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节章第十二
磕,生冷果肉,小儿毒药。
邻里亲戚,都要和气,情性温热,财物周济。
也要仔细,也要宽大,作事刻薄,须防祸害。
译生冷的水果和肉类,是儿童的毒药。
对待邻里亲戚,都要和睦友善,性情温和,在财物上互相接济。
既要细心谨慎,又要宽厚大度,行事刻薄,必须防备灾祸。
只夸人长,休说人短,人向你说,只听休管。
手下之人,劳苦饥寒,知他念他,凡事从宽。
三婆师婆、媒婆、卖婆二妇娼妇、唱妇休教入门,倡扬是非,惑乱人心。
房中说话,常要小心,傍人听去,惹笑生嗔。
门户常关,箱柜常锁,日日紧要,防盗防火。
多积阴陟,少积钱财,儿孙若好,钱去还来。
安分知足,休生暴怨,天不周全,地有缺欠。
任从受气,留着本身,自家寻死,好了别人。
三从四德,妇人常守,犯了五出,不出也丑。无子、有恶疾,皆非其罪。
妇人好处,温柔方正,勤俭孝慈,老成庄重。
妇人歪处,轻浅风流,性凶心狠,又懒又丢。
贤妻孝妇,万古传名,不贤不孝,枉活一生。
杂言
买马不为鞍镫,取妻却争赔赠。
妇人好吃好坐,男子忍寒受饿。
妇人口大舌长,男子家败身亡。
打骂休得烦恼,受些气儿灾少。
谁好与我斗气,是我不可人意。
妇人声满四邻,不恶也是凶神。
美女出头,丈夫该愁。必惹杀夫之祸。
孤儿寡妇,只要劲做。能自树立。
絮聒老婆琐性子,一件事儿重个死。
好听偷瞧,自家寻气。妆哑推聋,倒得便益。
仆隶没贤德的主儿护短之故。娘家没不是的女儿溺爱之故。
新来媳妇难得好,耐心调教休烦恼。
只怨自家有不是,休怨公婆难服事。
公婆夫婿掌生死,心高气傲那里使。
家教宽中有严,家人一世安然。
人有廉耻好化,面色甚似打骂。
妇人败坏说夫婿,开口没你是处。
大妇爱小妻,贤名天下知;继母爱前男,贤名天下传。
○吕新吾《闺范》有序
先王重阴教,故妇人有女师,讲明古语,称引昔贤。令之谨守三从,克尊四德,以为夫子之光,不贻父母之辱。自世教衰,而闺门中人,竟异之礼法之外矣。生闾阎内,惯听鄙俚之言;在富贵家,恣长骄奢之性。首满金珠,体徧毂罗,态学轻浮,语习儇巧,而口无良言,身无善行。舅姑妯娌,不传贤孝之名,乡党亲戚,但闻顽悍之恶.则不教之故,迺高之者,弄柔翰,逞骚才,以夸浮士,卑之者,拨俗弦,歌艳语,近于倡家,则邪教之流也。闺门万化之原。审如是,内治何以修哉?女训诸书,昔人备矣,然多者难悉,晦者难明,杂者无所别白,淡无味者,不能令人感惕。闺人无所持循,以为诵习。余读而病之,乃拟《列女传》,辑先哲嘉言,诸贤善行,绘之图像。其奇文奥义,则间为音释。又于每类之前,各题大指,每传之后,各赞数言,以示激劝。嗟夫!孝贤贞烈,根于天性。彼流芳百世之人,未必读书,而诵习流芳百世者,乃不取法其万一焉,良可愧矣。予因序前贤以警后学云。宁陵吕坤书。
谨按:吕新吾先生,凡有著述,悉有功于世道人心,予录之以为世劝者屡矣。闺范一编,前列嘉言,后载善行,复绘之为图,系之以赞,无非欲儿女子见之,喜于观览,转相论说,因事垂训,实具苦心。当时士林,乐诵其书,摹印不下数万本,直至流布宫禁。其中由感生愧,由愧生奋,巾帼之内,相与劝于善,而远于不善者,盖不知凡几也。今限于卷帙,不復绘图,择其言之尤切,行之尤显者,录为一卷。虽于原编,仅十之三四,而子道、妇道、母道。胥备焉。所载懿行,可以动天地,泣鬼神,至今读之,凛凛犹有生气。诚哉!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孰谓女德为无关轻重哉?!
嘉言
《列女传》曰:“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一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德过人矣。”
孔子曰:“妇人,伏于人也。是故无专制之义,有三从之道,无所敢自遂也。教令不
译只夸赞别人的长处,不要说别人的短处,别人向你诉说,只听而不必多管。
手下的仆从,劳苦饥寒,要体谅他们、挂念他们,凡事都要宽厚对待。
三婆师婆、媒婆、卖婆,以及娼妇、唱妇,不要叫她们进门,她们会宣扬是非,惑乱人心。
在房中说话,常常要小心,被旁人听去,会惹来嘲笑或生气。
门户要常关,箱柜要常锁,日日都要紧记,以防盗窃和火灾。
多积阴德,少积钱财,儿孙如果贤良,钱财去了还会再来。
安分守己、知足常乐,不要产生暴怒怨恨,上天尚有不周全之处,大地也有欠缺的地方。
任凭别人欺负,也要保全自身,自己寻死,却是成全了别人。
三从四德,妇人要常守,犯了“七出”中的任何一条,即使不被休弃也是羞耻。无子、有恶疾,都不算是她们的罪过。
妇人的优点,在于温柔方正,勤俭孝慈,老成庄重。
妇人的缺点,在于轻浮浅薄,性情凶狠心毒,又懒惰又丢三落四。
贤妻孝妇,万古传名;不贤不孝,枉活一生。
杂言
买马不是为了鞍镫,娶妻却争执陪嫁。
妇人好吃好坐,男子忍寒受饿。
妇人口大舌长,男子家败身亡。
打骂不要烦恼,受些气灾祸就少。
谁好与我斗气,是我不可人意。
妇人声音传遍四邻,不恶也是凶神。
美女出头,丈夫该愁,必惹杀夫之祸。
孤儿寡妇,只要努力做事,能自立自强。
絮聒唠叨的老婆性子琐碎,一件事要重复死个没完。
好听偷瞧,自家寻气;装聋作哑,倒得便宜。
仆隶没有贤德,是因为主人护短的缘故;娘家没有过错的女儿,是因为溺爱的缘故。
新来的媳妇难得好,耐心调教不要烦恼。
只怨自家有不是,不要怨公婆难服侍。
公婆夫婿掌管生死,心高气傲哪里使得?
家教宽严相济,家人一世安然。
人有廉耻才好教化,脸色严厉胜过打骂。
妇人败坏名声,说丈夫的坏话,开口就没有你是处。
正妻喜爱小妾,贤名天下皆知;继母爱护前夫之子,贤名天下传颂。
○吕新吾《闺范》有序
先王重视对女性的教化,所以妇人有女师,讲解古语,称引前代贤人。让她们谨守三从,尊崇四德,作为丈夫的荣耀,不遗留父母的耻辱。自从世教衰微,闺门之中的人,竟然异于礼法之外了。生在民间,惯听鄙俗之言;在富贵人家,放纵骄奢之性。头上满是金珠,身上遍穿绫罗,姿态学轻浮,言语习巧佞,而口无良言,身无善行。公婆妯娌,不传贤孝之名,乡里亲戚,只闻顽劣凶悍之恶。这就是不教化的缘故。推崇她们的,玩弄柔翰,逞显骚才,以夸耀浮士;贬低她们的,拨弄俗弦,歌唱艳语,接近倡家,这都是邪教的流弊。闺门是万化的根源。审视如此,内治如何能修好?女训诸书,前人已经完备,然而多的难以详尽,晦涩的难以明了,杂乱的无法辨别,平淡无味的,不能令人感发警惕。闺中女子无所持循,用来诵读学习。我读后感到痛心,于是仿照《列女传》,辑录先哲的嘉言,诸贤的善行,绘成图像。那些奇文奥义,则间或加以音释。又在每类之前,各题大意,每传之后,各赞数言,以示激劝。唉!孝贤贞烈,根于天性。那些流芳百世的人,未必读书,而诵读学习流芳百世的人,却不取法其万一,实在可愧。我因此序前贤以警后学。宁陵吕坤书。
谨按:吕新吾先生,凡有著述,都对世道人心有功,我录下它们作为世间的劝诫,屡次如此。《闺范》一书,前列嘉言,后载善行,又绘成图,系以赞语,无非是想让儿女子看到,喜欢观览,转相论说,因事垂训,实在具苦心。当时士林,乐于诵读此书,摹印不下数万本,直至流布宫禁。其中由感生愧,由愧生奋,巾帼之内,相互劝善,而远离不善的,不知有多少。现在限于卷帙,不再绘图,择其言之尤切,行之尤显者,录为一卷。虽于原编,仅十之三四,而子道、妇道、母道,都具备。所载懿行,可以动天地,泣鬼神,至今读之,凛凛犹有生气。诚哉!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谁说女德无关轻重呢?!
嘉言
《列女传》说:“古时候妇人怀孕,睡觉不侧身,坐不偏倚,站立不拥挤,不吃不正的食物,割肉不正不吃,席子不正不坐,眼睛不看邪色,耳朵不听淫声,夜晚让盲人诵读《诗经》,讲述正事。这样,生下的孩子容貌端正,才德过人。”
孔子说:“妇人,伏于人下。所以没有专制的道理,有三从之道,没有什么敢自己遂心的。教令不”
出闺门,事在馈食之间而已矣。”
是故女及日。乎闺门之内,不百里而奔丧。有三年之嵌,则越境。事无擅为,行无独成。叅参知而后动,可验而后言。书不游庭,夜行以火。所以正妇德也。
译走出闺门,所做的事不过是奉养饮食罢了。”
因此,女子在闺门之内,不到百里之外去奔丧。如果有三年的丧事,才可以越过国境。做事不擅自做主,行动不独自完成。经过众人商议后才行动,可以验证后才说话。白天不在庭院中闲逛,夜晚行走要携带火把。这些都是用来端正妇德的。
女有五不取:逆家不忠不孝,子不取;乱家内外淫嬻,子不取;世有刑人弃于官法。不取;世有恶疾天疱癞风,体气之种,不取;丧父长子,无家教,不取。
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
有三不去:有所取娶时父兄在,无所归而今父兄不在,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先贫贱,后富贵,不去。
士昏礼曰:“父醮子,命之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嗣先祖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子曰:‘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无非为敬之勉善行,夙夜无违命舅姑夫子之令。”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庶母及门内施鞶,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言敬又言恭,恐其忽忘也。听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过也,视诸衿鞶。”
视衿鞶。则思父母之命矣。衿鞶二带,欲其重重收敛,帨欲其日日清洁。真西山曰:“夫之道,在敬身以帅其妇;妇之道,在敬身以承其夫。孰谓闺门为放肆之地,夫妇为亵押之人哉?”
文中子王通曰:“婚娶而论财,夷虏之道也,君子不入其乡。古者男女之族,各择德焉,不以财为礼。早婚少聘,教人以偷真性早凿,情欲早肆;妾媵无数,教人以乱。且贵贱有等,一夫一妇,庶人之职也。”
匡衡曰:“匹配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睢》为首,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似也。乎天地,则无以奉九庙神灵之统,而理九宫万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极也。其贞淑,不贰其操节操始终如一。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于动静,然后可以配至尊天子。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这端也。”
吴虞翻与其弟书曰:“长子容当为求妇。远求小姓,足使生子。天福其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
柳开仲涂曰:“皇考治家孝且严。旦望诸妇等拜堂下毕,即上手低面,听我皇考训诫曰:‘人家兄弟,无不义者,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致背戾,分门割户。患若贼仇,皆汝妇人所作。男子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言所惑,吾见罕矣。若等宁有是耶?’退则惴惴,不敢出一语,为不孝事。开辈抵此,赖之得全其家云。”
愚尝谓妇人有五认得,认得丈夫是自家丈夫,子女是自家子女,财帛是自家财帛,父母兄弟是自家父母兄弟,奴仆是自家奴仆,其夫家尊卑长幼,俱是路人。妯娌皆怀此心,家产安得不分?妇人日浸此言,兄弟安得无嫌?谚曰:“兄弟一块肉,妇人是刀锥。”言任其剜割也。“兄弟一釜羹,妇人是盐梅。”言任其调和也,妇人可畏哉!大抵妇人轻利而寡言,恩多而怨少,庶几不作人家灾星祸鬼云。
司马温公曰:“凡议婚姻,当先察婿与妇之性行,及家法何如,勿苟慕其富贵。壻苟贤矣,今虽贫贱,安知异时不富贵乎?苟为不肖,今虽富贵,安知异时不贫贱乎?妇者,家之所由盛衰也。苟慕一时之富贵而娶之,彼挟富贵,鲜有不轻其夫,而傲其舅姑者。养成骄妬之性,异日为患,庸有极乎?借使因妇财以致富,依妇势以取贵,苟有丈夫之志气,能无愧耶?”
又曰:“女子六岁,始习女工之小者。七岁诵《孝经》、《论语》。九岁讲解《孝经》、《论语》及《女诫》之类,略晓大义。今人或教女子以作歌诗,执俗乐,殊非所宜也。”
安定胡先生曰:“嫁女必须胜吾家者。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必须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则妇事舅姑,必执妇道。”
《颜氏家训》曰:“妇主中馈,唯事酒食衣服之礼耳。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劝其不足。必无牝鸡晨鸣以致祸也。”
兄弟者
译女子有五种情况不娶:出身于违背礼法、不忠不孝的家庭,不娶;家族内部淫乱放纵,不娶;家族世代有因犯罪被官府抛弃的人,不娶;家族世代患有恶疾,如天疱、癞病、风疾等,属于体质遗传的,不娶;父亲去世后的长子,缺乏家教,不娶。
妻子有七种情况可以休弃:不顺从公婆,休弃;没有儿子,休弃;淫乱,休弃;嫉妒,休弃;患有恶疾,休弃;多嘴多舌,休弃;偷盗,休弃。
有三种情况不能休弃:娶妻时公婆还在,现在公婆已不在,妻子无处可归,不能休弃;曾与丈夫一起为公婆守过三年丧礼,不能休弃;娶妻时贫贱,后来富贵了,不能休弃。
《士昏礼》说:“父亲给儿子斟酒,命令他说:‘去迎接你的配偶,继承我的宗庙事务。效法先祖的勤勉,率领众人以恭敬之心,继承先母的遗志,如果你能保持常道。’儿子回答:‘是。只怕自己不能胜任,不敢忘记您的命令。’”
父亲送女儿出嫁,命令她说:“告诫你,不要有非礼的行为,要恭敬勤勉,善行,早晚不要违背公婆丈夫的命令。”母亲给她系上佩巾,说:“勤勉吧,恭敬吧,早晚不要违背家务事。”庶母在门内给她系上佩带,重申父母的命令,说:“恭敬又恭敬,是怕你疏忽遗忘。听从你父母的话,早晚不要有过失,看看这佩巾和佩带。”
看着佩巾和佩带,就会想起父母的命令。佩巾和佩带是两条带子,希望它们层层收敛;佩巾希望它日日清洁。真德秀说:“丈夫的道,在于敬重自身来率领妻子;妻子的道,在于敬重自身来侍奉丈夫。谁说闺门是放肆的地方,夫妇是轻贱的人呢?”
文中子王通说:“婚娶而谈论钱财,是夷狄的做法,君子不进入那种地方。古代男女的家族,各自选择有德行的人,不以钱财为礼。早婚少聘,教人偷取本性,情欲过早放纵;妾媵无数,教人混乱。况且贵贱有等级,一夫一妻,是平民的职责。”
匡衡说:“匹配之际,是百姓的起始,万福的根源。婚姻之礼端正,然后万物顺利而天命保全。孔子论诗,以《关雎》为首,说至高无上者,是百姓的父母,后妃的德行,不匹配天地,就无法奉承九庙神灵的统绪,而治理九宫万物的适宜,所以诗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能达到极致。她的贞洁淑德,不改变节操,始终如一。情欲的感受,不介入容貌仪表,宴私的意思,不表现在动静中,然后可以匹配至尊天子,而成为宗庙的主宰。这是纲纪的首位,王教的开端。”
吴虞翻给弟弟的信说:“长子应当为他求娶妻子。远求小姓,足以生子。天福其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
柳开仲涂说:“父亲治家孝顺且严厉。初一十五诸妇等在堂下拜毕,就上手低头,听我父亲训诫说:‘人家兄弟,没有不义的,都是因为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逐渐浸染,偏爱私藏,以致背离乖戾,分门割户。患难如同贼仇,都是你们妇人所作。男子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言所惑,我很少见到。你们难道有这种情况吗?’退下后惴惴不安,不敢出一语,做不孝的事。我们兄弟抵此,赖之得全其家。”
我曾经说妇人有五认得,认得丈夫是自家丈夫,子女是自家子女,财帛是自家财帛,父母兄弟是自家父母兄弟,奴仆是自家奴仆,其夫家尊卑长幼,俱是路人。妯娌皆怀此心,家产安得不分?妇人日浸此言,兄弟安得无嫌?谚语说:“兄弟一块肉,妇人是刀锥。”说任其剜割也。“兄弟一釜羹,妇人是盐梅。”说任其调和也,妇人可畏哉!大抵妇人轻利而寡言,恩多而怨少,庶几不作人家灾星祸鬼云。
司马温公说:“凡是议定婚姻,应当先考察女婿与妻子的性情品行,以及家法如何,不要苟且羡慕其富贵。女婿如果贤良,现在虽然贫贱,怎么知道将来不富贵呢?如果是不肖,现在虽然富贵,怎么知道将来不贫贱呢?妻子,是家庭盛衰的原因。如果羡慕一时的富贵而娶她,她凭借富贵,很少有轻视丈夫,而傲慢公婆的。养成骄妒的性情,将来成为祸患,哪有尽头呢?假使因为妻子的钱财而致富,依靠妻子的权势而取贵,如果有丈夫的志气,能不惭愧吗?”
又说:“女子六岁,开始学习女工的小事。七岁诵读《孝经》、《论语》。九岁讲解《孝经》、《论语》及《女诫》之类,略懂大义。现在有人教女子作歌诗,执俗乐,非常不合适。”
安定胡先生说:“嫁女必须胜过我家的人。胜过我家,则女儿侍奉人,必定恭敬谨慎。娶妇,必须不如我家的人。不如我家则媳妇侍奉公婆,必定执行妇道。”
《颜氏家训》说:“妇人主持中馈,只从事酒食衣服之礼罢了。国家不可让她参与政事,家庭不可让她干预大事。如果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劝其不足。必定没有牝鸡晨鸣以致祸患。”
兄弟者
,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之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原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唯友悌深至,不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
译(他们是)形体虽分而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着这个,右手牵着那个,前面拉着衣襟,后面拽着衣后,吃饭时共用一张餐桌,穿衣时互相传递衣服,求学时共同从事学业,游玩时一同前往同一地方。即使有悖逆混乱的人,也不能不相互友爱。等到他们成年后,各自娶妻成家,各自抚养子女,即使有感情深厚的人,亲情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妯娌之间的关系相比兄弟,就显得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来节制衡量亲厚之恩,就像方形的底部配圆形的盖子,必定不能相合。只有那些友爱兄弟之情深厚至极,不被旁人所动摇的人,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李氏女戒》曰:“贫者安其贫,富者戒其富。”又云:“弃和柔之色,作娇小之容,是为轻薄之妇人。藏心为情,出口为语。言语者,荣辱之枢机,亲疏之大节也。亦能离坚合异,结怨兴仇,大则覆国亡家,小则六亲离散。是以贤女谨口,恐招耻谤,或在尊前,或居閒处,未尝触应答之语,他人话,傍边接声,发謟谀之言,不出无稽之词,不为调戏之事,不涉秽浊,不处嫌疑。”
善行
女子之道
妇道母仪,始于女德,未有女无良而妇淑者也。故首女道。
孝女。女耒适人,与子同道。孝子难,孝女为尤难。世俗女子在室,自处以客,而母亦客之。子道不修,母顾共衣食事之焉,养骄修态,易怨轻悲,亦未闻道矣,今录其可法者。
齐景公有爱槐,使衍守之,下令曰:“犯槐者刑,伤槐者死。”于是衍醉而伤槐。景公怒,将杀之。女婧惧,乃造晏子请曰:“妾父衍,先犯君令,罪固当死。妾闻明君之治国也,不为畜伤人,不以草伤稼。今吾君以槐杀妾之父,孤妾之身,妾恐邻国闻之,谓君爱树而贼人也。”晏子惕然。明日朝,谓景公曰:“君极土木以匮民,又杀无罪以滋虐,无乃殃国乎?”公曰:“寡人敬受命矣。”即罢守槐之役。而赦伤槐者。
吕氏曰:势之尊,惟理能屈之,是故君子贵理直。伤槐女之言,岂独能救父死.君相能用其言也。齐国其大治乎!
女娟者,赵简子夫人也。初简子伐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不能渡,简子欲杀之。娟对曰:“妾父闻主君来渡不测之水,祷祀九江三淮之神,既祭饮福,不胜杯酌余沥,醉至于此。妾愿以贱躯代父之死。”简子曰:“非女子之罪也。”娟曰:“妾父尚醉,恐其身不知痛,而心不知非也,愿醒而伏辜焉。”简子释其父而弗诛。
齐太仓女者,汉太仓令淳于意之少女.名缇萦。公有女五人,无子。公有罪当刑,诏系长安。会逮,公骂曰;“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缇萦悲泣随之,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復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怜其意,乃除肉刑。淳于公遂得免焉。
吕氏曰:生男未必有益。顾用情何如耳?若缇萦者,虽谓之有子可也。为人子者,可以愧矣。
曹娥者,上虞曹旴之女也。旴能抚剑长歌,婆娑乐神。以汉建安二年五月五日,迎伍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没,不得其尸。娥年十四,沿江号哭,十七昼夜不绝声,遂自投江以死。经五日,抱父尸出。县长度尚,改葬娥于江南道傍,为立碑焉。
吕氏曰:曹娥求父,十有七日,而孝念不衰。投江五日,而负尸以出,至诚所格,江神效灵,千古谈及,使人挥泪,江名曹娥,万古流芳矣。
卢氏,永嘉人。一日与母同行,遇虎将噬母。女以身当之,虎得女,母乃免。后有人见其跨虎而行,里人建祠于永宁乡。宋理宗朝,封曰孝祐。
吕氏曰:世岂有不畏虎之人哉?况一胆怯女子,独当母前,惟恐虎不我噬焉,此何心或?一情所笃,万念俱忘。虎何尝噬卢氏,天固假之以章孝应耳。
谢小娥,幼有志操,许聘段居真。父与居真同为商贩,盗申兰申春杀之。小娥诡服为男子,托庸申家。因群盗,饮酒,兰春与群盗皆醉卧,娥闭户斩兰首,大呼捕贼。乡人擒春,得赃巨万。娥乃祝发为尼。
吕氏曰:小娥之节孝无论,至其智勇有伟丈夫所不及者。娥许聘未嫁,一柔脆女子耳。
谁为之谋,又何敢与他人谋,乃托身于危身之地,竟遂其难遂之心,何智深而勇沉耶!吾谓之女子房,卒之祝发,抑赤松与游之,类乎?
葛妙真,元宣城民家女。九岁,闻日者言母年五十,当死。妙真即悲忧祝天,誓不嫁,终日斋素,以延母年。母后年八十一卒。事上,赐旌异。
吕氏曰:葛妙真笃
译《李氏女戒》说:“贫穷的人要安于贫穷,富有的人要警惕富有。”又说:“抛弃温和柔顺的神色,做出娇小媚态的容貌,这是轻薄妇人的表现。内心藏着情意,出口成为言语。言语是荣耀与耻辱的关键,也是亲近与疏远的大节。它也能使坚固的分离、使不同的结合,结下怨恨、兴起仇敌,大则导致国家覆灭、家庭败亡,小则使六亲离散。因此贤德的女子谨慎言语,担心招致耻辱和诽谤,无论是在尊长面前,还是在闲居之处,从未说过触犯应答之礼的话,不旁听他人谈话时插嘴接声,不说谄媚阿谀的话,不说不合事实的话,不做调戏之事,不涉足污秽之事,不处于嫌疑之地。”
善行
女子之道
妇道和母仪,始于女德,没有女子没有良好品德而成为贤淑妇人的。所以首先讲女子之道。
孝女。女子未出嫁时,与儿子遵循同样的道理。做孝子很难,做孝女尤其难。世俗女子在娘家,把自己当作客人对待,母亲也把她当作客人对待。不修养子女的本分,母亲只顾及给她衣食供养,养成骄纵的性情和修饰仪态的习惯,容易抱怨、轻率悲伤,这也没有听说过是合乎道义的。现在记录那些值得效法的例子。
齐景公有棵心爱的槐树,派衍看守,下令说:“触犯槐树的受刑,损伤槐树的处死。”于是衍喝醉后损伤了槐树。景公大怒,要杀他。女婧害怕,就去见晏子请求说:“我的父亲衍,先前触犯了君王的命令,罪确实该死。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会因为牲畜伤人而杀人,不会因为草木损伤庄稼而杀人。现在我们的君王因为槐树要杀我的父亲,使我成为孤儿,我担心邻国听到这件事,会说君王爱树而害人性命。”晏子感到警惕。第二天上朝,对景公说:“君王极力大兴土木使百姓贫困,又杀害无罪的人来增加暴虐,恐怕会给国家带来灾祸吧?”景公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立即停止了看守槐树的劳役,赦免了损伤槐树的人。
吕氏说:权势再尊贵,只有道理能使其屈服,所以君子重视道理正直。伤槐女的话,难道只能救父亲免死吗?君王和宰相能采纳她的话。齐国大概大治了吧!
女娟,是赵简子的夫人。起初赵简子攻打楚国,与渡口的官吏约定时间。赵简子到达时,渡口官吏喝醉了不能渡河,赵简子要杀他。女娟回答说:“我的父亲听说主君要来渡不可测度的大水,向九江三淮的神灵祈祷祭祀,祭祀后饮下福酒,承受不住杯中的余酒,醉成了这样。我愿用我这卑贱的身躯代替父亲受死。”赵简子说:“这不是女子的罪过。”女娟说:“我的父亲还醉着,恐怕他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心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希望他清醒后伏法受罪。”赵简子释放了他的父亲而没有诛杀他。
齐太仓女,是汉太仓令淳于意的小女儿,名叫缇萦。淳于公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诏令拘禁在长安。恰逢被捕,淳于公骂道:“生了女儿不生儿子,急难时没有益处。”缇萦悲伤哭泣跟随他,到了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吏,齐地的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因犯法应当受刑,我伤心的是,死了的人不能复活,受过刑的人不能再接上,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了。我愿入宫做官婢,来赎父亲的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奏书呈上,天子怜悯她的诚意,于是废除了肉刑。淳于公于是得以免罪。
吕氏说:生儿子未必有益。只看用情如何罢了?像缇萦这样的人,即使说是有儿子也可以。做子女的,可以感到羞愧了。
曹娥,是上虞曹旴的女儿。曹旴能抚剑长歌,婆娑起舞取悦神灵。在汉建安二年五月五日,迎接伍君,逆流而上,被水淹没,没有找到尸体。曹娥十四岁,沿江号哭,十七昼夜声音不断,于是自己投江而死。过了五天,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县长度尚,将曹娥改葬在江南道旁,为她立碑。
吕氏说:曹娥寻找父亲,十七天,孝心不减。投江五天,背着尸体出来,至诚所感,江神显灵,千古谈及,使人挥泪,江名曹娥,万古流芳了。
卢氏,永嘉人。一天与母亲同行,遇到老虎将要咬母亲。女儿用身体抵挡,老虎得到了女儿,母亲于是得免。后来有人看到她骑着老虎行走,乡里人在永宁乡建祠祭祀。宋理宗朝,封为孝祐。
吕氏说:世上哪有不怕老虎的人呢?何况一个胆小的女子,独自挡在母亲面前,只怕老虎不咬自己,这是什么心呢?一种情感深厚,万种念头都忘记了。老虎何尝咬了卢氏,上天本来借它来彰显孝应的罢了。
谢小娥,幼年有志向节操,许配给段居真。父亲与段居真同为商贩,盗贼申兰、申春杀了他们。小娥伪装成男子,寄居在申家。趁群盗饮酒,兰、春与群盗都醉卧,小娥关上门斩下申兰的头,大声呼喊捕贼。乡人擒获申春,查获赃物巨万。小娥于是削发为尼。
吕氏说:小娥的节孝不论,至于她的智勇有伟丈夫所不及的。小娥许配未嫁,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
谁为她谋划,她又怎敢与他人谋划,却寄身于危险之地,最终实现了难以实现的心愿,多么智慧深沉而勇气深沉啊!我说她是女子中的房(指房玄龄一类谋士),最终削发,大概是与赤松子同游的一类人吧?
葛妙真,是元朝宣城民家女。九岁时,听占卜的人说母亲五十岁,应当死。妙真立即悲伤忧愁地向天祈祷,发誓不嫁,终日吃斋素食,以延长母亲的寿命。母亲后来八十一岁去世。事迹上报,赐予旌表表彰其特异。
吕氏说:葛妙真笃
母子之情,废夫妇之道,可谓卓绝之行,纯一之心矣。人定胜天,孰谓命禀于有生之初哉?
译母子之间的情感,超越了夫妇之间的伦理,这可以说是极其卓越的行为,纯粹专一的心志啊。人的意志可以战胜天命,谁说命运是在人出生之初就注定不变的呢?
袁氏女,元溧水人,年十五。其母严氏孀居,极贫,病瘫痪,卧于床,女事母极孝。至正中,兵火延其里,邻妇强女出避,女泣曰:“我何忍舍母去乎?”遂入室抱母,力不能出,共焚而死。
吕氏曰:袁氏以孱弱女子,抱病废之母以出,岂不量力,意甘同死,不忍使母之独死耳。道固当尔,则杀身乃所以成仁乎。
康孝女,明济源人。父友贤,年老无子.择王珏入壻。女劝母纳妾,生子,而乏乳。女亦生女,遂舍之,乳其弟,曰:“吾父老矣,女可得,而弟不可再得也。”母尝遘疾甚,女尝粪甘苦。夫早没,誓不再适。时人称之。
吕氏曰:康女事亲之孝,爱弟之友,从夫之贞,是谓三不可及。
烈女。女子之道,守正待求。不惟从一而永终,亦须待礼而正始。命之不谷,时与愿违,朱颜无自免之术,白刃岂甘心之地,然而一死之外,更无良图。所谓舍生取义者也。
奉天窦氏,有二女,长者年十九,幼者年十六,少有志操,皆美姿容。永泰中,群盗数千人,剽掠其村。二女匿岩穴间,盗曳出之,驱迫以前,临壑谷,深数百尺。其姊曰:“吾宁就死,义不受辱。”即投崖而死。盗方惊骇,其妹继之。折足,破面流血。群盗舍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其贞烈,奏之。诏旌表门闾,永免其家丁役。
詹氏女,绍兴初,年十七。淮寇号“一窠蜂”,破芜湖。女叹曰:“父子俱无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执其父兄,将杀之,女泣拜曰:“妾虽窭陋,愿相从,赎父兄命。不然,且同死,无益也。”贼释父兄缚。女麾之曰:“亟走,无相念,我得侍将军足矣。”从贼行数里,过市东桥,跃入水中死。贼相顾骇叹而去。
吕氏曰:宋儒有云,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故圣人贵德,尤贵有才之德。詹女委曲
数言,忍死数里,而父兄俱脱于兵刃之下。向使骂贼不屈,阖门被害,岂不烈哉?而一无所济,智者惜之。若詹烈女,可为处变法矣。
贞女。女子守身,如持玉卮,如捧盈水,心不欲为耳目所变,迹不欲为中外所疑,然后可以完坚白之节,成清洁之身,何者?丈夫事业在六合,苟非嬻伦,小节犹足自赎,女子名节在一身,稍有微瑕,万善不能相掩。然居常处顺,十女九贞。惟夫消磨糜烂之际,金久炼
而愈精;滓泥污秽之中,莲含香而自洁。则点节者,亦十九也。故取贞女以示训焉。
江南有一女子,父系狱,无兄弟供朝夕,女与嫂往省之。过高郵,其郡蚊盛,夜若轰雷,非帐中不能避。有男子招入帐者,嫂从之。女曰:“男女别嫌,阿家为准,而可入也?”独宿草莽中。行数日,竟为蚊嘬而死.筋有露者。士人立祠祀之,世传为露筋庙。
吕氏曰:高郵不志其事,而有祠,吾里人有谒其祠者,又载之刘叔刚启蒙故事云。嗟夫!姑嫂同行,旦夕不相离,即投民舍,少避须臾,谁得而议之?贞女守礼爱名,重于生死,固如此。古侍从无人,虽母子父女不同室。近世远别之道不明,即心可自信,而迹易生疑,无别而不苟合者有矣,未有苟合而不始于无别者也。故先王远男女于天壤。明嫌微于毫发,岂惟口语是忧,而实死亡祸败之为惧也。
廉女。视利如尘垢,若将凂焉者也。
曹修古知兴化军,卒于官,贫不能归葬。宾佐赠钱五十万,妻欲受之,季女泣白其母曰:“我先人在,未尝受宾佐餽遗,奈何以赙钱累其身后?”母从之,尽郤不受。
吕氏曰:父之廉见信于女。女爱父以德。宁不能归葬,而不受宾佐之赠焉,此岂世俗之见所能及哉?礼,丧有赙,孔孟亦所不辞,吾未见女予之狷介如是者。故录之以示训焉。
夫妇之道
易之家人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夫义妇顺,家之福也。”故择夫妇之贤者以示
训焉,使知刑于之化,不独责之丈夫,而同心协德,亦有力焉。
晋冀邑人卻缺,夫妇相敬如宾客。一日缺
译袁氏女,是元代溧水人,十五岁。她的母亲严氏守寡,家境极其贫困,又患瘫痪病,卧床不起,袁氏女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至正年间,战火蔓延到她的乡里,邻居妇女强行拉她出去躲避,袁氏女哭着说:“我怎么忍心丢下母亲独自离去呢?”于是进入房间抱住母亲,因力气不够无法带母亲出去,最终一同被烧死。
吕氏说:袁氏女作为一个柔弱的女子,抱着生病废弛的母亲想要出去,难道不是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吗?她是甘愿与母亲同死,不忍心让母亲独自死去罢了。道理本来应当如此,那么牺牲生命正是为了成全仁德啊。
康孝女,是明代济源人。父亲康友贤,年老没有儿子,挑选王珏做上门女婿。康孝女劝母亲纳妾,生了儿子,但母亲缺乏乳汁。康孝女自己也生了女儿,于是舍弃亲生女儿,去哺育弟弟,说:“我父亲老了,女儿还可以再有,而弟弟却不能再有了。”母亲曾经患重病,康孝女尝粪便的甘苦来诊断病情。丈夫早逝,她发誓不再改嫁。当时的人们都称赞她。
吕氏说:康孝女侍奉父母的孝顺,爱护弟弟的友爱,跟随丈夫的贞节,这三点是别人难以企及的。
烈女。女子的道理,是坚守正道等待求婚。不仅要从一而终,也必须等待合乎礼数的聘礼才能正式成婚。命运不好,时运与愿望相违,红颜薄命没有自我保全的办法,面对白刃难道甘心受死吗?然而除了死之外,更没有好的计策。这就是所谓的舍生取义。
奉天窦氏,有两个女儿,大的十九岁,小的十六岁,从小就有志气和操守,容貌都很美丽。永泰年间,几千名盗贼,抢劫她们的村庄。两个女儿藏在岩石洞穴间,盗贼把她们拖出来,驱赶着走在前面,来到深谷边,深达几百尺。姐姐说:“我宁愿去死,在道义上也不受侮辱。”随即跳下悬崖而死。盗贼正惊骇间,妹妹也接着跳下去。摔断了脚,脸破血流。盗贼丢下她们离开了。京兆尹第五琦嘉奖她们的贞烈,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表彰她们的家门,永远免除她们家的徭役。
詹氏女,绍兴初年,十七岁。淮河一带的寇贼号称“一窠蜂”,攻破芜湖。詹氏女叹息说:“父亲和兄长都没有活路了,我的计策决定了。”不久,贼兵到来,抓住她的父亲和兄长,将要杀死他们,詹氏女哭着跪拜说:“我虽然贫穷卑贱,愿意跟随你们,以赎回父亲和兄长的性命。不然的话,就一同死去,也没有益处。”贼兵解开了父亲和兄长的捆绑。詹氏女挥手说:“赶快逃跑,不要想念我,我能侍奉将军就满足了。”跟随贼兵走了几里路,经过市东桥,跳入水中而死。贼兵互相看着,惊骇赞叹后离开。
吕氏说:宋代儒者曾说,死对于天下事来说容易,成事对于天下事来说难。所以圣人看重德行,尤其看重有才能的德行。詹氏女委婉地说了几句话,忍死走了几里路,而父亲和兄长都从刀兵之下脱险。假使当初骂贼不屈,全家被害,难道不刚烈吗?但一无所补,智者会为此惋惜。像詹氏烈女,可以作为处理变法的典范了。
贞女。女子守护自身,如同拿着玉杯,如同捧着满杯水,心里不希望被耳目所改变,行为不希望被内外所怀疑,然后才能保全坚贞纯洁的节操,成就清白的身体,为什么呢?丈夫的事业在天地之间,如果不是违背伦理,小节还足以自我赎罪;女子的名节在于自身,稍有微小的瑕疵,万善也不能掩盖。然而平时处于顺境,十个女子九个贞洁。只有在消磨糜烂的关头,金子久炼而更加精纯;在污泥浊水之中,莲花含香而自我清洁。那么玷污节操的,也占十分之九。所以选取贞女来作为训诫。
江南有一个女子,父亲被关在监狱,没有兄弟供给早晚的饮食,女子和嫂子去探望。经过高邮,那里蚊子很多,夜晚像打雷一样,不在帐子里就不能躲避。有个男子招她们进帐子,嫂子跟了进去。女子说:“男女有别嫌,嫂子作为准则,怎么可以进去呢?”独自睡在草丛中。走了几天,最终被蚊子叮咬而死,筋骨都有露出来的。士人立祠祭祀她,世代相传称为露筋庙。
吕氏说:高邮不记载这件事,却有祠堂,我们乡里有人拜谒她的祠堂,又记载在刘叔刚的启蒙故事里。唉!姑嫂同行,早晚不分离,即使投宿民舍,稍微躲避片刻,谁能议论她们?贞女坚守礼法爱惜名声,重于生死,本来就是这样。古代侍从无人,即使是母子父女也不同室。近世远避嫌疑的道理不明,即使心里可以自信,但行为容易生疑,没有区别却不随便苟合的人有,但没有随便苟合却不始于没有区别的。所以先王将男女区别对待如同天壤之别,在毫发之间明确嫌疑细微之处,难道只是担心口头议论,其实是害怕死亡祸败啊。
廉女。把利益看作尘土污垢,好像将要玷污自己一样。
曹修古任兴化军知军,死在任上,贫穷不能归葬。宾客僚属赠送五十万钱,妻子想接受,小女儿哭着告诉母亲说:“我先父在世时,不曾接受宾客僚属的馈赠,怎么能因为赙赠的钱财累及他的身后呢?”母亲听从了她,全部推辞不接受。
吕氏说:父亲的廉洁被女儿所信服。女儿以德爱戴父亲。宁可不能归葬,也不接受宾客僚属的赠礼,这难道是世俗的眼光所能达到的吗?礼制规定,丧事有赙赠,孔孟也不推辞,我没见过女子如此狷介的。所以记录它来作为训诫。
夫妇之道
《易经》家人卦说:“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丈夫义,妻子顺,是家庭的福气。”所以选取贤良的夫妇来作为训诫,使人们知道刑于的教化,不仅仅责备丈夫,同心协力具备德行,也有力量。
晋国冀邑人卻缺,夫妇互相尊敬如同宾客。一天,卻缺
耨。乃豆切,耘也。其妻馌,音叶,送饭。持飱奉夫甚谨,缺亦敛容受之。晋大夫臼季,过而见之,载以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能治民,君请用之。”文公以为下军大夫。
译耨,音乃豆切,意为除草。他的妻子送饭,音叶,指送饭。她拿着饭食恭敬地献给丈夫,即使饭食有缺损,她也收敛神色庄重地接受。晋国大夫臼季路过时看见了这一幕,便把她载回,对晋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汇聚。能够恭敬,一定具备德行。有德行就能治理百姓,请君上任用她。”晋文公于是任命她为下军大夫。
吕氏曰:夫妇非疏远之人,田野非几席之地,馌饷非献酬之时,却缺夫妇,敬以相将,观者欣慕焉,则事事有容,在在不苟,可知矣。余尝谓闺门之内,离一礼字不得,而夫妇反目,则不以礼节之故也。却缺夫妇真可师哉!
汉鲍宣妻桓氏,字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奇其清苦,以少君妻之,资装甚盛。宣不悦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约,故使妾侍执巾栉。既承奉君子,唯命是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輓鹿车。归乡里,拜姑礼毕,提甕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之。
吕氏曰:少君以富家少女,幡然甘贫妇之行,毁妆露面,汲水輓车。古称习气难脱,士君子累岁穷年,不能渐变,而况斯妇乎!少君可谓勇于义矣。鲍宣甘心苦节,视势利纷华,若将浼焉,岂不介石君子哉?乃有利妇家之财。得之则喜,不得则怒,日填溪壑而不足者,视此当亦汗颜。
吕荣公夫人仙源,夫人字也。尝言与侍讲为夫妇,相处六十年,未尝一日有面赤。自少至老,虽衽席之上,未尝戏笑。
吕氏曰:夫妇之间,以狎昵始,未有不以怨怒终者。荣公夫妇,惟其衽席无嬉戏.是以终身无面赤,吾录之以为夫妇居室之法云。
妇人之道
妇人者,伏于人者也。温柔卑顺,乃事人之性情。纯一坚贞,则持身之节操。至于四德,尤所当知。妇德尚静正,妇言尚简婉,妇功尚周慎,妇容尚閒雅。四德备,虽才拙性愚,家贫貌陋,不能累其贤;四德亡,虽奇能异慧,贵女芳姿,不能掩其恶。今采古人之贤者。
兼德。妇人备有众善。一长不足以尽之也。故列诸首。
明帝后马氏,伏波将军援之女也。谦抑节俭,不私所亲。肃宗即位,欲封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太后乃下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希恩耳。昔王氏同日五候,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甘雨之应。田窦貴宠横恣,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慎防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诸国。尝谓我子不得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粗熟绢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布帛,无香薰之饰者,欲以身率下也。”
吕氏曰:士庶人女,莫不私其所亲,况太后耶!明德惩田窦五王之横,裁抑外家,不令封侯。身为天下母,而衣大练之衣,无三味之膳,敦节俭以为天下先。非甚盛德,何能割恩任怨,约己率人若此哉?吾首录之以为妇道倡。
敬姜者,鲁穆伯之妻,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文伯相鲁,退朝,敬姜方绩。文伯曰:“以歜音出文伯名之家,而主大夫之妻称主犹绩,惧干季孙之怒,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敬姜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居,吾语女:‘昔圣王之于民也,择瘠音即土而处之,劳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而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公侯,王后夫人,莫不旦暮优勤,各修其职业。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虔事,犹怨忘先人之业,况敢怠耶!”季康子尝至,敬姜纏音委,斜开。门而与之言,不逾阈。仲尼谓敬姜别于男女之礼矣。
吕氏曰:敬姜之内教备矣,无一而不善,可为妇人持身之法。
乐羊子妻,不知何氏女。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与其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金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惭,乃捐于野。尝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他意也。”妻乃引刀就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之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则捐成功,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日有成。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羊
译吕氏说:夫妻不是疏远的人,田野不是狭小的地方,送饭不是应酬的时候,却缺夫妇却以恭敬的态度相互扶持,旁观者都羡慕他们,那么可以知道他们凡事都能包容,处处都不苟且。我曾经说,家庭内部,离不开一个“礼”字,而夫妻反目,就是因为不用礼节来约束的缘故。却缺夫妇真可以作为榜样啊!
汉朝鲍宣的妻子桓氏,字少君。鲍宣曾经在少君父亲那里求学,父亲惊奇于他的清廉刻苦,就把少君嫁给他,嫁妆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地说:“少君生在富贵之家,性格骄纵,习惯华丽的装饰,而我确实贫贱,不敢承受。”妻子说:“大人因为先生修养德行、坚守简约,所以让妾身侍奉您。既然侍奉君子,就唯命是从。”鲍宣笑着说:“能这样,符合我的心愿。”妻子于是把侍奉的仆人和服饰全部归还,改穿短布裙,和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拜见婆婆的礼节完毕后,提着水瓮出去打水。她修习妇道,乡里的人都称赞她。
吕氏说:少君作为富家少女,毅然甘愿过贫苦妇女的生活,毁弃妆容露出本面,打水拉车。古人说习气难以摆脱,士人君子穷尽岁月,都不能逐渐改变,何况这个妇女呢!少君可以说是勇于行义了。鲍宣甘心坚守苦节,看待权势利禄和繁华,好像会玷污自己一样,难道不是坚贞的君子吗?那些贪图妻子家财的人,得到就欢喜,得不到就愤怒,每天填不满溪壑一样不知足,看了这个应当也会汗颜。
吕荣公夫人仙源,“夫人”是她的字。她曾经说与侍讲做夫妻,相处六十年,没有一天红过脸。从年轻到老,即使在床席之上,也没有嬉戏玩笑。
吕氏说:夫妻之间,从亲昵开始,没有不以怨恨愤怒告终的。荣公夫妇,正因为床席上没有嬉戏,所以终身没有红过脸,我记录它作为夫妻居家相处的法则。
妇人的道理
妇人,是伏于人之下的人。温柔卑顺,是侍奉人的性情。纯一坚贞,是持身的节操。至于四德,尤其应当知道。妇德崇尚安静端正,妇言崇尚简洁婉转,妇功崇尚周全谨慎,妇容崇尚闲适雅致。四德具备,即使才能笨拙、性情愚钝,家庭贫困、相貌丑陋,也不能损害她的贤德;四德缺失,即使有奇特的才能和异样的智慧,高贵的女子、美好的姿容,也不能掩盖她的恶行。现在选取古人的贤者。
兼德。妇人具备众多善行,一个长处不足以概括她。所以列在首位。
汉明帝皇后马氏,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女儿。谦逊克制、节俭,不偏私亲近的人。汉章帝即位,想要封赏各位舅舅,太后不听从。第二年夏天,大旱,进言的人认为是不封外戚的缘故。太后于是下诏说:“凡是进言的人,都是想讨好我来希望得到恩惠罢了。从前王氏同日封五个侯,那时黄雾四面堵塞,没有听到及时雨、甘霖的应验。田蚡、窦婴尊贵受宠、专横放肆,倾覆的祸患,被世人传颂。所以先帝谨慎防备舅舅们,不让他们处在关键职位。各位儿子的封地,仅仅规定为楚国、淮阳国的一半。曾经说过我的儿子不能和先帝的儿子同等,现在有关部门为什么想要把马氏和阴氏相比呢?我作为天下的母亲,自身穿着大练粗绢布,饮食不追求甘甜,身边的人只穿布帛,没有香薰装饰的,是想以身作则率领下属。”
吕氏说:士人平民的女儿,没有不偏私亲近的人的,何况太后呢!明德太后惩戒田蚡、窦婴和五王的专横,裁抑外戚,不让他们封侯。身为天下的母亲,却穿着大练的衣服,没有三种味道的膳食,敦尚节俭作为天下的先导。不是非常盛大的德行,怎么能割舍恩情、承担怨恨,约束自己、率领他人像这样呢?我首先记录她作为妇道的倡导者。
敬姜,是鲁穆伯的妻子,文伯的母亲,季康子的从祖叔母。文伯在鲁国做相,退朝后,敬姜正在纺线。文伯说:“以歜(文伯的名)的家世,而身为大夫的妻子却还在纺线,恐怕会招致季孙的愤怒,他会认为歜不能侍奉主人吧。”敬姜叹息说:“鲁国将要灭亡了吗!让年轻人担任官职却没有听说过这些道理吗。坐下,我告诉你:‘从前圣王对于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他们劳作并使用他们,所以长久地统治天下。百姓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念。肥沃土地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安逸。贫瘠土地的百姓向往道义,是因为劳作。所以天子、公侯,王后、夫人,没有不早晚忧虑勤劳,各自修习自己的职业。现在我地位低下,你又处在下位,早晚恭敬地做事,还担心忘记祖先的基业,何况敢懈怠呢!’”季康子曾经到来,敬姜斜开门和他说话,没有跨过门槛。孔子说敬姜区分了男女的礼节。
吕氏说:敬姜对内的教导完备了,没有一样不善,可以作为妇人持身的法则。
乐羊子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个姓氏的女儿。羊子曾经在走路时,捡到别人遗失的一块金子,拿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气的人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何况捡拾金子来玷污自己的品行呢!”羊子非常惭愧,于是把金子扔在野外。羊子曾经远行寻师求学,学习一年回来,妻子跪着问缘故。羊子说:“长久在外行走思念家乡,没有其他意思。”妻子于是拿起刀走到织布机前说:“这织布产生自蚕茧,完成于织机。一丝丝的积累,达到一寸。积累一寸不停止,于是成为丈匹。现在如果切断这织布,就抛弃了成功,浪费了时间。丈夫积累学问,应当每天有成就。如果中途回来,和切断这织布有什么不同呢?”羊子
子感其言,还就学,七年不反。妻躬勤养姑,又远馈羊子,俾之卒业。尝有盗入其家,欲犯之不得,乃劫其姑。妻闻,操刀而出。盗曰:“速从我!不从,我杀汝姑!”妻仰天恸哭,举刀刎颈而死。盗大惭,舍其姑而去。太守闻之,赐钱帛,以礼葬之,号曰贞义。
译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回去继续求学,七年没有回家。妻子亲自辛勤地奉养婆婆,又远远地给羊子送去食物,使他能够完成学业。曾经有盗贼闯入她家,想侵犯她没得逞,于是劫持了她的婆婆。妻子听说后,拿着刀出来。盗贼说:“赶快跟我走!不答应,我就杀了你婆婆!”妻子仰头向天痛哭,举起刀割断自己的脖子而死。盗贼非常惭愧,放下婆婆离开了。太守听说了这件事,赐给她钱财和布匹,按照礼仪安葬她,称她为“贞义”。
吕氏曰:贤哉,乐羊子之妻乎!遗金不受。临财之义也;乐守寂寥,爱夫之正也;甘心自杀,处变之权也。值此节孝难全之会,一死之外,无他图矣。史逸其名,惜哉!
李五妻张氏,济南邹平县人,年十八,夫戍福建之福宁州,死于戍。时舅姑老,家贫无子,张蚕绩以为养。及舅姑殁,张叹曰:“夫死数千里外,不能归骨以葬者。以舅姑无依,不能远离也。今大事尽矣,而夫骨终弃远土,妾何以生?”乃卧积冰上,誓曰:“使妾若能归夫骨以葬,即幸不冻死。”卧月余不死。乡人异之,乃相率赠以钱粮。大书其事于衣以行,由邹平至福宁,五千余里,不四十日而至。其姪补戍在焉。张氏见之,问夫葬处,已忘之矣。张哀号欲绝,忽其夫降神,道别及死状,且指骨所。张如言求之,果得以归。有司上其事,旌表焉。
吕氏曰:张氏孝节,可谓审于先后矣。夫死而舅姑无依,则我身重于夫,故代夫为子.而夫死若忘。舅姑死而夫为客鬼,则夫身重于我,故忍死间关,而夫尸竟得。孰谓贫妇而有斯人?
孝妇。万善百行,惟孝为尊。故孝妇先焉。
孝妇者,陈之少寡妇也。甫嫁而夫当戍,将行,属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养。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无子,养姑慈爱愈固。纺绩以为业,终无嫁意。居丧三年,其母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妾闻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妾始嫁时,受严命而事夫。夫行,属妾以母,妾既诺之矣。受人之托,岂可弃哉?弃托不信。背死不义。”母百计劝之,孝妇曰:“所贵乎人,贵其行也。生子而娶之妇,非以托此身乎?姑老矣,夫不幸,不得终为子,而妾又弃之,是负夫之心,而伤妾之行也。行之不修,将何以立于世?”欲自杀,父母惧而从之。养姑二十八年,姑死,终身祭祀。淮阳太守以闻,汉文帝高其义,赐黄金四十斤。复其家,号曰孝妇。
吕氏曰:孝妇夫亡时,年甫十八耳。别时一诺,持以终身。既守妇节,又尽子道。艰苦几经,不二其心,设非孝妇,母也不为沟壑之枯骨乎?
唐夫人者,中书侍郎崔远之祖母也。夫人事姑孝。姑长孙夫人,年高无齿。唐夫人每旦拜于阶下,即升堂乳其姑。长孙夫人,不粒食数年而康宁。一日疾病,长幼咸集,宣言无以报新妇恩,愿新妇有子有孙,皆得如新妇孝敬。则崔氏之门,安得不昌大乎?!
吕氏曰:妇事姑,菽水时供,不失妇道。即以孝称者,日竭甘旨,极意承欢,母不能食,亦付之无可柰何耳。唐夫人事姑乃夺子之乳以乳之,非真心至爱,出于自然,何能思及此哉?是故有孝亲之心,不患无事亲之法。
广汉姜诗,事母至孝。妻庞氏,奉顺尤笃。母好饮江水,去舍六七里,其妻取水,值风,还不及时。母渴,诗怒而遣之。妻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因邻母以达于姑。久之,姑怪问,邻母具对。姑感惭,还之。恩养愈谨。其子因远汲溺死。妻恐姑哀伤,托以远学不在。姑嗜鲙,又不能独食。夫妇常力作供鲙,呼邻母共之。舍侧忽涌泉,味如江水,每日跃出鲤鱼一双,常供二母之膳。赤眉贼经诗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必触鬼神,其孝感如此。”
吕氏曰:孝子之事亲也,养口体易,养心志难,顺一时易,顺终身难,事慈亲易,事严亲难。庞氏小过被逐,怨怼不生,而托邻母以致养,力作求鲙,不惟供母,又养邻母以陪懽。孝无以加矣!余非人子耶?余甚愧之,安得起九泉人!复伸姜孝子一日之心耶。
赵孝妇,早寡家贫,为人织絍。得美食,必持归奉姑,自啖粗粝。尝念姑老,后事无资,乃鬻次子于富家,得钱百缗,买木治棺。棺成,南邻失火,顺风而北。势迫失矣。孝妇亟扶姑出,而棺重不可移,乃伏棺大哭曰:“吾卖儿得棺,无能为我救者?天乎天乎?”言毕,火越而北,人以为孝感所致。
吕氏曰:
译吕氏说:乐羊子的妻子真是贤德啊!拾到金子不接受,这是面对财物时的道义;乐于安守清贫寂寞,这是爱护丈夫的正道;甘愿自杀,这是应对变故的权宜之计。在这节操与孝道难以两全的关头,除了死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史书遗漏了她的名字,真是可惜啊!
李五的妻子张氏,是济南邹平县人。十八岁时,丈夫去福建福宁州戍守,死在戍所。当时公婆年老,家里贫穷没有儿子,张氏靠养蚕织布来供养公婆。等到公婆去世,张氏感叹说:“丈夫死在数千里之外,不能把尸骨运回来安葬,是因为公婆没有依靠,我不能远离。现在大事都办完了,但丈夫的尸骨终究被抛弃在远方,我凭什么活下去呢?”于是躺在堆积的冰上,发誓说:“如果我能把丈夫的尸骨运回来安葬,就庆幸不被冻死。”躺了一个多月没有死。乡人对此感到惊奇,于是相继赠送她钱粮。她在衣服上大字写下这件事后出发,从邹平到福宁,五千多里路,不到四十天就到了。她的侄子正在那里补戍役。张氏见到他,询问丈夫埋葬的地方,侄子已经忘记了。张氏悲痛欲绝,忽然丈夫显灵,说了分别及死时的情况,并且指出了尸骨所在。张氏按照所说的去寻找,果然找到了尸骨运回。官府上报这件事,表彰了她。
吕氏说:张氏的孝道和节操,可以说懂得先后次序了。丈夫死了而公婆没有依靠,那么我的身体比丈夫重要,所以代替丈夫尽孝道,而丈夫的事似乎被遗忘。公婆死了而丈夫成为客死异乡的鬼魂,那么丈夫的身体比我重要,所以忍痛奔波,最终得到了丈夫的尸骨。谁说贫穷的妇女中没有这样的人呢?
孝妇。万种善行,只有孝道最为尊贵。所以孝妇排在前面。
孝妇,是陈地的年轻寡妇。刚出嫁丈夫就应当去戍守,将要出发时,嘱托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其他兄弟供养。我不回来,你肯供养我的母亲吗?”妇人回答说:“好。”丈夫果然死而没有回来。妇人没有儿子,供养婆婆慈爱更加坚定。以纺织为业,始终没有改嫁的意思。守丧三年,她的母亲打算娶她改嫁,孝妇说:“我听说诚信,是人的根本;道义,是行为的准则。我刚开始出嫁时,接受严命侍奉丈夫。丈夫出发,把母亲托付给我,我已经答应了。受人之托,怎么可以抛弃呢?抛弃托付是不诚信,背弃死者是不道义。”母亲用各种办法劝她,孝妇说:“人所珍贵的,是人的行为。生儿子娶媳妇,不就是为了托付这身子吗?婆婆老了,丈夫不幸,不能终尽孝道,而我又抛弃她,这是辜负丈夫的心,而损害我的行为。行为不修善,将凭什么立于世间?”想要自杀,父母害怕而顺从了她。供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死后,终身祭祀。淮阳太守上报这件事,汉文帝推崇她的道义,赐黄金四十斤。免除她家的赋税,号称孝妇。
吕氏说:孝妇丈夫去世时,年纪才十八岁。分别时的一句承诺,坚持了一辈子。既坚守妇道,又尽到子道。经历了几次艰苦,不改变心意,如果不是孝妇,婆婆难道不会成为沟壑中的枯骨吗?
唐夫人,是中书侍郎崔远的祖母。唐夫人侍奉婆婆很孝顺。婆婆长孙夫人,年纪大了没有牙齿。唐夫人每天早晨在台阶下拜见,就登上厅堂给婆婆喂奶。长孙夫人,几年不吃粮食而健康安宁。一天生病,老少都聚集,说没有什么能报答新媳妇的恩情,希望新媳妇有儿子有孙子,都能像新媳妇一样孝敬。那么崔氏的门第,怎么不昌盛宏大呢?
吕氏说:妇人侍奉婆婆,按时供给豆粥清水,不违背妇道。即使以孝著称,每天竭力提供美味,极力承欢,母亲不能进食,也无可奈何罢了。唐夫人侍奉婆婆竟然夺取儿子的乳汁来喂她,如果不是真心至爱,出于自然,怎么能想到这一点呢?所以有孝顺父母的心,不愁没有侍奉父母的方法。
广汉姜诗,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妻子庞氏,奉顺尤其笃厚。母亲喜欢喝江水,距离家六七里,他的妻子取水,遇到风,回来不及时。母亲口渴,姜诗生气而遣送她。妻子寄住在邻居家,昼夜纺织,买珍贵美味,通过邻居母亲转交给婆婆。过了很久,婆婆奇怪地询问,邻居母亲详细回答。婆婆感动惭愧,让她回来。恩惠供养更加谨慎。他们的儿子因为远行打水溺死。妻子怕婆婆哀伤,借口说远行求学不在。婆婆喜欢吃鱼片,又不能独自吃。夫妇常常努力劳作供给鱼片,叫邻居母亲一起吃。房子旁边忽然涌出泉水,味道像江水,每天跃出一双鲤鱼,常供两位母亲的膳食。赤眉贼经过姜诗的乡里,放下兵器而过说:“惊动大孝必定触犯鬼神,他的孝感动天地如此。”
吕氏说:孝子侍奉父母,供养口腹身体容易,供养心志难,顺从一时容易,顺从终身难,侍奉慈爱的父母容易,侍奉严厉的父母难。庞氏小过错被驱逐,不产生怨恨,而托邻居母亲来供养,努力劳作求鱼片,不仅供养母亲,又供养邻居母亲来陪欢。孝道无以复加了!我不是人的儿子吗?我很惭愧,怎么能从九泉之下起来!再伸张姜孝子一日的心意呢。
赵孝妇,早年守寡家贫,为人织布。得到美食,一定拿回家供养婆婆,自己吃粗劣的食物。曾经想到婆婆老了,后事没有资财,于是把次子卖给富家,得到钱一百缗,买木材制作棺材。棺材做成,南边邻居失火,顺风向北。火势逼近快要烧毁了。孝妇急忙扶婆婆出来,但棺材重不可移动,于是伏在棺材上大哭说:“我卖儿子得到棺材,没有人为我救火吗?天啊天啊?”说完,火越过向北,人们认为是孝感动天所致。
吕氏说:
孰谓回禄无知哉?止火即异,越孝妇而北不尤异乎!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
译谁说火灾之神没有知觉呢?止住火势已经不同寻常,越过孝妇向北蔓延不是更加不同寻常吗!以至诚之心去感应却不被感动的,从来没有过。
俞新之妻,绍兴人,闻氏女也。新殁,闻尚幼,父母虑其不能守,欲更嫁之。闻哭曰:“一身二夫,烈妇所耻。妾可无生,可无耻乎?且姑老子幼,妾去当谁依也?”即断发自誓。父母知其志笃,乃不忍强。姑久病风,失明,闻手涤溷秽,时漱口上堂舐其目,目为复明。及姑卒家贫无资,与子亲负土葬之,朝夕悲号,闻者惨恻。
吕氏曰:未有贞妻不为孝妇者。闻氏事姑,至舐目复明,非至孝感通,孰谓舌能愈目哉?乃有欺其不见,而以螬具食者。
死节之妇。身当凶变,欲求生必至失身。非捐躯不能遂志。死乎不得不死。
虽孔孟亦如是而已。
皇甫规妻,不知何氏女,美姿容,能文,工书,时为规答书记。人怪其工,后乃知之。规卒,妻年方少,董卓为相,聘以辎軿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缞服诣卓门,跪自陈请,辞甚酸怆。卓使侍者拨刃围之,谓曰:“孤之威令,四海风靡,乃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起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下,犹未足耶!妾先人,清德弈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国忠臣。君其趣走吏,敢行非礼于尔君夫人耶?”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悬轭,鞭扑交下。妻谢杖者曰:“重加之,令我速死。”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
吕氏曰:哀哉!皇甫妻也。有色,有文,有行,而天不祚其身。义哉!皇甫妻也。诿之以利怵之以兵,而竟不夺其志,至于跪卓乞免,积诚意以感动之,可谓从容不迫矣!不爱死,不求死,不得已而后死,其善用死者哉!
粱氏,临川人。归王氏家,才数月,会元兵至。与夫约曰:“吾必死兵。若更娶,当告我。”顷之,夫妇俱被执。有军千户,欲纳粱氏。粱绐曰:“同行而事两夫,情理均病。乞归吾夫而后可。”千户从之,夫去。计不可迫矣,即拒搏怒骂。遂被杀。越数年,夫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妻,夜梦妻云:“我死后,生某氏家,后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日正同云。
吕氏曰:梁氏全夫之智,临变不迷,从一之贞,再生不易,事不必其有无,然金石之操,两世犹事一夫。世顾有事一夫而怀二心者,梁氏传不可不读。
谭烈妇赵氏,吉州永新人。元兵破城,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藏乡校中。为悍兵所执,杀其舅姑。又执赵欲污之,不从,恐之以刃。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姑又死于汝,与其不义而生,宁从吾舅姑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文庙两楹之间,八甎宛然妇人抱婴儿状。磨以沙石不去,锻以石炭,其状益显。
吕氏曰:舅姑之血,岂不溅染甎石,然已泯没。而烈妇婴儿,血状宛然,磨而益著。贞心为血,贯彻金石,理固然耳。
潘氏字妙圆,山阴人。适同邑徐允让。甫三月,值元兵围城,潘同夫匿岭西,贼得之,允让死于刃。执潘欲辱之,潘颜色自若,曰:“我一妇人,家破夫亡。既已见执,欲不从君,安往?愿焚吾夫,得尽一恸,即事君百年无憾矣。”兵从之,乃为坎燔柴。火正烈,潘跃入烈焰而死。
吕氏曰:济变以才,含情以量,使妙圆骂贼不屈,岂不获死?而夫骨谁收,又安得同为一坎之灰耶?哀惧不形,安详以成其志,圆也可为丈夫法矣。
赵淮,长沙人。德祐中携妾戍银树壩。元兵至,俱执至瓜洲,元将使淮招李庭芝降,淮不从,为所杀,弃尸江滨。妾入元军,泣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尸弃不收,情不能忍,愿得掩埋,终身事公,无憾。”元将怜之,使数兵舆至江上。妾聚薪焚淮骸骨,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中流,仰天恸哭,跃水而死。
吕氏曰:淮之忠,妾之节,读之俱堪泪下,使妾也骂贼而死,则淮骨终无人收矣。哀言感动,元将为怜,淮葬江心,妾全首领,处变不当如是耶。
守节之妇。视死者之难,不啻十百,而无子女之守为尤难。余列之死者之后,愍死者之不幸
译俞新之妻,是绍兴人,姓闻。俞新死后,闻氏年纪尚小,父母担心她守不住节操,想让她改嫁。闻氏哭着说:“一女二夫,是烈妇所耻的。我可以没有生命,难道可以没有名节吗?况且婆婆年老,孩子幼小,我离开了,他们依靠谁呢?”随即剪断头发发誓守节。父母知道她意志坚定,便不忍心强迫。婆婆长期患有风疾,失明,闻氏亲手清洗污秽,时常漱口后上堂舔舐婆婆的眼睛,婆婆的眼睛因此复明。等到婆婆去世,家里贫穷没有丧葬费用,闻氏和儿子亲自背土埋葬她,早晚悲哭号啕,听到的人都感到凄惨悲恻。
吕氏说:没有贞洁的妻子不是孝顺的媳妇。闻氏侍奉婆婆,甚至舔眼使婆婆复明,如果不是至孝感动天地,谁说舌头能治好眼睛呢?却有欺骗婆婆看不见,而给她吃虫蛀食物的人。
守节殉死的妇女。身处凶险变故,想要活命必然会导致失身。不牺牲生命就不能实现志向。死是不得不死。
即使是孔子、孟子也会这样做罢了。
皇甫规的妻子,不知姓什么,姿容美丽,擅长写文章,精通书法,当时常替皇甫规代写书信文书。人们奇怪于她的工整,后来才知道是她写的。皇甫规去世后,妻子年纪尚轻,董卓担任相国,用百辆装饰华丽的车马、二十匹马、奴婢钱帛充满道路来聘娶她。妻子于是穿上丧服到董卓门前,跪下陈述请求,言辞非常酸楚悲怆。董卓让侍从拔刀围住她,说:“我的威令,四海之内都如风倒草般顺从,难道在一个妇人身上行不通吗?”妻子知道无法避免,于是起身骂董卓说:“你是羌胡的后代,毒害天下,还觉得不够吗!我的先人,清高德行世代相传,皇甫氏,是文武兼备的上等人才,是国家的忠臣。你快叫官吏来,敢对你们的君夫人做出非礼之事吗?”董卓于是把车拉到庭院中,把她的头挂在车辕上,鞭打扑击交加。妻子对行刑的人说:“重重地打,让我快点死。”于是死在车下。后人画她的画像,称为“礼宗”。
吕氏说:可悲啊!皇甫规的妻子。有美貌,有文采,有德行,而上天不保佑她的生命。义烈啊!皇甫规的妻子。用利益引诱她,用兵器威胁她,却终究不能改变她的志向,至于跪在董卓面前乞求免死,积累诚意来感动他,可以说是从容不迫了!不贪生怕死,不求速死,不得已而后死,真是善于用死啊!
梁氏,是临川人。嫁给王氏,才几个月,恰逢元兵到来。与丈夫约定说:“我必死于兵乱。如果你再娶,应当告诉我。”不久,夫妇都被抓获。有个军中的千户,想纳梁氏为妾。梁氏欺骗他说:“同行却侍奉两个丈夫,情理上都令人厌恶。请求让我回到我丈夫身边,然后才行。”千户听从了,丈夫被遣走。梁氏心想不能再拖延了,于是抗拒搏斗并怒骂。于是被杀害。过了几年,丈夫谋划再娶,议论总是不和谐。于是告诉妻子,夜里梦见妻子说:“我死后,生在某某家,后来应当再成为你的妻子。”第二天派人去聘娶,一言就相合。询问她的出生年月日,与妇人死去的年月日完全相同。
吕氏说:梁氏保全丈夫的智慧,临变不迷惑,从一而终的贞洁,再生也不改变,事情不必真的有或没有,然而金石般的操守,两世都侍奉一个丈夫。世上竟有侍奉一个丈夫却怀有二心的人,梁氏的传记不可不读。
谭烈妇赵氏,是吉州永新人。元兵攻破城池,赵氏抱着婴儿,跟随公婆,一同藏在乡校中。被悍勇的士兵抓获,杀了她的公婆。又抓住赵氏想侮辱她,不从,用刀威胁她。赵氏骂道:“我的公公死于你们之手,我的婆婆又死于你们之手,与其不义地活着,宁愿跟随我的公婆死去。”于是与婴儿一同遇害。血渍浸染在文庙两根柱子之间,八块砖上宛然是妇人抱婴儿的形状。用沙石磨擦不去,用石炭锻烧,那形状更加明显。
吕氏说:公婆的血,难道没有溅染在砖石上,然而已经泯没。而烈妇和婴儿的血迹形状宛然,磨擦反而更加显著。贞洁的心就是血,贯彻金石,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潘氏字妙圆,是山阴人。嫁给同县徐允让。刚结婚三个月,正值元兵围城,潘氏和丈夫藏在岭西,贼兵抓住了他们,徐允让死于刀下。抓住潘氏想侮辱她,潘氏神色自若,说:“我一个妇人,家破夫亡。既然已经被抓住,想要不从你们,能去哪里?希望焚烧我的丈夫,让我尽一次悲痛,即使侍奉你们百年也没有遗憾了。”士兵听从了她,于是挖坑焚烧柴火。火正猛烈,潘氏跳入烈焰而死。
吕氏说:用才能应对变故,用度量包容情感,让妙圆骂贼不屈,难道不能获得一死吗?但是丈夫的尸骨谁来收殓,又怎么能一同成为一坑的灰烬呢?哀惧不形于色,安详地完成她的志向,妙圆可以作为丈夫的榜样了。
赵淮,是长沙人。德祐年间带着妾室戍守银树坝。元兵到来,都被抓到瓜洲,元将想让赵淮招降李庭芝,赵淮不从,被杀害,尸体丢弃在江边。妾室进入元军,哭着说:“我向来侍奉赵运使,现在尸体丢弃不收,情不能忍,希望能掩埋,终身侍奉你们,没有遗憾。”元将怜悯她,派几个士兵抬到江边。妾室聚集柴火焚烧赵淮的骸骨,放在瓦罐中,自己抱着,划着小船到江心,仰天恸哭,跳入水中而死。
吕氏说:赵淮的忠,妾室的节,读起来都让人泪下,如果妾室骂贼而死,那么赵淮的尸骨终究无人收殓了。哀痛的话语感动,元将怜悯,赵淮葬在江心,妾室保全了首领,应对变故不应当这样吗。
守节的妇女。看待死者的艰难,不止十倍百倍,而没有子女的守节尤为艰难。我把她们列在死者之后,怜悯死者的不幸。
高行者,梁之寡妇也。荣于色,美于行。夫早死不嫁。梁贵人争欲取之,不能得。梁王闻之,使相聘焉,再三往。高行曰:“妾夫不幸,先狗马填沟壑。妾养其幼孤,势难他适。且妇人之义,一醮不改。忘死而贪生,弃义而从利,何以为人?”乃援镜持刀,割其鼻,曰:“妾已刑矣。所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且王之求妾者,非以色耶?刑余之人,殆可释矣。”相以报王,王乃免其丁徭,号曰高行。
吕氏曰:王侯不能夺其守,况卿大夫乎?坚于金石,凛若冰霜,吾于梁寡妇见之。
魏夏侯氏,名令女,方适曹文叔,而文叔死。令女年少,无子,父母欲嫁之,令女乃断发为信。后曹氏灭族,父母以其无依,必欲嫁之。令女又截其两耳,断其鼻,以死自誓。蒙被而卧,血流满床席。家人叹而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棲弱草耳,何辛苦如是?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誰为哉?,令女曰:”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
吕氏曰:曹爽之族赤矣,独令女在,父母是依,盖朝夕以必嫁为心者也。设令女不毁其形,使不可嫁。宁免夺志之谋乎?令女苦节,盖不得已耳。
刘长卿妻桓氏,生男五岁,而长卿卒。桓氏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夭死。桓氏虑不免,乃割其耳以自誓。邻妇相与愍之,谓曰:“夫亡子死,无以养节,何贵义轻身若此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以来,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忝尔祖,聿修厥德。’是以预自刑翦,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
吕氏曰:桓氏寡居守礼,十年不归宁,可谓远嫌之至矣。礼有大归女?丧与在室同之文,桓也即依父母家,何害哉?胡天不福有德,竞令不嗣,至所称不辱先人,则锡光乃父,家教所从来矣。
魏溥妻房氏,贵乡太守房湛之女也。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疾,且卒,谓之曰:“死不足恨,但母寡家贫,赤子未岁,抱恨于黄垆耳!”房垂泣对曰:“幸承先人余训,出事君子,义在偕老。有志不从,命也。今夫人在堂,弱子襁褓,不能以身相从,而多君长往之恨,何以妾为?君其瞑目。”溥卒,将大敛,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淋漓。姑刘氏,辍哭而谓曰:“何至于此?”对曰:“新妇年少,不幸早寡。实虑父母未谅至情,持此自誓耳。”闻者莫不感怆,竟守志终身。
吕氏曰:房氏年才十六耳,抚孤养母,守节终身,岂不难哉?割耳投棺,一以成永诀之信,一以息夺嫁之谋,贞妇之心,金石同砺矣。
王凝,家青齐间,为虢州司户参军,以疾卒于官。家素贫,一子尚幼。妻李氏,携其子,负凝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于旅舍,主人不纳。李氏顾天色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所执耶!”即引斧自断其臂,见者为之叹惜。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
吕氏曰:男女授受不亲。故嫂溺始援之手,苟不至溺,两手不相及也。李氏以引臂为污,遂引斧断之。岂不痛楚?义气所激,礼重于身故耳。可为妇人远别之法。
王氏,睢阳人,赵子乙之妻也。子乙早死,王氏誓不改嫁。靖康之乱,自以年少有姿,行节难保,乃以垔土涂面,蓬头散足,负姑携幼子,避地而南,人无犯之者。流离四年,至温陵,徙居于蒲,终身清白。
吕氏曰:冶容诲淫,王氏知之矣。西施为无盐,岂不在我?奈何以一面目,贾一身之祸哉?烈女智不及此,诚可悲矣!吾表王氏,以为美妇女避乱之法。
郑廉,唐人。妻李氏,年十七,嫁廉。一岁而廉死,李守志不移。夜梦一男子求妻,初不许。后数夜梦之。李曰:“岂容貌犹妍,招此邪
译高行是梁国的寡妇。她容貌美丽,品行高尚。丈夫早逝,她没有改嫁。梁国的权贵争着想娶她,却没能得到。梁王听说了这件事,派宰相去聘娶她,去了多次。高行说:“我丈夫不幸,先我而死。我抚养他年幼的孤儿,情势上难以改嫁他人。况且妇人的道义,一旦出嫁就不改变。忘记死亡而贪图生存,抛弃道义而追随利益,这算什么做人?”于是她拿起镜子拿着刀,割掉了自己的鼻子,说:“我已经受刑了。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不忍心让年幼弱小的孩子再次成为孤儿。况且大王追求我,不就是为了我的容貌吗?受过刑的人,大概可以放过了吧。”宰相把情况报告给梁王,梁王于是免除她的赋税徭役,称她为高行。
吕氏说:王侯都不能夺走她的操守,何况卿大夫呢?坚定如金石,凛冽如冰霜,我在梁国寡妇身上看到了这种品质。
魏国夏侯氏,名叫令女,刚嫁给曹文叔,曹文叔就死了。令女年轻,没有儿子,父母想让她改嫁,令女于是剪断头发作为信誓。后来曹氏被灭族,父母因为她无依无靠,一定要让她改嫁。令女又割掉双耳,割掉鼻子,以死来发誓。她蒙着被子躺着,血流满了床席。家人叹息着对她说:“人活在世上,就像轻尘栖息在弱草上一样,何必这样辛苦呢?而且夫家已经被灭族殆尽,坚守这个是为了谁呢?”令女说:“我听说仁爱的人不因兴盛衰败而改变节操,有义气的人不因生存灭亡而改变心意。曹氏以前兴盛的时候,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败灭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呢?禽兽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
吕氏说:曹爽的家族被诛灭了,只有令女还在,依靠父母,大概父母早晚都想着一定要让她改嫁。假使令女不毁坏自己的形体,使她无法改嫁,难道能免除被强迫改嫁的阴谋吗?令女苦守节操,大概是不得已罢了。
刘长卿的妻子桓氏,生了儿子五岁时,刘长卿去世了。桓氏为了防备远避嫌疑,不肯回娘家。儿子十五岁时夭折。桓氏考虑难以保全节操,于是割掉耳朵来发誓。邻居妇女一起怜悯她,对她说:“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没有依靠来保持节操,为什么这样看重道义而轻视生命呢?”她回答说:“从前我的祖先五更,学习成为儒学宗师,尊贵到成为帝王的老师。五更以来,男子以忠孝显赫,女子以贞顺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修习他们的德行。’因此我预先自残形体,来表明我的心意。”沛国相王吉,上奏称赞她的高尚行为,显扬她的家门,称她为行义桓嫠。
吕氏说:桓氏守寡居家遵守礼法,十年不回娘家,可以说是远避嫌疑到了极点。礼法中有女子大归(被休弃或夫死回娘家)与在室女子同等的条文,桓氏即使依靠父母家,有什么害处呢?为什么上天不保佑有德行的人,竟然让她没有后代,至于她所说的不辱没先人,那么锡光的父亲,家教的来源就在这里了。
魏溥的妻子房氏,是贵乡太守房湛的女儿。她从小就有刚烈的操守,十六岁时魏溥生病,将要去世,对她说:“死不值得遗憾,只是母亲守寡家里贫穷,孩子未满一岁,抱憾于黄泉之下罢了!”房氏流泪回答说:“幸好承蒙先人的遗训,侍奉君子,道义在于白头偕老。有志向不能实现,是命运。现在丈夫还在堂上,弱小的孩子在襁褓中,我不能以身相随,却让您有长往的遗憾,还要我做什么呢?您就安心闭眼吧。”魏溥去世后,将要大殓,房氏拿着刀割下左耳,扔进棺材里,说:“鬼神如果有知,我们在九泉之下相期。”血流淋漓。婆婆刘氏,停止哭泣对她说:“何必到这种地步?”她回答说:“儿媳年轻,不幸早寡。实在担心父母不理解我的至情,拿这个来发誓罢了。”听到的人没有不感伤悲痛的,她最终守志终身。
吕氏说:房氏才十六岁,抚育孤儿赡养婆婆,守节终身,难道不难吗?割耳投棺,一方面是为了成就永诀的信誓,一方面是为了平息强迫改嫁的阴谋,贞妇的心,与金石一同磨砺。
王凝,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家里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年幼。妻子李氏,带着儿子,背着王凝的遗骸回家。向东经过开封,停在旅馆,主人不接纳。李氏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主人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赶出来。李氏仰天痛哭说:“我作为妇人,不能守节,而这只手被人拉扯吗!”于是拿起斧头自己砍断手臂,看见的人为她叹息惋惜。开封尹听说这件事,向朝廷报告,厚待李氏,而鞭打那个主人。
吕氏说: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嫂子落水才拉她的手,如果不到落水的地步,两手不相接触。李氏认为被拉手臂是污辱,于是拿起斧头砍断它。难道不痛苦吗?义气所激发,礼义比身体更重罢了。可以作为妇人远离别离的法则。
王氏,睢阳人,赵子乙的妻子。赵子乙早逝,王氏发誓不改嫁。靖康之乱时,她自认为年轻有姿色,保持节操难以保全,于是用黑泥涂脸,头发蓬乱赤脚,背着婆婆带着幼子,向南避难,没有人侵犯她。流离失所四年,到达温陵,迁居到蒲,终身清白。
吕氏说:打扮艳丽会诱导淫邪,王氏知道了。西施变成无盐,难道不在我自己吗?怎么因为一张脸,招致一身的祸患呢?烈女的智慧达不到这个地步,实在可悲啊!我表彰王氏,作为美貌妇女避乱的方法。
郑廉,是唐人。妻子李氏,十七岁,嫁给郑廉。一年郑廉死了,李氏守志不移。夜里梦见一个男子求娶她,起初不答应。后来连续几夜梦见他。李氏说:“难道容貌还美丽,招致这种邪祟吗
魇耶?“即断发垢面、尘肤敝衣,自是不复梦。备尝甘苦,守节终身。刺史白其操,号坚正节妇。
译是梦魇吗?于是剪断头发、弄脏面容,穿着沾满尘土的破旧衣服,从此不再做梦。她历经各种艰辛困苦,坚守节操直到生命终结。刺史将她的高尚操行上报朝廷,她因此被尊称为“坚正节妇”。
吕氏曰:梦非真也。苟不失真,梦亦何害?李氏犹以为恨,而毁容以绝梦焉,如此貞心,即燕雀当不入门,何物男子,敢生邪念哉!
贤妇,爱夫以正者也。成其德,济其业,恤其患难,皆正之谓也。
高叡妻,秦氏女也。叡为赵州刺史,为默啜所攻。州陷,叡仰药不死。众舁至默啜所,默啜示以宝刀异袍,曰:“尔欲之乎?降我当赐尔官。不降且死。”叡视秦。秦曰:“君受天子恩,贵为刺史。城不能守,乃以死报,分也。即受贼官,虽阶一品,何荣之为?”自是皆瞑目不语。默啜知不可屈,乃并杀之。
吕氏曰:高叡仰药,固慷慨杀身之志也。及被,执而迫以利害,有徘徊心焉。向非秦氏以大义决之,安知不失身二姓乎?不为威怵,不为利诱,此大丈夫事也,乃妇人能之。呜呼,烈矣!
冯昭仪者,汉元帝之昭仪,光禄勋冯奉世之女也。初入宫为婕妤,生中山王。建昭元帝年号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从。熊走出攀褴欲上殿,左右贵人皆惊走,婕妤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天子问:“汝独不畏熊耶?”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敬重焉。
吕氏曰:妇人多畏,冯昭仪之当熊,忠义所切,遂不暇畏耳。
守礼之妇。谨勑身心,慎修名节,一言一动,必合于礼而不苟。
贞姜者,齐侯女,楚昭王夫人也。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江水大至,王使使者迎夫人,忘持符。使者至,请夫人出。夫人曰:“王与宫人约,召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从。”使者曰:“水方亟,还而取符,来无及矣。”夫人曰:“妾闻贞者不犯约,勇者不畏死,妾知从使者必生,然弃约越义,有死不为也。”于是使者取符,比至台崩,夫人溺而死焉。王哀之,号曰贞姜。
吕氏曰:贞姜可谓杀身以成信矣,待符而行,昭王之信也。无论狡伪之徒,假将王命,即王命真耶,非其初约,为贞姜者,有死而已,断断乎不可行也!或曰:“贞姜随使者而来,昭王罪之与?”曰:“王惧其死而方喜其来也,奚罪?”虽贞姜亦信其从召而王不罪已也,以信成君,以礼持己,故宁死而不往耳。
荆国大长公主,宋太宗女也。真宗时,下嫁驸马都尉李遵勖。旧制选尚者,降其父为兄弟行。时遵勖父继昌无恙,主因继昌生日,以舅姑礼谒之。帝闻之喜,密以缣衣宝带器币助为寿。信国长公主,宋神宗女也。崇宁三年,下嫁郑王潘美之曾孙名意。事姑修妇道。潘故大族夫,党数百人,宾接皆尽礼,无里外言。志尚冲澹,服玩不为纷华,岁时简嬉游,十年间,惟一适西池而已。
吕氏曰:妇道之衰也久矣。贵族之女嫁贱,富室之女嫁贫,则慢视舅姑,轻侮夫婿。舅姑夫婿,亦不敢以妇礼责之。见夫党尊长,则倨傲轻浮,此皆无知俗女,有识者为之叹笑,而彼方志骄意得,靦不知愧,则不肖父母之所骄也。今观荆国、信国两公主,克谨妇道,如民间子,可谓千古贤人矣。吾录之以为挟富贵女子之劝。
柳公绰妻韩氏,相国休之孙女。家法严肃,俭约,为缙绅家楷范。归柳氏三年,无少长,未尝见其露齿。常衣绢素,不用绫罗锦绣。每归宁,不坐金碧舆。只乘竹兜子,二青衣步屣以随,常命粉苦参、黄连、熊胆,和为丸,赐诸子永夜习学,含之以资勤苦。
吕氏曰:相国孙女,节度使之夫人,金舆绣服,本不为侈。乃独俭素自持,言笑不苟,岂惟韩氏贤?二公家法,可概知矣。近世妇女,罗珠刺绣,满箧充奁,大袖长衫,覆金掩彩,互羡争学,日新月异,有甫成而即毁者。无识男子,日悦妇人之心而不足,安望以节俭率之哉!德不如人,而衣饰是尚,家不能冶,而容治相先,皆柳夫人之罪人也。
明达之妇。见理真切,论事精详,有独得之识,有济变之才,亦妇人之所难也。
徐吾者,齐东海上贫妇人也。与邻妇李吾之属,会烛夜绩。徐吾最
译吕氏说:梦并不是真实的。如果不因此迷失本真,做梦又有什么妨害呢?李氏还以此为憾,甚至毁损容貌来断绝梦境,像这样贞洁的心志,即使是燕雀也不该进入家门,什么样的男子,敢产生邪念呢!
贤惠的妇女,是用正道来爱丈夫的。成全他的德行,成就他的事业,体恤他的患难,这些都是正道的体现。
高叡的妻子,是秦氏的女儿。高叡担任赵州刺史时,被默啜进攻。州城陷落,高叡仰头服药,但没有死。众人把他抬到默啜那里,默啜向他展示宝刀和奇异的袍服,说:“你想要这些吗?投降我就封你官职。不降就死。”高叡看着妻子秦氏。秦氏说:“您承受天子的恩德,尊贵地担任刺史。城池不能守住,以死来报答,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接受贼人的官职,即使官阶达到一品,又有什么荣耀呢?”从此高叡闭着眼睛不再说话。默啜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于是把他们一起杀了。
吕氏说:高叡仰头服药,本来就有慷慨杀身成仁的志向。等到被俘获,受到利害的胁迫,心中产生了犹豫。如果不是秦氏用大义决断,怎么知道他不会失节侍奉两个君主呢?不被威势吓倒,不被利益诱惑,这是大丈夫做的事,竟然由妇女做到了。唉,真刚烈啊!
冯昭仪,是汉元帝的昭仪,光禄勋冯奉世的女儿。刚入宫时担任婕妤,生下了中山王。在建昭年间,皇上到虎圈观看斗兽,后宫妃嫔都跟随前往。一只熊跑出来,攀着帷帐想要登上殿阶,左右的贵人全都惊慌逃跑,婕妤挡在熊前站立。左右的人格杀了熊。天子问:“你唯独不怕熊吗?”她回答说:“妾听说猛兽,抓到人才会停止。妾怕它冲到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抵挡它。”元帝感叹,因此更加敬重她。
吕氏说:妇女大多胆小,冯昭仪挡熊,是因为忠义之情迫切,于是来不及害怕罢了。
遵守礼节的妇女。谨慎约束身心,慎重修养名节,一言一行,一定符合礼节而不随便。
贞姜,是齐侯的女儿,楚昭王的夫人。昭王外出游玩,把夫人留在渐台上。江水大涨,昭王派使者去迎接夫人,使者忘了带符节。使者到了,请夫人出来。夫人说:“君王与宫人约定,召唤必须凭符节。现在使者不带符节,我不敢跟随。”使者说:“水势正急,回去取符节,再来就来不及了。”夫人说:“妾听说贞洁的人不违背约定,勇敢的人不畏惧死亡,妾知道跟随使者一定能活命,但是抛弃约定违背道义,就是死也不做。”于是使者去取符节,等到他到达时,台已经崩塌,夫人溺水而死。昭王哀悼她,称她为贞姜。
吕氏说:贞姜可以说是杀身以成全信义了,等待符节才行动,是昭王的信义。无论狡猾虚伪的人,假借君王命令,即使是君王命令是真的,如果不是当初约定的方式,对于贞姜来说,只有死而已,坚决不能行动!有人说:“贞姜跟随使者而来,昭王会怪罪她吗?”回答说:“君王怕她死而正高兴她来,怎么会怪罪呢?”虽然贞姜也相信跟随召唤君王不会怪罪自己,但她用信义成全君王,用礼节约束自己,所以宁可死也不去。
荆国大长公主,是宋太宗的女儿。真宗时,下嫁给驸马都尉李遵勖。旧制规定,选为尚主的,要降低其父辈为兄弟辈。当时李遵勖的父亲李继昌健在,公主趁李继昌生日,以公婆的礼节去拜见他。皇帝听说后很高兴,秘密地用丝绸衣服、宝带、器物、币帛帮助祝寿。信国长公主,是宋神宗的女儿。崇宁三年,下嫁给郑王潘美的曾孙潘意。侍奉婆婆恪守妇道。潘家本是大家族,亲戚党羽有数百人,接待宾客都尽到礼节,没有内外闲话。志趣崇尚淡泊,服饰玩物不追求繁华,逢年过节很少游玩,十年间,只去了一次西池。
吕氏说:妇道的衰败已经很久了。贵族的女儿嫁给卑贱的人,富家的女儿嫁给贫穷的人,就轻慢公婆,轻视丈夫。公婆丈夫,也不敢用妇礼来责备她们。见到丈夫家族的尊长,就傲慢轻浮,这些都是无知的俗女,有见识的人为之叹息嘲笑,而她们正志得意满,厚颜不知羞愧,这是不肖的父母所娇惯的。现在看荆国、信国两位公主,能谨慎恪守妇道,如同民间女子,可以说是千古贤人了。我记录她们,作为对挟持富贵女子的劝诫。
柳公绰的妻子韩氏,是相国柳休的孙女。家法严肃,节俭朴素,是士大夫家庭的楷模。嫁到柳家三年,无论老少,从未见她露齿而笑。常穿素绢衣服,不用绫罗锦绣。每次回娘家,不坐金碧辉煌的轿子。只乘竹兜子,两个青衣婢女步行跟随,常命人将粉苦参、黄连、熊胆,和成药丸,赐给诸子,让他们彻夜苦读,含着药丸以助勤苦。
吕氏说:相国的孙女,节度使的夫人,金舆绣服,本来不算奢侈。却独自节俭朴素自持,言笑不苟且,难道只是韩氏贤德吗?两位公爷的家法,可以大概知道了。近世妇女,罗珠刺绣,满箱满奁,大袖长衫,覆金掩彩,互相羡慕争着学习,日新月异,有的刚做成就毁弃。无知的男子,每天取悦妇人的心还嫌不足,怎么能指望用节俭来引导她们呢!德行不如人,却崇尚衣饰,家不能治理,却争相修饰容貌,都是柳夫人的罪人。
明达的妇女。见解真切,论事精详,有独到的见识,有应变的才能,这也是妇女难以做到的。
徐吾,是齐国东海上的贫苦妇女。与邻居妇女李吾等人,聚会点烛夜纺。徐吾最
贫,而烛数不继。
李吾谓其属曰:“无与夜也。”徐吾曰:“是何言与!自妾之会烛也,起常先,息常后,洒扫陈席,以待来者,食常从薄,坐常处下,为烛不继之故也。夫一室之中,益一人,烛不为暗;损一人,烛不为明。何爱东壁之余光,不使贫妾得蒙见衰之恩,长为仆役之事乎?”李吾莫能应,遂复与夜,终无后言。
译家境贫寒,蜡烛常常不够用。
李吾对他的下属说:“不要陪她过夜了。”徐吾说:“这是什么话!自从妾身负责照看烛火以来,起床总是最早,休息总是最晚,洒水扫地、铺设席子,等待客人到来,饮食常常从简,座位常常处在下方,这都是因为蜡烛不够用的缘故。在一间屋子里,多一个人,烛光不会因此变暗;少一个人,烛光也不会因此变亮。为什么吝惜东墙边的一点余光,不让贫贱的妾身得以承受被看见的恩惠,长久地从事仆役的工作呢?”李吾无法回答,于是又让徐吾陪夜,最终再也没有后来的怨言。
吕氏曰:有余者,当以分人,是谓不费之惠;不足者,当知度已,是谓自善之术。世未有不相资而能相久者也,若徐吾者,可以为法矣。
狄仁杰为相。有卢氏堂姨,居桥南别墅,姨止一子,未尝入都城。狄仁杰每伏腊晦朔,修馈甚谨。尝休暇,候姨安否。适见表弟挟弓夭,携雉冤,来归进膳。顾揖仁杰,意甚轻简。仁杰因启姨:“某今为相,表弟何乐?愿悉力从其旨。”姨曰:“相自为贵尔。姨止有一子,不欲令事女主。”仁杰大惭而退。
吕氏曰:卢氏之贤明,不可及矣,不以贫贱托当路之甥,世情所难。而不事女主一语,尤烈丈夫所难。轻于请托者,可以愧矣。
姚妇杨氏,阉人符承祖之姨也,家贫。承祖为文明太后所宠,家累臣万。疏远亲姻,皆资借为荣利。杨一无所求,尝谓其姊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妹有无忧之乐。”姊遗之衣服,不受,曰:“我夫家世贫,美服非其所宜。”与之奴婢,不受,曰:“食不能给。常着破衣,自执苦事。”承祖耻之,乃遣人乘车往迎,杨坚卧不起。从者强舁舆上,则大哭曰:“尔欲杀我耶!”符家内外皆笑,号为痴姨。及承祖败诛及亲戚,杨氏以贫窭得免。
吕氏曰:蝇集腥,蚁附羶。常胥及焉。即承祖不败,而有义有命,彼富贵者,岂吾所宜资哉!杨姨不痴,不必验之成败间矣。
郑氏,建州人也。南唐平建州,郑有殊色,裨将玉建封逼之劫以刃不为屈。建封嗜人肉,略少妇百许,日杀其一具食,引郑示之曰:“惧乎!”郑曰:“愿早充君庖,为幸多矣。”建封终不忍杀,以献查文徽。文徽甚爱之,百计必欲相从。郑大骂曰:“王师吊伐,凡义夫节妇,特加旌赏,以风天下。王司徒出于卒伍,不知礼义,无足怪。君侯读圣贤书,为国大将,当表率群下,风示远人。乃欲加非礼于一妇人,以逞无耻之欲。妾有死而已,幸速见杀。”文徽大惭,下令城中。召其夫付之。
吕氏曰:郑所遇王查两将,皆羞恶之心未亡者,故得从容慷慨以免于难。向使节妇贞女,当被执之初,或陈说大义以愧之,或婉语悲情以感之,义理之心,盗贼皆有,宁必其无一悟者乎?要之身陷于贼,非死不足以成名,非骂不足以成死,彼怒心甚,则欲心衰,亦保节之一道。然吾窃有惧焉。一女子不能当两健儿,倘激其怒而必欲相辱,即死不足雪恨。以是知不如愧之感之之为得也。
颖上某为帅淮扬。有一仆号称骁勇。过芒砀间,其地多盗。仆与妻前驱,至葭苇中。仆大呼曰:“素闻此处多豪杰,何无一人敢与吾敌耶?”俄而葭苇中数盗出,攻仆杀之。仆妻跪贼恸哭,叩头感谢曰:“妾本良家妇,被此人杀吾夫而摅之,无力复雠。大王今为吾断其首,妾杀身无以报大德。前途数里,吾母家也,肯惠顾,当有金帛相赠。”贼喜而从之。至一村,保聚多人,外列戈戟。妇人走入,哭诉其故。保长赚贼入,就而擒之,无一人得免。
吕氏曰:仓卒之际,恐惧之心,智者且眩然失策,况妇人乎!乃能以节义之语,触群盗
之怜,既免杀辱,又报仇雠,智深勇沉,烈丈夫所让,孰谓斯人而有斯识耶?
文学之妇。史传所载,班班脍炙人口。然大节有亏,则众长难掩。无论如蔡文姬、李易安、朱淑贞辈,即回文绝技,咏雪高才,过而知悔,德尚及人,余且不录,他可知矣。然亦有贞女节妇,诗文不录者,彼固不以文学重也。
班婕妤者,汉左曹越骑校尉况之女,彪之姑也。少有才学,成帝选为少使,大被宠幸,居增成舍。帝尝游后宫,欲与同辇,婕妤曰:“妾观古圣帝明王,皆有贤臣正士,侍其左右。惟衰世之君,乃有女嬖在侧。妾不敢恃爱以累圣明。”其后赵飞燕姊妹,妬宠争进,谮班婕妤怨望祝诅。帝考问,对曰:“妾闻修正尚未获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帝然之。婕妤自知难容,乃求供事太后于长信宫。
译吕氏说:有余的人,应当分给别人,这叫做不费财物的恩惠;不足的人,应当懂得节制自己,这叫做自我完善的方法。世上没有不相互依赖而能长久相处的,像徐吾这样的人,可以作为榜样了。
狄仁杰担任宰相时,有一位卢氏堂姨,住在桥南的别墅里。堂姨只有一个儿子,从未进过京城。狄仁杰每逢伏日、腊日以及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恭敬地送去馈赠。曾经休假时,去问候堂姨的安好。恰好看见表弟带着弓箭,提着野鸡,回来进献膳食。表弟看见狄仁杰,行礼时态度非常轻慢简略。狄仁杰于是对堂姨说:“我如今身为宰相,表弟为何如此高兴?我愿意全力听从他的旨意。”堂姨说:“宰相自然尊贵。我只这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权贵。”狄仁杰非常惭愧地退下。
吕氏说:卢氏的贤明,是难以企及的,不把贫贱的处境托付给掌权的外甥,这是世俗人情难以做到的。而“不侍奉权贵”这句话,更是刚烈男子难以做到的。那些轻易请托的人,可以感到羞愧了。
姚妇杨氏,是宦官符承祖的姨母,家境贫寒。符承祖被文明太后宠幸,家中奴仆数以万计。疏远的亲戚姻亲,都凭借他获取荣华利益。杨氏一无所求,曾经对姐姐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耀,不如妹妹有无忧无虑的快乐。”姐姐送给她衣服,她不接受,说:“我夫家世代贫寒,华丽的衣服不适合我。”送给她奴婢,她也不接受,说:“食物尚且供给不足。我常穿着破旧衣服,亲自做苦役。”符承祖对此感到羞耻,于是派人乘车去迎接,杨氏坚持躺着不起。随从强行把她抬上车,她就大哭说:“你们是想杀我吗!”符家内外都嘲笑她,称她为痴姨。等到符承祖败亡被杀,牵连到亲戚,杨氏因为贫穷得以幸免。
吕氏说:苍蝇聚集在腥物上,蚂蚁依附在膻味处,常常都会受到牵连。即使符承祖不败亡,杨氏有义气、有命数,那些富贵的人,难道是我们应该依靠的吗!杨姨并不痴傻,不必等到成败之间来验证。
郑氏,是建州人。南唐平定建州时,郑氏有非凡的美色,副将玉建封用刀逼迫她,她不屈服。玉建封嗜好食人肉,掳掠了约一百名少妇,每天杀一个食用,拉着郑氏给她看,说:“害怕吗!”郑氏说:“希望能早点成为您的盘中餐,已是很大的幸运了。”玉建封最终不忍心杀她,把她献给了查文徽。查文徽非常喜爱她,用尽各种办法一定要让她顺从。郑氏大骂说:“王师吊民伐罪,凡是义夫节妇,特别加以表彰奖赏,以教化天下。王司徒出身于行伍,不懂礼义,不足为怪。您读过圣贤书,是国家大将,应当表率下属,教化远方的人。竟然想对一名妇人施加非礼,以逞快无耻的欲望。妾只有死而已,希望您快点杀了我。”查文徽非常惭愧,下令在城中。召来她的丈夫,把她交还给他。
吕氏说:郑氏所遇到的玉建封、查文徽两位将领,都是羞恶之心尚未泯灭的人,所以郑氏得以从容慷慨地免于灾难。假使节妇贞女,在被俘之初,或者陈述大义使他们羞愧,或者用婉转悲切的话语感动他们,义理之心,盗贼也有,难道一定没有醒悟的人吗?总之,身陷贼手,不死不足以成名,不骂不足以成死,对方怒气很盛,欲望就会衰退,这也是保全节操的一种方法。然而我私下有所担忧。一名女子抵挡不住两个健壮男子,如果激怒他们而一定要侮辱,即使死了也不足以洗雪仇恨。由此知道,不如用羞愧感化他们更为妥当。
颍上某人统帅淮扬。有一个仆人称号骁勇。经过芒砀一带,那里盗贼很多。仆人与妻子在前面开路,到了芦苇丛中。仆人高喊说:“一向听说这里有很多豪杰,怎么没有一人敢与我对抗呢?”不久芦苇丛中跳出几个盗贼,攻击仆人并杀死了他。仆人的妻子跪在盗贼面前痛哭,磕头感谢说:“我本是良家妇女,被这个人杀害了我的丈夫并抛弃我,无力报仇。大王现在为我斩下他的首级,我即使杀身也难以报答您的大恩。前方几里路,是我娘家,肯惠顾的话,定有金帛相赠。”盗贼高兴而跟随她。到了一个村庄,保卫聚集了很多人,外面排列着戈戟。妇人跑进去,哭诉原委。保长诱骗盗贼进入,趁机擒获他们,没有一人能逃脱。
吕氏说:仓促之际,恐惧之心,智者尚且眼花缭乱失去策略,何况妇人呢!却能以节义的话语,触动群盗的怜悯,既免除了杀身之辱,又报了仇雠,智深勇沉,刚烈男子都自愧不如,谁说这样的人没有这样的见识呢?
文学家的妇女,史传所载,斑斑点点脍炙人口。然而大节有亏,则众长难以掩盖。无论像蔡文姬、李易安、朱淑贞之辈,即使有回文绝技,咏雪高才,过后知道悔改,德行尚且惠及他人,其余我就不记录了,其他的可想而知。然而也有贞女节妇,诗文不收录的,她们本来就不以文学为重。
班婕妤,是汉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班彪的姑姑。少有才学,成帝选为少使,非常受宠幸,住在增成舍。成帝曾经游后宫,想与她同乘一车,婕妤说:“妾观察古代圣帝明王,都有贤臣正士,侍奉在左右。只有衰世的君主,才有女宠在侧。妾不敢倚仗宠爱而连累圣明。”后来赵飞燕姊妹,嫉妒争宠,进谗言说班婕妤怨恨诅咒。成帝查问,婕妤回答说:“妾听说修正德行尚未获得福分,做邪恶之事想要指望什么?如果鬼神有知,不接受不臣之人的诬告,如果无知,诬告有什么益处?”成帝认为她说得对。婕妤自知难以容身,于是请求在长信宫侍奉太后。
吕氏曰:同辇之宠,皆后妃嫔御之所祷而求者也。婕妤既辞而复谏,至于辨谤數语,义正辞确,可谓宠辱不惊矣。卒求长信以避妬,不贤而能之乎?
译吕氏说:同乘一车的恩宠,都是后妃嫔御所祈祷祈求的。班婕妤推辞了同辇之请,进而劝谏,甚至用几句辩驳诽谤的话,义理正当,言辞确凿,可以说是面对恩宠与羞辱都不动心。最终请求去长信宫以避开嫉妒,不贤德的人能做到这样吗?
母道
母不取其慈,而取其教。溺爱姑息,教所难也。继母不责其教,而责其慈。忌嫌憎恶,慈所难也。慈母不传,而慈继母传。为继母者可以省矣。乳保列于八母,故亦附焉。
礼母,教子以礼,正家以礼者也。若孟母礼不足以尽之。而事归于礼,故以礼名。
孟母仉音掌氏,舍近墓,孟子少嬉戏,为墓间事。母曰:“此非吾所居。”乃去舍市傍,孟子嬉戏,为贾音古人衒卖事.母曰:“此非吾所居。”复徙舍学宫之傍,孟子嬉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母曰:“可矣。”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而归。母方绩,问学所至。孟子曰:“自若也。”母以刀断其织,曰:“子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奈何废之?”孟子惧,旦夕勤学。
正母,望子以正者也。无儿女子之情,惟道义是责。
王孙贾年十五,事齐闵王。国乱,闵王见杀,国人不讨贼。王孙母谓贾曰:“汝朝出而不还,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汝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尚何归乎?”贾乃入市中,令百姓曰:“淖音闹齿乱国杀王,欲与我诛之者右袒。”市人从者四百人,刺淖齿而杀之。君子谓王孙母义而能教。《诗》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此之谓也。
吕氏曰:世之爱子者,多欲保全其身。至见危授命,则深悲而固止之。岂知不义而生,不若成仁而死哉!王孙母以求君望其子,宁失倚门之望焉。贤哉!母也善用爱矣。
陆续母,治家有法。续为太守尹兴门下掾。时楚王英谋反,事连续,诣洛阳诏狱。续母自吴达洛阳,无缘见续,但作食馈之。续对食,悲泣不自胜。使者问故,续曰:“母来,不得相见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此食,母所饷也。吾母切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是以知之。”使者以闻,特赦之。
吕氏曰:人未有心正而事邪者,亦未有事慎而心苟者,陆母葱肉两事而平生之端方,言动之敬慎,可类推矣。吾取为妇人法。
范旁母有贤行。汉灵帝建宁中,大诛党人,诏捕滂。滂诣狱,其母就之诀。滂白母曰:“仲博滂弟字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滂父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
吕氏曰:滂当乱世,而高论以速凶,处小人,而激清以乐死,狷介之流也,吾深惜之。惟是名寿不可兼得,妙合知足之旨,而慨然割爱,无儿女子之情,母也贤乎哉!
刘安世除谏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儿不肖,使居言路。谏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国,脱有触忤,祸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辞,当可免。”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汝父平生欲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使得罪流放,无问远近,吾当从汝所之。”安世受命,是以正色立朝,面折廷争,人目之为殿上虎。
吕氏曰:安富贯,保身家,此妇人常态也。安世之母以捐身报国望其子,可谓知大义矣。
仁母,以慈祥教子者也。一念阴德,及于万姓。
雋不疑为京兆尹,行县录囚还,其母辄问。有所平反,母喜笑,饭食言语,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之不食。由是不疑为吏不残,君子谓不疑母能以仁教。
严延年母,生五男。延年为河南太守,所在名为严能。冬月论囚,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其母常从东海来,欲就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阁下,母乃见之,因责数延年曰:“幸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义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多刑杀以致威,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延年服罪,顿首谢。将归,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老当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东海为汝
译母亲之道
母亲的价值不在于她的慈爱,而在于她的教导。溺爱姑息,是教导中最难避免的。对于继母,不苛求她的教导,而苛求她的慈爱。嫉妒嫌恶,是慈爱中最难做到的。亲生慈母的事迹不流传,而慈爱的继母事迹却流传。做继母的人可以由此反省了。乳母和保姆列在八种母亲之中,所以也附记在这里。
礼母,是用礼仪教导子女,用礼仪端正家庭的人。像孟母那样,仅用“礼”字不足以概括她,但她的行为归结于礼,所以用“礼”来命名。
孟母姓仉(音掌),起初住在墓地附近,孟子小时候嬉戏,模仿墓间丧葬之事。母亲说:“这不是我居住的地方。”于是离开,搬到集市旁边,孟子嬉戏,模仿商人叫卖之事。母亲说:“这也不是我居住的地方。”又搬学到学宫旁边,孟子嬉戏,便摆设祭器,练习揖让进退的礼节。母亲说:“可以了。”于是定居下来。等到孟子长大,学习六艺后回家。母亲正在织布,问学习进展如何。孟子说:“和以前一样。”母亲用刀割断织布,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匹布一样。君子学习以确立名声,询问以广博知识,怎么能荒废呢?”孟子恐惧,早晚勤奋学习。
正母,是期望子女正直的人。没有儿女私情,只以道义要求子女。
王孙贾十五岁时,侍奉齐闵王。国家动乱,闵王被杀,国人不去讨伐贼人。王孙贾的母亲对他说:“你早上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晚上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你。现在你侍奉君王,君王出走,你不知道他的下落,还回哪里去呢?”王孙贾于是进入集市,对百姓说:“淖齿(音闹)扰乱国家杀害君王,愿意和我一起诛杀他的人在右边袒露衣袖。”集市上跟随的人有四百人,刺杀淖齿并杀死了他。君子认为王孙贾的母亲大义凛然且善于教导。《诗经》说:“教导你的子女,使他们善美相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吕氏说:世上爱护子女的人,大多想保全他们的身体。到了面临危险要献出生命时,就深深悲伤并坚决阻止。哪里知道不义地活着,不如成就仁义而死呢!王孙贾的母亲以寻求君王来期望她的儿子,宁愿失去倚门盼望的机会。贤德啊!这位母亲善于运用爱了。
陆续的母亲,治理家有法度。陆续担任太守尹兴的门下掾。当时楚王英谋反,事情牵连到陆续,他被押解到洛阳诏狱。陆续的母亲从吴地来到洛阳,没有机会见到陆续,只是做食物送给他。陆续对着食物,悲伤哭泣不能自持。使者问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不能相见罢了。”问怎么知道的,陆续说:“这食物,是母亲送来的。我母亲切肉没有不方正的,切葱以一寸为标准,因此知道。”使者上报,特别赦免了他。
吕氏说:人没有心正而事邪的,也没有做事谨慎而心苟且的,陆母切葱切肉两件事,她平生的端正方直,言行的恭敬谨慎,可以类推出来。我取它作为妇人的法则。
范滂的母亲有贤德的行为。汉灵帝建宁年间,大肆诛杀党人,下诏逮捕范滂。范滂到狱中,他的母亲去与他诀别。范滂告诉母亲说:“仲博(范滂弟弟的字)孝敬,足以供养您。我跟随父亲(龙舒君)归入黄泉,生死各得其所。只希望您割舍不忍之心,不要增加感伤悲戚。”母亲说:“你现在与李杜齐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既然有了好名声,又求长寿。可以兼得吗?”范滂跪着接受教导,拜了两拜后辞别。
吕氏说:范滂处在乱世,却发表高论以致招来灾祸,处在小人之中,却激扬清高以乐于赴死,是狷介的一类人,我深深惋惜他。只是名声和寿命不可兼得,妙合知足的宗旨,而慨然割舍私爱,没有儿女私情,母亲贤德啊!
刘安世被任命为谏官,尚未接受任命,回家告诉母亲说:“朝廷不认为我不才,让我担任言官。谏官必须明目张胆,以身承担国家重任,如果有触犯冒犯,祸患谴责立刻到来。皇上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如果以老母亲为借口推辞,应当可以免除。”母亲说:“不对。我听说谏官是天子的诤臣,你父亲平生想担任却没能做到。你幸运地身处这个位置,应当捐弃身家以报答国家恩德。即使获罪流放,不问远近,我都将跟随你去。”刘安世接受任命,因此在朝廷上神色严肃,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人们称他为殿上虎。
吕氏说:安于富贵,保全身家,这是妇人的常态。刘安世的母亲以捐弃身家报答国家来期望她的儿子,可以说懂得大义了。
仁母,是用慈祥教导子女的人。一个念头行阴德,惠及万姓。
隽不疑担任京兆尹,巡视各县审理囚犯回来,他的母亲总是询问。如果有平反冤狱,母亲就喜笑颜开,吃饭说话,与平时不同。如果没有释放囚犯,母亲就生气,为他不吃东西。因此隽不疑做官不残酷,君子认为隽不疑的母亲能以仁爱教导。
严延年的母亲,生了五个儿子。严延年担任河南太守,所在地方被称为严能。冬天审理囚犯,流血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他的母亲常从东海来,想去看望严延年,腊月到了洛阳,恰好看到报囚的告示,母亲大惊,便停在都亭,不肯进入府衙。严延年出来到都亭拜见,母亲关闭门阁不见。严延年摘下帽子在阁下叩头,母亲才见他,于是责备严延年说:“有幸担任郡守,专门治理千里之地。没听说用仁义教化,有办法保全安抚愚民,反而多用刑罚杀戮来树立威严,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意思吗?!”严延年认罪,叩头谢罪。将要回去时,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独自杀人。我没想到,老了要看见壮年的儿子被刑戮。走吧,离开东海去为你……”
吕氏曰:天道好生,雋、严二母,皆明于天道者也。至于仁义教化、全安愚民二语,贤哉!严妪,可为民父母之训辞矣。
欧阳修母郑氏,家素贫无资,亲教公读书。以获画地,教公书字。尝谓曰:“汝父尝夜览囚册,屡废而叹。吾问之,曰:‘死狱也,求其生不得耳。’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余恨矣。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岂天道哉?’”修服之终身。
公母,责子而不责人者也。世皆私其女,而尤人无已,不公甚矣。今取其可法者。
张待制夫人鲁氏,申国夫人之姊也,最钟爱其女。然居常至微细事,教之必有法度。如饮食之类,饭羹许更益,鱼肉不更进也及幼女嫁吕荣公,一日夫人来视女,见舍后有锅釜之类,大不乐,谓申国夫人曰:“岂可使小儿辈私作饮食,坏家法耶?”其严如此。
吕氏曰:妇人之于女也,在家恣其言动,以嬉狎为懽,既嫁美其衣食,惟餍足是遂,见姑便以锅釜,惟知感恩,又安问家法可否耶?若鲁氏者,可为妇人爱女之法。
廉母,以贪戒子者也。妇人廉,世所希,故录之。
陶侃母湛氏,生侃而贫。每纺绩资给之,使结胜已者。宾至。辄欸廷不厌.一日大雪,鄱阳孝廉范逵宿焉。母乃彻所卧新荐,自剉给其马。又密截发,卖以供殽馔。逵闻之,叹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侃后为浔阳县吏,监鱼梁,以一缶鲊遣母。母封还,以书责侃曰:“尔为吏不廉,是吾忧也。”
吕氏曰:余读《诗》,见鸡鸣,妇人欲成夫德,至解難佩”。陶母爱子,剉荐断发以延客,不更切哉?子也何以慰母心,友也何以答母意乎?世之好客如陶母者诚稀,而号称契知者,果能益人之子,足以当陶母之情否耶?吾欲为之流涕。
唐崔元暐,母卢氏,尝戒元暐曰:“吾闻姨兄辛元驭云:‘儿子从宦者,有人来云,贫乏不自存,此是好消息。若赀货充足,裘马轻肥,此是恶消息。’吾尝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中仕宦者,务多财以奉亲,而其亲不究所从来,但以为喜。若出乎祿廪,可矣。不然,何异盗乎?纵无大咎,独不内愧于心?汝今为吏,不务洁清,无以戴天履地,宜识吾意。”故元暐所至,以清白名。
吕氏曰:廉母多矣,未有如崔氏教子之明切者,吾取之以为仕训。
严母,威克厥爱者也。有父道焉。
吴贺母谢氏,每贺与宾客语,辄于屏间窃听之。一日贺言人长短,谢闻之怒,笞贺一百。或曰:“臧否士之常。而笞之若是?”谢曰:“爱其女者,当求三复白圭之士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久之道哉?!”因泣不食。贺恐惧,自是谨默。
吕氏曰:亡身之祸,言居其九。正使义所当言,杀身何恤!而平居谈短论长,直讦丑诋,自求切齿腐心之恨,祸将焉逃?吴母教子,可谓知所重矣,滂母有遗恨哉!
陈尧咨母冯氏,有贤德。尧咨善射,为荆南太守。秩满归竭其母,母曰:“尔典名藩,有何异改?”对曰::“州当孔道,过客以儿善射,莫不叹服。”母曰:“忠孝以辅国,尔父之训也。尔不行仁政,以善化民。顾专卒伍一夫之技,岂父之训哉?”因击以杖,金鱼佩袋坠地。
吕氏曰:严明哉!陈母。知善射非太守之职,可不谓明乎?子为达宦,而犹以杖击之,可不谓严乎?迂者以从子之义责母,谬矣。子正母从。母正子从。
伊川先生曰:“吾母侯夫人仁恕宽厚。抚养诸庶,不异己出。从叔幼孤,夫人存视,常均己子。治家有法,不严而整。不喜笞扑下人,视小奴婢如儿女。诸子或加呵责,必戒之曰:‘贵贱虽殊,人则一也。汝如是大时,能为此事否?’先公凡有所怒,必为之宽解。惟诸儿有过,则不掩也。尝曰:‘子之不肖,由母蔽其过,而父不知耳。’夫人男子六人,所存惟二,亦不姑
译吕氏说:天道喜好生养,隽、严两位母亲,都是通晓天道的人。至于“仁义教化、保全安抚愚昧百姓”这两句话,真是贤德啊!严母的话,可以作为为民父母的训诫之辞。
欧阳修的母亲郑氏,家里一向贫穷没有钱财,亲自教导欧阳修读书。用芦苇秆在地上画字,教欧阳修写字。曾经对他说:“你父亲曾经夜里阅览囚犯的案卷,多次放下叹息。我问他说:‘这是死刑案件,想让他活命却做不到罢了。’我说:‘活命可以求得吗?’他说:‘尽力让他活命而做不到,那么死去的人和我,都没有遗憾了。何况努力争取而能成功呢?因为争取成功,就知道不争取而死去的人,是有遗憾的了。常常尽力让他活命,尚且还会失去生命,而世人常常想让他死,这难道是天道吗?’”欧阳修终身奉行这些话。
公母,是责备儿子而不责备别人的人。世人都是偏爱自己的女儿,而对别人的指责没有止境,太不公平了。现在选取那些值得效法的。
张待制的夫人鲁氏,是申国夫人的姐姐,最疼爱她的女儿。然而平时即使是细微的事情,教导她也一定有法度。比如饮食之类,米饭和羹汤允许添加,鱼肉则不再添进。等到小女儿嫁给吕荣公,有一天夫人来看女儿,看见屋后有锅釜之类的东西,非常不高兴,对申国夫人说:“难道能让小辈私下做饭,败坏家法吗?”她的严厉就是这样。
吕氏说:妇女对于女儿,在家里放纵她们的言行,以嬉戏亲昵为欢乐,出嫁后美化她们的衣食,只求满足欲望,见到婆婆便用锅釜,只知道感恩,又哪里会问家法是否允许呢?像鲁氏这样的人,可以作为妇女疼爱女儿的法度。
廉母,是用廉洁来告诫儿子的人。妇女廉洁,世上很少,所以记录下来。
陶侃的母亲湛氏,生陶侃时家里贫穷。每次纺纱织布供给他,让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客人到来,总是热情接待不厌烦。一天大雪,鄱阳孝廉范逵投宿。母亲于是撤去自己睡的新垫子,亲自切碎喂他的马。又秘密剪下头发,卖掉来供应菜肴。范逵听说后,感叹说:“没有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陶侃后来担任浔阳县吏,监管鱼梁,用一坛鱼酱送给母亲。母亲封还,写信责备陶侃说:“你作为官吏不廉洁,这是我所担忧的。”
吕氏说:我读《诗经》,看到《鸡鸣》篇,妇人想要成就丈夫的德行,甚至解下佩饰。陶母疼爱儿子,切碎垫子剪断头发来招待客人,不是更切近吗?儿子用什么来安慰母亲的心,朋友用什么来报答母亲的情意呢?世上像陶母这样好客的确实稀少,而号称知己的人,果真能有益于别人的儿子,足以当得起陶母的情意吗?我因此流泪。
唐朝崔元暐,母亲卢氏,曾经告诫崔元暐说:“我听说姨兄辛元驭说:‘儿子在外做官,有人来说,贫穷困乏无法自存,这是好消息。如果资财充足,穿着轻暖的皮衣,骑着肥壮的马,这是坏消息。’我曾经认为这是确切的言论。近来看见亲戚中做官的人,务必多聚钱财来奉养双亲,而他们的双亲不追究钱财从哪里来,只是为此高兴。如果出自俸禄,还可以。不然,与盗贼有什么不同?即使没有大的罪过,难道内心不惭愧吗?你现在做官吏,不务求廉洁清正,就无法抬头做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崔元暐所到之处,以清白闻名。
吕氏说:廉母很多,没有像崔氏教导儿子那样明白切要的,我选取它作为做官的训诫。
严母,是威严胜过慈爱的人。有做父亲的道理在其中。
吴贺的母亲谢氏,每当吴贺与宾客说话,就在屏风后面偷听。一天吴贺议论别人的长短,谢氏听了发怒,打了吴贺一百板。有人说:“评价士人是常事。而打他这样厉害?”谢氏说:“疼爱女儿的人,应当寻求多次擦拭白玉圭的士人做女婿。现在只生了一个儿子,让他懂得义理命运,却说话忘记亲人,难道是长久的道理吗?!”于是哭泣不吃饭。吴贺恐惧,从此谨慎沉默。
吕氏说:丧身的祸患,言语占其中九成。即使正义应当说话,杀身何足挂齿!而平时谈论长短,直接揭发丑恶诋毁,自求切齿腐心的怨恨,祸患将往哪里逃避?吴母教导儿子,可以说是知道什么重要了,滂母有遗憾吗!
陈尧咨的母亲冯氏,有贤德。陈尧咨善于射箭,担任荆南太守。任期届满回家拜见母亲,母亲说:“你掌管重要藩镇,有什么特别的政绩?”回答说:“州当交通要道,过客因为儿子善于射箭,没有不叹服。”母亲说:“忠孝来辅佐国家,是你父亲的训诫。你不施行仁政,用善道教化百姓。却专门从事士兵一人的技艺,难道是你父亲的训诫吗?”于是用杖打他,金鱼佩袋掉在地上。
吕氏说:严明啊!陈母。知道善于射箭不是太守的职责,可以说不明智吗?儿子是高官,还用杖打他,可以说不严厉吗?迂腐的人用顺从儿子的道理责备母亲,错了。儿子正直母亲顺从。母亲正直儿子顺从。
伊川先生说:“我的母亲侯夫人仁恕宽厚。抚养众庶子,不异于亲生。叔父幼年丧父,夫人存恤,常像对待自己的儿子。治家有法,不严厉而整齐。不喜欢鞭打仆人,看待小奴婢像儿女。众儿子有时加以呵责,一定告诫他们说:‘贵贱虽然不同,人则是一样的。你们如果这么大时,能做这件事吗?’先父凡有所怒,一定为他宽解。只有众儿子有过错,就不掩盖。曾经说:‘儿子的不肖,是因为母亲掩盖过错,而父亲不知道罢了。’夫人有六个男子,所存活的只有两个,也不姑息”
息。才数岁,行或跌音牒,仆也,家人走前扶抱,夫人呵责曰:‘汝若安徐,宁至跌乎?’每食尝置之坐侧。食絮羹,即叱之曰:‘幼求称欲,长当何如?’虽童仆有过,不令以恶言骂之。故颐兄弟,平生于饮食衣服无所择,不恶骂,教使然也。与人争忿,虽直必责之曰:‘患汝不能屈,不患不能伸耳。’及稍长,使从善师友,虽居贫,子欲延客,则喜而为之。”
译(他)休息。才几岁,走路有时跌倒,家人跑上前去扶抱他,夫人呵斥责备说:“你如果安稳徐缓,难道会跌倒吗?”每次吃饭,常常把他放在座位旁边。吃絮羹,就斥责他说:“小时候就追求满足欲望,长大后将会怎样?”即使是童仆有过错,也不让人用恶语骂他们。所以颐兄弟,平生对饮食衣服没有挑剔,不恶语骂人,是教育使他们这样的。与人争执发怒,即使有理也责备他说:“担心的是你不能委屈自己,不担心不能伸张正义罢了。”等到稍微长大,让他跟随好的老师和朋友,虽然家里贫穷,儿子想宴请客人,就高兴地为他准备。”
吕氏曰:庶子从叔,妇人所厌恶者也,夫人视如己子;幼子,妇人所溺爱者也,夫人待若严师;小臧获,妇人所责备者也,夫人不轻笞扑,慈而正,严而恩,二子皆为大儒,有自哉。
宋吕荣公母,申国夫人,性严有法。虽甚爱公,然教公事事循蹈规矩。甫十岁,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衣服惟谨。行步出入,无得入茶肆酒肆。市井里巷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故公德器成就,大异于人。
吕氏曰:善教子者,一严之外无他术;善用严者,一慎之外无他道。今人教子,每事疏忽宽纵,不耐留心,及德性已坏,而笞扑日加,徒令伤恩,无救于晚,视申国夫人,可以悟矣。
智母,达于利害之故者也
孙叔敖为儿时,出游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见其母而泣,母问故,对曰:“吾闻见两头蛇者死,今者出游见之。其母曰:“蛇安在?”对曰:“吾恐他人复见,杀而埋之。”其母曰:“汝不死矣。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德弭众妖,仁除百祸,书不云乎?皇天无亲。堆德是辅,尔默矣,必兴于楚。”及叔敖长,为令尹,君子谓叔敖之母知天道。
吕氏曰:天道好生,敖母奚取于埋蛇之儿乎?盖杀害人者以全人,阴德奠大焉。世有容保凶顽,殃贼良弱,不肯除害去恶,而自附于仁者,其未知埋蛇之义欤。
慈继母,恩及前子者也。
齐义继母,齐二子之母也。当宣王时,有人斗死于道,二子立其傍,吏坐焉。兄曰:“我杀之。”弟曰:“我杀之。”期年不决,言之王。王曰:“皆赦之,是纵有罪。皆罪之,是诛无辜。”使相问其母,母泣而对曰:“杀其少者。”相曰:“何谓也?”母曰:“少者,妾子也。长者,前妻之子也。其父疾且死,属妾曰:‘善视之。’妾既诺矣,岂可以忘?且杀兄活弟,是废公也。背言忘信,是欺死也。”因泣下沾襟。相告王,皆赦之,尊其母曰义母。
吕氏曰:继母视前子,仇雠也,彼其先吾子之年,共吾子之业,又虑为吾子他日害,虽前子孝养恭诚,未必肯谅其心,而恒不乐其有,况肯救其死,又以己子代之死乎?若义继母,于夫为贤妻,于子为慈母,千载而下,尚能使人挥泪。至于异母兄弟,含冤而争死,凡轻于死者,安肯自私自利,而相处于薄哉?同胞人有余愧矣。
珠崖令死,后妻生子九岁,前妻之女名初十三岁,相携扶榇以归。法携珠入关者死。继母有珠系臂,弃之。其子拾而置之母奁音连,镜匣。皆不知也。至海关,关吏索之,得珠,曰:“嘻,死矣,谁当坐者?”初恐母服罪,对曰:“父亡之日,母弃系臂,初心惜之,取而置诸镜奁,母不知也”,继母亦以初为实然,怜之,因谓吏曰:“愿且待,幸勿劾儿,儿诚不知也。夫不幸,妾解系臂,忘而置诸奁中,妾当坐。”初固曰:“母哀初孤,而强活之,初当坐。”母不与也,相与涕泣哽咽。送葬者尽哭,路人莫不下泪。关吏执笔垂泣,不能就一字,乃曰:“吾宁坐之,不忍刑慈母孝女也。”俱遣之。后乃知其男也。
吕氏曰:此天理人情之至也,可泣鬼神,可贯金石,可及豚鱼,可化盗贼。初年十三耳,而能若是,殆天植其性与。而继母之贤,晚世所希,惜也史逸其姓耳。
李穆姜,南郑人,安众令程文巨之妻也。有二子,而前妻四子,以穆姜非所自出,谤毁日积。穆姜衣食抚字,皆倍所生。或谓母:“四子甚矣,何以慈为?”对曰:“四子无母,吾子有母,设吾子不孝,宁忍弃乎?”长子兴,疾困笃,母亲调药膳,忧劳憔悴。兴愈,呼三弟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性。吾兄弟禽兽其心,惭负深矣。”遂将三弟诣县,陈母之德,状己之罪,乞就刑。县言之郡,郡守表异其母,四子许令自新,皆为孝子。
吕氏曰:世皆恨继母不慈,而宽于
译吕氏说:庶子跟随叔父,是妇人厌恶的,夫人却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幼子,是妇人溺爱的,夫人却对待他像严师一样;小仆役,是妇人责备的,夫人不轻易鞭打,慈爱而端正,严厉而恩惠,两个儿子都成为大儒,是有原因的。
宋吕荣公的母亲,申国夫人,性情严厉有法度。虽然非常爱吕荣公,但教导他做事都遵循规矩。刚十岁时,严寒酷暑,侍立整天。不命令他坐下,不敢坐下。每天一定穿戴整齐去见长辈,平时即使很热,在父母长辈身边,不能去掉头巾袜子,衣服穿戴谨慎。行走出入,不得进入茶肆酒肆。市井里巷的言语,郑卫的淫乐,不曾经过耳朵。不正经的书,不合礼的色相,不曾接触眼睛。所以吕荣公的品德器量成就,大大不同于常人。
吕氏说:善于教导孩子的,除了严厉没有别的办法;善于使用严厉的,除了谨慎没有别的途径。现在的人教育孩子,每件事疏忽宽容,不耐心留心,等到德性已经败坏,而鞭打日益增加,只是伤害恩情,无法挽救晚期,看看申国夫人,可以醒悟了。
智慧的母亲,通晓利害的缘故。
孙叔敖小时候,出游看见两头蛇,杀了埋掉。回家看见母亲哭泣,母亲问缘故,回答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死,今天出游看见了。”母亲说:“蛇在哪里?”回答说:“我担心别人再看见,杀了埋掉。”母亲说:“你不会死了。有阴德的人,必有阳报。德行消除众妖,仁爱除去百祸,书上不这么说吗?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的人,你沉默吧,一定在楚国兴起。”等到叔敖长大,担任令尹,君子说叔敖的母亲知道天道。
吕氏说:天道喜好生养,敖母为什么看重埋蛇的儿子呢?大概杀害人来保全人,阴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世上有包容保护凶恶顽固,祸害善良弱小,不肯除害去恶,而自附于仁爱的人,他们不知道埋蛇的意义吗。
慈爱的继母,恩惠及于前妻的儿子。
齐国的义继母,是齐国两个儿子的母亲。在宣王时,有人斗殴死在路上,两个儿子站在旁边,官吏拘捕他们。哥哥说:“我杀的。”弟弟说:“我杀的。”一年没有判决,报告给国王。国王说:“都赦免他们,是放纵有罪的人。都定罪他们,是诛杀无辜的人。”让互相询问他们的母亲,母亲哭着回答说:“杀小的。”宰相说:“什么意思?”母亲说:“小的,是我的儿子。大的,是前妻的儿子。他的父亲病重将死,嘱托我说:‘好好看待他。’我已经答应了,怎么能忘记?况且杀哥哥活弟弟,是废弃公义。违背诺言忘记信用,是欺骗死者。”于是泪水沾湿衣襟。宰相报告国王,都赦免他们,尊称她的母亲为义母。
吕氏说:继母看待前妻的儿子,是仇敌,他们比我儿子年长,共享我儿子的产业,又担心成为我儿子将来的祸害,即使前妻的儿子孝顺供养恭敬真诚,未必肯谅解他的心,而常常不喜欢他有,何况肯救他的死,又用自己的儿子代替他死呢?像义继母,对丈夫是贤妻,对儿子是慈母,千载之下,还能使人挥泪。至于异母兄弟,含冤而争死,凡是轻于死的人,怎么肯自私自利,而相处淡薄呢?同胞的人有余愧了。
珠崖令死了,后妻生的儿子九岁,前妻的女儿名叫初十三岁,互相扶持棺材回家。法律规定携带珍珠入关的人死。继母有珍珠系在手臂上,扔掉它。她的儿子捡起放在母亲的镜匣里。都不知道。到了海关,关吏搜查,得到珍珠,说:“唉,死定了,谁当受罪?”初担心母亲服罪,回答说:“父亲死的那天,母亲扔掉系臂的珍珠,初心里爱惜它,取来放在镜匣里,母亲不知道。”继母也认为初确实如此,怜惜她,于是对官吏说:“希望暂且等待,幸勿弹劾孩子,孩子确实不知道。丈夫不幸,我解开系臂的珍珠,忘记而放在镜匣中,我当受罪。”初坚持说:“母亲哀怜初孤儿,而强行活命,初当受罪。”母亲不答应,一起哭泣哽咽。送葬的人都哭,路人没有不下泪的。关吏拿着笔流泪,不能写一个字,于是说:“我宁愿受罪,不忍心惩罚慈母孝女。”都放他们走。后来才知道那是男孩。
吕氏说:这是天理人情的极致,可以感动鬼神,可以贯穿金石,可以及于猪鱼,可以感化盗贼。初才十三岁,却能这样,大概是天生她的本性。而继母的贤德,后世所稀有,可惜史书遗漏了她的姓氏。
李穆姜,南郑人,安众令程文巨的妻子。有两个儿子,而前妻有四个儿子,因为穆姜不是亲生,诽谤毁谤日积月累。穆姜衣食抚养,都加倍于亲生。有人对母亲说:“四个儿子太厉害了,为什么慈爱?”回答说:“四个儿子没有母亲,我的儿子有母亲,假如我的儿子不孝,难道忍心抛弃吗?”长子兴,病重,母亲亲自调制药膳,忧劳憔悴。兴痊愈,叫三个弟弟说:“继母慈爱仁厚,出自天性。我们兄弟禽兽之心,惭愧辜负深了。”于是带着三个弟弟到县里,陈述母亲的德行,陈述自己的罪行,请求受刑。县里报告郡里,郡守表彰她的母亲不同,四个儿子允许自新,都成为孝子。
吕氏说:世人都恨继母不慈,而宽于
前子之不孝,皆一偏之见也。两不得,两有罪。要之礼责卑幼,则尊长无不回之天。故有闵损,不患衣芦之奸。有王祥,不患守柰之虐。吾因穆
译之前认为儿子不孝,都是片面的看法。双方都不对,双方都有罪。总之,礼制只责备晚辈,那么长辈就没有不回归天理的情况。所以有闵损,就不必担心穿芦衣的奸诈。有王祥,就不必担心卧冰求鲤的虐待。我因为穆
姜慈,而有感于世之恕前子者,为未公云。
陈氏,建阳人,余楚继妻也。生子翼,三岁而楚死。陈氏尽以其产与前妻二子。翼年十五,使游学四方。翼在外十五年,成进士以归,迎母入官。后二子贫困,又收养而存恤之。
吕氏曰:继母每私其所生,能均产业,足矣,况夫产尽让前子!既贫而又恤之,即亲母何加焉?均产,中道也,让产,贤道也。天下无过慈之继母。吾于陈氏,所深取焉。
慈乳母。乳母所保,他人子也,祇以受人之托,遂尽亲之情。或身与俱死,或以子代死,为人保子,义当如是。
秦攻魏,破之,杀魏主瑕,诛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国曰:“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夷三族。”乳母与公子俱逃。魏故臣见乳母而识之,曰:“公子安在?”母曰:“不知,虽知之,不可以言。”故臣曰:“国破族灭,子尚谁为乎?且千金重利也。夷族极刑也。汝其图之?”母曰:“见利而反上者,逆也。畏死而弃义者,乱也。今持逆乱而求利,吾不为。且为人养子者,务生之,非为杀之也。岂可利赏畏诛,废正义而行逆节哉?”遂逃公子于泽中。故臣以告,秦军争射之。乳母以身蔽公子,遂同死焉。秦王闻之,以卿礼葬乳母,祠之太牢。宠其兄为五大夫,赐金百镒。
吕氏曰:魏之故臣,可寸斩,可族诛矣。吾又叹乳母短于料人也。设见故臣,号泣而问之曰:“公子安在?”或故臣有问,告以被难,又安知公子不能免乎?彼乳母者,固望故臣协力共谋,以免公子也,讵知又一秦哉?君子贵忠,又贵有智以成其忠,诚而不明,保身以济事,难矣哉。
义保者,鲁孝公之保母也。姓臧氏,与其子俱入宫,养孝公。鲁人作乱。求孝公将杀之。义保乃令其子,衣公之衣,卧公之处,鲁人杀之。义保遂抱公子以出,遇公舅鲁大夫于外,遂托以公而逃。鲁人高之。《论语》曰:“可以托六尺之孤。”义保之谓也。
吕氏曰:臧氏贤乎哉!鲁不灭国,不绝嗣,臧氏之力也。鲁之卿大夫愧矣。
姊妹之道
姊妹,女兄弟也。气分一体,情自相关。先王以妇人内家也,每割恩焉,然亲爱出于天性,则休戚岂同路人。取其笃情重义者,不敢尽以中道律之也。
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一儿。军且及矣,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儿随而啼,妇人不顾。齐将问儿,走者谁。曰:“吾母也。”齐将追而问,妇对曰:“所抱者兄子,所弃者妾之子也。军至,力不能两存,宁弃妾子耳。”齐将曰:“兄子与己子,孰亲?”妇人曰:“己之子,私也。兄之子,公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于是齐将按兵而止,使言于君曰:“鲁未可伐也。山泽妇人,犹知行义,而况士大夫乎?”遂还。鲁君闻之,赐妇人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姊。君子曰:义其大哉!虽在匹妇,国犹赖之。
吕氏曰:义则义矣,然而未闻道也。己之子,夫之子也,非妇人所得专也。设夫有众子,或夫在可以复生,兄先亡,或遗孤而为父后,如义姑者,可矣,不则虽以义夺情,终非万世之常经也。然则奈何?曰:“两存之,以乞生于齐将。不得,则死之。孰存孰亡,惟儿所值耳。”至于齐将之料,则可悲矣。鲁士大夫,如义姑者几人哉!
李文姬者,赵伯英妻,汉太尉固之女也。固为梁冀所杀,二子俱死狱中。少子燮,为文姬所匿,密托固门生王成曰:“李氏一脉,惟此儿在。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以六尺奉托,生死惟足下。”成遂引燮浮江,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酒家异之,以女妻燮。后遇赦得还。
姒娣之道
姒娣,今所谓妯娌也。异姓而处人骨肉之间,抅衅起争,化同为异,兄弟之斧斤也。录古今贤妯娌。
昌化章氏,兄弟二人,皆未有子。兄先抱族人子育之,未几,其妻生子诩。弟曰:“兄既有子,安用所抱之儿为?幸以与我。”兄告其妻,妻曰:“无
译姜慈,有感于世人对前妻之子宽恕的人,认为他们不够公正。
陈氏,建阳人,是余楚的继妻。生了儿子余翼,三岁那年余楚去世。陈氏把全部家产都给了前妻的两个儿子。余翼十五岁时,让他外出游学。余翼在外十五年,考中进士后回家,迎接母亲进入官府。后来前妻的两个儿子贫困,陈氏又收养并抚恤他们。
吕氏说:继母往往偏私自己所生的孩子,能够平均分配家产,就足够了,何况把家产全部让给前妻的儿子!他们既贫困又加以抚恤,即使是亲生母亲又能超过多少呢?平均分配家产,是中庸之道;让出家产,是贤德之道。天下没有比这更慈爱的继母了。我在陈氏身上,深深赞赏这一点。
慈爱乳母。乳母所保护的,是别人的孩子,只是接受了别人的托付,就尽到了亲生父母般的情义。有的以身殉死,有的以子代死,替人抚养孩子,道义上应当如此。
秦国攻打魏国,攻破魏国,杀了魏王魏瑕,诛杀各位公子。有一位公子没被找到,魏王下令说:“抓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公子的,灭三族。”乳母和公子一起逃跑。魏国旧臣看见乳母并认出了她,说:“公子在哪里?”乳母说:“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能说。”旧臣说:“国家破败,家族灭绝,你还为谁活着呢?况且千金是重利,灭族是极刑。你好好考虑吧?”乳母说:“见利而背叛君主,是叛逆;畏死而抛弃道义,是祸乱。现在怀着叛逆祸乱之心去求取利益,我不做。况且替人抚养孩子,是务必让他活下来,不是为了杀他。怎么可以为了赏赐和畏惧刑罚,废弃正义而做叛逆之事呢?”于是把公子藏在沼泽中。旧臣去报告,秦军争着射箭。乳母用身体掩护公子,于是一同死去。秦王听说后,用卿的礼仪安葬乳母,用太牢祭祀她。宠信她的哥哥为五大夫,赐金百镒。
吕氏说:魏国的旧臣,应该被斩成肉酱,被灭族了。我又感叹乳母在料事用人上的短浅。假如见到旧臣,号哭询问他说:“公子在哪里?”或者旧臣有问,告诉他遭遇危难,又怎么知道公子不能免祸呢?那位乳母,本来希望旧臣协力共谋,来免除公子的祸患,哪里知道这又是一个秦国人呢?君子崇尚忠诚,又崇尚有智慧来完成忠诚,真诚而不明达,保全自身来成就大事,太难了。
义保,是鲁孝公的保姆。姓臧,和她的儿子一起进入宫中,抚养孝公。鲁国人作乱。寻找孝公将要杀他。义保就让她的儿子,穿上公子的衣服,睡在公子的地方,鲁国人杀了他。义保于是抱着公子出来,在外面遇到公子的舅舅鲁国大夫,于是托付公子后逃跑。鲁国人敬重她。《论语》说:“可以把六尺的孤儿托付给他。”说的就是义保。
吕氏说:臧氏贤德啊!鲁国没有灭亡,没有断绝后代,是臧氏的力量。鲁国的卿大夫感到羞愧了。
姊妹之道
姊妹,是女兄弟。气息同出一体,情义自然相关。先王因为妇人属于内室,常常割断恩情,但是亲爱出于天性,那么休戚难道能像路人一样吗?选取那些情义深厚、重视道义的人,不敢完全用中庸之道来约束她们。
齐国攻打鲁国,到了郊外,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牵着一个孩子。军队快要到了,扔掉所抱的,抱起所牵的逃跑。孩子跟着啼哭,妇人不回头看。齐将问孩子,跑的是谁。孩子说:“是我的母亲。”齐将追上去问,妇人回答说:“所抱的是哥哥的儿子,所扔掉的是我的儿子。军队到了,力量不能保全两个,宁可扔掉我的儿子。”齐将说:“哥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谁更亲?”妇人说:“自己的儿子,是私情。哥哥的儿子,是公义。孩子虽然心痛,但道义怎么说呢?”于是齐将按兵不动,派人向君主报告说:“鲁国不能讨伐。山泽间的妇人,尚且知道行义,何况士大夫呢?”于是回国。鲁君听说后,赐给妇人百端束帛,号称义姑姊。君子说:道义真是伟大啊!即使在普通妇人身上,国家也依赖它。
吕氏说:义固然是义,然而没有听闻大道。自己的儿子,是丈夫的儿子,不是妇人所能专断的。假如丈夫有多个儿子,或者丈夫在世可以再生,哥哥先死,或者留下孤儿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像义姑那样,是可以的,不然即使以义夺情,终究不是万世的常理。那么怎么办?回答说:“保全两个,向齐将乞求活路。如果不成功,就死。谁存谁亡,只看孩子的命运了。”至于齐将的判断,真是可悲啊。鲁国的士大夫,像义姑的有几个人呢!
李文姬,是赵伯英的妻子,汉太尉李固的女儿。李固被梁冀所杀,两个儿子都死在狱中。小儿子李燮,被李文姬藏匿,秘密托付给李固的门生王成说:“李氏一脉,只有这个孩子在。您坚守道义对待先父,有古人的节操。现在把六尺孩童托付给您,生死全凭您了。”王成就带领李燮渡江,进入徐州境内,改姓名为酒家佣工。酒家觉得他奇异,把女儿嫁给李燮。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回来。
姒娣之道
姒娣,就是现在的妯娌。不同姓氏而处在别人的骨肉之间,引发争端,使相同变为不同,是兄弟间的斧斤。记录古今贤德的妯娌。
昌化章氏,兄弟二人,都没有儿子。哥哥先抱养族人的孩子抚养,不久,他的妻子生了儿子章诩。弟弟说:“哥哥既然有了儿子,哪里还需要所抱的孩子?幸好把他给我。”哥哥告诉他的妻子,妻子说:“不
子而抱之,有子而弃之,人谓我何?”弟固请,嫂曰:“无已,宁与我所生者。”弟不敢当,嫂竟与之。后二子皆成立,长曰栩,季曰诩。栩之子樵标,诩之子铸鉴,皆相继登第,遂为名族。
译你抱着他,有了儿子却抛弃他,别人会怎么说我?”弟弟坚决请求收养,嫂子说:“既然这样,那就把亲生儿子给你吧。”弟弟不敢接受,嫂子最终还是把儿子给了他。后来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长子叫栩,幼子叫诩。栩的儿子樵标,诩的儿子铸鉴,都接连考中进士,于是成为名门望族。
吕氏曰:世俗兄弟可笑矣。借马而饥渴在怀,借衣而揉涴是嘱,况乏嗣始得之儿,分以与弟!无德色,无吝心,顾不难哉?要之嫂氏之贤,不可及矣,割肉相与,虽舅姑难强之从,况意不出于夫子耶?天昌其后,殆和气所召与。
苏少娣,姓崔氏。苏兄弟五人,娶妇者四矣,各听女奴语,日有争言,甚者阋墙操刃。少娣始嫁,姻族皆以为忧。少娣曰:“木石鸟兽,吾无如彼何矣,世岂有不可与之人哉?”入门事四嫂,执礼甚恭。嫂有缺乏,少娣曰:“吾有即以遗之。”姑有役其嫂者,嫂相视不应命,少娣曰:“吾后进当劳,吾为之。”母家有果肉之馈,召诸子侄分与之。嫂不食,未尝先食。嫂各以怨言告少娣者,少娣笑而不答。少娣女奴以妯娌之言来告者,少娣笞之,寻以告嫂引罪。尝以锦衣抱其嫂小儿,适便溺,嫂急接之,少娣曰:“无遽,恐惊儿也。”了无惜意。岁余,四嫂自相谓曰:“五婶大贤,我等非人矣。奈何若大年,为彼所笑。”乃相与和睦,终身无怨语。
吕氏曰:天下易而家难,家易而姒娣难。专利辞劳,好谗喜听,妇人之常性也。然始于彼之无良,成于我之相学。三争三让,而天下无贪人矣。三怒三笑,而天下无凶人矣。贤者化人从我,不贤者坏我犹人,吾于苏少娣心服焉。
何氏,永嘉王木叔妻也。初归王氏,家甚贫,何氏佐以勤俭,家用遂饶。一日语夫曰:“子可出仕,奈弟妹贫寒何。橐中余资,请以分之。”夫喜曰:“是吾志也。”旦日尽散,簪珥不遗。木叔既仕,又曰:“弟妹尚困,有田如许,何不畀之?”夫喜曰:“此尤吾志也。”遂以田与弟妹。一郡称为贤妇。
吕氏曰:憎同室而专货利,妇人莫不尔。欲其彼我分明已难,况尽推所有以与弟妹乎!其夫喜而从之友於可概知矣。
姑嫂之道
舅姑之女,兄弟之妻,分莫亲,情莫厚者也。然二人者,每不相得,则女过为多焉。父母无终身之依,姊妹非缓急之赖,继父母而亲我者谁也?独奈何恃目前城社,伤后日松萝哉。夫君子言古道:“不计世情。”余云云,为儿女子说也。
欧阳氏,宋人,适廖忠臣,逾年而舅姑死于疫。遗一女闺娘,才数月,欧阳适生女,同乳哺之。又数月,乳不能给,乃以其女分邻妇乳.而自乳闰娘。二女长成,欧阳于闰娘,每倍厚焉。女以为言。欧阳曰:“汝,我女。小姑,祖母之女也。且汝有母,小姑无母,何可相同?”因泣下。女愧悟,诸凡让姑而自取余。忠臣后判清河,二女及笄,富贵家多求姪氏。欧阳曰:“小姑未字,吾女何敢先。且聘吾女者,非以吾爱吾女乎。”其问诸邻人,卒以富贵家先闰娘。簪珥衣服器用,罄其始嫁妆奁之美者送之,送女之具不及也。终其身如是。闰娘每谓人曰:“吾嫂,吾母也。”欧阳殁,闰娘哭之,至呕血,病岁余。闻其哭者,莫不下泪。
吕氏曰:姑嫂,世所谓参商人也。嫁女之家,闻有小叔姑则戚,而嫂亦厌恶此两人,若不可一日有。何者?为母耳目,谮愬相虐也。世之为嫂者,诚如欧阳氏贤,则举世皆闰娘矣。吾于是知一人尽道,两人成名,同室仇雠,过分寡耳,难以罪一人也。
陈安节之妻王氏,始嫁岁余,而夫卒,遗孤甫月。家贫,王氏躬操勤苦如男子。修行最谨,教子孙有法,家渐以饶。乡人敬之,呼曰堂前。初堂前之归陈氏也,舅姑殁時,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抚字如女。及笄厚嫁之。舅姑殁,妹求分财,堂前尽出室中所有与之,无吝色。妹得财,尽为夫淫荡所罄,贫不能自存。堂前又为置田宅,抚诸甥如己出,终无怨语。
吕氏曰:堂前孝养舅姑,教育子孙,周恤宗族,广施阴功,砥砺名节,无一不善者。而姑嫂之情,尤世所希,余特表而出之。
邹媖,宋人,继母之女也。前母兄,娶妻荆氏。继母恶之,饮食常不给,媖私以己食继之。母苦役荆,媖必与俱。荆有过误,媖不令荆知,先引为己罪。母每
译吕氏说:世俗的兄弟真是可笑。借马时担心马匹饥渴,借衣时嘱咐不要揉搓弄脏,何况是缺乏子嗣才得到的儿子,分给弟弟!没有骄色,没有吝啬之心,这难道不困难吗?总之,嫂子贤德,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割肉相赠,即使是公婆也难以强迫他们听从,何况这心意并非出于丈夫呢?上天昌盛他们的后代,大概是和气的感召吧。
苏少娣,姓崔。苏家兄弟五人,娶妻的有四个,各自听从女仆的话,每天发生争吵,严重的甚至在家里动刀相向。少娣刚嫁过来,姻亲都为此担忧。少娣说:“木石鸟兽,我对它们无可奈何,世上难道有不能相处的人吗?”进门侍奉四位嫂子,执礼非常恭敬。嫂子有缺乏之处,少娣说:“我有的就送给她们。”婆婆役使嫂子,嫂子互相看着不听从命令,少娣说:“我是后进的应当劳作,我来做。”娘家送来的水果肉食,召集子侄们分给他们。嫂子不吃,少娣不曾先吃。嫂子各自用怨言告诉少娣的,少娣笑着不回答。少娣的女仆把妯娌的话来告诉她的,少娣鞭打女仆,随即告诉嫂子并引咎自责。曾经穿着锦衣抱着嫂子的小孩,恰好小孩要大小便,嫂子急忙接过来,少娣说:“不要急,恐怕惊吓到孩子。”毫无爱惜衣服的意思。一年多后,四位嫂子互相说:“五婶非常贤德,我们不是人了。如果像大年那样,被她嘲笑怎么办。”于是互相和睦,终身没有怨言。
吕氏说:天下容易治理而家庭难以治理,家庭容易治理而妯娌难以相处。独占利益推辞劳累,喜欢谗言喜欢听信,这是妇人的常性。然而开始于对方的不良,形成于我的相互学习。三次争夺三次谦让,天下就没有贪婪的人了。三次发怒三次微笑,天下就没有凶恶的人了。贤德的人感化人跟随自己,不贤德的人败坏我如同他人,我对苏少娣心服口服。
何氏,是永嘉王木叔的妻子。刚嫁到王家时,家里非常贫穷,何氏以勤俭辅助,家用于是富裕。一天对丈夫说:“你可以出仕做官,但弟弟妹妹贫困寒冷怎么办。袋中剩余的钱财,请分给他们。”丈夫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志向。”第二天全部散去,连簪珥也不留下。木叔做官后,又说:“弟弟妹妹还困顿,有这么多田地,为什么不给他们?”丈夫高兴地说:“这更是我的志向。”于是把田地给了弟弟妹妹。全郡称她为贤妇。
吕氏说:憎恨同室而独占财利,妇人没有不这样的。想要他们彼此分明已经很难,何况全部推让所有给弟弟妹妹呢!她的丈夫高兴而听从她,兄弟友爱大概可以知道了。
姑嫂之道
公婆的女儿,兄弟的妻子,关系没有比这更亲近的,感情没有比这更深厚的。然而这两个人,往往不能相处融洽,那么过错大多在女方。父母没有终身的依靠,姊妹不是缓急时的依赖,继承父母而亲近我的是谁呢?唯独为什么倚仗眼前的权势,伤害日后的依存关系呢。君子说古道:“不计较世俗人情。”我这样说,是为儿女们说的。
欧阳氏,宋人,嫁给廖忠臣,过了一年公婆死于瘟疫。留下一个女儿叫闺娘,才几个月大,欧阳氏刚生女儿,一起哺乳。又过了几个月,乳汁不够,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分给邻妇哺乳,而自己哺乳闺娘。两个女儿长大后,欧阳氏对闺娘,总是加倍厚待。女儿对此有意见。欧阳氏说:“你,是我的女儿。小姑,是祖母的女儿。况且你有母亲,小姑没有母亲,怎么可以相同?”于是流泪。女儿惭愧醒悟,凡事让给小姑而自己取剩下的。忠臣后来任清河判官,两个女儿到了成年,富贵人家多求娶侄女。欧阳氏说:“小姑还没许配,我的女儿怎么敢先嫁。况且聘娶我女儿的,不是因为我爱护我的女儿吗。”于是询问邻居,最终让富贵人家先娶闺娘。簪珥衣服器用,把出嫁时妆奁中最美的都送给她,送自己女儿的东西不及闺娘。终身都是这样。闺娘常对人说:“我的嫂子,就是我的母亲。”欧阳氏去世,闺娘哭她,直到呕血,病了一年多。听到她哭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吕氏说:姑嫂,世人所谓参商之人。嫁女儿的人家,听说有小叔小姑就悲伤,而嫂子也厌恶这两个人,好像不能有一天在一起。为什么呢?因为作为母亲的耳目,进谗言互相虐待。世上的嫂子,如果真像欧阳氏那样贤德,那么举世都是闺娘了。我由此知道一人尽道,两人成名,同室仇敌,是因为过分少罢了,难以归罪于一人。
陈安节的妻子王氏,刚嫁过来一年多,丈夫去世,留下孤儿刚满月。家里贫穷,王氏亲自操劳辛苦如同男子。修行最谨慎,教育子孙有方法,家逐渐富裕。乡人尊敬她,称她为堂前。当初堂前嫁到陈家时,公婆去世时,丈夫的妹妹还年幼。堂前教育抚养她如同亲生女儿。到了成年丰厚地嫁了她。公婆去世后,妹妹要求分财产,堂前拿出家中所有给她,没有吝惜的神色。妹妹得到财产,全部被丈夫的淫荡挥霍一空,贫困不能自存。堂前又为她置办田宅,抚养外甥如同自己亲生,终身没有怨言。
吕氏说:堂前孝顺供养公婆,教育子孙,周济宗族,广施阴德,砥砺名节,没有一件不好的。而姑嫂之情,更是世间稀有的,我特别表彰她。
邹媖,宋人,是继母的女儿。前母的儿子,娶妻荆氏。继母厌恶她,饮食常常不给,邹媖私下用自己的食物接济她。母亲苦役荆氏,邹媖一定与她一起。荆氏有过错失误,邹媖不让荆氏知道,先引咎自责。母亲每
扑荆,则跪而泣曰:“女他日不为人妇耶?有姑如是,吾母乐乎?奈何令嫂氏父母,日蹙忧女之眉耶?”母怒欲笞媖,媖曰:“愿为嫂受笞。嫂实无罪,母徐察之。”后适为士人妻,舅姑妯娌姊妹,知其贤也,皆敬重焉。媖归宁,抱数月儿,嫂置诸床上,儿偶坠火烂额,母大怒。媖曰:“吾卧于嫂室,不慎,嫂不知也。”儿竟死,荆悲悔不食。媖不哭,为好语相慰曰:“嫂作意耶。我夜梦凶,儿当死,不则我将不利。”强嫂食而后食。母后见女之得爱于夫家也,竟成慈母。媖尝病,嫂为素食三年。媖五子,四登进士,年九十三而卒。
译扑打荆氏时,荆氏跪在地上哭泣说:“你将来难道不做别人的妻子吗?有像这样的婆婆,我的母亲会高兴吗?为什么让嫂嫂的父母,天天为你紧锁眉头担忧呢?”母亲生气地想要鞭打媖,媖说:“我愿意替嫂嫂受罚。嫂嫂确实没有罪过,母亲慢慢查察吧。”后来媖嫁给了读书人做妻子,公婆、妯娌、姐妹,知道她贤惠,都敬重她。媖回娘家探亲,抱着几个月的孩子,嫂嫂把孩子放在床上,孩子偶然掉进火里烧烂了额头,母亲非常生气。媖说:“我睡在嫂嫂房里,不小心,嫂嫂不知道。”孩子最终死了,荆氏悲伤后悔,不吃东西。媖不哭,用好话安慰她说:“嫂嫂何必这样伤心。我夜里做了噩梦,孩子本该死去,不然我将遭遇不幸。”强迫嫂嫂进食后自己才吃。母亲后来看到女儿在夫家得到宠爱,最终变成了慈爱的母亲。媖曾经生病,嫂嫂为她吃素三年。媖生了五个儿子,四个考中进士,九十三岁去世。
吕氏曰:小姑如姑,嫂甚畏之媖异母也,视嫂乃如是,多壽、多男子、多貴,殆天所以报贤人哉。吾鄉大小姑貴重,出嫁之女,舆母列坐,坐居左。弟婦舆同席,则叩頭告坐,大姑立受之,稍不當于心,则辭色如父母。惟賢者不然,然者强半也。讀此傅,甯不汗顔。
嫡妾之道
有家之凶,嫡妾居其九。尧于舜,既历试诸艰矣,犹以二女难之。彼二女者,何烦舜难哉!况夫非舜,嫡妾非同胞之亲,无英皇之贤,而欲其志同行也,不亦难乎!是故夫道严正,嫡道宽慈,妾道柔顺,三善合而太和在闺门之内矣。
女宗者,宋鲍苏之妻也。鲍苏仕卫三年,而娶外妻。女宗养姑甚谨。因往来人问候其夫,赂遗外妻甚厚。其嫂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一醮不改,供衣服以事夫子,精酒食以事舅姑,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岂以专夫之室为善哉?!忌夫所爱,是谓贪淫,妇德之耻也。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诚士也,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七去,妬正居一。嫂不教吾以居室之善,而欲使吾为可弃之行耶?”不听。宋公闻之,表其閭曰女宗。
吕氏曰:女无美恶,入宫见妬,此妇人常性也。女宗于夫之外妻,不直不妒,又厚遇之。以是相与,而夫不感其贤,妾不乐其德,以酿一家之和气者,未之有也,可为妇人之法。
花云妻郜氏,妾孙氏,俱怀远人。云守太平,与陈友谅战,为所缚,不屈而死。郜生子炜方三岁。郜闻城将陷,以牲酒祭家庙,会家人,泣曰:“城破,花将军必死,吾岂能独生哉!幸有婴儿,不可使花氏无后,若等善视之。”遂赴水死。孙瘗郜尸,遂抱儿以行。脱簪珥,觅渔舟渡江。遇乱军夺舟,弃孙于水,孙抱儿,遇断木浮至,附之,入苇洲。採莲实哺儿,七日不死。夜半闻人语声,呼之,逢一翁,自称雷老,引达帝所。孙抱儿拜且哭,帝亦哭,置儿于膝曰:“此将种也。”雷老忽不见。炜后拜水军左卫指挥使,偕孙至太平,奉郜骸骨,为云刻像,合葬上元县。
吕氏曰:炜非孙氏出也,乱离之际,忍九死以全孤,卒收夫与嫡而合葬焉,士女淑媛,不在贵贱间矣。身忠臣,妻节妇,妾贤人,孰谓花将军死哉!
婢子之道。
婢也贱,何以录,录贤也。论势分,则大夫士庶人妻,不相齿。论道义,则沟壑饿莩,可与尧舜共一堂。何言贵贱哉!
会稽翟素,士族之女也。聘而未嫁,贼至欲犯之,临以刃不从。其房婢名青者,跪而泣曰:“无惊我姑氏,青乞代死。”贼竟杀素,又欲犯青,青曰:“我欲代姑,冀全其名节性命耳。姑既见杀,我生何为?”遂骂贼,贼怒,复杀之。
吕氏曰:青之代素,忠也。不受辱,贞也。忠贞两字,士君子且难,况婢女乎!
●教女遗规卷之下
王孟箕《家训?御下篇》
《温氏母训》有序
史搢臣《愿体集》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王朗川言行汇纂
《女训约言》
○王孟箕《家训?御下篇》
名演畴,江西彭泽人,万历进士,任山西副使。
谨按:宽仁慈惠,妇女之德,即妇女之福也。妇女不与户外,其不宽、不仁、不慈、不惠,或难施于外人,而先施于门内。门内如翁姑夫子女,或犹有不敢不忍之意。其可以逞其不宽、不仁、不慈、不惠者,惟此日夕相对之奴婢耳。故入其家,观其奴婢,而有以知妇之良与不良也。兹篇所言,女子御下,酷烈暴虐之态,可谓推见至隐,极情尽致矣。亦思为妇女而至于如此,贤乎不贤乎?人将畏而敬之乎,抑厌而远之乎?天将予之福禄乎,抑加之以灾害乎?不有人祸,必有天灾;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吾愿为士夫者,持此一通,令妇女辈,常相借镜,转相传述,庶几无则加勉,有则改之。救得一分不良之性,即留一分之福泽也。
凡人家道稍温,必蓄仆婢。彼资我之
译吕氏说:小姑对待嫂子如同对待婆婆一样,嫂子非常畏惧她。媖是异母姐妹,对待嫂子竟然如此,多长寿、多子嗣、多显贵,这大概是上天用来回报贤人的吧。我们家乡的大姑和小姑地位尊贵,出嫁的女儿,与母亲并列而坐,坐在左边。弟媳如果与她们同席,就要叩头禀告后坐下,大姑站着接受,稍微不符合心意,言辞脸色就像父母一样。只有贤德的人不是这样,但这样的人占大多数。读这篇传记,难道不让人汗颜吗?
嫡妻与妾室的道理
家庭中的祸患,有十分之九是因为嫡妻与妾室的关系。尧帝对于舜,已经让他经历各种艰难险阻了,还用两个女儿来考验他。那两个女儿,哪里值得舜去为难呢?何况丈夫不是舜,嫡妻与妾室不是同胞姐妹,没有英皇那样的贤德,却想要她们志同道合,不也很难吗!所以丈夫的道理是严正,嫡妻的道理是宽厚慈爱,妾室的道理是柔顺,这三种美德结合,太和之气就在闺门之内了。
女宗,是宋国鲍苏的妻子。鲍苏在卫国做官三年,娶了外室。女宗侍奉婆婆非常谨慎。通过往来的人问候她的丈夫,对外室的馈赠非常丰厚。她的嫂子说:“夫人既然有所喜爱,你为什么要留下呢?”女宗说:“妇人一旦出嫁就不改嫁,供给衣服侍奉丈夫,精心准备酒食侍奉公婆,以专一为贞洁,以善于顺从为温顺,难道以独占丈夫的居室为好吗?嫉妒丈夫所爱的人,这叫贪淫,是妇德的耻辱。按照礼制,天子有十二位妃嫔,诸侯有九位,卿大夫有三位,士有两位。现在我的丈夫确实是士,有两位妻子,不也很合适吗?况且妇人七种被休弃的理由,嫉妒正居其一。嫂子不教导我居家的美德,却想让我做可被休弃的行为吗?”嫂子不听。宋公听说后,表彰她的里巷,称为女宗。
吕氏说: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廷就会受到嫉妒,这是妇人的常性。女宗对于丈夫的外室,不仅不嫉妒,还厚待她。像这样相处,丈夫不感激她的贤德,妾室不乐于她的德行,从而酿成一家的和气,是没有的,可以作为妇人的法则。
花云的妻子郜氏,妾孙氏,都怀着远大的志向。花云守卫太平,与陈友谅交战,被俘,不屈而死。郜氏生了儿子花炜,当时才三岁。郜氏听说城池将要陷落,用牲口和酒祭祀家庙,召集家人,哭着说:“城池破了,花将军必定死,我怎么能独自活着呢!幸好有婴儿,不能让花家没有后代,你们好好照顾他。”于是投水而死。孙氏埋葬了郜氏的尸体,于是抱着孩子行走。摘下簪子耳环,寻找渔船渡江。遇到乱军抢夺船只,把孙氏扔进水里,孙氏抱着孩子,遇到断木浮到,附着在上面,进入芦苇洲。采摘莲子喂养孩子,七天不死。半夜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呼唤他们,遇到一位老人,自称雷老,引他们到达帝所。孙氏抱着孩子跪拜哭泣,皇帝也哭了,把孩子放在膝盖上说:“这是将门之后。”雷老忽然不见了。花炜后来拜为水军左卫指挥使,偕同孙氏到太平,奉回郜氏的骸骨,为花云刻像,合葬在上元县。
吕氏说:花炜不是孙氏所生,在战乱离乱之际,忍受九死一生以保全孤儿,最终收殓丈夫和嫡妻合葬,士女淑媛,不在贵贱之间了。身为忠臣,妻子是节妇,妾是贤人,谁说花将军死了呢!
婢女的道理。
婢女地位低贱,为什么要记录,记录的是贤德。论地位,大夫、士、庶人的妻子,不相提并论。论道义,沟壑中的饿死之人,可以与尧舜共坐一堂。说什么贵贱呢!
会稽翟素,是士族的女儿。订婚而未嫁,贼人到来想要侵犯她,用刀威胁也不从。她的房婢名叫青,跪着哭泣说:“不要惊吓我的姑母,青请求代死。”贼人最终杀了翟素,又想要侵犯青,青说:“我想代姑母死,希望保全她的名节性命。姑母已经被杀,我活着做什么?”于是骂贼,贼人愤怒,又杀了她。
吕氏说:青代翟素死,是忠。不受辱,是贞。忠贞两个字,士君子尚且难,何况婢女呢!
●教女遗规卷之下
王孟箕《家训·御下篇》
《温氏母训》有序
史搢臣《愿体集》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王朗川言行汇纂
《女训约言》
○王孟箕《家训·御下篇》
名演畴,江西彭泽人,万历进士,任山西副使。
谨按:宽仁慈惠,是妇女的德行,也是妇女的福气。妇女不参与户外事务,她们的不宽、不仁、不慈、不惠,或许难以施于外人,却先施于门内。门内如翁姑夫子女,或许还有不敢不忍的意思。可以逞其不宽、不仁、不慈、不惠的,只有这日夜相对的奴婢罢了。所以进入他家,观察他的奴婢,就可以知道妇人的良与不良。这篇所说的,女子驾驭下属,酷烈暴虐的态度,可以说推见至隐,极情尽致了。也想想作为妇女而到了如此地步,贤还是不贤?人们会畏惧而尊敬她呢,还是厌恶而远离她?上天会给予她福禄呢,还是加之以灾害?不有人祸,必有天灾;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孙。我希望做士大夫的人,拿着这一篇,让妇女辈,常相借镜,转相传述,大概没有的就加以勉励,有的就改正。救得一分不良的性情,就留一分的福泽。
凡人家道稍温,必蓄仆婢。他们依靠我
养,我资彼之力,盖相依而成人家。彼既有力,何处不可依人,而谓彼非我则无以为生者误也。律有入官为奴之条。士庶之家,安得有奴?故仆曰义男,婢曰义媳,幼者曰义女,皆与己之儿媳子女同称。虽有贵贱,非犬马之与我不同类者。陶渊明所谓此亦人子也,可绎思矣。
译养,我凭借他们的劳力,大概是相互依存以成就家庭。他们既然有力气,哪里不能依附他人,却说他们离开我就无法生存,这是错误的。法律有将人没入官府为奴的条款。士人和平民之家,怎么会有奴仆?所以男仆称为义男,婢女称为义媳,年幼的称为义女,都与自己的儿媳子女称呼相同。虽然存在贵贱之分,但他们并非像犬马那样与我不同类。陶渊明所说的“这也是别人的孩子啊”,值得细细推究思考。
人家于此辈,衣服饮食,不加体恤,已失慈惠之道。若唾骂捶楚,略无节制,残忍何堪!或当骂而竟挞,或宜量挞而加重挞,或无故挞之,此在男子容有之,而妇人尤甚。妇人于仆婢皆然,而于小婢尤甚。
男子得仆以服伺于外,妇人得婢以服伺于内,皆可代己之劳,此男妇之所同也。惟妇人得仆婢,代为出入,而已得严内外之防,得供使令之役,是妇人之于仆婢尤切也。乃于所蓄仆婢,无端凌虐。或炊爨而少窃腥蔬,或看茶而便窃茶果,此小过,恕之可耳。或叱骂之,量朴之足矣。乃以为罪大恶极而不可赦也,尽力鞭笞,不在人理相待之内。有舅姑闻声而不避,有妯娌力劝而不能。若丈夫禁之,则反甚其怒,犹曰彼为盗耳。又有命之服役而不谙,盖彼惟愚痴,故为人役耳,正可情遣理恕,而从容教之。乃持棍棒而押之,一面打骂,一面视其干办。彼痛楚难堪,恐怖心胜,益周章无措,而益棰挞不休,犹曰,此其不用心服役耳。又有因家之不如意,无名顿起无故动火性。怨毒横生。遂迁怒于仆婢而挞之,视平昔更甚。青天雷电,平地风波,令彼躲闪无门,手足难措,岂不为无端业障哉!
夫法莫严于官府矣。打用竹板,笞用荆条,拶夹刑具,止竹木之属,另有人数仗。就是大盗,亦未有杖之上百者。诸刑具止施于两臂手足,而胸背腰胁不及焉。而妇人不然也。房中便用火筯铁钳,厨中便用刀背,有节柴棍,其小者耳。挞之不计其数,甚至一日二三次棰挞之,腰背胁肋诸要害之处,不论焉。况官府中受杖之人,出则有人慰劳,有酒食暖臀,有棒疮膏药,此辈即有同类,不敢一目之顾,又安所得酒食疮伤药物哉!血肉之躯,原非金石,彼不速毙于杖下幸耳。况彼打骂之时,威不稍霁,嗔目咬牙,如猫之捕鼠,狠心毒手,如虎之擒羊,分明一座活地狱。日中挞不计其早晨曾挞;晚间挞不计其日中曾挞,又何论今日挞,计其前日昨日已挞乎!且挞之时,有曰便打你死,不要偿命,不过要去了几两银子。嗟!人命非蚁螘也,但不计费,可任所为?殊不知善恶报应,天理昭彰,不及其身,必于子孙,岂银钱所能宽贷,良可惧也。
欲闲有家,须严于纳媳之始,所谓教妇初来也。盖新妇初来,就是素性刚狠,自有许多含蓄不敢发处。欲挞仆婢,必要先禀白舅姑。月不过一二度,杖不过荆条,数不过三五下。倘有私挞暗地挞,姑查出而叱之。再不改,白其父母。又再不改,父责其子,姑责其媳,不妨过严,自不敢恣其胸臆。数月规矩已定,后来自能照行之。若初时稍纵,将来必势重不可返,无药可医矣。
若其刚很用,不听约束。及初来未严,养成挞人手熟者,又有一处焉。嫁卖之,彼必生衅。惟听其远遁投生,不为寻究,去后亦不复买。惟工雇童稚,应门捧茶。若又稍稍难为,明年并无肯为工雇者。非薄其妻,实所以成之也。惟丈夫刑家无道,只为不堪其舌噪。或已逃而必寻,或寻不获而复买。私心必曰,彼经此错,将来必改。不知妇怨无终,雨行旧路,将来不至挞死不已。是妇人之业,丈夫作之也。明有国法,幽有鬼神,其报应岂不谴及妇人,而并及丈夫哉?!
○《温氏母训》有序
乌程于石先生,以崇祯丙子举于乡。初名以介,后更命璜。举癸未礼闱,筮仕徽司理。疆事坏死之。先帝后以节烈风万世,公夫人长安从容就义。遗集十二卷,末述先训,乃母夫人陆所身教口授者。信乎家法有素,而贤母之造就不虚也。夫颜训袁范,世称善则,类皆喆士之所修立。未闻宫师垂诫,踵季妇大家而有言也者。有之,自节孝始矣。原集繁重,不利单行,爰再付梓,读者其广知奋兴乎?序失名。
谨按:温母之训,不过日用恒言。而于立身行己之要,型家应物之方,简该切至,字字从阅历中来。故能耐人寻思,发人深省。由斯道也,可不媿鬚眉矣,岂仅为清闺所宜则效哉!于石先生之气节凛凛,有自来也。敬录之
译对于这类人,在衣食方面不加体恤,已经失去了慈爱仁惠的道理。如果还唾骂鞭打,毫无节制,那残忍程度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有时应当责骂却竟然鞭打,有时应当轻打却加重鞭打,有时毫无缘由地鞭打,这种情况男子或许还有,但妇人尤其严重。妇人对待仆婢都是这样,对待小婢女则更加严重。
男子得到仆人来在外服侍,妇人得到婢女来在内服侍,都可以代替自己劳作,这是男女共同之处。只是妇人得到仆婢,代为出入,自己得以严守内外界限,得以供给使唤差遣,因此妇人对仆婢的需求更为迫切。然而对于所蓄养的仆婢,却无缘无故地欺凌虐待。有时做饭时稍微偷吃一点荤腥蔬菜,有时看茶时顺便偷吃一点茶点果品,这些是小过错,宽恕她们就可以了。或者斥责骂她们,适度地轻打也就足够了。却认为这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尽力鞭打,完全不在人情常理对待的范围之内。有公婆听到声音而不回避,有妯娌极力劝告而不能制止。如果丈夫禁止,反而更加愤怒,还说她们是盗贼。又有命令她们服役却不熟练的,大概她们只是愚笨痴呆,所以才被人役使,正应该情理上宽恕,从容教导她们。却拿着棍棒押着她们,一边打骂,一边看着她们干活。她们痛苦难忍,恐惧心胜,更加慌张不知所措,却更加不停地鞭打,还说这是她们不用心服役。又有因为家中不如意,无名火起,无故发脾气。怨恨毒恨横生。于是迁怒于仆婢而鞭打她们,比平时更加厉害。青天白日打雷闪电,平地起风波,让她们躲闪无门,手足无措,这难道不是无端的罪孽吗!
法律没有比官府更严厉的了。打用竹板,笞用荆条,拶指夹棍等刑具,只是竹木之类,另有规定的杖数。即使是强盗,也没有杖打超过一百下的。各种刑具只施于两臂手足,而胸背腰胁不触及。而妇人却不是这样。房中就用火钳铁夹,厨房中就用刀背,有节柴棍,那是小的罢了。鞭打不计其数,甚至一天鞭打两三次,腰背胁肋等要害之处,都不顾惜。况且官府中受杖的人,出来后有人慰劳,有酒食暖臀,有棒疮膏药,这类人即使有同类,也不敢看一眼,又哪里能得到酒食疮伤药物呢!血肉之躯,原本不是金石,她们没有迅速死在杖下已经是幸运的了。况且她们打骂的时候,威严毫不收敛,瞪眼咬牙,像猫捕鼠一样,狠心毒手,像虎擒羊一样,分明是一座活地狱。白天打不计其早晨曾打;晚上打不计其白天曾打,又何必论今天打,计较前天昨天已经打过了呢!而且打的时候,有人说随便打死你,不用偿命,不过去了几两银子。唉!人命不是蚂蚁,但不计费用,可以任意所为吗?殊不知善恶报应,天理昭彰,不及其身,必及子孙,哪里是银钱所能宽贷的,实在可怕啊。
想要家庭安宁,必须在接纳媳妇之初就严格,所谓教妇初来。大概新媳妇刚来时,即使本性刚狠,也有许多含蓄不敢发作的地方。想要鞭打仆婢,一定要先禀告公婆。一个月不过一两次,杖不过荆条,次数不过三五下。如果有私打暗打,婆婆查出而斥责她。再不改正,告诉她的父母。又再不改正,父亲责备儿子,婆婆责备媳妇,不妨过于严格,自然不敢放纵自己的心意。几个月规矩已经确定,后来自然能照此执行。如果开始时稍微放纵,将来必然势重不可挽回,无药可医了。
如果她刚狠自用,不听约束。以及刚来时没有严格,养成了鞭打人手熟的,又有一处办法。嫁卖她,她必然生事。只听她远遁投生,不去追究,去后也不再买。只雇佣童稚,应门捧茶。如果又稍微为难,明年就没有肯做雇佣的了。不是薄待妻子,实在是为了成全她。只有丈夫治家无道,只是因为受不了她的唠叨。或者已经逃跑却一定要寻找,或者寻找不到又再买。私心一定说,她经过这次错误,将来一定会改。不知道妇人的怨恨没有尽头,重蹈旧路,将来不到打死不止。这是妇人的罪业,是丈夫造成的啊。明有国法,幽有鬼神,其报应难道不谴责妇人,而一并谴责丈夫吗?!
○《温氏母训》有序
乌程于石先生,在崇祯丙子年乡试中举。起初名叫以介,后来改名为璜。癸未年礼部会试,任职徽州司理。边疆事务败坏而死。先帝后来因为节烈风范万世,公夫人长安从容就义。遗集十二卷,末尾叙述先训,是母亲陆夫人身教口授的。信乎家法有素,而贤母的造就不虚啊。颜训袁范,世称善则,类皆智者所修立。未闻宫师垂诫,踵季妇大家而有言也者。有之,自节孝始矣。原集繁重,不利单行,于是再付梓,读者其广知奋兴乎?序失名。
谨按:温母的训诫,不过是日常恒言。而在立身行己的要领,治家应物的方法上,简练概括切中要害,字字从阅历中来。所以能让人寻思,发人深省。由此道也,可不惭愧须眉了,岂仅为清闺所宜则效哉!于石先生之气节凛凛,有自来也。敬录之
,使凡为女子者,知为人妇、为人母,相夫教子,与有责焉。必明大义,谙物情,如温母者,乃尽妇人之道,勿以为止主中馈而已也。
译让所有女子都知道,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在辅助丈夫、教育子女方面,都负有责任。一定要通晓大义,熟悉人情世故,像温母那样,才算尽到了妇人的本分,不要认为只是掌管家务罢了。
穷秀才谴责下人,至鞭朴而极矣。暂行知警,常用则玩。教儿子亦然。
贫人不肯祭祀,不通庆吊,斯贫而不可返者矣。祭祀绝,是与祖宗不相往来,庆吊绝,是与亲友不相往来,名曰独夫,天人不祐。
凡无子而寡者,断宜依向嫡侄为是。老病终无他诿,祭祀近有感通。爱女爱婿,决难到底同住。同住到底,免不得一番扰攘官司也。
凡寡妇,虽亲子侄兄弟,只可公堂议事,不得孤召密嘱。寡居有婢仆者,夜作明灯往来。
少寡不必劝之守,不必强之改,自有直捷相法。只看晏眠早起,恶逸好劳,忙忙地无一刻丢空者,此必守志人。身勤则念专,贫也不知愁,富也不知乐,便是铁石手段。若有半晌偷闲,老守终无结果。吾有相法要诀,曰:“寡妇勤,一字经。”
妇女只许粗识“柴”、“米”、“鱼”、“肉”数百字,多识字,无益而有损也。
凡人同堂同室同窗多年者,情谊深长,其中不无败类之人。是非自有公论,在我当存厚道。
世人眼赤赤,只见黄铜白铁。受了斗米串钱,便声声叫大恩德。至如一乡一族,有大宰官,当风抵浪的;有博学雄才,开人胆智的;有高年老辈,道貌诚心,后生小子,步其孝弟长厚,终身受用不穷的。这等大济益处,人却埋没不提,才是阴德。
周旋亲友,只看自家力量,随缘答应。穷亲穷眷,放他便宜一两处,才得消谗免谤。
中年丧偶,一不幸也。丧偶事小,正为续弦费处。前边儿女,先将古来许多晚娘恶件。填在胸坎。这边父母,婢妇唆教,自立马头出来。两边闲杂人,占望风气,弄去搬来。外边无干人,听得一句两句,只肯信歹,不肯信好,真是清官判断不开。不幸之苦,全在于此。然则如之何?只要做家主的,一者用心周到。二者立身端正。
凡父子姑媳,积成嫌隙,毕竟上人要认一半过失。其胸中横竖道,卑幼奈我不得。
贫人未能发迹,先求自立。只看几人在坐,偶失物件,必指贫者为盗薮;几人在坐,群然作弄,必持贫者为话柄。人若不能自立,这些光景,受也要你受,不受也要你受。
寡妇勿轻受人惠。儿子愚,我欲报而报不成;儿子贤,人望报而报不足。
我生平不受人惠,两手拮据,柴米不缺。其余有也挨过,无也挨过。
作家的,将祖宗紧要做不到事,补一两件;做官的,将地方紧要做不到事,干一两件,才是男子结果。高爵多金,不算是结果。
儿子是天生的,不是打成的。古云:“棒头出肖子”。不知是铜打就铜器,是铁打就铁器。若把驴头打作马面,有是理否?
世间轻财好施之子,每到骨肉,反多恚吝,其说有二:他人蒙惠,一丝一粒,连声叫感,至親视为固然之事,一不堪也。他人至再至三,便难启口,至亲引为久常之例,二不堪也。他到此处,正如哑子吃黄连,说苦不得。或兄弟而父母高堂,或叔侄而翁姑尚在,一团情分,利斧难断。稍有念头防其干涉,杜其借贷,将必牢拴门户,狠作声气,把天生一副恻怛心肠,盖藏殆尽,方可坐视不救。如此便比路人仇敌,更进一层。岂可如此?汝深记我言。
问介:“侃母高在何处?”介曰:“剪发饷人,人所难到。”母曰:“非也。吾观陶侃运甓习劳,乃知其母平日教有本也。”世人多被心肠好三字坏了。假如你念头要做好儿子,须外面实有一般孝顺行径;你念头要做好秀才,须外面实有一般勤苦行径。心肠是无影无形的,有何凭据?凡说心肠好者,都是规避样子。
人有父母妻子,如身有耳目口鼻,都是生而具的,何可不一经理?只为俗物。将精神意趣,全副交与家缘,这便唤作家人,不唤读书人。
做人家切弗贪富,只如俗语从容二字甚好。富无穷极,且如千万人家浪用,尽有窘迫时节。假若八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十口赀粮;六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八口赀粮,便有二分余剩。何等宽
译穷困的秀才责备下人,到了鞭打杖责的地步,这已经是极致了。偶尔这样做,下人知道警戒;如果经常这样,下人就会习以为常而轻视。教导儿子也是这样。
贫穷的人不肯祭祀祖先,不参与庆贺吊唁,这是贫穷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祭祀断绝,就是与祖宗不再往来;庆吊断绝,就是与亲友不再往来,这叫做孤家寡人,天地鬼神都不会保佑。
凡是无子且寡居的妇人,断然应该依靠嫡长侄子才是正确的。年老病重时没有其他推托,祭祀祖先近处也能感应相通。宠爱女儿和女婿,决难到底住在一起。如果到底住在一起,免不了会引发一番吵闹和官司。
凡是寡妇,即使是亲生的子侄兄弟,也只可在公堂上商议事情,不得单独召见私下嘱托。寡居且有婢仆的,夜里要点亮明灯,让人往来照应。
年轻守寡的不必劝她坚守节操,也不必强迫她改嫁,自有直接相面的方法。只看她是否晚睡早起,厌恶安逸喜好劳作,忙碌得没有一刻空闲,这一定是守志的人。身体勤劳则心思专一,贫穷也不知忧愁,富有也不知享乐,这便是铁石般的心志。如果有一会儿偷闲,到老守节也终究没有结果。我有相面的秘诀,说:“寡妇勤,一字经。”
妇女只允许粗略认识“柴”、“米”、“鱼”、“肉”等几百个字,多识字,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
凡是同堂、同室、同窗多年的人,情谊深厚,其中难免有败类。是非自有公论,在我应当存有厚道之心。
世人眼睛红赤,只看见黄铜白铁。受了斗米串钱,便声声叫喊是大恩大德。至于像一乡一族中,有做大官的,能抵挡风浪的;有博学雄才的,能开启人胆识智慧的;有高年长辈的,道貌虔诚,后生小子效法他的孝悌长厚,终身受用不尽的。这些大的救济益处,人们却埋没不提,这才是阴德。
应酬亲友,只看自家的力量,随缘答应。贫穷的亲戚眷属,让他们占一两处便宜,才能消除谗言避免诽谤。
中年丧妻,是一个不幸。丧妻事小,正在于续弦的费用。前面的儿女,先把古来许多后娘的恶行填在胸中。这边的父母,婢女妇人唆使教导,自己立马站出来。两边的闲杂人等,观望风向,搬弄是非。外面无关的人,听到一两句,只肯信坏的,不肯信好的,真是清官也判断不清。不幸的痛苦,全在于此。那么该怎么办呢?只要做家主的,一要用心周到,二要立身端正。
凡是父子、姑媳之间,积成嫌隙,终究长辈要认一半过失。他们心中横竖认为,晚辈奈何不了我。
贫穷的人未能发迹,先求自立。只看几个人在座,偶然丢失物件,必定指责贫穷的人是盗贼窝点;几个人在座,成群结伙作弄,必定拿贫穷的人当话柄。人如果不能自立,这些光景,受也要你受,不受也要你受。
寡妇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儿子愚笨,我想报答却报答不成;儿子贤能,别人期望报答却报答不足。
我生平不接受别人的恩惠,两手拮据,柴米却不缺。其余有的也挨过来了,没有的也挨过来了。
治家的人,将祖宗紧要做却做不到的事,补上一两件;做官的人,将地方紧要做却做不到的事,干上一两件,这才是男子的结果。高官厚禄,不算结果。
儿子是天生的,不是打成的。古语说:“棒头出肖子”。不知道是铜打就铜器,是铁打就铁器。如果把驴头打作马面,有这样的道理吗?
世间轻财好施的儿子,每到骨肉亲人面前,反而多怨恨吝啬,其说法有二:别人蒙受恩惠,一丝一粒,连声叫感激,至亲视为理所当然的事,一不堪也。别人再三请求,便难开口,至亲引为长久惯例,二不堪也。他到此处,正如哑子吃黄连,说苦不得。或是兄弟而父母高堂,或是叔侄而翁姑尚在,一团情分,利斧难断。稍有念头防备他们干涉,杜绝他们借贷,必将牢拴门户,狠作声气,把天生一副恻隐心肠,盖藏殆尽,方可坐视不救。如此便比路人仇敌,更进一层。岂可如此?你深记我言。
问介:“侃母高在何处?”介曰:“剪发饷人,人所难到。”母曰:“非也。吾观陶侃运甓习劳,乃知其母平日教有本也。”世人多被心肠好三字坏了。假如你念头要做好儿子,须外面实有一般孝顺行径;你念头要做好秀才,须外面实有一般勤苦行径。心肠是无影无形的,有何凭据?凡说心肠好者,都是规避样子。
人有父母妻子,如身有耳目口鼻,都是生而具的,何可不一经理?只为俗物。将精神意趣,全副交与家缘,这便唤作家人,不唤读书人。
做人家切弗贪富,只如俗语从容二字甚好。富无穷极,且如千万人家浪用,尽有窘迫时节。假若八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十口赀粮;六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八口赀粮,便有二分余剩。何等宽
舒,何等康泰!
汝与朋友相与,只取其长,弗计其短。如过刚鲠人,须耐他戾气;遇骏逸人,须耐他罔气;遇朴厚人,须耐他滞气;遇佻达人,须耐他浮气。不徒取益无方,亦是全交之法。
译舒,身体多么健康安泰!
你与朋友交往,只吸取他们的长处,不计算他们的短处。如果遇到刚直鲠介的人,必须忍耐他乖戾的脾气;遇到才俊飘逸的人,必须忍耐他虚妄的习气;遇到朴实厚道的人,必须忍耐他迟钝的习气;遇到轻浮通达的人,必须忍耐他轻浮的习气。这不仅是获取益处没有穷尽的方法,也是保全友情的方法。
闭门课子,非独前程远大。不见匪人,是最得力。
父子主仆,最忌小处烦碎。烦碎相对,面目可憎。
懒记账籍,亦是一病。奴仆因缘为奸,子孙猜疑成隙者,繇于此。
家庭礼数,贵简而安,不欲烦而勉。富贵一层,繁琐一层;繁琐一分,疏阔一分。
曾祖母告诫汝祖汝父云:“人虽穷饥,切不可轻弃祖基。祖基一失,便是落叶不得归根之苦。吾宁日日减餐一顿,以守尺寸之土也。”出厨尝以手扪锅盖,不使儿女辈减灶更然。今各房基地,皆有变卖转移,独吾家无恙,岂容易得到今日?念之念之。
汝大父赤贫,曾借朱姓者二十金,卖米以糊口。逾年朱姓者病且笃。朱为两槐公纪纲,不敢以私债使闻主人,旁人私幸以为可负也。时大父正客姑熟,偶得朱信,星夜赶归,不抵家,竟持前欠本利至朱姓处。朱已不能言,大父徐徐出所持银,告之曰:“前欠一一具奉,乞看过收明。”朱姓蹶起颂言曰:“世上有如君忠信人哉,吾口眼闭矣。愿君世世生贤子孙。”言已气绝。大父遂哭别而归。家人询知其还欠,或騃之。大父曰:“吾故騃。所以不到家者,恐为汝辈所惑也。”如此盛德,汝曹可不书绅?
问世间何者最乐?母曰:“不放债,不欠债的人家;不大丰,不大歉的年时;不奢华,不盗贼的地方,此最难得。免饥寒的贫士,学孝弟的秀才,通文义的商贾,知稼穑的公子,旧面目的宰官,此尤难得也。”
凡寡妇不禁子弟出入房阁,无故得谤;妇人盛饰容仪,无故得谤;妇人屡出烧香看戏,无故得谤;严刻仆隶,菲薄乡党,无故得谤。
凡人家处前后嫡庶妻妾之间者,不论是非曲直,只有塞耳闭口为高。用气性者,自讨苦吃。
联属下人,莫如减冗员而宽口食。
做人家,高低有一条活路,便好。
凡与人田产钱财交涉者,定要随时讨个决绝。拖延生事。
妇人不諳中馈,不入厨堂,不可以治家。使妇人得以结伴联社,呈身露面,不可以齐家。
受谤之事,有必要辩者,有必不可辩者。如系田产钱财的,迟则难解,此必要辩者也。
如系闺阃的,静则自销,此必不可辩者也。如系口舌是非的,久当自明,此不必辩者也。
凡人气盛时,切莫说道:“我性子定要这样的,我今日定要这样的。”蓦直做去,毕竟有搕撞。
人当大怒大忿之后,睡了一夜,还要思量。
○史搢臣《愿体集》
名典江,南扬州人。
谨按:妇女深处闺房,不知世事艰难,习成骄悍情性,而构衅于嫡庶之间,耗财于婚嫁之事,取辱于嫌疑之际,往往不免。为士失者,明知其非,而恩常掩义,以至一传众咻,骤难见信,且有阴为所持,牢不可破者矣。愿体集所载,颇多居家涉世之事。兹录其切于近世妇女之病,如前所云者。虽其曲尽形容,不无为下等人说法之处,而知病即药,因俗立教,余有取焉。就此数者之中,男女嫌疑,尤为家门荣辱所系,勿谓无伤,其祸将长。有闲家之责者,防微杜渐,竟以此为门内之人鬼关可也。
妇人女子,明三从四德者,十无一二。在父母膝下,性情自任,于归之后,便见贤愚。贫家妇女,纺绩炊爨,井臼农庄,事姑哺儿,勤劳终日。独是富贵女子,在室受双亲之庇,出嫁享夫家之安。高堂大厦,饮食多美味时鲜,穿插皆绫罗珠翠。儿女有乳媪抱领,针线有婢妾应承。家务从不经心,酿成骄傲之性,惟知妆饰一身,求全责备,竟不知米从稻出,丝自蚕抽。视钱财如粪土,以物命为草芥。那管夫家经商者,有操心筹算;作宦者有仕路艰难。若性质淳良者,尚听公姑之训,丈夫之言。有一等骄悍妇人,不知理法,不信果报。公姑丈夫,开口便伤,侍妾婢女,终朝打骂。及至逼出事端,为丈夫者,顾惜体面,焉肯令妻出乖露丑,到底仍是丈夫抵当,竭力弥缝过去。及至事后,见儿女满前,姻亲罗列,出遣不可
译闭门教导儿子,不仅仅能让他前程远大。不接触品行不端的人,这是最有益处的。
父子之间、主仆之间,最忌讳在小事上烦琐琐碎。如果彼此都纠缠于琐碎之事,就会面目可憎。
懒得记账目,也是一种弊病。奴仆借此机会做手脚,子孙因此猜忌产生嫌隙,都是由此引起的。
家庭礼仪,贵在简单而安定,不希望烦琐而勉强。富贵程度增加一层,烦琐就增加一层;烦琐增加一分,亲情疏远就增加一分。
曾祖母告诫你的祖父和父亲说:“人虽然贫穷饥饿,千万不可轻易抛弃祖传的基业。祖业一旦失去,就会像落叶无法归根一样痛苦。我宁愿每天少吃一顿饭,也要守住这尺寸的土地。”从厨房出来时,常常用手抚摸锅盖,不让儿女们减少灶火或更改烹饪方式。如今各房的田产基地,都有变卖转移的,唯独我们家安然无恙,这难道是容易得来的吗?要反复思量啊。
你的祖父曾经赤贫,曾向朱姓的人借了二十两银子,卖米来糊口。过了一年,朱姓人生了重病。朱姓人是两槐公的管家,不敢因为私人债务让主人知道,旁人私下庆幸认为可以赖账。当时祖父正客居姑熟,偶然收到朱姓人的信,连夜赶回,还没到家,就带着之前欠下的本金和利息到了朱姓人那里。朱姓人已经不能说话,祖父慢慢拿出所带的银子,告诉他说:“之前欠的钱一一都奉还,请查收清楚。”朱姓人挣扎着坐起来称赞说:“世上哪有像您这样忠信的人呢,我可以闭眼安心了。愿您世世代代生出贤良的子孙。”说完就断气了。祖父于是哭着告别回家。家人询问得知他还了债,有的人嘲笑他傻。祖父说:“我本来就是傻。之所以不先回家,是怕被你们这些人迷惑。”如此高尚的品德,你们能不把它记在心里吗?
问世间什么最快乐?母亲说:“不放债也不欠债的人家;不太丰收也不太歉收的年景;不奢华也没有盗贼的地方,这是最难得的。免于饥寒的贫士,学习孝悌的秀才,通晓文义的商人,懂得农事的公子,保持旧有风度的官员,这更是难得的。”
凡是寡妇不禁止子弟出入内室,会无故招致诽谤;妇人过分修饰容貌仪态,会无故招致诽谤;妇人频繁外出烧香看戏,会无故招致诽谤;对仆役严厉苛刻,对乡邻吝啬薄情,会无故招致诽谤。
凡是处在前后房、嫡庶妻妾之间的人,不论是非曲直,只有塞住耳朵、闭上嘴巴才是高明的。发脾气使性子的人,是自讨苦吃。
团结下属的人,不如减少冗员而放宽他们的口粮。
持家过日子,无论高低,只要有一条活路,就好了。
凡是与人涉及田产钱财交涉的,一定要随时讨个明确的结果。拖延就会生出事端。
妇人不懂中馈之事,不进厨房,不可以治理家庭。让妇人得以结伴结社,抛头露面,不可以整顿家庭。
遭受诽谤的事情,有必须辩白的,有绝对不能辩白的。如果是涉及田产钱财的,拖延就难以解决,这是必须辩白的。
如果是涉及内闱私事的,安静下来自然就会消除,这是绝对不能辩白的。如果是涉及口舌是非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明白,这是不必辩白的。
凡是人气盛的时候,千万不要说:“我的性子一定要这样,我今天一定要这样。”径直去做,终究会有碰壁的时候。
人在大怒大愤之后,睡了一夜,还要再思量。
○史搢臣《愿体集》
名典江,南扬州人。
谨按:妇女深居闺房,不知道世事的艰难,养成了骄横强悍的性情,在嫡庶之间挑起争端,在婚嫁之事上耗费钱财,在嫌疑之际招致羞辱,往往不可避免。身为士人,明知这是不对的,但恩情常常掩盖了道义,以至于众口铄金,突然难以让人相信,而且有暗中被人把持、牢固不可打破的情况。《愿体集》所记载的,有很多居家处世的事情。这里摘录其中切合近世妇女弊病的,如前面所说的那些。虽然它详尽地描述了这些现象,不免有为下层人说法的地方,但知道病症就是药方,根据习俗来立教,我对此有所取用。在这几件事中,男女嫌疑,尤其关系到家门的荣辱,不要说没有伤害,它的祸患将会长久。有闲心治家的人,防微杜渐,竟然可以把这当作家门内的鬼门关来看待。
妇人女子,明白三从四德的,十个人中没有一两个。在父母膝下时,性情任性,出嫁之后,就显现出贤愚的区别。贫家妇女,纺纱织布做饭,打水洗衣种田,侍奉婆婆哺育孩子,勤劳终日。唯独富贵女子,在娘家受双亲庇护,出嫁后享受夫家的安逸。高堂大厦,饮食多是美味时鲜,穿戴都是绫罗珠翠。儿女有奶妈抱领,针线活有婢妾应承。家务从不操心,酿成了骄傲的性情,只知道妆饰一身,求全责备,竟然不知道米是从稻子中产出的,丝是从蚕中抽出的。视钱财如粪土,以物命为草芥。哪里管得着夫家经商的,有操心筹算;做官的,有仕途艰难。如果性质淳良的,尚且听从公婆的训导,丈夫的话。有一等骄悍妇人,不懂理法,不信果报。公婆丈夫,开口便伤害,侍妾婢女,整天打骂。等到逼出事端,作为丈夫的,顾惜体面,怎肯让妻子出乖露丑,到底还是丈夫抵挡,竭力弥缝过去。等到事后,看见儿女满前,姻亲罗列,遣送不可
,警戒不从,若以大义数责,彼反轻生恐吓,又怕多事,惟有忍耐而已。愚谓经史女箴,劝必不听。惟有令人讲解律例,并词讼招详,某官审某事、某人犯某罪,使知妇女亦有罪条,王法不尽男子。而善恶报应之事,时时陈说,庶乎稍生畏惧,或可挽于万一也。
译如果对她进行警戒劝诫而她不听从,如果用大义名分多次责备她,她反而会轻视生命、以死相逼来恐吓,又担心惹出更多事端,只有忍耐罢了。我认为,即使引用经史典籍和女诫来劝诫,她也必定不会听从。只有让人给她讲解法律条例,以及诉讼案件的详细情况,比如某位官员审理某件事、某人犯了某种罪行,让她知道妇女也有相应的罪条,王法并非只针对男子。同时,时常陈述善恶报应的事例,或许能让她稍微产生畏惧之心,也许能在万一之间挽回局面。
有夫妇而后有父子,若娶妻而即生子,且联举数子,则承祧有人,可无憾矣,至有子而仍娶妾,贤者所不免焉。为之妻者若果温惠宽和,得以相安无事。则如古所称樛木螽斯之懿范,不多让矣。若夫妇年近四十,或生女而不生男,或曾生而不育,或竟全不一生者,则急宜置妾,以为嗣续之计。为之妇者,正宜和衷宽待,以冀其早为生育,俾吾夫得免无后之叹,而己亦不失为嫡母之尊。每见贤淑之妇,年在四十左右,艰于嗣息,即欢然劝夫娶妾,和集一门。未几妾尚未生,妻忽生子者,亦有妻妾并举子者,要以和气自能致祥也。奈何有一种嫉妒性成者,明知年齿日增,生育无望,说到娶妾,即百计刁难。迄至勉强作成,势必入门见嫉。明则寻是觅非,显加辱苦;暗则私觑密察,以冀间离。幸而怀孕生子,或漠不关情,或佯为称庆,终是满腔积恨,一片杀机。有生子而强遣其母者,有子疾而阴肆其毒者,有斗争无宁日者,充其妒忌之心可以死其夫,可以亡其身,又安惜夫之无后为大哉!夫四十无子则娶妾,妇人无子去,妒去,律例昭然,原不忍斯人之终于无后也。独怪怯懦之夫,甘受制于泼悍之妇。或委靡不振,怒而不言;或顾惜脸面,自相掩覆。坐使无良之妇,得志以逞。俾祖父之血食,自我而斩,岂非不孝之至,而为天地间一大罪人乎?!吾谓人至四十无子,则宜告过宗族及妇之父母兄弟,按律娶之。敢肆阻挠,即正以无子去妒去之罪案,鸣之于官,决于必去。为官长者,伸明律法,不得少事姑惜,按律去之。使闺门不贤不淑之妇,知有天网人纪,不可磨灭,不敢负嵎肆恶。则儆一戒百,不独一人一家,受其福庇,有裨风俗人伦不少矣。
亦有嫡妻素明大义,惟恐覆夫宗嗣,听其置妾纳婢。所赖为之夫者,严分正伦,不容陨越,幸而生有子女,必教以孝敬嫡母,庶义谨微于著之义。乃有婢妾生子,反起踞宠夺嫡之心,始而举动放恣,继以语言肆诟,至谓母以子贵,嫡庶何分,而渐欲易其位者。且有夫心偏向,谓妾能为我生子接宗,一味宽纵,举动任其僭越,语言听其触犯,视结发之爱若路人,于宠姬之间多袒护者,则名分倒置,实为乱阶。不思夫妇为五伦之始,结发乃父母所配,庙见之日,原冀昌衍吾宗,无何实命不犹,不得已而相夫置妾生子,代为恩勤,亦谓子虽庶出,而我为嫡母,是夫宗不绝,即妇嗣有託也。若妾则蛾眉得宠,遽干名分,妻则凄其冷落,视若赘疣,不独悖理灭伦,既获罪于名教,似此寡情薄德,扪心其能自安乎?
兄弟争财,其父遗不尽不止;妻妾争宠,其夫命不死不休。
世人于嫁女一事,必夸奢斗靡,苦费经营,往往有因一嫁一娶,而大伤元气者。事后追忆所费,其实正用处少,浮用处多。如富盛之家,必欲从厚,与其金珠溢箧,币帛盈箱,采轿几筵,极一时之盛。何如佐以资本,代置庄田,为彼后日之恒产乎!曾见有诗云:“婚姻几见斗奢华,金屋银屏众口夸。转眼十年人事变,妆奁卖与别人家。”殊有深味。
又有不足之家,拘牵礼节。男女俱已长成,或因赔赠无资,不肯允嫁,或因繁文无措,不敢亲迎,坐使婚嫁愆期,宁作旷夫怨女者。不思男女之情,室家之愿,原以婚嫁及时为幸,与其以仪文未备而待时,何如以迁就团圆而成事。况青春已届,年忽一年,时事变迁,又焉保将来之果如吾意耶?又有产仅中人,效颦富室,惟知六礼必周,不计家资厚薄,或称贷以备钗环,或废产以供花烛。迨至入门之后,向之繁文缛节,转眼皆空,今之典借花销,俱成实累。夫男女毕姻,原欲其续祖妣而大门闾,若以一婚嫁之故,而累债耗家,虽有佳男佳妇,已苦于门户无可支持,始悔前此浪费。则亦何益之有?!
妻虽贤不可使与外事,仆虽能不可吏与内事。
三姑六婆,勿令入门。此辈或称募化,或卖簪珥,或假媒妁,或治疾病,專一传播各家新闻,以悦妇女。暗中盗哄财物
译有了夫妻,然后才有父子。如果娶妻后立刻生子,并且接连生下几个儿子,那么继承宗祧的人就有了,可以没有遗憾了。至于有了儿子仍然娶妾,这是贤德的人也难以避免的。作为妻子的,如果确实温和贤惠、宽厚平和,能够相安无事,那就如同古人所称道的“樛木螽斯”那样的美好典范,也不逊色了。
如果夫妇年龄接近四十岁,或者只生女儿不生儿子,或者曾经生过但没能养活,或者竟然一个都没生,那么就应当急忙纳妾,以作为延续后代的打算。作为妻子的,正应当和睦宽容地对待,希望她早日生育,使我的丈夫免于无后的叹息,而自己也并不失掉嫡母尊贵的地位。
常常看到贤良淑德的女子,年龄在四十岁左右,难以得到子嗣,就欢快地劝丈夫娶妾,使全家和睦。不久,妾还没有生,妻子忽然生了儿子,也有妻子和妾同时生儿子的,这大概是因为和气自然能招致吉祥吧。
为什么有一种嫉妒成性的人,明明知道年龄一天天增长,生育没有希望,一提到娶妾,就千方百计地刁难。等到勉强办成了,势必进门就嫉妒。明着找茬挑错,公然加以侮辱折磨;暗地里偷偷窥探严密监视,希望离间夫妻关系。侥幸怀孕生子,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假装祝贺,终究是满腔积恨,一片杀机。
有生了儿子就强行遣走其母亲的,有孩子生病就暗中下毒的,有争斗不休没有安宁日子的,放纵嫉妒之心,可以害死丈夫,可以毁灭自身,又怎么吝惜丈夫无后这件大事呢!
丈夫四十岁没有儿子就娶妾,妇人没有儿子被休弃,嫉妒的被休弃,法律条例非常明确,原本不忍心让这些人最终没有后代。只是奇怪那些怯懦的丈夫,甘愿受制于泼辣悍妇。有的萎靡不振,愤怒却不说;有的顾惜脸面,自己掩盖包庇。坐视无良的妇人得志逞能,使得祖父的血食祭祀,从自己这里断绝,岂不是不孝到了极点,成为天地间的一大罪人吗?!
我认为人到了四十岁没有儿子,就应当告知宗族以及妻子父母兄弟,按照法律娶妾。敢肆意阻挠的,就按没有儿子被休弃、嫉妒被休弃的罪名,上报官府,坚决休弃。为官长者,申明法律,不得稍有姑息,按照法律休弃。使闺门中不贤良淑德的女子,知道有天网人纪,不可磨灭,不敢负隅作恶。那么警告一个警戒百人,不仅一个人一家受到福庇,对风俗人伦也有不少益处。
也有嫡妻向来明白大义,只担心断绝丈夫的宗嗣,听任丈夫置妾纳婢。所依赖的是作为丈夫的,严格区分正统伦理,不容许逾越,幸而生有子女,一定要教导他们孝敬嫡母,大概是为了谨慎细微之处而彰显大义吧。
然而有的婢妾生了儿子,反而起了踞宠夺嫡之心,起初举动放纵,接着言语辱骂,甚至说母亲因儿子尊贵,嫡庶有什么分别,渐渐想要取代嫡妻的位置。
而且有的丈夫心偏向,认为妾能给我生子接续宗嗣,一味宽容纵容,举动任其僭越,言语听其触犯,把结发之爱视同路人,在宠姬之间多加袒护,那么名分颠倒,实在是动乱的阶梯。
不想夫妇是五伦的开始,结发是父母所配,拜见宗庙之日,原本希望昌盛延续我的宗族,无奈命运不济,不得已辅助丈夫置妾生子,代为恩勤,也说儿子虽然是庶出,而我是嫡母,这是丈夫的宗族不断绝,就是妇人的后代有依托。
如果妾因为美貌得宠,就干犯名分,妻子则凄凉冷落,视同赘疣,不仅违背天理灭绝人伦,已经获罪于名教,像这样寡情薄德,扪心自问怎么能心安呢?
兄弟争夺财产,父亲的遗言不尽不止;妻妾争夺宠爱,丈夫的命令不死不休。
世人在嫁女这件事上,必定夸耀奢侈斗靡,苦心经营,往往因为一次嫁娶,而大大损伤元气。事后追忆所花费的,其实正用处少,浮用处多。
比如富盛之家,必定想要从厚,与其金珠装满箱子,币帛盈满箱柜,采轿几筵,极一时之盛。不如资助资本,代为购置庄田,作为他们日后的恒产!
曾见有诗云:“婚姻几见斗奢华,金屋银屏众口夸。转眼十年人事变,妆奁卖与别人家。”深有意味。
又有不足之家,拘泥礼节。男女都已长成,或因赔嫁没有资金,不肯答应嫁女,或因繁文缛节无措,不敢亲迎,坐视婚嫁延误期限,宁可做旷夫怨女。
不想男女之情,室家之愿,原本以婚嫁及时为幸,与其因为礼仪未备而等待时机,不如迁就团圆而成事。况且青春已至,年复一年,时事变迁,又怎么保证将来果然如我所愿呢?
又有产业仅属中人之家的,效仿富室,只知道六礼必须周全,不计家资厚薄,或借贷以准备钗环,或变卖产业以供花烛。等到进门之后,向来的繁文缛节,转眼皆空,现在的典当借支花销,都成为实际的累赘。
男女完婚,原本希望他们延续祖妣而光大门闾,如果因为一次婚嫁的缘故,而累债耗家,虽然有佳男佳妇,已经苦于门户无可支持,开始后悔此前的浪费。那么又有什么益处呢?!
妻子虽然贤惠不可让她参与外事,仆人虽然能干不可让他参与内事。
三姑六婆,不要让她们进门。这类人有的称募化,有的卖簪珥,有的假扮媒妁,有的治疗疾病,专门传播各家新闻,以取悦妇女。暗中盗窃哄骗财物
,尚是小事,常有诱为不端,魇魅刁拐,种种非一,万勿令其往来。至于娼妓,更是不祥秽物,出入卧房,尤为不可。媒婆、稳婆,不能不用,择其善者用之,亦不可令其时常往来。
译这尚且是小事,常有引诱做不端之事、用巫术迷惑、拐骗人口等种种行为,千万不可让他们往来。至于娼妓,更是凶险污秽之物,出入卧室,尤其不可以。媒婆、稳婆,不能不用,选择其中品行好的使用,也不可让她们时常往来。
男女不杂坐,无论尊卑、长幼、远近、亲疏,均无杂坐之理,不同椸枷,不同巾栉拭巾发梳,不相通用,不亲授。丧祭则以盘盛。其余不得已而授受,则置于几桌,令其自取。内外不共井嫌同汲也,不共湢浴,嫌相亵也,不通寝席,如被褥枕簟之类嫌相亲也,不通衣裳嫌混杂也。诸母庶母不漱洗也裳。女子嫁而反,兄弟甥侄同。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有事来家,则语于中堂,不得房中坐谈。男子入内,不啸不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取光明之义,此男子之远嫌也),女子无故不许出中门。出中门,必拥蔽其面(有用紬为补者,名曰头补,或用青纱)。夜行以烛,无烛则止(此妇女之远嫌也)。出入于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以右为尊,道路之间,亦有分别),此曲礼别男女之大节,所以严内外,而防渎乱也。有家者不可不知。
男女远别,不止翁妇嫂叔为然。世俗惟严于翁妇,其余无别。甚者,叔嫂、姊夫、小姨、妻弟之妻,皆不避嫌,近于蛮貊矣。然避嫌不必相隔太远也,三步之外,止足背立可也。数步之外,止足背立,则贫穷小户,皆可避嫌,何况富族。同室尊亲皆能有别,何况外人。
男女之所以隔绝者,惟争一见。礼云:“外言不入于梱(门限也),内言不出于捆。”即声音尚不容通,况颜面乎!于此见圣贤防微杜渐之意。有等妇人,竞不避人,入寺烧香,登船游玩,为丈夫者,明知而纵之。其故何欤?甚有好见人者,反笑避人为不大方,则惑愈甚。
谨饬闺门,人尽知之。而主家者,于服食器用之类,或躬亲备办,或介绍分劳,独于妇女抿掠脂粉,女工针线之物,每多忽略,听其自购。常见闾巷闺雏,朱门媵婢,叢遶贮立,与街市货郎,择拣精粗,夺来抢去,男女混杂,大为不雅。岂礼严内外,独此不禁欤?且所击之器,名为惊闺、结绣、唤娇娘,予谓闺可惊,而娇娘岂可为若辈唤乎?深心者,当令童仆代之。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名彪,浙江兰溪人,历任会稽、长兴、仁和训导。
谨按:妇人以夫为天,而舅姑为夫之父母,义莫重焉。事之不得其道,孝敬有亏,即才智有余,曷足贵乎?篇中敬翁姑、敬夫之节,周详真挚,发乎天性。而于继姑、贫贱之夫,委曲承顺,服事尤谨。伯叔妯娌之间,任劳让财,恩爱无间。教子以义方,不事姑息,此尤妇女所难也。一门之内,有妇如此,不特人敬之服之,天亦必佑之,家道其有不兴者乎?此编当与女诫参观,诚哉其为必读书也。
妇人贤不贤,全在声音高低,语言多寡中分。声低言寡者贤也,声高言多者不贤也。
人非圣人,不能无过,况妇人乎!媳妇偶然有失,公姑丈夫谴责,当欣然受之。云媳妇不是,自此当改,则不惟有过无害,即此便增一善矣。若横争我是,得罪公姑,得罪丈夫,是一小过未完,反增一大罪也。
媳妇之倚仗为天者,公姑与丈夫,三人而已。故事三人,必须愉色婉容,曲体欢心,不可纤毫触犯。若公姑不喜,丈夫不悦,久久则恶名昭著,为人所不齿矣,奴仆皆得而抵触我矣。故妇之善事公姑丈夫也,非止为贤与孝也,且以远辱也。
夫者,天也,一生须守一敬字。见丈夫来,便须立起,若宴然高坐,此骄倨无礼之妇也。称夫有定礼,如“相公”、“官人”之类,不云“尔”、“汝”也。如“尔”、“汝”忘形,则夫妇之伦亵矣。凡授餐奉茗,必双手恭擎。未寒进衣,未饥进食,此妇不易之职分也。
媳妇不唯自己要尽孝,尤当劝夫尽孝。语云:“孝衰于妻子。"此言极可痛心,故媳妇以劝夫孝为第一。要使丈夫踪迹,常密于父母,而疏于己身,俾夫之孝行,倍笃于往时,乃见媳妇之贤。若丈夫于公姑,小有违言,便当代为谢罪,曰:“此由媳妇不贤,致使吾夫不顺于公姑,非独丈夫之罪也。请公姑息怒。今后当劝丈夫改过矣。”
妇与姑之最易失欢心者
译男女不同席而坐,无论尊卑、长幼、远近、亲疏,都没有混杂坐在一起的道理,不共用衣架,不共用毛巾和梳子,不互相借用,不亲手递接。在丧礼祭礼时,则用盘子盛放。其余不得已需要递接物品的,就放在几案桌上,让对方自己拿取。内外不共用井,是嫌一同打水;不共用浴室,是嫌互相亵渎;不共用寝具,如被褥枕席之类,是嫌过于亲近;不共用衣裳,是嫌混杂。诸母和庶母不共用下裳。女子出嫁后回娘家,与兄弟、外甥、侄子等,不和他们同席而坐,不和他们同器而食。有事来到家中,就在中堂谈话,不得在房中坐谈。男子进入内室,不啸叫,不指指点点。夜间行走要持烛,没有烛就停止(取光明的意义,这是男子避嫌的做法),女子没有缘故不允许走出中门。走出中门,必须遮蔽面部(有用绸布做的,名叫头补,或用青纱)。夜间行走要持烛,没有烛就停止(这是妇女避嫌的做法)。出入道路,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以右边为尊,道路上也有分别),这是《曲礼》中区分男女的大节,用来严肃内外之别,防止淫乱。有家室的人不可不知道。
男女严格区分,不仅翁媳、叔嫂之间如此。世俗只严格对待翁媳,其余没有区分。更严重的,叔嫂、姐夫、小姨、妻弟的妻子,都不避嫌,接近于蛮夷了。然而避嫌不必相隔太远,三步之外,止步背身站立就可以了。几步之外,止步背身站立,那么贫穷小户,都可以避嫌,何况富族。同室的尊长亲属都能有区分,何况外人。
男女之所以隔绝,只是争着见一面。礼说:“外面的话不传入门槛内,里面的话不传出门槛外。”连声音尚且不容相通,何况面容呢!在这里可见圣贤防微杜渐的意思。有的妇人,竟不避人,进寺庙烧香,登船游玩,做丈夫的,明知却纵容。这是什么缘故呢?甚至有喜欢见人的人,反而嘲笑避嫌的人不大方,那么迷惑就更深了。
谨慎整肃闺门,人人都知道。而主持家务的人,对于衣服饮食器具之类,或者亲自备办,或者介绍分担,唯独对于妇女梳妆用的脂粉,女工用的针线之物,常常忽略,听任她们自己购买。常见街巷里的少女,豪门中的婢女,聚集站立,与街市上的货郎,挑选精粗,抢夺往来,男女混杂,大为不雅。难道礼法严格区分内外,唯独这不禁止吗?而且所敲打的器具,名叫惊闺、结绣、唤娇娘,我认为闺房可以惊动,但娇娘怎么能被这些人呼唤呢?深思的人,应当让童仆代替。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名彪,浙江兰溪人,历任会稽、长兴、仁和训导。
谨按:妇人以丈夫为天,而公婆是丈夫的父母,道义没有比这更重的了。侍奉他们不得其道,孝敬有亏,即使才智有余,哪里值得尊重呢?篇中敬重公婆、敬重丈夫的节操,周详真挚,发自天性。而对于继母、贫贱的丈夫,委曲顺从,侍奉尤其谨慎。在伯叔妯娌之间,任劳让财,恩爱无间。教子以正道,不姑息迁就,这更是妇女难以做到的。一门之内,有这样的妇人,不仅人们尊敬信服她,上天也必定保佑她,家道难道有不兴盛的吗?这本书应当与《女诫》参看,确实是必读的书。
妇人贤与不贤,全在声音高低、语言多寡中区分。声音低、言语少的贤,声音高、言语多的不贤。
人不是圣人,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妇人呢!媳妇偶然有过失,公婆丈夫谴责,应当欣然接受。说媳妇不对,从此应当改正,那么不仅有过错没有害处,这就增加了一分善。如果争辩自己是对的,得罪公婆,得罪丈夫,是一点小过错没完,反而增加了一大罪过。
媳妇所倚仗为天的,只有公婆和丈夫,三个人而已。所以侍奉这三个人,必须和颜悦色,曲意迎合,不可丝毫触犯。如果公婆不喜欢,丈夫不高兴,久而久之恶名昭著,为人所不齿了,奴仆都能抵触我了。所以妇人善事公婆丈夫,不仅是为了贤与孝,而且是为了远离耻辱。
丈夫,是天,一生须守一个敬字。看见丈夫来,就必须站起来,如果安然高坐,这是骄横无礼的妇人。称呼丈夫有定礼,如“相公”、“官人”之类,不说“尔”、“汝”。如果“尔”、“汝”忘形,那么夫妇的伦理就亵渎了。凡是递饭奉茶,必须双手恭敬捧着。天未冷就进衣,人未饥就进食,这是妇人不变的职分。
媳妇不仅自己要尽孝,尤其应当劝丈夫尽孝。俗话说:“孝道衰败于妻子。”这话极可痛心,所以媳妇以劝丈夫孝为第一。要使丈夫的行踪,常亲近父母,而疏远自己,使丈夫的孝行,比往日更加笃厚,这才显出媳妇的贤。如果丈夫对公婆,小有违逆言语,就应当代为谢罪,说:“这是由于媳妇不贤,致使我的丈夫不顺从公婆,不只是丈夫的罪过。请公婆息怒。今后应当劝丈夫改过。”
妇人与公婆最容易失欢心的
,背后之言语;最易得欢心者,亦背后之言语。如在母家亲戚,夫家亲戚之前.及在自己房中,凡有言语,必称公姑之德,多蒙优待,只是我不能孝顺。展转相闻,公姑岂不大喜乎?!若略有一言怨望,公姑闻之,心必不喜,连当面好处落空矣。虽然,言语之谨肆,发于念头之真假。未有孝顺之心不真,而言语能检点者也。
译最容易招致怨恨的,是背后的言语;最容易讨得欢心的,也是背后的言语。如果在娘家亲戚、婆家亲戚面前,以及在自己房中,凡是说话,必定称赞公婆的德行,说自己多受优待,只是自己不能孝顺。辗转传开,公婆岂不大大高兴吗?!如果稍微有一句抱怨的话,公婆听说了,心里一定不欢喜,连当面做的好处也落空了。虽然如此,言语的谨慎或放纵,发自念头的真假。没有孝顺的心意不真诚,而言语却能检点的情况。
继姑待媳,多带客气,势所必然。媳妇当此,务以诚心感之。既属己姑,何分前后。凡事极其诚敬,不假一毫虚饰。姑知妇真心相待,自然心欢意悦,并客气都化了。若媳妇胸中,稍分先后,不觉形之辞色,初则彼此客气,既而乖戾无所不至矣。或有媳妇先入门,而继姑后至者,姑尊媳卑,名分不以先后改易,当一于诚敬,不可生怠慢心也。
媳妇于翁,殊难为孝,但当体翁之心,不须以向前亲密为孝也。或翁体不安,须频频凂姑问安为善。
或己为嫡媳,而家有庶姑,其事庶姑,亦须将顺而加礼貌焉。不可恃嫡慢庶,致伤庶姑之心,并伤阿翁之心。若已为庶媳,则宜小心奉侍,曲体庶姑之心。嫡姑在堂,则事庶姑以敬,而礼貌稍杀于嫡姑,统所尊也,姑姑没,并礼貌亦宜尊崇矣。倘或庶姑举止有未合理,媳妇只宜以礼自持,和色婉容,规以正道,不亢傲,不委靡,方为合礼。
婆与媳虽如母子。然母子以情胜,婆媳则重在礼焉。凡婆之衣服器具,银钱酒食,俱不可擅动。婆在房中,开箱看首饰与衣服,或与姑娘小叔密语,俱宜退步,惟命之前始进。又凡有好物好服,察婆欲与姑者,不妨赞成之。
凡公姑与丈夫之亲友,仓卒间到,要留酒食,而银钱偶乏,或庆吊诸仪,银钱无措。媳妇知之,即宜脱簪珥,典衣服,不待公姑开言,方为先意承志,至一二赠嫁器皿,即当公用,不当虑及完全敝毁。若稍有爱惜之语,即伤公姑之心,为下人姗笑。常有公姑宁贷于邻家,而不屑问媳妇借者,其妇之不贤可知也。
平常之家,安能常得甘旨?以供舅姑,然亦有法也。只要诸物烹庖得诀,务令适口,便是甘旨。若遣人办买,必嘱付择其最佳者方买之,此即孝顺妙法也。
一应往还之礼,或行或否,应厚应薄,须一概禀命于姑,不可自作主意。然其中犹有周旋也。待姑家亲戚,须常存要好看之心。母家亲戚,苟礼文可减,一切省之可也。
有等媳妇,不能孝姑,而偏欲孝母,此正是不孝母也。事姑未孝,必贻母氏以恶名,可谓孝母乎?盖女在家以母为重,出嫁以姑为重也。今媳妇必欲尽孝于父母,亦有方略,须先从孝敬公姑丈夫起。公姑喜妇能孝,必归功于妇之父母,必加厚于妇之父母。丈夫既喜妻贤,必云非岳母贤淑,吾妻安得柔和。或夫家富贵,则必有润泽及母家矣。此则女之善孝其亲也。
丈夫有不得意之事,为妻者宜好语劝慰之,勿增慨叹,以助抑郁,但当委婉云,将来自有好日,方谓贤妻。丈夫在馆不归,此是能攻苦读书,不可常寄信问候以乱其心,数数归家,既荒时废业矣。若亲友有书札来,恐有要务,速传送之。
丈夫不事儒业者,或居家营运,出外经商,俱是心血所成,劳四体以赡妻子。为妇者必须悯夫劳役,轸夫饥寒,体恤随顺,方称贤淑,家贫能抚恤慰劳,尤征妇德。若荡子嫖赌,败废祖宗基业,必宜苦谏,至再至三,不听则涕泣争之。
媳妇之善相其夫者,第一要丈夫友爱。世之兄弟不友爱者,其源多起于妯娌不和。丈夫各听妇言,遂成参商,此大患也。为媳妇者,善处妯娌,惟在礼文逊让,言语谦谨。有劳代之,有物分之。公姑见责,多方解劝,要紧之务,先事指点。则彼自感德,妯娌辑睦矣。如我为伯姆,彼为叔娣,倘彼偶疾言遽色,不堪相加,我欢然受之,不争胜气,不与回答,彼自愧悔,和好如初。其或公姑偏爱,多分物件与彼,切勿计量,只是相忘。或我富他贫,我贵他贱,皆须曲意下之,周其不足,不可稍有轻侮。若他富贵,我贫贱,亦宜谦卑委婉,不可先存尔我之见。诸侄、侄女,宜爱之如子,乳少者,助其乳,抱至膝上,常加笑容。己之子女,当令其敬伯母叔母,一如亲母。此要务也。
兄弟一气,必无二心。往往因姒娣之间,自私自利,致伤兄弟之和,此妇之大恶也。妇之贤,第一在和妯娌。妯娌不和,大约以公姑恩有厚薄,便生
译婆婆对待儿媳,大多带有客气,这是势所必然的。儿媳在这种情况下,务必以诚心去感动她。既然都是自己的婆婆,何必区分先后呢。凡事极其诚敬,不掺杂丝毫虚伪矫饰。婆婆知道儿媳真心相待,自然心情欢悦,连客气也都会化解。如果儿媳心中稍分先后,不知不觉流露在言辞神色上,起初彼此客气,随后乖张违逆的情况就会无所不有了。有的儿媳先入门,而继母后来到的,婆婆尊贵儿媳卑微,名分不因先后而改变,应当始终如一地诚敬,不可产生怠慢之心。
儿媳对公公,很难做到孝顺,但应当体谅公公的心意,不必把从前亲密当作孝顺。如果公公有身体不适,必须频繁通过婆婆去问安,这才是好的做法。
如果自己是嫡媳,而家里有庶出的姑姑,侍奉庶姑,也必须顺从并加上礼貌。不可倚仗嫡出的身份而轻视庶出,以致伤害庶姑的心,同时也伤害公公的心。如果自己是庶媳,就应当小心侍奉,委婉体谅庶姑的心意。嫡姑在堂,侍奉庶姑以敬,但礼貌稍减于嫡姑,因为嫡姑是统摄所尊的;如果嫡姑去世,对庶姑的礼貌也应当尊崇了。倘若庶姑举止有不合理之处,儿媳只宜以礼自持,和颜悦色,用正道规劝,不傲慢,不委靡,这才合乎礼节。
婆婆与儿媳虽然像母子。然而母子之间以情感为重,婆媳之间则重在礼节。凡是婆婆的衣服器具,银钱酒食,都不可擅自动用。婆婆在房中,开箱看首饰与衣服,或与姑娘小叔密语,都应当退步回避,只有婆婆命令上前才进入。又凡是有好东西好衣服,察知婆婆想给姑姑的,不妨赞成她。
凡是公公婆婆与丈夫的亲友,仓促间到来,要留酒食,而银钱偶尔缺乏,或者庆贺吊唁的各种礼仪,银钱无措。儿媳知道了,就应当摘下簪珥,典当衣服,不等公公婆婆开口,就预先领会他们的意图,这才叫先意承志。至于那一两件赠嫁的器皿,就应当公用,不当顾虑是否完好或毁坏。如果稍有爱惜的话语,就伤害了公公婆婆的心,被下人讥笑。常有公公婆婆宁愿向邻居家借贷,也不屑向儿媳借的,那儿媳的不贤惠就可想而知了。
平常人家,怎么能经常得到美味佳肴?来供养公婆,但也有办法。只要各种食物烹饪得当,务必让公婆吃得顺口,这就是美味佳肴。如果派人去买,一定嘱咐选择最好的才买,这就是孝顺的妙法。
一应往来的礼节,或者行或者不行,应该厚还是应该薄,必须一概禀命于婆婆,不可自作主张。然而其中还有周旋的余地。对待婆婆家的亲戚,必须常存有要好看的心。娘家亲戚,如果礼节可以减省,一切省掉也可以。
有的媳妇,不能孝顺婆婆,却偏要孝顺母亲,这正是不孝顺母亲。侍奉婆婆不孝,必定给母亲留下恶名,这能叫孝顺母亲吗?因为女儿在家以母亲为重,出嫁以婆婆为重。现在媳妇一定要对父母尽孝,也有方略,必须先从孝敬公婆丈夫做起。公婆喜欢媳妇能孝,必定归功于媳妇的父母,必定厚待媳妇的父母。丈夫既然喜欢妻子贤惠,必定说如果不是岳母贤淑,我的妻子怎么能柔和。或者夫家富贵,那么必定有恩泽惠及娘家。这才是女儿善于孝顺父母的做法。
丈夫有不得意的事,做妻子的应当用好话劝慰他,不要增加慨叹,来助长他的抑郁,只应当委婉地说,将来自有好日子,这才叫贤妻。丈夫在馆舍不归,这是能刻苦读书,不可常寄信问候以扰乱他的心,频繁回家,既荒废时间又耽误学业了。如果亲友有书信来,恐怕有要务,迅速传送给他。
丈夫不从事儒业的人,或者在家经营,或者外出经商,都是心血所成,劳累四肢来供养妻子儿女。做妻子的必须怜悯丈夫的劳役,体恤丈夫的饥寒,体谅顺从,才称得上贤淑,家贫能抚恤慰劳,尤其彰显妇德。如果丈夫是浪荡子,嫖赌败坏祖宗基业,必须苦谏,再三再四,不听就哭泣争辩。
媳妇善于辅佐丈夫的,第一要使丈夫友爱。世上兄弟不友爱的,其根源多起于妯娌不和。丈夫各自听从妻子的话,于是形成参商(比喻兄弟不和),这是大患。做媳妇的,善于处理妯娌关系,只在礼节谦逊退让,言语谦恭谨慎。有劳苦代替她,有物品分给她。公婆责备时,多方解劝,要紧的事务,事先指点。那么她自然感激你的恩德,妯娌和睦了。如果我是伯母,她是叔母,倘若她偶尔出言不逊,脸色不好,不堪相加,我欢然接受,不争胜气,不回答,她自己就会羞愧悔改,和好如初。或者公婆偏爱,多分物件给她,切勿计较,只是相忘。或者我富他贫,我贵他贱,都须委婉地谦让他,周济他的不足,不可稍有轻侮。如果他富贵,我贫贱,也应当谦卑委婉,不可先存有你我之见。诸侄、侄女,应当爱他们如子,奶水少的,帮助她哺乳,抱到膝上,常加笑容。自己的子女,应当让他们敬重伯母叔母,如同亲母。这是要务。
兄弟一气,必无二心。往往因为妯娌之间,自私自利,导致伤害兄弟的和气,这是妇女的大恶。妇女的贤惠,第一在和妯娌。妯娌不和,大抵因为公婆恩惠有厚薄,便生
妒忌,便有争执,此不明之甚也。公姑胸中,如天地一般,有何偏见?若厚于大伯大姆,必是伯姆贤孝,得公姑之欢;厚于小叔婶婶,必是叔婶贤孝。得公姑之欢。正当自反,负罪引慝,改过自新,庶公姑有回嗔作喜之时。岂可不知自责,且有怨望?若公姑独厚于己夫妻,则当深自抑损,凡百分物,让多受寡,让美受恶,方是贤妇人也。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故介妇与冢妇,有尊卑之分,宜随行不敢并行。姑舅若有事,使介妇行者,介妇不得辞劳,欲分任于冢妇。礼也。
译如果心生妒忌,就会引发争执,这是极其不明智的表现。公婆的胸怀应当像天地一样宽广,哪里会有什么偏见呢?如果公婆对大伯和大姆偏爱,那一定是因为伯姆贤良孝顺,讨得了公婆的欢心;如果公婆对小叔和婶婶偏爱,那一定是因为叔婶贤良孝顺,讨得了公婆的欢心。这时应当自我反省,承担过错,改正错误以求新生,或许公婆会有由怒转喜的时候。怎么可以不知自责,反而心生怨恨呢?如果公婆唯独偏爱自己夫妻,就应当深深地自我克制,凡是分配财物,多让少受,让美受恶,这才是贤良的妇人。长兄如同父亲,长嫂如同母亲,所以次子之妻与长子之妻,有尊卑的区别,应当跟随行走,不敢并肩而行。如果公婆有事,派次子之妻去办,次子之妻不得推辞辛劳,想将任务分给长子之妻,这是合乎礼制的。
妇有必不可辞之职分,又有不可迟缓之行事。客一到门,则茶钟酒杯,箜馔菜碟,俱宜料理,不可委之群婢,更宜速快,迟则恐客不及等待。盖媳妇之职,原须必躬必亲,辛勤代劳。苟义手高坐,便是最不贤之妇。
妇人无事,切勿妄用一文。凡物须留赢余,以待不时之需。若随手用尽,则贫穷可拭目而待,安可不一心节俭也?!妇之贤者,家虽富厚,常要守分,甘淡薄,喜布素,见世间珍宝锦绣,及一切新奇美好之物,皆败家之种子,方为有识妇人。
妇人衣服,宜安本分。富而奢侈,服饰犯分,大不可也。况众人同处,而我一人衣饰独异,为众所指目,小家之妇,欣欣自荣,大家之妇,心必不自安也。
公姑之婢仆,不但不可辱骂也,并不可厉声严色,盖优礼婢仆,既所以敬公姑也。如婢有过失,公姑未见,当好言戒谕之,不必令公姑知之。其或大偷盗,及欲逃亡,媳先知其情者,公姑未晓,亦须禀知。然止可云耳闻。不可显言其状,致难收拾。又须云恐非灼见,再须详察。
本房婢仆,虽宜慈爱,然或触公姑之怒,皆宜重惩,不可护短。但训饬之时,不可烦于言语,恐反开罪于公姑耳。
婢仆衣裳,宜令时加浣濯。髻鬟裤履,须令整顿端齐。若听其蓬头垢面,污秽难堪,甚或身有血渍,面有爪痕,令人不忍见闻,则主妇之不慈不贤,行道之人,皆指摘之矣。
凡物须预谨守防闲,毋令盗窃。万一有此,乃己不能谨密之过,且只忍耐,不妄加猜疑。及轻听人言,辄至仆婢房中搜索。搜出则丧其廉耻;搜不出则彼反有辞。若公家仆婢,及在外之人,尤不可妄指。每因失物,反招大是非,增添闲气,此不可不深思切戒者也。
凡授银物与仆辈,不宜手授,必置几案上,令其自取之。亦须照管,毋令他人窃去也。
凡生养子女,固不可不爱惜,亦不可过于爱惜。爱惜太过,则爱之适所以害之。小儿初生,勿勤抱持。裹而置之,听其啼哭可也。医云:“小儿顿足啼哭,所以宣达胎滞。”乳饮须有节,日不过三次,夜惟鸡将鸣,饮一次。衣用稀布,宁薄无厚。语云:“若要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盖孩提一团和气,十分饱暖,反生疾病。珠帽、项圈、手镯,切不可令着身,无论非从朴之道,而诲盗招拐之祸犹浅,图财丧命之害更深。
富贵之家,爱子过甚。子所欲得,无不曲从之。性既纵成,一往莫御。小有拂逆,便肆咆哮。及至长大,恃强好胜,破败家财,犹系小事,一切刑祸,从此致矣。为父母者,亦曾念及此乎?
子弟幼时,当教之以礼。礼不在精微,止在粗浅。如见尊长,必作揖;长者经过,坐必起立;长者呼召,即急趋之。门内门外,长者问何人,对必以名,不可曰“我”曰“吾”。长者之前,不可喧嚷致争;厅堂之中,不可放肆偃卧。凡事非僮仆所能为者,必须为父母代劳,不可推诿。略举大端,不能遍指,宜触类推广。
童子幼年,不可衣之罗绮裘裳,恐启其奢侈之心,长大不能改也。
○王朗川言行汇纂
名乏鈇,湖广湘阴人。
谨按:古今妇女懿行,其卓卓可纪者,已载于闺范矣。兹编所录,皆其轶事,不少概见。而俭约朴素之风,孝慈忠厚之道,亦妇女所当广其见闻,而是效是则者也。至于待奴婢之道,虐之不可;纵之亦不可;偏听之更不可。故于御下篇而外,又续有取于此。庶几于体恤之中,寓约束之意。委曲以教导于先,严切以防闲于后,皆所以全惠下之仁也。集中所辑嘉言懿行甚多,兹不及全录云。
妇禁十三:一曰干预外政;二曰入寺烧香,许愿祈男;三曰无故聚饮,即有事饮酒,不得沉醉;四曰会诸姻党,则席熟谈;五曰痛挞奴婢,及恶声詈骂;六曰优厚三婆;七曰侈蓄珠翠;八曰看龙舟、观灯、观会,诸外场杂遝事;九曰与妯娌斗胜;十曰分理是非;十一曰不亲中馈;十二曰厌夫交友宾客;十三曰贪嗜
译妻子有必须亲自承担的职分,又有不可拖延迟缓的事务。客人一到家门,茶盏酒杯、酒菜碟盘,都应当亲自料理,不可推给众婢女,更应迅速快捷,迟了恐怕客人等不及。因为媳妇的职责,原本就必须亲身参与、亲自操持,辛勤代劳。如果袖手高坐,就是最不贤惠的妻子。
妇人无事时,切勿随意花费一文钱。凡是物品都要留有盈余,以备不时之需。如果随手用尽,那么贫穷就可以拭目以待了,怎么能不一心节俭呢?!贤惠的妻子,即使家境富裕,也常要安守本分,甘于淡薄,喜好布衣素服,看到世间的珍宝锦绣以及一切新奇美好的物品,都视为败家的种子,这才是有见识的妇人。
妇人的衣着,应当安守本分。富裕而奢侈,服饰超越身份,是大不可取的。况且众人共处,而我一人衣饰与众不同,成为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小家的妇人会欣然自得,大家的妇人内心必定不安。
公婆的婢仆,不但不可辱骂,也不可厉声严色,因为优待婢仆,也就是尊敬公婆。如果婢仆有过失,公婆没有看见,应当好言告诫,不必让公婆知道。如果有重大偷盗,或者想要逃亡,媳妇先知道情况的,公婆尚未知晓,也必须禀报。但只能说耳闻,不可明显说出其状,导致难以收拾。又须说恐怕不是亲眼所见,还需详细查察。
本房的婢仆,虽然应当慈爱,但如果触怒公婆,都应当重惩,不可护短。但在训诫时,不可言语烦琐,恐怕反而得罪公婆。
婢仆的衣裳,应当让他们时常洗涤。发髻头饰、裤子鞋子,必须让他们整理整齐。如果听任他们蓬头垢面,污秽难堪,甚至身上有血渍,脸上有爪痕,令人不忍见闻,那么主妇的不慈不贤,路人都会指责。
凡是物品必须预先谨慎防守,不让盗窃发生。万一有此事,是自己不能谨慎严密的过错,且只忍耐,不妄加猜疑。以及轻信人言,就到仆婢房中搜索。搜出则丧失廉耻;搜不出则他们反而有借口。如果是公家的仆婢,以及在外的人,尤其不可妄加指责。每每因失物,反而招致大是非,增添闲气,这是不可不深思切戒的。
凡是给仆辈银物,不宜亲手交付,必须放在几案上,让他们自取。也须照管,不让他人窃取。
凡是生养子女,固然不可不爱惜,也不可过于爱惜。爱惜太过,则爱之适所以害之。小儿初生,不要勤加抱持。包裹放置,听其啼哭即可。医生说:“小儿顿足啼哭,所以宣达胎滞。”乳饮须有节制,每天不超过三次,夜里只在鸡将鸣时,饮一次。衣服用稀布,宁薄无厚。俗话说:“若要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因为孩提一团和气,十分饱暖,反生疾病。珠帽、项圈、手镯,切不可让他们佩戴,无论不符合质朴之道,而诲盗招拐之祸犹浅,图财丧命之害更深。
富贵之家,爱子过甚。儿子想要的,无不曲意顺从。性情既然纵容养成,一往莫御。稍有拂逆,便肆意咆哮。及至长大,恃强好胜,破败家财,还是小事,一切刑祸,从此招致。为父母的,也曾想到这些吗?
子弟幼时,应当教之以礼。礼不在精微,只在粗浅。如见尊长,必作揖;长者经过,坐必起立;长者呼召,即急趋之。门内门外,长者问何人,回答必以名,不可说“我”说“吾”。长者面前,不可喧嚷争执;厅堂之中,不可放肆偃卧。凡事非僮仆所能做的,必须为父母代劳,不可推诿。略举大端,不能遍指,宜触类推广。
童子幼年,不可穿罗绮裘裳,恐启其奢侈之心,长大不能改也。
○王朗川言行汇纂
名乏鈇,湖广湘阴人。
谨按:古今妇女的懿行,其卓卓可纪者,已载于闺范矣。此编所录,皆其轶事,不少概见。而俭约朴素之风,孝慈忠厚之道,亦妇女所当广其见闻,而是效是则者也。至于待奴婢之道,虐之不可;纵之亦不可;偏听之更不可。故于御下篇而外,又续有取于此。庶几于体恤之中,寓约束之意。委曲以教导于先,严切以防闲于后,皆所以全惠下之仁也。集中所辑嘉言懿行甚多,兹不及全录云。
妇禁十三:一曰干预外政;二曰入寺烧香,许愿祈男;三曰无故聚饮,即有事饮酒,不得沉醉;四曰会诸姻党,则席熟谈;五曰痛挞奴婢,及恶声詈骂;六曰优厚三婆;七曰侈蓄珠翠;八曰看龙舟、观灯、观会,诸外场杂遝事;九曰与妯娌斗胜;十曰分理是非;十一曰不亲中馈;十二曰厌夫交友宾客;十三曰贪嗜
肥甘。
朱子家范。一曰妻妾无妒则家和;二曰嫡庶无偏则家兴;三曰奴仆无纵则家尊;四曰嫁娶无奢则家足;五曰农桑无休则家温;六曰宾祭无坠则家良。
译美味厚腻的食物。
《朱子家范》说:第一,妻妾不嫉妒,家庭就和睦;第二,对待正室和庶出子女不偏私,家庭就兴旺;第三,不纵容奴仆,家庭就尊贵;第四,嫁娶不奢侈,家庭就富足;第五,农桑劳作不停歇,家庭就温饱;第六,待客祭祀不废弛,家庭就良好。
陆象山先生尝谓人家要有三声:读书声,孩儿声,纺织声。盖闻读书声,觉圣贤在他口中,在我耳中,不觉神融;闻孩儿声,或笑或泣,俱自然籁动天鸣,觉后来哀乐情致,较此殊远;闻纺织声,则勤俭生涯,一室儿女,觉有豳风七月景象。最可厌者,妇女啐骂声也,恶也;饮酒喧呶声也,狂也;街巷谈笑声也,谲也;妖冶歌唱声也,淫也。与其闻此,不若聆犬声于夜静,闻鸡声于晨鸣,令人有清旷之思。
袁了凡先生初艰嗣,后乃生若思。母作冬袄,将鬻絮。先生曰:“丝绵轻暖,箧中自有,何必鬻?”母曰:“丝贵絮贱。吾欲以丝易絮,多制絮衣,赠亲戚中寒无衣者。”先生曰:“有是哉,此子寿矣。”
衡公岳知庆阳,僚友诸妇会饮。在席者金绮烂然,公内子荆布而已。既归不乐。公曰:“汝坐何处?”曰:“首席。”公曰:“既坐首席,又要服饰华好、富贵可兼得耶?”至今传为美谈。
橙墩好客。有妾苏氏,善持家。一日讌客,失金杯,诸仆啧啧四觅。苏氏诳之曰:“金杯已收在内,不须寻矣。”及客散,对橙墩云:“杯实失去,寻亦不得。公平日好客,岂可以一杯故,令名流不懽乎?”橙善其言。
大司徒马森,其封君讳某,年四十始得一子。一日婢抱出门,从高阶失手下坠;破其左额,旋死。封君见之,即令婢遁去,而自抱死子,曰:“失手致之伤也。”妇哀痛,寻婢挞之,无有矣婢归匿母家,言其故。婢父母日夜吁天,愿公早生贵嗣。次年果生子,左额宛然赤痕,即司徒也。
晋陵钱氏,顾成之媳也。钱氏往母家,夫家疫盛,转相传染,亲戚不敢过。夫家八人,俱将毙。钱闻欲归家,父母阻之,钱曰:“人为侍养公姑而娶媳。今公姑既病笃,忍心不归,与禽兽何异?吾往即死,不敢望吾亲惜也。”只身就道。其家忽听鬼相语曰:“诸神皆卫孝妇归矣,速避速避。”八人皆活。
欧公池嫡母所生。两兄皆庶出。父以公属嫡,欲厚之。公妻冯氏,请于舅曰:“嫡庶为父母服,有差等否?舅曰:“无。”冯氏曰:“均子也,服无差等,岂可异乎?”舅大悦,从之。妇人未尝读书明理,性情多有僻处。不孝敬舅姑丈夫,却诵经礼佛;不周济骨肉姻亲,却布施僧道;不享现世和平之福,却望来生渺茫富贵。此诚女流中之下愚者。噫,岂有骄悍妒恶,而长享富贵,德性贤良,而堕落轮回者哉?!
登人之堂,即知室中之事。语云:“入观庭户知勤俭,一出茶汤便见妻。老父奔驰无孝子。要知贤母看儿衣,子之孝,不如率妇以为孝。妇能养亲者也,朝夕不离。潔奉甘旨,而亲心悦。故舅姑得一孝妇,胜得一孝子。妇之孝,不如导孙以为孝。孙能娱亲者也,依依膝下。顺承靡违,而亲心悦。故祖父添一孝孙,又添一孝子。人之居家,凡事皆宜先自筹度,立一区处之方,然后嘱付婢仆为之,更宜三番四覆以开导之。如此周详,犹恐不能如吾意也。今人一切不为之区处,事无大小,但听奴仆自为。不合己意,则怒骂鞭挞继之。彼愚人,止能出力以奉吾令而已,岂能善谋,一一暗合吾意乎?不明如此,家安能治?!
仆婢天资愚鲁,其性善忘,又多执性,所行甚非,而自以为是,更有秉性躁戾者,不知名分,轻于应对。治家者,须明此理,于使令之际,有不如意,少者悯其智短,老者惜其力衰,徐徐教诲,不必嗔怒也。有诗云:“此辈冥顽坠下尘,只应怜念莫生嗔。若能事事如君意,他自将身作主人。”
小过宜宽,若法应扑责,当即处分。责后呼唤,辞色如常。不可啧啧作不了语,恐愚人危惧,致有他变。
凡婢仆有争斗者,主父母闻之,即时呵禁之。不止,分曲直以杖之,曲者多杖,或一止一不止,则独杖其不止者。
婢仆之言,变乱是非。其意以言他人短,可以悦主人主母之心。苟不知其弊,听信其言,则弟兄妯娌,必至不和,邻里亲戚,必至不睦。有以肤受愬
译陆象山先生曾经说,人家要有三种声音:读书声、孩儿声、纺织声。因为听到读书声,会觉得圣贤之言在他口中,在我耳中,不知不觉精神交融;听到孩儿声,或笑或哭,都是自然天籁,会觉得后来的哀乐情致,与这相比相差甚远;听到纺织声,则显得勤俭持家,满屋儿女,仿佛有《豳风·七月》的景象。最让人厌恶的,是妇女啐骂的声音,这是恶;饮酒喧哗的声音,这是狂;街巷谈笑的声音,这是诡诈;妖冶歌唱的声音,这是淫邪。与其听到这些,不如在夜深人静时听犬吠声,在清晨听鸡鸣声,让人产生清旷的思绪。
袁了凡先生起初难以得子,后来生了若思。母亲做冬衣,打算卖掉丝绵。先生说:“丝绵轻暖,箱子里本来就有,何必卖掉?”母亲说:“丝贵絮贱。我想用丝换絮,多做些絮衣,赠送给亲戚中受寒没有衣服的人。”先生说:“有这样的德行吗,这孩子将来一定长寿。”
衡公岳任庆阳知府时,同僚们的妻子们聚会饮酒。在席的人衣着华丽,光彩夺目,衡公的妻子只穿粗布衣裳。回家后她不高兴。衡公说:“你坐在哪里?”回答说:“首席。”衡公说:“既然坐在首席,又要服饰华美、富贵兼得吗?”至今传为美谈。
橙墩好客。有个妾姓苏,善于持家。一天宴请客人,丢失了金杯,众仆人啧啧有声四处寻找。苏氏骗他们说:“金杯已经收在里面了,不用找了。”等到客人散去,她对橙墩说:“杯子确实丢了,找也找不到。您平日好客,难道因为一个杯子,让名流不高兴吗?”橙墩认为她说得好。
大司徒马森,他的父亲讳某,四十岁才得一个儿子。一天婢女抱着孩子出门,从高台阶上失手摔下;撞破了左额,随即死去。父亲见了,就让婢女逃走,自己抱着死去的儿子,说:“是失手导致他受伤的。”妻子哀痛,寻找婢女鞭打她,却没有了。婢女回到娘家,说了原委。婢女父母日夜向天祈祷,愿公早生贵子。第二年果然生了儿子,左额果然有红痕,就是后来的司徒。
晋陵钱氏,是顾成的儿媳。钱氏回娘家,婆家瘟疫严重,互相传染,亲戚不敢前往。婆家八人,都将死去。钱氏听说想回家,父母阻止她,钱氏说:“人因为侍奉公婆而娶媳妇。现在公婆病重,忍心不回去,与禽兽有什么区别?我去了即使死,也不敢希望父母怜惜我。”只身前往。她家忽然听到鬼互相说话说:“众神都护卫孝妇回去了,快躲避快躲避。”八人都活了下来。
欧公池是嫡母所生。两个哥哥都是庶出。父亲因为公池是嫡子,想厚待他。公池的妻子冯氏,向公公请示说:“嫡庶为父母服丧,有差别吗?”公公说:“没有。”冯氏说:“都是儿子,服丧没有差别,怎么可以区别对待呢?”公公非常高兴,听从了她。妇女不曾读书明理,性情多有偏颇之处。不孝敬公婆丈夫,却诵经礼佛;不周济骨肉姻亲,却布施僧道;不享受现世和平之福,却盼望来生渺茫富贵。这确实是女流中的下愚者。唉,哪有骄悍妒恶,而长享富贵,德性贤良,却堕落轮回的呢?!
登上人家的厅堂,就知道室内的事。俗话说:“进入庭院看门庭就知道勤俭,一出茶汤便见妻子。老父奔波无孝子。要知贤母看儿衣,儿子的孝,不如率领妻子行孝。妻子能奉养亲人,朝夕不离。洁净地奉上美味,而亲人心悦。所以公婆得到一个孝妇,胜过得到一个孝子。妻子的孝,不如引导孙子行孝。孙子能娱乐亲人,依偎膝下。顺从没有违背,而亲人心悦。所以祖父添一个孝孙,又添一个孝子。人居家,凡事都应当先自己筹划,确立一个处理的方法,然后嘱咐婢仆去做,更应当反复开导他们。如此周详,还恐怕不能如我的意呢。现在的人一切都不为之筹划,事无大小,只听从奴仆自己做。不合己意,就怒骂鞭挞随之而来。那些愚人,只能出力奉承我的命令而已,怎么能善于谋划,一一暗中符合我的意思呢?不明白这个道理,家怎么能治理好?!
仆婢天资愚钝,他们生性健忘,又多固执,所做的事很不对,却自以为是,更有生性暴躁凶狠的,不知名分,轻率应对。治家的人,必须明白这个道理,在使唤的时候,有不如意,年轻的怜悯他们智力短浅,年老的怜惜他们力气衰弱,慢慢教诲,不必嗔怒。有诗说:“此辈冥顽坠下尘,只应怜念莫生嗔。若能事事如君意,他自将身作主人。”
小过错应当宽容,如果按法应当鞭打责罚,就应当立即处分。责罚后呼唤,言辞神色如常。不可啧啧作不了语,恐怕愚人危惧,导致其他变故。
凡是婢仆有争斗的,主父母听到,立即呵斥禁止。不停止,分辨曲直用杖责打,理亏的多打,或者一个停止一个不停止,就只打那个不停止的。
婢仆的话,颠倒黑白。他们的意思是用言语说别人的短处,可以取悦主人主母的心。如果不知道他们的弊端,听信他们的话,那么弟兄妯娌,必定不和,邻里亲戚,必定不睦。有以肤受愬
者,宜叱曰:“我不眼见。”驾言他人毁骂主翁者,宜叱曰:“我不曾耳闻。”则此辈无所施其欺矣。
译对于这种情况,应当斥责说:“我没有亲眼看见。”对于声称别人辱骂主人家的情况,应当斥责说:“我没有亲耳听见。”这样一来,这些奸诈之徒就无法施展他们的欺骗手段了。
人家仆婢,不可一处饮食,须内外各别。屋多地宽,宜婢内仆外各食。屋少,不妨仆先婢后,亦犹夫各食也。所以然者,仆婢同食,语言之间,未免错杂,非宜家之道也。下人有分别,则上人愈有分别矣。
待小人女子,不可无信,婚姻一节,尤宜慎之。每见人家婢仆,伏侍勤劳,主人即以某婢许某仆。家长一言出口,婢仆百诺于心。或家事迁延,迟疑不决,无识小人,见其为期无定,未免埋怨偷安,主人闻之嗔怒,或改悔前言,男女失望,遂萌异念。奸拐逃盗,变幻百出矣。为人上者,务宜酌量于前,断勿改悔于后。婚姻为一生大事,许定岂容更易?况童婢同在一堂,虽在下人,宁无羞耻?莫如平时不轻许,待二十岁内外,择男女相称相宜者许配。许定即婚,则百弊不生,闺门亦肃矣。
○《女训约言》
出《言行汇纂》,未详姓名。
谨按:妇德所尚,与其所以当戒,已散见于集中矣。兹编载女德二十四条,女戒八十条,则又举妇女所切要,及易犯者,而荟萃其义,撮总其词。虽不识字义之妇女,有能举此诸条,代为讲说,亦可了然于心口之间,而知所法戒矣。此予所以编女教而终之以此也。
女德
性格柔顺,举止安详。持身端正,梳妆典雅。
低声下气,谨言寡笑。整洁祭祀,孝顺公姑。
敬事夫主,和睦妯娌。礼貌亲戚,宽容婢妾。
教道子女,体恤下人。洁治宾筵,谨饬门户。
早起晚眠,少使俭用。学制衣服,学做饮食。
打扫宅舍,收拾家伙。蚕桑纺织,孳生畜牲。
有此女德,虽贫贱之家,人看得自然贵重。虽没好衣服首饰,有好声名,自然华美。又携的本家父母,与阖族亲眷,都有光彩。似这等,也不枉生女一场。
女戒
奠举止轻狂,奠妖乔打扮。莫高声大笑,莫耳软舌长。莫搬弄是非,莫离间骨肉。
莫烦言絮聒,莫巧言狐媚。莫耳边萋晰,莫背后唧哝。莫凭空说谎,莫喜佞悦谗。
莫逼墙窃听,莫偷眼邪视。奠眼空意大,莫口甜心苦。莫嫉人胜己,莫夸己笑人。
莫仿效男妆,莫仿行男礼。莫卖弄颜色,莫炫耀服饰。奠毒手打人,莫恶口骂人。
奠无病称病,奠无忧而忧。莫蓬头垢面,莫赤胸袒膊。莫显见亵服,莫露出枕席。
莫男妇同席,莫男女授受。奠买命算卦,莫听唱说书。莫随会讲经,莫修寺建塔。
莫打醮挂旛,莫庙宇烧香。莫招神下鬼,莫魇镇害人。莫看春看灯,莫学弹学唱。
莫狎近尼姑,莫招延妓女。莫结拜义亲,莫来往三婆。莫轻见外人,莫轻赴酒席。
莫内言传外,莫外言传内。莫倚门看街,莫酒醉失仪。莫忤逆不孝,莫搅家不贤。
莫唆挑夫主,莫欺瞒夫主。莫侮慢夫主,莫钤束夫主。莫溺爱儿女,莫偏向儿女。
莫口谈夫过,莫埋怨家贫。莫妯娌不和,莫伯叔争胜。莫嫉妒婢妾,莫凌虐仆从。
莫怠慢穷亲,莫结怨邻家。奠心贪口馋,莫滥费折福。莫随有随尽,莫随做随毁。
莫轻剪罗缎,莫多宰鸡鹅。莫懒惰邋遢,莫抛撤物件。莫干预外事,莫私放钱债。
莫盗转财物,莫阴厚母家。
以上皆亏损女德之事,虽其中小小出入者,皆世俗常态,然不可不谨也,其余则荡礼逾闲矣。失妇德而荡礼逾闲,纵生长富贵家,衣服首饰,从头到尾,都是金珠,都是绫锦,也不免被人嗤笑,玷辱父母。噫!父母生养我一场,我不能与他争些志气,增些光彩,反因我玷辱,被入嗤笑,我心何安?仔细思想。
译家中的仆人和婢女,不可以在一起吃饭,必须内外分开。如果房屋多、地方宽,适宜让婢女在内、仆人在外各自吃饭。如果房屋少,不妨让仆人先吃、婢女后吃,这也如同丈夫各自吃饭一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仆人和婢女一起吃饭,言语之间难免混杂,这不是适合家道的做法。下人有分别,那么上人的分别就更为明显了。
对待地位低下的人和女子,不可以没有信用,在婚姻这一节上,尤其应当谨慎。常常看到人家中的婢女仆人,服侍勤劳,主人就把某个婢女许配给某个仆人。家长一句话出口,婢女和仆人在心里就一百个答应。或者因为家事拖延,迟疑不决,没有见识的下人,看到婚期没有确定,难免埋怨而偷懒安逸,主人听到后生气,或者改变之前的话,男女双方失望,于是产生邪念。奸淫、拐骗、逃跑、盗窃,各种变故层出不穷。作为上位的人,务必应当在事前斟酌考量,断不可在事后反悔。婚姻是一生的大事,许配之后岂能轻易更改?况且年幼的婢女同在堂上,虽然是下人,难道就没有羞耻之心吗?不如平时不要轻易许配,等到二十岁左右,选择男女相称相宜的许配。许配之后就结婚,那么各种弊端都不会产生,闺门也就肃清了。
○《女训约言》
出自《言行汇纂》,作者姓名不详。
谨按:妇德所崇尚的,以及应当警戒的,已经散见于文集之中了。这里编录女德二十四条,女戒八十条,则是列举妇女所切要,以及容易犯下的过错,荟萃其义理,概括其言辞。即使是不识字义的妇女,有人能列举这些条目,代为讲解,也能在心口之间明白,从而知道效法和警戒。这就是我编写女教而以此作为结尾的原因。
女德
性格柔顺,举止安详。立身端正,梳妆典雅。
低声下气,谨言慎行、少笑。整洁祭祀,孝顺公婆。
恭敬侍奉丈夫,和睦妯娌。礼貌对待亲戚,宽容婢妾。
教育子女,体恤下人。洁净整治宾客宴席,谨慎约束门户。
早起晚睡,少使唤人、节俭用度。学习制作衣服,学习烹饪饮食。
打扫宅院,收拾器具。养蚕纺织,繁殖牲畜。
拥有这些女德,即使是贫贱之家,人们看自然也会觉得贵重。即使没有好衣服首饰,有好名声,自然也会显得华美。又使得本家的父母,以及全族的亲眷,都有光彩。像这样,也不枉生了女儿一场。
女戒
不要举止轻狂,不要妖艳打扮。不要高声大笑,不要耳根软、舌头长(多嘴多舌)。不要搬弄是非,不要离间骨肉。
不要唠叨絮聒,不要巧言献媚。不要在耳边说坏话,不要在背后嘀咕。不要凭空说谎,不要喜欢谄媚和谗言。
不要贴墙偷听,不要偷眼邪视。不要眼高手低,不要口甜心苦。不要嫉妒别人胜过自己,不要夸耀自己、嘲笑别人。
不要模仿男妆,不要模仿男礼。不要卖弄姿色,不要炫耀服饰。不要毒手打人,不要恶口骂人。
不要无病称病,不要无忧而忧。不要蓬头垢面,不要赤胸袒膊。不要显露亵衣,不要露出枕席。
不要男女同席,不要男女直接授受物品。不要买命算卦,不要听唱说书。不要随会讲经,不要修寺建塔。
不要打醮挂幡,不要在庙宇烧香。不要招神下鬼,不要魇镇害人。不要看春灯,不要学弹学唱。
不要狎近尼姑,不要招延妓女。不要结拜义亲,不要来往三婆(媒婆等)。不要轻见外人,不要轻赴酒席。
不要内言传外,不要外言传内。不要倚门看街,不要酒醉失仪。不要忤逆不孝,不要搅家不贤。
不要唆挑夫主,不要欺瞒夫主。不要侮慢夫主,不要约束夫主。不要溺爱儿女,不要偏向儿女。
不要口谈夫过,不要埋怨家贫。不要妯娌不和,不要伯叔争胜。不要嫉妒婢妾,不要凌虐仆从。
不要怠慢穷亲,不要结怨邻家。不要心贪口馋,不要滥费折福。不要随有随尽,不要随做随毁。
不要轻剪罗缎,不要多宰鸡鹅。不要懒惰邋遢,不要抛撒物件。不要干预外事,不要私放钱债。
不要盗转财物,不要阴厚母家。
以上都是亏损女德的事情,虽然其中有些小小的出入,都是世俗常态,但不可不谨慎,其余的则是荡礼逾闲了。失去妇德而荡礼逾闲,纵然生长在富贵之家,衣服首饰,从头到尾,都是金珠,都是绫锦,也不免被人嗤笑,玷辱父母。唉!父母生养我一场,我不能为他们争些志气,增些光彩,反而因为我而玷辱,被人嗤笑,我的心何安?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