚也。天下之冥防者是也。然而不害于性善者,愚知非善恶故也。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徃。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爲东周乎?”此释子路之疑也。“吾其爲东周乎”者,言己不爲东周也。东周之俗,家臣则张私室以逼君,陪臣则张公室以逼天子,故所不爲也。此明虽之公山氏,非助其畔。

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此无仁者之资,而慕仁者之操者,故絶圣弃智,适所以愚。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译孔子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修养自己,现在的学者是为了表现给别人看。为了修养自己的人,别人了解他也快乐,别人不了解他也快乐。为了表现给别人看的人,是舍弃自己的田地而去耕耘别人田地的人。”

孔子说:“避世的人有七个了。”这七个人,就是所说的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但只选取《论语》中记载的这些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避世、避地、避色、避言,不止这七个人。这七个人只是与孔子同时代罢了。必定同时代还有老聃、子桑伯子,他们并非不能避言避色。我认为“作”读作“作者”的“作”,意指圣人。仲尼编纂《尚书》从尧舜开始,尧舜以来才开始有典籍,所以从有典籍以来,圣人得位而有所制作的共有七人,即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就是这样。他的意思大概是说自己独自没有得位而没有什么制作罢了。这一章孤立存在,偶然与避世章相连,学者不明白,所以便穿凿附会妄加解释。另一种说法,这七个人,就是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伯夷、叔齐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体,这就是所谓的避世。柳下惠、少连降低志向辱没身体,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这就是所谓的避色。虞仲、夷逸隐居并放纵言论,这就是所谓的避言。朱张没有事迹,大概是避地的人吧。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之事,我曾经听说过;军队战争之事,我没有学过。”这也是不谈论叛乱之道。诸侯有朝见、防卫、聘问、享宴、祭祀、宴饮射礼等礼仪,而不能专断征伐。所以说:“祭祀礼仪之事,我曾经听说过;军队战争之事,我没有学过。”不直接斥责他不应当问,而说自己没有学过。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无道时就装傻”。

孔子说:“端木赐啊,你以为我是因为多学而记住的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它们。”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这个根本就是仁。只有仁能够统一,只有统一能够贯穿。这是仁者的用心,厚重得像朴木,寂静得像深谷,明亮得像明镜。万物不足以扰乱他的内心,万物不足以扰乱他的内心,那么虽然说话却如同未曾说话,虽然做事却如同未曾做事。所以整天说话而保持统一,整天做事而保持统一,未曾改变而事物却随之应和。在上位也可以,在下位也可以,耕种也可以,制陶捕鱼也可以,筑墙也可以,经商也可以。这些都是外在的变化,而不是内在的统一。所以真诚地守住这个统一,万物就完备了。由此而统一可以应对万物,而万物不可以应对统一。所以说:“不是因为多学而记住的。”多学在统一之外,所以如此。世上多学的人很多,很少能确定于统一,得到了末节,没有得到根本,追逐外物而不返回。而世人因此认为可以不学习,不学习没有害处。这是原伯鲁在前面跌倒,而老庄在后面败坏的原因。

孔子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记载中留有空缺的文字。”【世道混乱,史官的记注不明,前代的事情有留有空缺文字的,仲尼还来得及知道;至于编简都断绝了,就不是仲尼所知道的了,所以《春秋》断自隐公开始。】

耕种吧,饥饿就在其中了;学习吧,俸禄就在其中了。【耕种的人谋求食物而没有自我快乐,常有饥饿匮乏的忧虑;学习的人谋求道义而有自我满足。】

孔子说:“水火,我见过踩踏而死的,没见过践行仁德而死的。”这是说践行仁德的人未曾死。未曾死,不是说不会死,而是说他安处而没有死地。由此论述,仁者必定长寿就明白了。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

孔子说:“面对仁德,不谦让于老师。”这是说面对仁德的人,应当成为别人的老师。面对仁德的人,难道还要再谦让于别人的老师吗?面对仁德而谦让于别人的老师,那么道义恐怕就无法传下去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乐于得到英才而教育他们”。然而如果才能不是面对仁德,也不可以不谦让而成为别人的老师。

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么还要那个搀扶的人干什么呢?这是用盲人作比喻。盲人有搀扶的人,用来扶持他的危险,搀扶他的跌倒。

孔子说:“人的本性是相近的,习染使他们相远。人的本性虽然有高低,但实际上都是善的,这就是所谓的相近。等到他们习染之后,就有尧和桀的区别,这就是所谓的相远。”

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不可改变的。”不可改变,是说他们的禀赋已经确定,不是可以强行迁移的。上等的智者,就是所谓生而知之;下等的愚者,就是所谓困而不学。那些困而不学的人,即使学习也进不了,这是知道困惑而不能自我反省的人。知道困惑而不能自我反省,耳目与人相同,而神识与人不同,开导他不通,诱导他不达,所以说愚。天下冥顽不灵的人就是这样。然而这不害于性善,因为愚智不是善恶的缘故。

公山弗扰凭借费邑反叛,召孔子,孔子想要去。子路不高兴,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何必去公山氏那里呢?”孔子说:“那召我的人难道只是白白召我吗?如果有用我的人,我大概能复兴东周吧?”这是解释子路的疑惑。“我大概能复兴东周吧”,是说自己不做东周那样的事。东周的习俗,家臣就扩张私室以逼迫君主,陪臣就扩张公室以逼迫天子,所以不做那样的事。这说明即使去公山氏那里,也不是帮助他的反叛。

喜好仁德却不喜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愚昧。这是没有仁者的资质,而羡慕仁者的操守的人,所以绝圣弃智,正好导致愚昧。

孔子说:“礼啊礼啊,只是指玉帛吗?乐啊乐啊,只是指钟鼓吗?”

」此言礼者,敬而已矣,非玉帛之谓也。玉帛,所以饰敬也。乐者,和而已矣,非钟鼓之谓也。钟皷所以饰和也。苟敬矣,虽畎亩之中,礼亦备矣。苟和矣,虽闲居独处,乐亦备矣。

译这句话说,礼的本质不过是恭敬罢了,并不是指玉器和丝帛。玉器和丝帛,是用来装饰恭敬之心的。乐的本质不过是和谐罢了,并不是指钟和鼓。钟和鼓,是用来装饰和谐之气的。如果内心恭敬,即使在田间地头,礼也是完备的。如果内心和谐,即使闲居独处,乐也是完备的。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此君子指孔子也。子贡疑孔子道大,故问之。其下曰:「赐也,亦有恶乎?」云者,孔子反问子贡之言也。自「恶徼以爲知」以下,皆子贡答也。

微子去之,箕子爲之奴,比干諌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三人或死或生,其事不同,而同谓之仁者,明死生不足言仁也。夫仁者有成质略举其大方而言之,则不迁怒,不贰过不乐生,不恶死,端而虚静而一。若是者,人貎而天,其有利害夀夭成败者,是寒暑燥湿春夏秋冬四时之运也。故命,仁者命以其成质非语其运之变而名之也。成质者,卞氏之玉也;运之变者,或刻以爲玺或剖以爲璧也。玺与璧则异矣,然而称寳者,卞氏之玉也。」

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桀溺本谓孔子,皇皇者欲以已易人耳,故曰“而谁以易之”?孔子更自谓以天下无道故欲易之耳。假令天下有道,丘何皇皇求易之乎】

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此言传道之难也。孰有不试而轻以教人乎?孰有既知其可传而传之,反倦怠乎?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优,谓优裕过人也。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学而优则仕【施于有政,是亦爲政】

曽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爲仁矣。仁者,遗物忘形,无所矜者也。爲仁者,亦当遗物而忘形,无所矜。有所矜,则有所屈矣。子张内修而外矜,所以去仁逺。」

不知命,无以爲君子也【臣事君子,事亲,命也】

  公是七经小传卷下

译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人或事吗?”这里的君子指的是孔子。子贡怀疑孔子道义宏大,所以这样问。下面说:“赐啊,你也有厌恶的人或事吗?”这是孔子反问子贡的话。从“厌恶卖弄小聪明来装作有智慧”以下,都是子贡的回答。

微子离开了殷商,箕子沦为殷商的奴隶,比干因劝谏而死。孔子说:“殷商有三位仁人。”这三个人有的死有的生,他们的事迹不同,却同样被称为仁人,这说明生死不足以用来评判仁德。仁者有既定的本质,大致概括其根本而言,就是不迁怒于人,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贪恋生存,不厌恶死亡,端正而虚空,宁静而专一。像这样的人,外表是人,内心却契合天道,那些关于利害、寿夭、成败的事情,就像寒暑燥湿、春夏秋冬四季的运转一样自然。所以,命运,仁者依据其既定的本质来谈论命运,而不是依据其运转的变化来命名它。既定的本质,好比卞氏的玉石;运转的变化,好比将玉石雕刻成玺印或剖切成璧玉。玺印和璧玉虽然不同,但被称为宝物的,却是卞氏的玉石。

如果天下有道,我就不会参与变革了【桀溺原本是说孔子,惶惶不安地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他人,所以说“那谁来改变他呢”?孔子更是自称因为天下无道所以想要改变它。假如天下有道,我何必惶惶不安地寻求改变呢】

君子之道,哪一部分先传授呢?哪一部分后传授而让人疲倦呢?这是说传授道义的艰难。哪有不经尝试就轻易教导别人的呢?哪有已经知道可以传授而传授了,反而感到倦怠的呢?

子夏说:“做官而有余力就学习【优,指优裕超过常人。虽然说是没有学习,我必定认为他是学习了的】学习而有余力就做官【施行于政治,这也是做官】

曾子说:“子张仪表堂堂,很难与他一起践行仁德了。仁者,是超脱外物、忘却形迹,没有什么可自夸的人。践行仁德的人,也应当超脱外物而忘却形迹,没有什么可自夸。有所自夸,就会有所委屈。子张内心修养而外表自夸,所以离仁德很远。”

不了解命运,就无法成为君子【侍奉君主,侍奉父母,都是命运】

这是《七经小传》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