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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教女遗规四

守节章第十二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10–59 段

磕,生冷果肉,小儿毒药。

  邻里亲戚,都要和气,情性温热,财物周济。

  也要仔细,也要宽大,作事刻薄,须防祸害。

译生冷的水果和肉类,是儿童的毒药。

对待邻里亲戚,都要和睦友善,性情温和,在财物上互相接济。

既要细心谨慎,又要宽厚大度,行事刻薄,必须防备灾祸。

只夸人长,休说人短,人向你说,只听休管。

  手下之人,劳苦饥寒,知他念他,凡事从宽。

  三婆师婆、媒婆、卖婆二妇娼妇、唱妇休教入门,倡扬是非,惑乱人心。

  房中说话,常要小心,傍人听去,惹笑生嗔。

  门户常关,箱柜常锁,日日紧要,防盗防火。

  多积阴陟,少积钱财,儿孙若好,钱去还来。

  安分知足,休生暴怨,天不周全,地有缺欠。

  任从受气,留着本身,自家寻死,好了别人。

  三从四德,妇人常守,犯了五出,不出也丑。无子、有恶疾,皆非其罪。

  妇人好处,温柔方正,勤俭孝慈,老成庄重。

  妇人歪处,轻浅风流,性凶心狠,又懒又丢。

  贤妻孝妇,万古传名,不贤不孝,枉活一生。

  杂言

  买马不为鞍镫,取妻却争赔赠。

  妇人好吃好坐,男子忍寒受饿。

  妇人口大舌长,男子家败身亡。

  打骂休得烦恼,受些气儿灾少。

  谁好与我斗气,是我不可人意。

  妇人声满四邻,不恶也是凶神。

  美女出头,丈夫该愁。必惹杀夫之祸。

  孤儿寡妇,只要劲做。能自树立。

  絮聒老婆琐性子,一件事儿重个死。

  好听偷瞧,自家寻气。妆哑推聋,倒得便益。

  仆隶没贤德的主儿护短之故。娘家没不是的女儿溺爱之故。

  新来媳妇难得好,耐心调教休烦恼。

  只怨自家有不是,休怨公婆难服事。

  公婆夫婿掌生死,心高气傲那里使。

  家教宽中有严,家人一世安然。

  人有廉耻好化,面色甚似打骂。

  妇人败坏说夫婿,开口没你是处。

  大妇爱小妻,贤名天下知;继母爱前男,贤名天下传。

  ○吕新吾《闺范》有序

  先王重阴教,故妇人有女师,讲明古语,称引昔贤。令之谨守三从,克尊四德,以为夫子之光,不贻父母之辱。自世教衰,而闺门中人,竟异之礼法之外矣。生闾阎内,惯听鄙俚之言;在富贵家,恣长骄奢之性。首满金珠,体徧毂罗,态学轻浮,语习儇巧,而口无良言,身无善行。舅姑妯娌,不传贤孝之名,乡党亲戚,但闻顽悍之恶.则不教之故,迺高之者,弄柔翰,逞骚才,以夸浮士,卑之者,拨俗弦,歌艳语,近于倡家,则邪教之流也。闺门万化之原。审如是,内治何以修哉?女训诸书,昔人备矣,然多者难悉,晦者难明,杂者无所别白,淡无味者,不能令人感惕。闺人无所持循,以为诵习。余读而病之,乃拟《列女传》,辑先哲嘉言,诸贤善行,绘之图像。其奇文奥义,则间为音释。又于每类之前,各题大指,每传之后,各赞数言,以示激劝。嗟夫!孝贤贞烈,根于天性。彼流芳百世之人,未必读书,而诵习流芳百世者,乃不取法其万一焉,良可愧矣。予因序前贤以警后学云。宁陵吕坤书。

  谨按:吕新吾先生,凡有著述,悉有功于世道人心,予录之以为世劝者屡矣。闺范一编,前列嘉言,后载善行,复绘之为图,系之以赞,无非欲儿女子见之,喜于观览,转相论说,因事垂训,实具苦心。当时士林,乐诵其书,摹印不下数万本,直至流布宫禁。其中由感生愧,由愧生奋,巾帼之内,相与劝于善,而远于不善者,盖不知凡几也。今限于卷帙,不復绘图,择其言之尤切,行之尤显者,录为一卷。虽于原编,仅十之三四,而子道、妇道、母道。胥备焉。所载懿行,可以动天地,泣鬼神,至今读之,凛凛犹有生气。诚哉!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孰谓女德为无关轻重哉?!

  嘉言

  《列女传》曰:“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一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德过人矣。”

  孔子曰:“妇人,伏于人也。是故无专制之义,有三从之道,无所敢自遂也。教令不

译只夸赞别人的长处,不要说别人的短处,别人向你诉说,只听而不必多管。

手下的仆从,劳苦饥寒,要体谅他们、挂念他们,凡事都要宽厚对待。

三婆师婆、媒婆、卖婆,以及娼妇、唱妇,不要叫她们进门,她们会宣扬是非,惑乱人心。

在房中说话,常常要小心,被旁人听去,会惹来嘲笑或生气。

门户要常关,箱柜要常锁,日日都要紧记,以防盗窃和火灾。

多积阴德,少积钱财,儿孙如果贤良,钱财去了还会再来。

安分守己、知足常乐,不要产生暴怒怨恨,上天尚有不周全之处,大地也有欠缺的地方。

任凭别人欺负,也要保全自身,自己寻死,却是成全了别人。

三从四德,妇人要常守,犯了“七出”中的任何一条,即使不被休弃也是羞耻。无子、有恶疾,都不算是她们的罪过。

妇人的优点,在于温柔方正,勤俭孝慈,老成庄重。

妇人的缺点,在于轻浮浅薄,性情凶狠心毒,又懒惰又丢三落四。

贤妻孝妇,万古传名;不贤不孝,枉活一生。

杂言

买马不是为了鞍镫,娶妻却争执陪嫁。

妇人好吃好坐,男子忍寒受饿。

妇人口大舌长,男子家败身亡。

打骂不要烦恼,受些气灾祸就少。

谁好与我斗气,是我不可人意。

妇人声音传遍四邻,不恶也是凶神。

美女出头,丈夫该愁,必惹杀夫之祸。

孤儿寡妇,只要努力做事,能自立自强。

絮聒唠叨的老婆性子琐碎,一件事要重复死个没完。

好听偷瞧,自家寻气;装聋作哑,倒得便宜。

仆隶没有贤德,是因为主人护短的缘故;娘家没有过错的女儿,是因为溺爱的缘故。

新来的媳妇难得好,耐心调教不要烦恼。

只怨自家有不是,不要怨公婆难服侍。

公婆夫婿掌管生死,心高气傲哪里使得?

家教宽严相济,家人一世安然。

人有廉耻才好教化,脸色严厉胜过打骂。

妇人败坏名声,说丈夫的坏话,开口就没有你是处。

正妻喜爱小妾,贤名天下皆知;继母爱护前夫之子,贤名天下传颂。

○吕新吾《闺范》有序

先王重视对女性的教化,所以妇人有女师,讲解古语,称引前代贤人。让她们谨守三从,尊崇四德,作为丈夫的荣耀,不遗留父母的耻辱。自从世教衰微,闺门之中的人,竟然异于礼法之外了。生在民间,惯听鄙俗之言;在富贵人家,放纵骄奢之性。头上满是金珠,身上遍穿绫罗,姿态学轻浮,言语习巧佞,而口无良言,身无善行。公婆妯娌,不传贤孝之名,乡里亲戚,只闻顽劣凶悍之恶。这就是不教化的缘故。推崇她们的,玩弄柔翰,逞显骚才,以夸耀浮士;贬低她们的,拨弄俗弦,歌唱艳语,接近倡家,这都是邪教的流弊。闺门是万化的根源。审视如此,内治如何能修好?女训诸书,前人已经完备,然而多的难以详尽,晦涩的难以明了,杂乱的无法辨别,平淡无味的,不能令人感发警惕。闺中女子无所持循,用来诵读学习。我读后感到痛心,于是仿照《列女传》,辑录先哲的嘉言,诸贤的善行,绘成图像。那些奇文奥义,则间或加以音释。又在每类之前,各题大意,每传之后,各赞数言,以示激劝。唉!孝贤贞烈,根于天性。那些流芳百世的人,未必读书,而诵读学习流芳百世的人,却不取法其万一,实在可愧。我因此序前贤以警后学。宁陵吕坤书。

谨按:吕新吾先生,凡有著述,都对世道人心有功,我录下它们作为世间的劝诫,屡次如此。《闺范》一书,前列嘉言,后载善行,又绘成图,系以赞语,无非是想让儿女子看到,喜欢观览,转相论说,因事垂训,实在具苦心。当时士林,乐于诵读此书,摹印不下数万本,直至流布宫禁。其中由感生愧,由愧生奋,巾帼之内,相互劝善,而远离不善的,不知有多少。现在限于卷帙,不再绘图,择其言之尤切,行之尤显者,录为一卷。虽于原编,仅十之三四,而子道、妇道、母道,都具备。所载懿行,可以动天地,泣鬼神,至今读之,凛凛犹有生气。诚哉!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谁说女德无关轻重呢?!

嘉言

《列女传》说:“古时候妇人怀孕,睡觉不侧身,坐不偏倚,站立不拥挤,不吃不正的食物,割肉不正不吃,席子不正不坐,眼睛不看邪色,耳朵不听淫声,夜晚让盲人诵读《诗经》,讲述正事。这样,生下的孩子容貌端正,才德过人。”

孔子说:“妇人,伏于人下。所以没有专制的道理,有三从之道,没有什么敢自己遂心的。教令不”

出闺门,事在馈食之间而已矣。”

  是故女及日。乎闺门之内,不百里而奔丧。有三年之嵌,则越境。事无擅为,行无独成。叅参知而后动,可验而后言。书不游庭,夜行以火。所以正妇德也。

译走出闺门,所做的事不过是奉养饮食罢了。”

因此,女子在闺门之内,不到百里之外去奔丧。如果有三年的丧事,才可以越过国境。做事不擅自做主,行动不独自完成。经过众人商议后才行动,可以验证后才说话。白天不在庭院中闲逛,夜晚行走要携带火把。这些都是用来端正妇德的。

女有五不取:逆家不忠不孝,子不取;乱家内外淫嬻,子不取;世有刑人弃于官法。不取;世有恶疾天疱癞风,体气之种,不取;丧父长子,无家教,不取。

  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

  有三不去:有所取娶时父兄在,无所归而今父兄不在,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先贫贱,后富贵,不去。

  士昏礼曰:“父醮子,命之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嗣先祖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子曰:‘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无非为敬之勉善行,夙夜无违命舅姑夫子之令。”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庶母及门内施鞶,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言敬又言恭,恐其忽忘也。听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过也,视诸衿鞶。”

  视衿鞶。则思父母之命矣。衿鞶二带,欲其重重收敛,帨欲其日日清洁。真西山曰:“夫之道,在敬身以帅其妇;妇之道,在敬身以承其夫。孰谓闺门为放肆之地,夫妇为亵押之人哉?”

  文中子王通曰:“婚娶而论财,夷虏之道也,君子不入其乡。古者男女之族,各择德焉,不以财为礼。早婚少聘,教人以偷真性早凿,情欲早肆;妾媵无数,教人以乱。且贵贱有等,一夫一妇,庶人之职也。”

  匡衡曰:“匹配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睢》为首,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似也。乎天地,则无以奉九庙神灵之统,而理九宫万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极也。其贞淑,不贰其操节操始终如一。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于动静,然后可以配至尊天子。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这端也。”

  吴虞翻与其弟书曰:“长子容当为求妇。远求小姓,足使生子。天福其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

  柳开仲涂曰:“皇考治家孝且严。旦望诸妇等拜堂下毕,即上手低面,听我皇考训诫曰:‘人家兄弟,无不义者,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致背戾,分门割户。患若贼仇,皆汝妇人所作。男子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言所惑,吾见罕矣。若等宁有是耶?’退则惴惴,不敢出一语,为不孝事。开辈抵此,赖之得全其家云。”

  愚尝谓妇人有五认得,认得丈夫是自家丈夫,子女是自家子女,财帛是自家财帛,父母兄弟是自家父母兄弟,奴仆是自家奴仆,其夫家尊卑长幼,俱是路人。妯娌皆怀此心,家产安得不分?妇人日浸此言,兄弟安得无嫌?谚曰:“兄弟一块肉,妇人是刀锥。”言任其剜割也。“兄弟一釜羹,妇人是盐梅。”言任其调和也,妇人可畏哉!大抵妇人轻利而寡言,恩多而怨少,庶几不作人家灾星祸鬼云。

  司马温公曰:“凡议婚姻,当先察婿与妇之性行,及家法何如,勿苟慕其富贵。壻苟贤矣,今虽贫贱,安知异时不富贵乎?苟为不肖,今虽富贵,安知异时不贫贱乎?妇者,家之所由盛衰也。苟慕一时之富贵而娶之,彼挟富贵,鲜有不轻其夫,而傲其舅姑者。养成骄妬之性,异日为患,庸有极乎?借使因妇财以致富,依妇势以取贵,苟有丈夫之志气,能无愧耶?”

  又曰:“女子六岁,始习女工之小者。七岁诵《孝经》、《论语》。九岁讲解《孝经》、《论语》及《女诫》之类,略晓大义。今人或教女子以作歌诗,执俗乐,殊非所宜也。”

  安定胡先生曰:“嫁女必须胜吾家者。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必须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则妇事舅姑,必执妇道。”

  《颜氏家训》曰:“妇主中馈,唯事酒食衣服之礼耳。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劝其不足。必无牝鸡晨鸣以致祸也。”

  兄弟者

译女子有五种情况不娶:出身于违背礼法、不忠不孝的家庭,不娶;家族内部淫乱放纵,不娶;家族世代有因犯罪被官府抛弃的人,不娶;家族世代患有恶疾,如天疱、癞病、风疾等,属于体质遗传的,不娶;父亲去世后的长子,缺乏家教,不娶。

妻子有七种情况可以休弃:不顺从公婆,休弃;没有儿子,休弃;淫乱,休弃;嫉妒,休弃;患有恶疾,休弃;多嘴多舌,休弃;偷盗,休弃。

有三种情况不能休弃:娶妻时公婆还在,现在公婆已不在,妻子无处可归,不能休弃;曾与丈夫一起为公婆守过三年丧礼,不能休弃;娶妻时贫贱,后来富贵了,不能休弃。

《士昏礼》说:“父亲给儿子斟酒,命令他说:‘去迎接你的配偶,继承我的宗庙事务。效法先祖的勤勉,率领众人以恭敬之心,继承先母的遗志,如果你能保持常道。’儿子回答:‘是。只怕自己不能胜任,不敢忘记您的命令。’”

父亲送女儿出嫁,命令她说:“告诫你,不要有非礼的行为,要恭敬勤勉,善行,早晚不要违背公婆丈夫的命令。”母亲给她系上佩巾,说:“勤勉吧,恭敬吧,早晚不要违背家务事。”庶母在门内给她系上佩带,重申父母的命令,说:“恭敬又恭敬,是怕你疏忽遗忘。听从你父母的话,早晚不要有过失,看看这佩巾和佩带。”

看着佩巾和佩带,就会想起父母的命令。佩巾和佩带是两条带子,希望它们层层收敛;佩巾希望它日日清洁。真德秀说:“丈夫的道,在于敬重自身来率领妻子;妻子的道,在于敬重自身来侍奉丈夫。谁说闺门是放肆的地方,夫妇是轻贱的人呢?”

文中子王通说:“婚娶而谈论钱财,是夷狄的做法,君子不进入那种地方。古代男女的家族,各自选择有德行的人,不以钱财为礼。早婚少聘,教人偷取本性,情欲过早放纵;妾媵无数,教人混乱。况且贵贱有等级,一夫一妻,是平民的职责。”

匡衡说:“匹配之际,是百姓的起始,万福的根源。婚姻之礼端正,然后万物顺利而天命保全。孔子论诗,以《关雎》为首,说至高无上者,是百姓的父母,后妃的德行,不匹配天地,就无法奉承九庙神灵的统绪,而治理九宫万物的适宜,所以诗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能达到极致。她的贞洁淑德,不改变节操,始终如一。情欲的感受,不介入容貌仪表,宴私的意思,不表现在动静中,然后可以匹配至尊天子,而成为宗庙的主宰。这是纲纪的首位,王教的开端。”

吴虞翻给弟弟的信说:“长子应当为他求娶妻子。远求小姓,足以生子。天福其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

柳开仲涂说:“父亲治家孝顺且严厉。初一十五诸妇等在堂下拜毕,就上手低头,听我父亲训诫说:‘人家兄弟,没有不义的,都是因为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逐渐浸染,偏爱私藏,以致背离乖戾,分门割户。患难如同贼仇,都是你们妇人所作。男子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言所惑,我很少见到。你们难道有这种情况吗?’退下后惴惴不安,不敢出一语,做不孝的事。我们兄弟抵此,赖之得全其家。”

我曾经说妇人有五认得,认得丈夫是自家丈夫,子女是自家子女,财帛是自家财帛,父母兄弟是自家父母兄弟,奴仆是自家奴仆,其夫家尊卑长幼,俱是路人。妯娌皆怀此心,家产安得不分?妇人日浸此言,兄弟安得无嫌?谚语说:“兄弟一块肉,妇人是刀锥。”说任其剜割也。“兄弟一釜羹,妇人是盐梅。”说任其调和也,妇人可畏哉!大抵妇人轻利而寡言,恩多而怨少,庶几不作人家灾星祸鬼云。

司马温公说:“凡是议定婚姻,应当先考察女婿与妻子的性情品行,以及家法如何,不要苟且羡慕其富贵。女婿如果贤良,现在虽然贫贱,怎么知道将来不富贵呢?如果是不肖,现在虽然富贵,怎么知道将来不贫贱呢?妻子,是家庭盛衰的原因。如果羡慕一时的富贵而娶她,她凭借富贵,很少有轻视丈夫,而傲慢公婆的。养成骄妒的性情,将来成为祸患,哪有尽头呢?假使因为妻子的钱财而致富,依靠妻子的权势而取贵,如果有丈夫的志气,能不惭愧吗?”

又说:“女子六岁,开始学习女工的小事。七岁诵读《孝经》、《论语》。九岁讲解《孝经》、《论语》及《女诫》之类,略懂大义。现在有人教女子作歌诗,执俗乐,非常不合适。”

安定胡先生说:“嫁女必须胜过我家的人。胜过我家,则女儿侍奉人,必定恭敬谨慎。娶妇,必须不如我家的人。不如我家则媳妇侍奉公婆,必定执行妇道。”

《颜氏家训》说:“妇人主持中馈,只从事酒食衣服之礼罢了。国家不可让她参与政事,家庭不可让她干预大事。如果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劝其不足。必定没有牝鸡晨鸣以致祸患。”

兄弟者

,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之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原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唯友悌深至,不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

译(他们是)形体虽分而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着这个,右手牵着那个,前面拉着衣襟,后面拽着衣后,吃饭时共用一张餐桌,穿衣时互相传递衣服,求学时共同从事学业,游玩时一同前往同一地方。即使有悖逆混乱的人,也不能不相互友爱。等到他们成年后,各自娶妻成家,各自抚养子女,即使有感情深厚的人,亲情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妯娌之间的关系相比兄弟,就显得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来节制衡量亲厚之恩,就像方形的底部配圆形的盖子,必定不能相合。只有那些友爱兄弟之情深厚至极,不被旁人所动摇的人,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李氏女戒》曰:“贫者安其贫,富者戒其富。”又云:“弃和柔之色,作娇小之容,是为轻薄之妇人。藏心为情,出口为语。言语者,荣辱之枢机,亲疏之大节也。亦能离坚合异,结怨兴仇,大则覆国亡家,小则六亲离散。是以贤女谨口,恐招耻谤,或在尊前,或居閒处,未尝触应答之语,他人话,傍边接声,发謟谀之言,不出无稽之词,不为调戏之事,不涉秽浊,不处嫌疑。”

  善行

  女子之道

  妇道母仪,始于女德,未有女无良而妇淑者也。故首女道。

  孝女。女耒适人,与子同道。孝子难,孝女为尤难。世俗女子在室,自处以客,而母亦客之。子道不修,母顾共衣食事之焉,养骄修态,易怨轻悲,亦未闻道矣,今录其可法者。

  齐景公有爱槐,使衍守之,下令曰:“犯槐者刑,伤槐者死。”于是衍醉而伤槐。景公怒,将杀之。女婧惧,乃造晏子请曰:“妾父衍,先犯君令,罪固当死。妾闻明君之治国也,不为畜伤人,不以草伤稼。今吾君以槐杀妾之父,孤妾之身,妾恐邻国闻之,谓君爱树而贼人也。”晏子惕然。明日朝,谓景公曰:“君极土木以匮民,又杀无罪以滋虐,无乃殃国乎?”公曰:“寡人敬受命矣。”即罢守槐之役。而赦伤槐者。

  吕氏曰:势之尊,惟理能屈之,是故君子贵理直。伤槐女之言,岂独能救父死.君相能用其言也。齐国其大治乎!

  女娟者,赵简子夫人也。初简子伐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不能渡,简子欲杀之。娟对曰:“妾父闻主君来渡不测之水,祷祀九江三淮之神,既祭饮福,不胜杯酌余沥,醉至于此。妾愿以贱躯代父之死。”简子曰:“非女子之罪也。”娟曰:“妾父尚醉,恐其身不知痛,而心不知非也,愿醒而伏辜焉。”简子释其父而弗诛。

  齐太仓女者,汉太仓令淳于意之少女.名缇萦。公有女五人,无子。公有罪当刑,诏系长安。会逮,公骂曰;“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缇萦悲泣随之,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復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怜其意,乃除肉刑。淳于公遂得免焉。

  吕氏曰:生男未必有益。顾用情何如耳?若缇萦者,虽谓之有子可也。为人子者,可以愧矣。

  曹娥者,上虞曹旴之女也。旴能抚剑长歌,婆娑乐神。以汉建安二年五月五日,迎伍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没,不得其尸。娥年十四,沿江号哭,十七昼夜不绝声,遂自投江以死。经五日,抱父尸出。县长度尚,改葬娥于江南道傍,为立碑焉。

  吕氏曰:曹娥求父,十有七日,而孝念不衰。投江五日,而负尸以出,至诚所格,江神效灵,千古谈及,使人挥泪,江名曹娥,万古流芳矣。

  卢氏,永嘉人。一日与母同行,遇虎将噬母。女以身当之,虎得女,母乃免。后有人见其跨虎而行,里人建祠于永宁乡。宋理宗朝,封曰孝祐。

  吕氏曰:世岂有不畏虎之人哉?况一胆怯女子,独当母前,惟恐虎不我噬焉,此何心或?一情所笃,万念俱忘。虎何尝噬卢氏,天固假之以章孝应耳。

  谢小娥,幼有志操,许聘段居真。父与居真同为商贩,盗申兰申春杀之。小娥诡服为男子,托庸申家。因群盗,饮酒,兰春与群盗皆醉卧,娥闭户斩兰首,大呼捕贼。乡人擒春,得赃巨万。娥乃祝发为尼。

  吕氏曰:小娥之节孝无论,至其智勇有伟丈夫所不及者。娥许聘未嫁,一柔脆女子耳。

  谁为之谋,又何敢与他人谋,乃托身于危身之地,竟遂其难遂之心,何智深而勇沉耶!吾谓之女子房,卒之祝发,抑赤松与游之,类乎?

  葛妙真,元宣城民家女。九岁,闻日者言母年五十,当死。妙真即悲忧祝天,誓不嫁,终日斋素,以延母年。母后年八十一卒。事上,赐旌异。

  吕氏曰:葛妙真笃

译《李氏女戒》说:“贫穷的人要安于贫穷,富有的人要警惕富有。”又说:“抛弃温和柔顺的神色,做出娇小媚态的容貌,这是轻薄妇人的表现。内心藏着情意,出口成为言语。言语是荣耀与耻辱的关键,也是亲近与疏远的大节。它也能使坚固的分离、使不同的结合,结下怨恨、兴起仇敌,大则导致国家覆灭、家庭败亡,小则使六亲离散。因此贤德的女子谨慎言语,担心招致耻辱和诽谤,无论是在尊长面前,还是在闲居之处,从未说过触犯应答之礼的话,不旁听他人谈话时插嘴接声,不说谄媚阿谀的话,不说不合事实的话,不做调戏之事,不涉足污秽之事,不处于嫌疑之地。”

善行

女子之道

妇道和母仪,始于女德,没有女子没有良好品德而成为贤淑妇人的。所以首先讲女子之道。

孝女。女子未出嫁时,与儿子遵循同样的道理。做孝子很难,做孝女尤其难。世俗女子在娘家,把自己当作客人对待,母亲也把她当作客人对待。不修养子女的本分,母亲只顾及给她衣食供养,养成骄纵的性情和修饰仪态的习惯,容易抱怨、轻率悲伤,这也没有听说过是合乎道义的。现在记录那些值得效法的例子。

齐景公有棵心爱的槐树,派衍看守,下令说:“触犯槐树的受刑,损伤槐树的处死。”于是衍喝醉后损伤了槐树。景公大怒,要杀他。女婧害怕,就去见晏子请求说:“我的父亲衍,先前触犯了君王的命令,罪确实该死。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会因为牲畜伤人而杀人,不会因为草木损伤庄稼而杀人。现在我们的君王因为槐树要杀我的父亲,使我成为孤儿,我担心邻国听到这件事,会说君王爱树而害人性命。”晏子感到警惕。第二天上朝,对景公说:“君王极力大兴土木使百姓贫困,又杀害无罪的人来增加暴虐,恐怕会给国家带来灾祸吧?”景公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立即停止了看守槐树的劳役,赦免了损伤槐树的人。

吕氏说:权势再尊贵,只有道理能使其屈服,所以君子重视道理正直。伤槐女的话,难道只能救父亲免死吗?君王和宰相能采纳她的话。齐国大概大治了吧!

女娟,是赵简子的夫人。起初赵简子攻打楚国,与渡口的官吏约定时间。赵简子到达时,渡口官吏喝醉了不能渡河,赵简子要杀他。女娟回答说:“我的父亲听说主君要来渡不可测度的大水,向九江三淮的神灵祈祷祭祀,祭祀后饮下福酒,承受不住杯中的余酒,醉成了这样。我愿用我这卑贱的身躯代替父亲受死。”赵简子说:“这不是女子的罪过。”女娟说:“我的父亲还醉着,恐怕他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心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希望他清醒后伏法受罪。”赵简子释放了他的父亲而没有诛杀他。

齐太仓女,是汉太仓令淳于意的小女儿,名叫缇萦。淳于公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诏令拘禁在长安。恰逢被捕,淳于公骂道:“生了女儿不生儿子,急难时没有益处。”缇萦悲伤哭泣跟随他,到了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吏,齐地的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因犯法应当受刑,我伤心的是,死了的人不能复活,受过刑的人不能再接上,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了。我愿入宫做官婢,来赎父亲的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奏书呈上,天子怜悯她的诚意,于是废除了肉刑。淳于公于是得以免罪。

吕氏说:生儿子未必有益。只看用情如何罢了?像缇萦这样的人,即使说是有儿子也可以。做子女的,可以感到羞愧了。

曹娥,是上虞曹旴的女儿。曹旴能抚剑长歌,婆娑起舞取悦神灵。在汉建安二年五月五日,迎接伍君,逆流而上,被水淹没,没有找到尸体。曹娥十四岁,沿江号哭,十七昼夜声音不断,于是自己投江而死。过了五天,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县长度尚,将曹娥改葬在江南道旁,为她立碑。

吕氏说:曹娥寻找父亲,十七天,孝心不减。投江五天,背着尸体出来,至诚所感,江神显灵,千古谈及,使人挥泪,江名曹娥,万古流芳了。

卢氏,永嘉人。一天与母亲同行,遇到老虎将要咬母亲。女儿用身体抵挡,老虎得到了女儿,母亲于是得免。后来有人看到她骑着老虎行走,乡里人在永宁乡建祠祭祀。宋理宗朝,封为孝祐。

吕氏说:世上哪有不怕老虎的人呢?何况一个胆小的女子,独自挡在母亲面前,只怕老虎不咬自己,这是什么心呢?一种情感深厚,万种念头都忘记了。老虎何尝咬了卢氏,上天本来借它来彰显孝应的罢了。

谢小娥,幼年有志向节操,许配给段居真。父亲与段居真同为商贩,盗贼申兰、申春杀了他们。小娥伪装成男子,寄居在申家。趁群盗饮酒,兰、春与群盗都醉卧,小娥关上门斩下申兰的头,大声呼喊捕贼。乡人擒获申春,查获赃物巨万。小娥于是削发为尼。

吕氏说:小娥的节孝不论,至于她的智勇有伟丈夫所不及的。小娥许配未嫁,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

谁为她谋划,她又怎敢与他人谋划,却寄身于危险之地,最终实现了难以实现的心愿,多么智慧深沉而勇气深沉啊!我说她是女子中的房(指房玄龄一类谋士),最终削发,大概是与赤松子同游的一类人吧?

葛妙真,是元朝宣城民家女。九岁时,听占卜的人说母亲五十岁,应当死。妙真立即悲伤忧愁地向天祈祷,发誓不嫁,终日吃斋素食,以延长母亲的寿命。母亲后来八十一岁去世。事迹上报,赐予旌表表彰其特异。

吕氏说:葛妙真笃

母子之情,废夫妇之道,可谓卓绝之行,纯一之心矣。人定胜天,孰谓命禀于有生之初哉?

译母子之间的情感,超越了夫妇之间的伦理,这可以说是极其卓越的行为,纯粹专一的心志啊。人的意志可以战胜天命,谁说命运是在人出生之初就注定不变的呢?

袁氏女,元溧水人,年十五。其母严氏孀居,极贫,病瘫痪,卧于床,女事母极孝。至正中,兵火延其里,邻妇强女出避,女泣曰:“我何忍舍母去乎?”遂入室抱母,力不能出,共焚而死。

  吕氏曰:袁氏以孱弱女子,抱病废之母以出,岂不量力,意甘同死,不忍使母之独死耳。道固当尔,则杀身乃所以成仁乎。

  康孝女,明济源人。父友贤,年老无子.择王珏入壻。女劝母纳妾,生子,而乏乳。女亦生女,遂舍之,乳其弟,曰:“吾父老矣,女可得,而弟不可再得也。”母尝遘疾甚,女尝粪甘苦。夫早没,誓不再适。时人称之。

  吕氏曰:康女事亲之孝,爱弟之友,从夫之贞,是谓三不可及。

  烈女。女子之道,守正待求。不惟从一而永终,亦须待礼而正始。命之不谷,时与愿违,朱颜无自免之术,白刃岂甘心之地,然而一死之外,更无良图。所谓舍生取义者也。

  奉天窦氏,有二女,长者年十九,幼者年十六,少有志操,皆美姿容。永泰中,群盗数千人,剽掠其村。二女匿岩穴间,盗曳出之,驱迫以前,临壑谷,深数百尺。其姊曰:“吾宁就死,义不受辱。”即投崖而死。盗方惊骇,其妹继之。折足,破面流血。群盗舍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其贞烈,奏之。诏旌表门闾,永免其家丁役。

  詹氏女,绍兴初,年十七。淮寇号“一窠蜂”,破芜湖。女叹曰:“父子俱无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执其父兄,将杀之,女泣拜曰:“妾虽窭陋,愿相从,赎父兄命。不然,且同死,无益也。”贼释父兄缚。女麾之曰:“亟走,无相念,我得侍将军足矣。”从贼行数里,过市东桥,跃入水中死。贼相顾骇叹而去。

  吕氏曰:宋儒有云,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故圣人贵德,尤贵有才之德。詹女委曲

  数言,忍死数里,而父兄俱脱于兵刃之下。向使骂贼不屈,阖门被害,岂不烈哉?而一无所济,智者惜之。若詹烈女,可为处变法矣。

  贞女。女子守身,如持玉卮,如捧盈水,心不欲为耳目所变,迹不欲为中外所疑,然后可以完坚白之节,成清洁之身,何者?丈夫事业在六合,苟非嬻伦,小节犹足自赎,女子名节在一身,稍有微瑕,万善不能相掩。然居常处顺,十女九贞。惟夫消磨糜烂之际,金久炼

  而愈精;滓泥污秽之中,莲含香而自洁。则点节者,亦十九也。故取贞女以示训焉。

  江南有一女子,父系狱,无兄弟供朝夕,女与嫂往省之。过高郵,其郡蚊盛,夜若轰雷,非帐中不能避。有男子招入帐者,嫂从之。女曰:“男女别嫌,阿家为准,而可入也?”独宿草莽中。行数日,竟为蚊嘬而死.筋有露者。士人立祠祀之,世传为露筋庙。

  吕氏曰:高郵不志其事,而有祠,吾里人有谒其祠者,又载之刘叔刚启蒙故事云。嗟夫!姑嫂同行,旦夕不相离,即投民舍,少避须臾,谁得而议之?贞女守礼爱名,重于生死,固如此。古侍从无人,虽母子父女不同室。近世远别之道不明,即心可自信,而迹易生疑,无别而不苟合者有矣,未有苟合而不始于无别者也。故先王远男女于天壤。明嫌微于毫发,岂惟口语是忧,而实死亡祸败之为惧也。

  廉女。视利如尘垢,若将凂焉者也。

  曹修古知兴化军,卒于官,贫不能归葬。宾佐赠钱五十万,妻欲受之,季女泣白其母曰:“我先人在,未尝受宾佐餽遗,奈何以赙钱累其身后?”母从之,尽郤不受。

  吕氏曰:父之廉见信于女。女爱父以德。宁不能归葬,而不受宾佐之赠焉,此岂世俗之见所能及哉?礼,丧有赙,孔孟亦所不辞,吾未见女予之狷介如是者。故录之以示训焉。

  夫妇之道

  易之家人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夫义妇顺,家之福也。”故择夫妇之贤者以示

  训焉,使知刑于之化,不独责之丈夫,而同心协德,亦有力焉。

  晋冀邑人卻缺,夫妇相敬如宾客。一日缺

译袁氏女,是元代溧水人,十五岁。她的母亲严氏守寡,家境极其贫困,又患瘫痪病,卧床不起,袁氏女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至正年间,战火蔓延到她的乡里,邻居妇女强行拉她出去躲避,袁氏女哭着说:“我怎么忍心丢下母亲独自离去呢?”于是进入房间抱住母亲,因力气不够无法带母亲出去,最终一同被烧死。

吕氏说:袁氏女作为一个柔弱的女子,抱着生病废弛的母亲想要出去,难道不是没有估量自己的力量吗?她是甘愿与母亲同死,不忍心让母亲独自死去罢了。道理本来应当如此,那么牺牲生命正是为了成全仁德啊。

康孝女,是明代济源人。父亲康友贤,年老没有儿子,挑选王珏做上门女婿。康孝女劝母亲纳妾,生了儿子,但母亲缺乏乳汁。康孝女自己也生了女儿,于是舍弃亲生女儿,去哺育弟弟,说:“我父亲老了,女儿还可以再有,而弟弟却不能再有了。”母亲曾经患重病,康孝女尝粪便的甘苦来诊断病情。丈夫早逝,她发誓不再改嫁。当时的人们都称赞她。

吕氏说:康孝女侍奉父母的孝顺,爱护弟弟的友爱,跟随丈夫的贞节,这三点是别人难以企及的。

烈女。女子的道理,是坚守正道等待求婚。不仅要从一而终,也必须等待合乎礼数的聘礼才能正式成婚。命运不好,时运与愿望相违,红颜薄命没有自我保全的办法,面对白刃难道甘心受死吗?然而除了死之外,更没有好的计策。这就是所谓的舍生取义。

奉天窦氏,有两个女儿,大的十九岁,小的十六岁,从小就有志气和操守,容貌都很美丽。永泰年间,几千名盗贼,抢劫她们的村庄。两个女儿藏在岩石洞穴间,盗贼把她们拖出来,驱赶着走在前面,来到深谷边,深达几百尺。姐姐说:“我宁愿去死,在道义上也不受侮辱。”随即跳下悬崖而死。盗贼正惊骇间,妹妹也接着跳下去。摔断了脚,脸破血流。盗贼丢下她们离开了。京兆尹第五琦嘉奖她们的贞烈,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表彰她们的家门,永远免除她们家的徭役。

詹氏女,绍兴初年,十七岁。淮河一带的寇贼号称“一窠蜂”,攻破芜湖。詹氏女叹息说:“父亲和兄长都没有活路了,我的计策决定了。”不久,贼兵到来,抓住她的父亲和兄长,将要杀死他们,詹氏女哭着跪拜说:“我虽然贫穷卑贱,愿意跟随你们,以赎回父亲和兄长的性命。不然的话,就一同死去,也没有益处。”贼兵解开了父亲和兄长的捆绑。詹氏女挥手说:“赶快逃跑,不要想念我,我能侍奉将军就满足了。”跟随贼兵走了几里路,经过市东桥,跳入水中而死。贼兵互相看着,惊骇赞叹后离开。

吕氏说:宋代儒者曾说,死对于天下事来说容易,成事对于天下事来说难。所以圣人看重德行,尤其看重有才能的德行。詹氏女委婉地说了几句话,忍死走了几里路,而父亲和兄长都从刀兵之下脱险。假使当初骂贼不屈,全家被害,难道不刚烈吗?但一无所补,智者会为此惋惜。像詹氏烈女,可以作为处理变法的典范了。

贞女。女子守护自身,如同拿着玉杯,如同捧着满杯水,心里不希望被耳目所改变,行为不希望被内外所怀疑,然后才能保全坚贞纯洁的节操,成就清白的身体,为什么呢?丈夫的事业在天地之间,如果不是违背伦理,小节还足以自我赎罪;女子的名节在于自身,稍有微小的瑕疵,万善也不能掩盖。然而平时处于顺境,十个女子九个贞洁。只有在消磨糜烂的关头,金子久炼而更加精纯;在污泥浊水之中,莲花含香而自我清洁。那么玷污节操的,也占十分之九。所以选取贞女来作为训诫。

江南有一个女子,父亲被关在监狱,没有兄弟供给早晚的饮食,女子和嫂子去探望。经过高邮,那里蚊子很多,夜晚像打雷一样,不在帐子里就不能躲避。有个男子招她们进帐子,嫂子跟了进去。女子说:“男女有别嫌,嫂子作为准则,怎么可以进去呢?”独自睡在草丛中。走了几天,最终被蚊子叮咬而死,筋骨都有露出来的。士人立祠祭祀她,世代相传称为露筋庙。

吕氏说:高邮不记载这件事,却有祠堂,我们乡里有人拜谒她的祠堂,又记载在刘叔刚的启蒙故事里。唉!姑嫂同行,早晚不分离,即使投宿民舍,稍微躲避片刻,谁能议论她们?贞女坚守礼法爱惜名声,重于生死,本来就是这样。古代侍从无人,即使是母子父女也不同室。近世远避嫌疑的道理不明,即使心里可以自信,但行为容易生疑,没有区别却不随便苟合的人有,但没有随便苟合却不始于没有区别的。所以先王将男女区别对待如同天壤之别,在毫发之间明确嫌疑细微之处,难道只是担心口头议论,其实是害怕死亡祸败啊。

廉女。把利益看作尘土污垢,好像将要玷污自己一样。

曹修古任兴化军知军,死在任上,贫穷不能归葬。宾客僚属赠送五十万钱,妻子想接受,小女儿哭着告诉母亲说:“我先父在世时,不曾接受宾客僚属的馈赠,怎么能因为赙赠的钱财累及他的身后呢?”母亲听从了她,全部推辞不接受。

吕氏说:父亲的廉洁被女儿所信服。女儿以德爱戴父亲。宁可不能归葬,也不接受宾客僚属的赠礼,这难道是世俗的眼光所能达到的吗?礼制规定,丧事有赙赠,孔孟也不推辞,我没见过女子如此狷介的。所以记录它来作为训诫。

夫妇之道

《易经》家人卦说:“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丈夫义,妻子顺,是家庭的福气。”所以选取贤良的夫妇来作为训诫,使人们知道刑于的教化,不仅仅责备丈夫,同心协力具备德行,也有力量。

晋国冀邑人卻缺,夫妇互相尊敬如同宾客。一天,卻缺

耨。乃豆切,耘也。其妻馌,音叶,送饭。持飱奉夫甚谨,缺亦敛容受之。晋大夫臼季,过而见之,载以归,言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能治民,君请用之。”文公以为下军大夫。

译耨,音乃豆切,意为除草。他的妻子送饭,音叶,指送饭。她拿着饭食恭敬地献给丈夫,即使饭食有缺损,她也收敛神色庄重地接受。晋国大夫臼季路过时看见了这一幕,便把她载回,对晋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汇聚。能够恭敬,一定具备德行。有德行就能治理百姓,请君上任用她。”晋文公于是任命她为下军大夫。

吕氏曰:夫妇非疏远之人,田野非几席之地,馌饷非献酬之时,却缺夫妇,敬以相将,观者欣慕焉,则事事有容,在在不苟,可知矣。余尝谓闺门之内,离一礼字不得,而夫妇反目,则不以礼节之故也。却缺夫妇真可师哉!

  汉鲍宣妻桓氏,字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奇其清苦,以少君妻之,资装甚盛。宣不悦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约,故使妾侍执巾栉。既承奉君子,唯命是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輓鹿车。归乡里,拜姑礼毕,提甕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之。

  吕氏曰:少君以富家少女,幡然甘贫妇之行,毁妆露面,汲水輓车。古称习气难脱,士君子累岁穷年,不能渐变,而况斯妇乎!少君可谓勇于义矣。鲍宣甘心苦节,视势利纷华,若将浼焉,岂不介石君子哉?乃有利妇家之财。得之则喜,不得则怒,日填溪壑而不足者,视此当亦汗颜。

  吕荣公夫人仙源,夫人字也。尝言与侍讲为夫妇,相处六十年,未尝一日有面赤。自少至老,虽衽席之上,未尝戏笑。

  吕氏曰:夫妇之间,以狎昵始,未有不以怨怒终者。荣公夫妇,惟其衽席无嬉戏.是以终身无面赤,吾录之以为夫妇居室之法云。

  妇人之道

  妇人者,伏于人者也。温柔卑顺,乃事人之性情。纯一坚贞,则持身之节操。至于四德,尤所当知。妇德尚静正,妇言尚简婉,妇功尚周慎,妇容尚閒雅。四德备,虽才拙性愚,家贫貌陋,不能累其贤;四德亡,虽奇能异慧,贵女芳姿,不能掩其恶。今采古人之贤者。

  兼德。妇人备有众善。一长不足以尽之也。故列诸首。

  明帝后马氏,伏波将军援之女也。谦抑节俭,不私所亲。肃宗即位,欲封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太后乃下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希恩耳。昔王氏同日五候,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甘雨之应。田窦貴宠横恣,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慎防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诸国。尝谓我子不得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粗熟绢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布帛,无香薰之饰者,欲以身率下也。”

  吕氏曰:士庶人女,莫不私其所亲,况太后耶!明德惩田窦五王之横,裁抑外家,不令封侯。身为天下母,而衣大练之衣,无三味之膳,敦节俭以为天下先。非甚盛德,何能割恩任怨,约己率人若此哉?吾首录之以为妇道倡。

  敬姜者,鲁穆伯之妻,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文伯相鲁,退朝,敬姜方绩。文伯曰:“以歜音出文伯名之家,而主大夫之妻称主犹绩,惧干季孙之怒,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敬姜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居,吾语女:‘昔圣王之于民也,择瘠音即土而处之,劳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而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公侯,王后夫人,莫不旦暮优勤,各修其职业。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虔事,犹怨忘先人之业,况敢怠耶!”季康子尝至,敬姜纏音委,斜开。门而与之言,不逾阈。仲尼谓敬姜别于男女之礼矣。

  吕氏曰:敬姜之内教备矣,无一而不善,可为妇人持身之法。

  乐羊子妻,不知何氏女。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与其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金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惭,乃捐于野。尝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他意也。”妻乃引刀就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之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则捐成功,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日有成。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羊

译吕氏说:夫妻不是疏远的人,田野不是狭小的地方,送饭不是应酬的时候,却缺夫妇却以恭敬的态度相互扶持,旁观者都羡慕他们,那么可以知道他们凡事都能包容,处处都不苟且。我曾经说,家庭内部,离不开一个“礼”字,而夫妻反目,就是因为不用礼节来约束的缘故。却缺夫妇真可以作为榜样啊!

汉朝鲍宣的妻子桓氏,字少君。鲍宣曾经在少君父亲那里求学,父亲惊奇于他的清廉刻苦,就把少君嫁给他,嫁妆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地说:“少君生在富贵之家,性格骄纵,习惯华丽的装饰,而我确实贫贱,不敢承受。”妻子说:“大人因为先生修养德行、坚守简约,所以让妾身侍奉您。既然侍奉君子,就唯命是从。”鲍宣笑着说:“能这样,符合我的心愿。”妻子于是把侍奉的仆人和服饰全部归还,改穿短布裙,和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拜见婆婆的礼节完毕后,提着水瓮出去打水。她修习妇道,乡里的人都称赞她。

吕氏说:少君作为富家少女,毅然甘愿过贫苦妇女的生活,毁弃妆容露出本面,打水拉车。古人说习气难以摆脱,士人君子穷尽岁月,都不能逐渐改变,何况这个妇女呢!少君可以说是勇于行义了。鲍宣甘心坚守苦节,看待权势利禄和繁华,好像会玷污自己一样,难道不是坚贞的君子吗?那些贪图妻子家财的人,得到就欢喜,得不到就愤怒,每天填不满溪壑一样不知足,看了这个应当也会汗颜。

吕荣公夫人仙源,“夫人”是她的字。她曾经说与侍讲做夫妻,相处六十年,没有一天红过脸。从年轻到老,即使在床席之上,也没有嬉戏玩笑。

吕氏说:夫妻之间,从亲昵开始,没有不以怨恨愤怒告终的。荣公夫妇,正因为床席上没有嬉戏,所以终身没有红过脸,我记录它作为夫妻居家相处的法则。

妇人的道理

妇人,是伏于人之下的人。温柔卑顺,是侍奉人的性情。纯一坚贞,是持身的节操。至于四德,尤其应当知道。妇德崇尚安静端正,妇言崇尚简洁婉转,妇功崇尚周全谨慎,妇容崇尚闲适雅致。四德具备,即使才能笨拙、性情愚钝,家庭贫困、相貌丑陋,也不能损害她的贤德;四德缺失,即使有奇特的才能和异样的智慧,高贵的女子、美好的姿容,也不能掩盖她的恶行。现在选取古人的贤者。

兼德。妇人具备众多善行,一个长处不足以概括她。所以列在首位。

汉明帝皇后马氏,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女儿。谦逊克制、节俭,不偏私亲近的人。汉章帝即位,想要封赏各位舅舅,太后不听从。第二年夏天,大旱,进言的人认为是不封外戚的缘故。太后于是下诏说:“凡是进言的人,都是想讨好我来希望得到恩惠罢了。从前王氏同日封五个侯,那时黄雾四面堵塞,没有听到及时雨、甘霖的应验。田蚡、窦婴尊贵受宠、专横放肆,倾覆的祸患,被世人传颂。所以先帝谨慎防备舅舅们,不让他们处在关键职位。各位儿子的封地,仅仅规定为楚国、淮阳国的一半。曾经说过我的儿子不能和先帝的儿子同等,现在有关部门为什么想要把马氏和阴氏相比呢?我作为天下的母亲,自身穿着大练粗绢布,饮食不追求甘甜,身边的人只穿布帛,没有香薰装饰的,是想以身作则率领下属。”

吕氏说:士人平民的女儿,没有不偏私亲近的人的,何况太后呢!明德太后惩戒田蚡、窦婴和五王的专横,裁抑外戚,不让他们封侯。身为天下的母亲,却穿着大练的衣服,没有三种味道的膳食,敦尚节俭作为天下的先导。不是非常盛大的德行,怎么能割舍恩情、承担怨恨,约束自己、率领他人像这样呢?我首先记录她作为妇道的倡导者。

敬姜,是鲁穆伯的妻子,文伯的母亲,季康子的从祖叔母。文伯在鲁国做相,退朝后,敬姜正在纺线。文伯说:“以歜(文伯的名)的家世,而身为大夫的妻子却还在纺线,恐怕会招致季孙的愤怒,他会认为歜不能侍奉主人吧。”敬姜叹息说:“鲁国将要灭亡了吗!让年轻人担任官职却没有听说过这些道理吗。坐下,我告诉你:‘从前圣王对于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他们劳作并使用他们,所以长久地统治天下。百姓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念。肥沃土地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安逸。贫瘠土地的百姓向往道义,是因为劳作。所以天子、公侯,王后、夫人,没有不早晚忧虑勤劳,各自修习自己的职业。现在我地位低下,你又处在下位,早晚恭敬地做事,还担心忘记祖先的基业,何况敢懈怠呢!’”季康子曾经到来,敬姜斜开门和他说话,没有跨过门槛。孔子说敬姜区分了男女的礼节。

吕氏说:敬姜对内的教导完备了,没有一样不善,可以作为妇人持身的法则。

乐羊子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个姓氏的女儿。羊子曾经在走路时,捡到别人遗失的一块金子,拿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气的人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何况捡拾金子来玷污自己的品行呢!”羊子非常惭愧,于是把金子扔在野外。羊子曾经远行寻师求学,学习一年回来,妻子跪着问缘故。羊子说:“长久在外行走思念家乡,没有其他意思。”妻子于是拿起刀走到织布机前说:“这织布产生自蚕茧,完成于织机。一丝丝的积累,达到一寸。积累一寸不停止,于是成为丈匹。现在如果切断这织布,就抛弃了成功,浪费了时间。丈夫积累学问,应当每天有成就。如果中途回来,和切断这织布有什么不同呢?”羊子

子感其言,还就学,七年不反。妻躬勤养姑,又远馈羊子,俾之卒业。尝有盗入其家,欲犯之不得,乃劫其姑。妻闻,操刀而出。盗曰:“速从我!不从,我杀汝姑!”妻仰天恸哭,举刀刎颈而死。盗大惭,舍其姑而去。太守闻之,赐钱帛,以礼葬之,号曰贞义。

译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回去继续求学,七年没有回家。妻子亲自辛勤地奉养婆婆,又远远地给羊子送去食物,使他能够完成学业。曾经有盗贼闯入她家,想侵犯她没得逞,于是劫持了她的婆婆。妻子听说后,拿着刀出来。盗贼说:“赶快跟我走!不答应,我就杀了你婆婆!”妻子仰头向天痛哭,举起刀割断自己的脖子而死。盗贼非常惭愧,放下婆婆离开了。太守听说了这件事,赐给她钱财和布匹,按照礼仪安葬她,称她为“贞义”。

吕氏曰:贤哉,乐羊子之妻乎!遗金不受。临财之义也;乐守寂寥,爱夫之正也;甘心自杀,处变之权也。值此节孝难全之会,一死之外,无他图矣。史逸其名,惜哉!

  李五妻张氏,济南邹平县人,年十八,夫戍福建之福宁州,死于戍。时舅姑老,家贫无子,张蚕绩以为养。及舅姑殁,张叹曰:“夫死数千里外,不能归骨以葬者。以舅姑无依,不能远离也。今大事尽矣,而夫骨终弃远土,妾何以生?”乃卧积冰上,誓曰:“使妾若能归夫骨以葬,即幸不冻死。”卧月余不死。乡人异之,乃相率赠以钱粮。大书其事于衣以行,由邹平至福宁,五千余里,不四十日而至。其姪补戍在焉。张氏见之,问夫葬处,已忘之矣。张哀号欲绝,忽其夫降神,道别及死状,且指骨所。张如言求之,果得以归。有司上其事,旌表焉。

  吕氏曰:张氏孝节,可谓审于先后矣。夫死而舅姑无依,则我身重于夫,故代夫为子.而夫死若忘。舅姑死而夫为客鬼,则夫身重于我,故忍死间关,而夫尸竟得。孰谓贫妇而有斯人?

  孝妇。万善百行,惟孝为尊。故孝妇先焉。

  孝妇者,陈之少寡妇也。甫嫁而夫当戍,将行,属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养。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无子,养姑慈爱愈固。纺绩以为业,终无嫁意。居丧三年,其母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妾闻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妾始嫁时,受严命而事夫。夫行,属妾以母,妾既诺之矣。受人之托,岂可弃哉?弃托不信。背死不义。”母百计劝之,孝妇曰:“所贵乎人,贵其行也。生子而娶之妇,非以托此身乎?姑老矣,夫不幸,不得终为子,而妾又弃之,是负夫之心,而伤妾之行也。行之不修,将何以立于世?”欲自杀,父母惧而从之。养姑二十八年,姑死,终身祭祀。淮阳太守以闻,汉文帝高其义,赐黄金四十斤。复其家,号曰孝妇。

  吕氏曰:孝妇夫亡时,年甫十八耳。别时一诺,持以终身。既守妇节,又尽子道。艰苦几经,不二其心,设非孝妇,母也不为沟壑之枯骨乎?

  唐夫人者,中书侍郎崔远之祖母也。夫人事姑孝。姑长孙夫人,年高无齿。唐夫人每旦拜于阶下,即升堂乳其姑。长孙夫人,不粒食数年而康宁。一日疾病,长幼咸集,宣言无以报新妇恩,愿新妇有子有孙,皆得如新妇孝敬。则崔氏之门,安得不昌大乎?!

  吕氏曰:妇事姑,菽水时供,不失妇道。即以孝称者,日竭甘旨,极意承欢,母不能食,亦付之无可柰何耳。唐夫人事姑乃夺子之乳以乳之,非真心至爱,出于自然,何能思及此哉?是故有孝亲之心,不患无事亲之法。

  广汉姜诗,事母至孝。妻庞氏,奉顺尤笃。母好饮江水,去舍六七里,其妻取水,值风,还不及时。母渴,诗怒而遣之。妻寄止邻舍,昼夜纺绩,市珍羞,因邻母以达于姑。久之,姑怪问,邻母具对。姑感惭,还之。恩养愈谨。其子因远汲溺死。妻恐姑哀伤,托以远学不在。姑嗜鲙,又不能独食。夫妇常力作供鲙,呼邻母共之。舍侧忽涌泉,味如江水,每日跃出鲤鱼一双,常供二母之膳。赤眉贼经诗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必触鬼神,其孝感如此。”

  吕氏曰:孝子之事亲也,养口体易,养心志难,顺一时易,顺终身难,事慈亲易,事严亲难。庞氏小过被逐,怨怼不生,而托邻母以致养,力作求鲙,不惟供母,又养邻母以陪懽。孝无以加矣!余非人子耶?余甚愧之,安得起九泉人!复伸姜孝子一日之心耶。

  赵孝妇,早寡家贫,为人织絍。得美食,必持归奉姑,自啖粗粝。尝念姑老,后事无资,乃鬻次子于富家,得钱百缗,买木治棺。棺成,南邻失火,顺风而北。势迫失矣。孝妇亟扶姑出,而棺重不可移,乃伏棺大哭曰:“吾卖儿得棺,无能为我救者?天乎天乎?”言毕,火越而北,人以为孝感所致。

  吕氏曰:

译吕氏说:乐羊子的妻子真是贤德啊!拾到金子不接受,这是面对财物时的道义;乐于安守清贫寂寞,这是爱护丈夫的正道;甘愿自杀,这是应对变故的权宜之计。在这节操与孝道难以两全的关头,除了死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史书遗漏了她的名字,真是可惜啊!

李五的妻子张氏,是济南邹平县人。十八岁时,丈夫去福建福宁州戍守,死在戍所。当时公婆年老,家里贫穷没有儿子,张氏靠养蚕织布来供养公婆。等到公婆去世,张氏感叹说:“丈夫死在数千里之外,不能把尸骨运回来安葬,是因为公婆没有依靠,我不能远离。现在大事都办完了,但丈夫的尸骨终究被抛弃在远方,我凭什么活下去呢?”于是躺在堆积的冰上,发誓说:“如果我能把丈夫的尸骨运回来安葬,就庆幸不被冻死。”躺了一个多月没有死。乡人对此感到惊奇,于是相继赠送她钱粮。她在衣服上大字写下这件事后出发,从邹平到福宁,五千多里路,不到四十天就到了。她的侄子正在那里补戍役。张氏见到他,询问丈夫埋葬的地方,侄子已经忘记了。张氏悲痛欲绝,忽然丈夫显灵,说了分别及死时的情况,并且指出了尸骨所在。张氏按照所说的去寻找,果然找到了尸骨运回。官府上报这件事,表彰了她。

吕氏说:张氏的孝道和节操,可以说懂得先后次序了。丈夫死了而公婆没有依靠,那么我的身体比丈夫重要,所以代替丈夫尽孝道,而丈夫的事似乎被遗忘。公婆死了而丈夫成为客死异乡的鬼魂,那么丈夫的身体比我重要,所以忍痛奔波,最终得到了丈夫的尸骨。谁说贫穷的妇女中没有这样的人呢?

孝妇。万种善行,只有孝道最为尊贵。所以孝妇排在前面。

孝妇,是陈地的年轻寡妇。刚出嫁丈夫就应当去戍守,将要出发时,嘱托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其他兄弟供养。我不回来,你肯供养我的母亲吗?”妇人回答说:“好。”丈夫果然死而没有回来。妇人没有儿子,供养婆婆慈爱更加坚定。以纺织为业,始终没有改嫁的意思。守丧三年,她的母亲打算娶她改嫁,孝妇说:“我听说诚信,是人的根本;道义,是行为的准则。我刚开始出嫁时,接受严命侍奉丈夫。丈夫出发,把母亲托付给我,我已经答应了。受人之托,怎么可以抛弃呢?抛弃托付是不诚信,背弃死者是不道义。”母亲用各种办法劝她,孝妇说:“人所珍贵的,是人的行为。生儿子娶媳妇,不就是为了托付这身子吗?婆婆老了,丈夫不幸,不能终尽孝道,而我又抛弃她,这是辜负丈夫的心,而损害我的行为。行为不修善,将凭什么立于世间?”想要自杀,父母害怕而顺从了她。供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死后,终身祭祀。淮阳太守上报这件事,汉文帝推崇她的道义,赐黄金四十斤。免除她家的赋税,号称孝妇。

吕氏说:孝妇丈夫去世时,年纪才十八岁。分别时的一句承诺,坚持了一辈子。既坚守妇道,又尽到子道。经历了几次艰苦,不改变心意,如果不是孝妇,婆婆难道不会成为沟壑中的枯骨吗?

唐夫人,是中书侍郎崔远的祖母。唐夫人侍奉婆婆很孝顺。婆婆长孙夫人,年纪大了没有牙齿。唐夫人每天早晨在台阶下拜见,就登上厅堂给婆婆喂奶。长孙夫人,几年不吃粮食而健康安宁。一天生病,老少都聚集,说没有什么能报答新媳妇的恩情,希望新媳妇有儿子有孙子,都能像新媳妇一样孝敬。那么崔氏的门第,怎么不昌盛宏大呢?

吕氏说:妇人侍奉婆婆,按时供给豆粥清水,不违背妇道。即使以孝著称,每天竭力提供美味,极力承欢,母亲不能进食,也无可奈何罢了。唐夫人侍奉婆婆竟然夺取儿子的乳汁来喂她,如果不是真心至爱,出于自然,怎么能想到这一点呢?所以有孝顺父母的心,不愁没有侍奉父母的方法。

广汉姜诗,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妻子庞氏,奉顺尤其笃厚。母亲喜欢喝江水,距离家六七里,他的妻子取水,遇到风,回来不及时。母亲口渴,姜诗生气而遣送她。妻子寄住在邻居家,昼夜纺织,买珍贵美味,通过邻居母亲转交给婆婆。过了很久,婆婆奇怪地询问,邻居母亲详细回答。婆婆感动惭愧,让她回来。恩惠供养更加谨慎。他们的儿子因为远行打水溺死。妻子怕婆婆哀伤,借口说远行求学不在。婆婆喜欢吃鱼片,又不能独自吃。夫妇常常努力劳作供给鱼片,叫邻居母亲一起吃。房子旁边忽然涌出泉水,味道像江水,每天跃出一双鲤鱼,常供两位母亲的膳食。赤眉贼经过姜诗的乡里,放下兵器而过说:“惊动大孝必定触犯鬼神,他的孝感动天地如此。”

吕氏说:孝子侍奉父母,供养口腹身体容易,供养心志难,顺从一时容易,顺从终身难,侍奉慈爱的父母容易,侍奉严厉的父母难。庞氏小过错被驱逐,不产生怨恨,而托邻居母亲来供养,努力劳作求鱼片,不仅供养母亲,又供养邻居母亲来陪欢。孝道无以复加了!我不是人的儿子吗?我很惭愧,怎么能从九泉之下起来!再伸张姜孝子一日的心意呢。

赵孝妇,早年守寡家贫,为人织布。得到美食,一定拿回家供养婆婆,自己吃粗劣的食物。曾经想到婆婆老了,后事没有资财,于是把次子卖给富家,得到钱一百缗,买木材制作棺材。棺材做成,南边邻居失火,顺风向北。火势逼近快要烧毁了。孝妇急忙扶婆婆出来,但棺材重不可移动,于是伏在棺材上大哭说:“我卖儿子得到棺材,没有人为我救火吗?天啊天啊?”说完,火越过向北,人们认为是孝感动天所致。

吕氏说:

孰谓回禄无知哉?止火即异,越孝妇而北不尤异乎!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

译谁说火灾之神没有知觉呢?止住火势已经不同寻常,越过孝妇向北蔓延不是更加不同寻常吗!以至诚之心去感应却不被感动的,从来没有过。

俞新之妻,绍兴人,闻氏女也。新殁,闻尚幼,父母虑其不能守,欲更嫁之。闻哭曰:“一身二夫,烈妇所耻。妾可无生,可无耻乎?且姑老子幼,妾去当谁依也?”即断发自誓。父母知其志笃,乃不忍强。姑久病风,失明,闻手涤溷秽,时漱口上堂舐其目,目为复明。及姑卒家贫无资,与子亲负土葬之,朝夕悲号,闻者惨恻。

  吕氏曰:未有贞妻不为孝妇者。闻氏事姑,至舐目复明,非至孝感通,孰谓舌能愈目哉?乃有欺其不见,而以螬具食者。

  死节之妇。身当凶变,欲求生必至失身。非捐躯不能遂志。死乎不得不死。

  虽孔孟亦如是而已。

  皇甫规妻,不知何氏女,美姿容,能文,工书,时为规答书记。人怪其工,后乃知之。规卒,妻年方少,董卓为相,聘以辎軿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缞服诣卓门,跪自陈请,辞甚酸怆。卓使侍者拨刃围之,谓曰:“孤之威令,四海风靡,乃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起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下,犹未足耶!妾先人,清德弈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国忠臣。君其趣走吏,敢行非礼于尔君夫人耶?”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悬轭,鞭扑交下。妻谢杖者曰:“重加之,令我速死。”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

  吕氏曰:哀哉!皇甫妻也。有色,有文,有行,而天不祚其身。义哉!皇甫妻也。诿之以利怵之以兵,而竟不夺其志,至于跪卓乞免,积诚意以感动之,可谓从容不迫矣!不爱死,不求死,不得已而后死,其善用死者哉!

  粱氏,临川人。归王氏家,才数月,会元兵至。与夫约曰:“吾必死兵。若更娶,当告我。”顷之,夫妇俱被执。有军千户,欲纳粱氏。粱绐曰:“同行而事两夫,情理均病。乞归吾夫而后可。”千户从之,夫去。计不可迫矣,即拒搏怒骂。遂被杀。越数年,夫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妻,夜梦妻云:“我死后,生某氏家,后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日正同云。

  吕氏曰:梁氏全夫之智,临变不迷,从一之贞,再生不易,事不必其有无,然金石之操,两世犹事一夫。世顾有事一夫而怀二心者,梁氏传不可不读。

  谭烈妇赵氏,吉州永新人。元兵破城,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藏乡校中。为悍兵所执,杀其舅姑。又执赵欲污之,不从,恐之以刃。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姑又死于汝,与其不义而生,宁从吾舅姑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文庙两楹之间,八甎宛然妇人抱婴儿状。磨以沙石不去,锻以石炭,其状益显。

  吕氏曰:舅姑之血,岂不溅染甎石,然已泯没。而烈妇婴儿,血状宛然,磨而益著。贞心为血,贯彻金石,理固然耳。

  潘氏字妙圆,山阴人。适同邑徐允让。甫三月,值元兵围城,潘同夫匿岭西,贼得之,允让死于刃。执潘欲辱之,潘颜色自若,曰:“我一妇人,家破夫亡。既已见执,欲不从君,安往?愿焚吾夫,得尽一恸,即事君百年无憾矣。”兵从之,乃为坎燔柴。火正烈,潘跃入烈焰而死。

  吕氏曰:济变以才,含情以量,使妙圆骂贼不屈,岂不获死?而夫骨谁收,又安得同为一坎之灰耶?哀惧不形,安详以成其志,圆也可为丈夫法矣。

  赵淮,长沙人。德祐中携妾戍银树壩。元兵至,俱执至瓜洲,元将使淮招李庭芝降,淮不从,为所杀,弃尸江滨。妾入元军,泣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尸弃不收,情不能忍,愿得掩埋,终身事公,无憾。”元将怜之,使数兵舆至江上。妾聚薪焚淮骸骨,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中流,仰天恸哭,跃水而死。

  吕氏曰:淮之忠,妾之节,读之俱堪泪下,使妾也骂贼而死,则淮骨终无人收矣。哀言感动,元将为怜,淮葬江心,妾全首领,处变不当如是耶。

  守节之妇。视死者之难,不啻十百,而无子女之守为尤难。余列之死者之后,愍死者之不幸

译俞新之妻,是绍兴人,姓闻。俞新死后,闻氏年纪尚小,父母担心她守不住节操,想让她改嫁。闻氏哭着说:“一女二夫,是烈妇所耻的。我可以没有生命,难道可以没有名节吗?况且婆婆年老,孩子幼小,我离开了,他们依靠谁呢?”随即剪断头发发誓守节。父母知道她意志坚定,便不忍心强迫。婆婆长期患有风疾,失明,闻氏亲手清洗污秽,时常漱口后上堂舔舐婆婆的眼睛,婆婆的眼睛因此复明。等到婆婆去世,家里贫穷没有丧葬费用,闻氏和儿子亲自背土埋葬她,早晚悲哭号啕,听到的人都感到凄惨悲恻。

吕氏说:没有贞洁的妻子不是孝顺的媳妇。闻氏侍奉婆婆,甚至舔眼使婆婆复明,如果不是至孝感动天地,谁说舌头能治好眼睛呢?却有欺骗婆婆看不见,而给她吃虫蛀食物的人。

守节殉死的妇女。身处凶险变故,想要活命必然会导致失身。不牺牲生命就不能实现志向。死是不得不死。

即使是孔子、孟子也会这样做罢了。

皇甫规的妻子,不知姓什么,姿容美丽,擅长写文章,精通书法,当时常替皇甫规代写书信文书。人们奇怪于她的工整,后来才知道是她写的。皇甫规去世后,妻子年纪尚轻,董卓担任相国,用百辆装饰华丽的车马、二十匹马、奴婢钱帛充满道路来聘娶她。妻子于是穿上丧服到董卓门前,跪下陈述请求,言辞非常酸楚悲怆。董卓让侍从拔刀围住她,说:“我的威令,四海之内都如风倒草般顺从,难道在一个妇人身上行不通吗?”妻子知道无法避免,于是起身骂董卓说:“你是羌胡的后代,毒害天下,还觉得不够吗!我的先人,清高德行世代相传,皇甫氏,是文武兼备的上等人才,是国家的忠臣。你快叫官吏来,敢对你们的君夫人做出非礼之事吗?”董卓于是把车拉到庭院中,把她的头挂在车辕上,鞭打扑击交加。妻子对行刑的人说:“重重地打,让我快点死。”于是死在车下。后人画她的画像,称为“礼宗”。

吕氏说:可悲啊!皇甫规的妻子。有美貌,有文采,有德行,而上天不保佑她的生命。义烈啊!皇甫规的妻子。用利益引诱她,用兵器威胁她,却终究不能改变她的志向,至于跪在董卓面前乞求免死,积累诚意来感动他,可以说是从容不迫了!不贪生怕死,不求速死,不得已而后死,真是善于用死啊!

梁氏,是临川人。嫁给王氏,才几个月,恰逢元兵到来。与丈夫约定说:“我必死于兵乱。如果你再娶,应当告诉我。”不久,夫妇都被抓获。有个军中的千户,想纳梁氏为妾。梁氏欺骗他说:“同行却侍奉两个丈夫,情理上都令人厌恶。请求让我回到我丈夫身边,然后才行。”千户听从了,丈夫被遣走。梁氏心想不能再拖延了,于是抗拒搏斗并怒骂。于是被杀害。过了几年,丈夫谋划再娶,议论总是不和谐。于是告诉妻子,夜里梦见妻子说:“我死后,生在某某家,后来应当再成为你的妻子。”第二天派人去聘娶,一言就相合。询问她的出生年月日,与妇人死去的年月日完全相同。

吕氏说:梁氏保全丈夫的智慧,临变不迷惑,从一而终的贞洁,再生也不改变,事情不必真的有或没有,然而金石般的操守,两世都侍奉一个丈夫。世上竟有侍奉一个丈夫却怀有二心的人,梁氏的传记不可不读。

谭烈妇赵氏,是吉州永新人。元兵攻破城池,赵氏抱着婴儿,跟随公婆,一同藏在乡校中。被悍勇的士兵抓获,杀了她的公婆。又抓住赵氏想侮辱她,不从,用刀威胁她。赵氏骂道:“我的公公死于你们之手,我的婆婆又死于你们之手,与其不义地活着,宁愿跟随我的公婆死去。”于是与婴儿一同遇害。血渍浸染在文庙两根柱子之间,八块砖上宛然是妇人抱婴儿的形状。用沙石磨擦不去,用石炭锻烧,那形状更加明显。

吕氏说:公婆的血,难道没有溅染在砖石上,然而已经泯没。而烈妇和婴儿的血迹形状宛然,磨擦反而更加显著。贞洁的心就是血,贯彻金石,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潘氏字妙圆,是山阴人。嫁给同县徐允让。刚结婚三个月,正值元兵围城,潘氏和丈夫藏在岭西,贼兵抓住了他们,徐允让死于刀下。抓住潘氏想侮辱她,潘氏神色自若,说:“我一个妇人,家破夫亡。既然已经被抓住,想要不从你们,能去哪里?希望焚烧我的丈夫,让我尽一次悲痛,即使侍奉你们百年也没有遗憾了。”士兵听从了她,于是挖坑焚烧柴火。火正猛烈,潘氏跳入烈焰而死。

吕氏说:用才能应对变故,用度量包容情感,让妙圆骂贼不屈,难道不能获得一死吗?但是丈夫的尸骨谁来收殓,又怎么能一同成为一坑的灰烬呢?哀惧不形于色,安详地完成她的志向,妙圆可以作为丈夫的榜样了。

赵淮,是长沙人。德祐年间带着妾室戍守银树坝。元兵到来,都被抓到瓜洲,元将想让赵淮招降李庭芝,赵淮不从,被杀害,尸体丢弃在江边。妾室进入元军,哭着说:“我向来侍奉赵运使,现在尸体丢弃不收,情不能忍,希望能掩埋,终身侍奉你们,没有遗憾。”元将怜悯她,派几个士兵抬到江边。妾室聚集柴火焚烧赵淮的骸骨,放在瓦罐中,自己抱着,划着小船到江心,仰天恸哭,跳入水中而死。

吕氏说:赵淮的忠,妾室的节,读起来都让人泪下,如果妾室骂贼而死,那么赵淮的尸骨终究无人收殓了。哀痛的话语感动,元将怜悯,赵淮葬在江心,妾室保全了首领,应对变故不应当这样吗。

守节的妇女。看待死者的艰难,不止十倍百倍,而没有子女的守节尤为艰难。我把她们列在死者之后,怜悯死者的不幸。

也。天地常经,古今中道,惟守为正,余甚重之。

译罢了。天地间的恒常法则,古今以来的中正之道,唯有坚守正道才是根本,我对此极为看重。

高行者,梁之寡妇也。荣于色,美于行。夫早死不嫁。梁贵人争欲取之,不能得。梁王闻之,使相聘焉,再三往。高行曰:“妾夫不幸,先狗马填沟壑。妾养其幼孤,势难他适。且妇人之义,一醮不改。忘死而贪生,弃义而从利,何以为人?”乃援镜持刀,割其鼻,曰:“妾已刑矣。所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且王之求妾者,非以色耶?刑余之人,殆可释矣。”相以报王,王乃免其丁徭,号曰高行。

  吕氏曰:王侯不能夺其守,况卿大夫乎?坚于金石,凛若冰霜,吾于梁寡妇见之。

  魏夏侯氏,名令女,方适曹文叔,而文叔死。令女年少,无子,父母欲嫁之,令女乃断发为信。后曹氏灭族,父母以其无依,必欲嫁之。令女又截其两耳,断其鼻,以死自誓。蒙被而卧,血流满床席。家人叹而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棲弱草耳,何辛苦如是?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誰为哉?,令女曰:”吾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

  吕氏曰:曹爽之族赤矣,独令女在,父母是依,盖朝夕以必嫁为心者也。设令女不毁其形,使不可嫁。宁免夺志之谋乎?令女苦节,盖不得已耳。

  刘长卿妻桓氏,生男五岁,而长卿卒。桓氏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夭死。桓氏虑不免,乃割其耳以自誓。邻妇相与愍之,谓曰:“夫亡子死,无以养节,何贵义轻身若此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以来,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忝尔祖,聿修厥德。’是以预自刑翦,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

  吕氏曰:桓氏寡居守礼,十年不归宁,可谓远嫌之至矣。礼有大归女?丧与在室同之文,桓也即依父母家,何害哉?胡天不福有德,竞令不嗣,至所称不辱先人,则锡光乃父,家教所从来矣。

  魏溥妻房氏,贵乡太守房湛之女也。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疾,且卒,谓之曰:“死不足恨,但母寡家贫,赤子未岁,抱恨于黄垆耳!”房垂泣对曰:“幸承先人余训,出事君子,义在偕老。有志不从,命也。今夫人在堂,弱子襁褓,不能以身相从,而多君长往之恨,何以妾为?君其瞑目。”溥卒,将大敛,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淋漓。姑刘氏,辍哭而谓曰:“何至于此?”对曰:“新妇年少,不幸早寡。实虑父母未谅至情,持此自誓耳。”闻者莫不感怆,竟守志终身。

  吕氏曰:房氏年才十六耳,抚孤养母,守节终身,岂不难哉?割耳投棺,一以成永诀之信,一以息夺嫁之谋,贞妇之心,金石同砺矣。

  王凝,家青齐间,为虢州司户参军,以疾卒于官。家素贫,一子尚幼。妻李氏,携其子,负凝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于旅舍,主人不纳。李氏顾天色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所执耶!”即引斧自断其臂,见者为之叹惜。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

  吕氏曰:男女授受不亲。故嫂溺始援之手,苟不至溺,两手不相及也。李氏以引臂为污,遂引斧断之。岂不痛楚?义气所激,礼重于身故耳。可为妇人远别之法。

  王氏,睢阳人,赵子乙之妻也。子乙早死,王氏誓不改嫁。靖康之乱,自以年少有姿,行节难保,乃以垔土涂面,蓬头散足,负姑携幼子,避地而南,人无犯之者。流离四年,至温陵,徙居于蒲,终身清白。

  吕氏曰:冶容诲淫,王氏知之矣。西施为无盐,岂不在我?奈何以一面目,贾一身之祸哉?烈女智不及此,诚可悲矣!吾表王氏,以为美妇女避乱之法。

  郑廉,唐人。妻李氏,年十七,嫁廉。一岁而廉死,李守志不移。夜梦一男子求妻,初不许。后数夜梦之。李曰:“岂容貌犹妍,招此邪

译高行是梁国的寡妇。她容貌美丽,品行高尚。丈夫早逝,她没有改嫁。梁国的权贵争着想娶她,却没能得到。梁王听说了这件事,派宰相去聘娶她,去了多次。高行说:“我丈夫不幸,先我而死。我抚养他年幼的孤儿,情势上难以改嫁他人。况且妇人的道义,一旦出嫁就不改变。忘记死亡而贪图生存,抛弃道义而追随利益,这算什么做人?”于是她拿起镜子拿着刀,割掉了自己的鼻子,说:“我已经受刑了。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不忍心让年幼弱小的孩子再次成为孤儿。况且大王追求我,不就是为了我的容貌吗?受过刑的人,大概可以放过了吧。”宰相把情况报告给梁王,梁王于是免除她的赋税徭役,称她为高行。

吕氏说:王侯都不能夺走她的操守,何况卿大夫呢?坚定如金石,凛冽如冰霜,我在梁国寡妇身上看到了这种品质。

魏国夏侯氏,名叫令女,刚嫁给曹文叔,曹文叔就死了。令女年轻,没有儿子,父母想让她改嫁,令女于是剪断头发作为信誓。后来曹氏被灭族,父母因为她无依无靠,一定要让她改嫁。令女又割掉双耳,割掉鼻子,以死来发誓。她蒙着被子躺着,血流满了床席。家人叹息着对她说:“人活在世上,就像轻尘栖息在弱草上一样,何必这样辛苦呢?而且夫家已经被灭族殆尽,坚守这个是为了谁呢?”令女说:“我听说仁爱的人不因兴盛衰败而改变节操,有义气的人不因生存灭亡而改变心意。曹氏以前兴盛的时候,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败灭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呢?禽兽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

吕氏说:曹爽的家族被诛灭了,只有令女还在,依靠父母,大概父母早晚都想着一定要让她改嫁。假使令女不毁坏自己的形体,使她无法改嫁,难道能免除被强迫改嫁的阴谋吗?令女苦守节操,大概是不得已罢了。

刘长卿的妻子桓氏,生了儿子五岁时,刘长卿去世了。桓氏为了防备远避嫌疑,不肯回娘家。儿子十五岁时夭折。桓氏考虑难以保全节操,于是割掉耳朵来发誓。邻居妇女一起怜悯她,对她说:“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没有依靠来保持节操,为什么这样看重道义而轻视生命呢?”她回答说:“从前我的祖先五更,学习成为儒学宗师,尊贵到成为帝王的老师。五更以来,男子以忠孝显赫,女子以贞顺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修习他们的德行。’因此我预先自残形体,来表明我的心意。”沛国相王吉,上奏称赞她的高尚行为,显扬她的家门,称她为行义桓嫠。

吕氏说:桓氏守寡居家遵守礼法,十年不回娘家,可以说是远避嫌疑到了极点。礼法中有女子大归(被休弃或夫死回娘家)与在室女子同等的条文,桓氏即使依靠父母家,有什么害处呢?为什么上天不保佑有德行的人,竟然让她没有后代,至于她所说的不辱没先人,那么锡光的父亲,家教的来源就在这里了。

魏溥的妻子房氏,是贵乡太守房湛的女儿。她从小就有刚烈的操守,十六岁时魏溥生病,将要去世,对她说:“死不值得遗憾,只是母亲守寡家里贫穷,孩子未满一岁,抱憾于黄泉之下罢了!”房氏流泪回答说:“幸好承蒙先人的遗训,侍奉君子,道义在于白头偕老。有志向不能实现,是命运。现在丈夫还在堂上,弱小的孩子在襁褓中,我不能以身相随,却让您有长往的遗憾,还要我做什么呢?您就安心闭眼吧。”魏溥去世后,将要大殓,房氏拿着刀割下左耳,扔进棺材里,说:“鬼神如果有知,我们在九泉之下相期。”血流淋漓。婆婆刘氏,停止哭泣对她说:“何必到这种地步?”她回答说:“儿媳年轻,不幸早寡。实在担心父母不理解我的至情,拿这个来发誓罢了。”听到的人没有不感伤悲痛的,她最终守志终身。

吕氏说:房氏才十六岁,抚育孤儿赡养婆婆,守节终身,难道不难吗?割耳投棺,一方面是为了成就永诀的信誓,一方面是为了平息强迫改嫁的阴谋,贞妇的心,与金石一同磨砺。

王凝,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家里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年幼。妻子李氏,带着儿子,背着王凝的遗骸回家。向东经过开封,停在旅馆,主人不接纳。李氏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主人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赶出来。李氏仰天痛哭说:“我作为妇人,不能守节,而这只手被人拉扯吗!”于是拿起斧头自己砍断手臂,看见的人为她叹息惋惜。开封尹听说这件事,向朝廷报告,厚待李氏,而鞭打那个主人。

吕氏说: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嫂子落水才拉她的手,如果不到落水的地步,两手不相接触。李氏认为被拉手臂是污辱,于是拿起斧头砍断它。难道不痛苦吗?义气所激发,礼义比身体更重罢了。可以作为妇人远离别离的法则。

王氏,睢阳人,赵子乙的妻子。赵子乙早逝,王氏发誓不改嫁。靖康之乱时,她自认为年轻有姿色,保持节操难以保全,于是用黑泥涂脸,头发蓬乱赤脚,背着婆婆带着幼子,向南避难,没有人侵犯她。流离失所四年,到达温陵,迁居到蒲,终身清白。

吕氏说:打扮艳丽会诱导淫邪,王氏知道了。西施变成无盐,难道不在我自己吗?怎么因为一张脸,招致一身的祸患呢?烈女的智慧达不到这个地步,实在可悲啊!我表彰王氏,作为美貌妇女避乱的方法。

郑廉,是唐人。妻子李氏,十七岁,嫁给郑廉。一年郑廉死了,李氏守志不移。夜里梦见一个男子求娶她,起初不答应。后来连续几夜梦见他。李氏说:“难道容貌还美丽,招致这种邪祟吗

魇耶?“即断发垢面、尘肤敝衣,自是不复梦。备尝甘苦,守节终身。刺史白其操,号坚正节妇。

译是梦魇吗?于是剪断头发、弄脏面容,穿着沾满尘土的破旧衣服,从此不再做梦。她历经各种艰辛困苦,坚守节操直到生命终结。刺史将她的高尚操行上报朝廷,她因此被尊称为“坚正节妇”。

吕氏曰:梦非真也。苟不失真,梦亦何害?李氏犹以为恨,而毁容以绝梦焉,如此貞心,即燕雀当不入门,何物男子,敢生邪念哉!

  贤妇,爱夫以正者也。成其德,济其业,恤其患难,皆正之谓也。

  高叡妻,秦氏女也。叡为赵州刺史,为默啜所攻。州陷,叡仰药不死。众舁至默啜所,默啜示以宝刀异袍,曰:“尔欲之乎?降我当赐尔官。不降且死。”叡视秦。秦曰:“君受天子恩,贵为刺史。城不能守,乃以死报,分也。即受贼官,虽阶一品,何荣之为?”自是皆瞑目不语。默啜知不可屈,乃并杀之。

  吕氏曰:高叡仰药,固慷慨杀身之志也。及被,执而迫以利害,有徘徊心焉。向非秦氏以大义决之,安知不失身二姓乎?不为威怵,不为利诱,此大丈夫事也,乃妇人能之。呜呼,烈矣!

  冯昭仪者,汉元帝之昭仪,光禄勋冯奉世之女也。初入宫为婕妤,生中山王。建昭元帝年号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从。熊走出攀褴欲上殿,左右贵人皆惊走,婕妤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天子问:“汝独不畏熊耶?”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敬重焉。

  吕氏曰:妇人多畏,冯昭仪之当熊,忠义所切,遂不暇畏耳。

  守礼之妇。谨勑身心,慎修名节,一言一动,必合于礼而不苟。

  贞姜者,齐侯女,楚昭王夫人也。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江水大至,王使使者迎夫人,忘持符。使者至,请夫人出。夫人曰:“王与宫人约,召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从。”使者曰:“水方亟,还而取符,来无及矣。”夫人曰:“妾闻贞者不犯约,勇者不畏死,妾知从使者必生,然弃约越义,有死不为也。”于是使者取符,比至台崩,夫人溺而死焉。王哀之,号曰贞姜。

  吕氏曰:贞姜可谓杀身以成信矣,待符而行,昭王之信也。无论狡伪之徒,假将王命,即王命真耶,非其初约,为贞姜者,有死而已,断断乎不可行也!或曰:“贞姜随使者而来,昭王罪之与?”曰:“王惧其死而方喜其来也,奚罪?”虽贞姜亦信其从召而王不罪已也,以信成君,以礼持己,故宁死而不往耳。

  荆国大长公主,宋太宗女也。真宗时,下嫁驸马都尉李遵勖。旧制选尚者,降其父为兄弟行。时遵勖父继昌无恙,主因继昌生日,以舅姑礼谒之。帝闻之喜,密以缣衣宝带器币助为寿。信国长公主,宋神宗女也。崇宁三年,下嫁郑王潘美之曾孙名意。事姑修妇道。潘故大族夫,党数百人,宾接皆尽礼,无里外言。志尚冲澹,服玩不为纷华,岁时简嬉游,十年间,惟一适西池而已。

  吕氏曰:妇道之衰也久矣。贵族之女嫁贱,富室之女嫁贫,则慢视舅姑,轻侮夫婿。舅姑夫婿,亦不敢以妇礼责之。见夫党尊长,则倨傲轻浮,此皆无知俗女,有识者为之叹笑,而彼方志骄意得,靦不知愧,则不肖父母之所骄也。今观荆国、信国两公主,克谨妇道,如民间子,可谓千古贤人矣。吾录之以为挟富贵女子之劝。

  柳公绰妻韩氏,相国休之孙女。家法严肃,俭约,为缙绅家楷范。归柳氏三年,无少长,未尝见其露齿。常衣绢素,不用绫罗锦绣。每归宁,不坐金碧舆。只乘竹兜子,二青衣步屣以随,常命粉苦参、黄连、熊胆,和为丸,赐诸子永夜习学,含之以资勤苦。

  吕氏曰:相国孙女,节度使之夫人,金舆绣服,本不为侈。乃独俭素自持,言笑不苟,岂惟韩氏贤?二公家法,可概知矣。近世妇女,罗珠刺绣,满箧充奁,大袖长衫,覆金掩彩,互羡争学,日新月异,有甫成而即毁者。无识男子,日悦妇人之心而不足,安望以节俭率之哉!德不如人,而衣饰是尚,家不能冶,而容治相先,皆柳夫人之罪人也。

  明达之妇。见理真切,论事精详,有独得之识,有济变之才,亦妇人之所难也。

  徐吾者,齐东海上贫妇人也。与邻妇李吾之属,会烛夜绩。徐吾最

译吕氏说:梦并不是真实的。如果不因此迷失本真,做梦又有什么妨害呢?李氏还以此为憾,甚至毁损容貌来断绝梦境,像这样贞洁的心志,即使是燕雀也不该进入家门,什么样的男子,敢产生邪念呢!

贤惠的妇女,是用正道来爱丈夫的。成全他的德行,成就他的事业,体恤他的患难,这些都是正道的体现。

高叡的妻子,是秦氏的女儿。高叡担任赵州刺史时,被默啜进攻。州城陷落,高叡仰头服药,但没有死。众人把他抬到默啜那里,默啜向他展示宝刀和奇异的袍服,说:“你想要这些吗?投降我就封你官职。不降就死。”高叡看着妻子秦氏。秦氏说:“您承受天子的恩德,尊贵地担任刺史。城池不能守住,以死来报答,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接受贼人的官职,即使官阶达到一品,又有什么荣耀呢?”从此高叡闭着眼睛不再说话。默啜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于是把他们一起杀了。

吕氏说:高叡仰头服药,本来就有慷慨杀身成仁的志向。等到被俘获,受到利害的胁迫,心中产生了犹豫。如果不是秦氏用大义决断,怎么知道他不会失节侍奉两个君主呢?不被威势吓倒,不被利益诱惑,这是大丈夫做的事,竟然由妇女做到了。唉,真刚烈啊!

冯昭仪,是汉元帝的昭仪,光禄勋冯奉世的女儿。刚入宫时担任婕妤,生下了中山王。在建昭年间,皇上到虎圈观看斗兽,后宫妃嫔都跟随前往。一只熊跑出来,攀着帷帐想要登上殿阶,左右的贵人全都惊慌逃跑,婕妤挡在熊前站立。左右的人格杀了熊。天子问:“你唯独不怕熊吗?”她回答说:“妾听说猛兽,抓到人才会停止。妾怕它冲到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抵挡它。”元帝感叹,因此更加敬重她。

吕氏说:妇女大多胆小,冯昭仪挡熊,是因为忠义之情迫切,于是来不及害怕罢了。

遵守礼节的妇女。谨慎约束身心,慎重修养名节,一言一行,一定符合礼节而不随便。

贞姜,是齐侯的女儿,楚昭王的夫人。昭王外出游玩,把夫人留在渐台上。江水大涨,昭王派使者去迎接夫人,使者忘了带符节。使者到了,请夫人出来。夫人说:“君王与宫人约定,召唤必须凭符节。现在使者不带符节,我不敢跟随。”使者说:“水势正急,回去取符节,再来就来不及了。”夫人说:“妾听说贞洁的人不违背约定,勇敢的人不畏惧死亡,妾知道跟随使者一定能活命,但是抛弃约定违背道义,就是死也不做。”于是使者去取符节,等到他到达时,台已经崩塌,夫人溺水而死。昭王哀悼她,称她为贞姜。

吕氏说:贞姜可以说是杀身以成全信义了,等待符节才行动,是昭王的信义。无论狡猾虚伪的人,假借君王命令,即使是君王命令是真的,如果不是当初约定的方式,对于贞姜来说,只有死而已,坚决不能行动!有人说:“贞姜跟随使者而来,昭王会怪罪她吗?”回答说:“君王怕她死而正高兴她来,怎么会怪罪呢?”虽然贞姜也相信跟随召唤君王不会怪罪自己,但她用信义成全君王,用礼节约束自己,所以宁可死也不去。

荆国大长公主,是宋太宗的女儿。真宗时,下嫁给驸马都尉李遵勖。旧制规定,选为尚主的,要降低其父辈为兄弟辈。当时李遵勖的父亲李继昌健在,公主趁李继昌生日,以公婆的礼节去拜见他。皇帝听说后很高兴,秘密地用丝绸衣服、宝带、器物、币帛帮助祝寿。信国长公主,是宋神宗的女儿。崇宁三年,下嫁给郑王潘美的曾孙潘意。侍奉婆婆恪守妇道。潘家本是大家族,亲戚党羽有数百人,接待宾客都尽到礼节,没有内外闲话。志趣崇尚淡泊,服饰玩物不追求繁华,逢年过节很少游玩,十年间,只去了一次西池。

吕氏说:妇道的衰败已经很久了。贵族的女儿嫁给卑贱的人,富家的女儿嫁给贫穷的人,就轻慢公婆,轻视丈夫。公婆丈夫,也不敢用妇礼来责备她们。见到丈夫家族的尊长,就傲慢轻浮,这些都是无知的俗女,有见识的人为之叹息嘲笑,而她们正志得意满,厚颜不知羞愧,这是不肖的父母所娇惯的。现在看荆国、信国两位公主,能谨慎恪守妇道,如同民间女子,可以说是千古贤人了。我记录她们,作为对挟持富贵女子的劝诫。

柳公绰的妻子韩氏,是相国柳休的孙女。家法严肃,节俭朴素,是士大夫家庭的楷模。嫁到柳家三年,无论老少,从未见她露齿而笑。常穿素绢衣服,不用绫罗锦绣。每次回娘家,不坐金碧辉煌的轿子。只乘竹兜子,两个青衣婢女步行跟随,常命人将粉苦参、黄连、熊胆,和成药丸,赐给诸子,让他们彻夜苦读,含着药丸以助勤苦。

吕氏说:相国的孙女,节度使的夫人,金舆绣服,本来不算奢侈。却独自节俭朴素自持,言笑不苟且,难道只是韩氏贤德吗?两位公爷的家法,可以大概知道了。近世妇女,罗珠刺绣,满箱满奁,大袖长衫,覆金掩彩,互相羡慕争着学习,日新月异,有的刚做成就毁弃。无知的男子,每天取悦妇人的心还嫌不足,怎么能指望用节俭来引导她们呢!德行不如人,却崇尚衣饰,家不能治理,却争相修饰容貌,都是柳夫人的罪人。

明达的妇女。见解真切,论事精详,有独到的见识,有应变的才能,这也是妇女难以做到的。

徐吾,是齐国东海上的贫苦妇女。与邻居妇女李吾等人,聚会点烛夜纺。徐吾最

贫,而烛数不继。

  李吾谓其属曰:“无与夜也。”徐吾曰:“是何言与!自妾之会烛也,起常先,息常后,洒扫陈席,以待来者,食常从薄,坐常处下,为烛不继之故也。夫一室之中,益一人,烛不为暗;损一人,烛不为明。何爱东壁之余光,不使贫妾得蒙见衰之恩,长为仆役之事乎?”李吾莫能应,遂复与夜,终无后言。

译家境贫寒,蜡烛常常不够用。

李吾对他的下属说:“不要陪她过夜了。”徐吾说:“这是什么话!自从妾身负责照看烛火以来,起床总是最早,休息总是最晚,洒水扫地、铺设席子,等待客人到来,饮食常常从简,座位常常处在下方,这都是因为蜡烛不够用的缘故。在一间屋子里,多一个人,烛光不会因此变暗;少一个人,烛光也不会因此变亮。为什么吝惜东墙边的一点余光,不让贫贱的妾身得以承受被看见的恩惠,长久地从事仆役的工作呢?”李吾无法回答,于是又让徐吾陪夜,最终再也没有后来的怨言。

吕氏曰:有余者,当以分人,是谓不费之惠;不足者,当知度已,是谓自善之术。世未有不相资而能相久者也,若徐吾者,可以为法矣。

  狄仁杰为相。有卢氏堂姨,居桥南别墅,姨止一子,未尝入都城。狄仁杰每伏腊晦朔,修馈甚谨。尝休暇,候姨安否。适见表弟挟弓夭,携雉冤,来归进膳。顾揖仁杰,意甚轻简。仁杰因启姨:“某今为相,表弟何乐?愿悉力从其旨。”姨曰:“相自为贵尔。姨止有一子,不欲令事女主。”仁杰大惭而退。

  吕氏曰:卢氏之贤明,不可及矣,不以贫贱托当路之甥,世情所难。而不事女主一语,尤烈丈夫所难。轻于请托者,可以愧矣。

  姚妇杨氏,阉人符承祖之姨也,家贫。承祖为文明太后所宠,家累臣万。疏远亲姻,皆资借为荣利。杨一无所求,尝谓其姊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妹有无忧之乐。”姊遗之衣服,不受,曰:“我夫家世贫,美服非其所宜。”与之奴婢,不受,曰:“食不能给。常着破衣,自执苦事。”承祖耻之,乃遣人乘车往迎,杨坚卧不起。从者强舁舆上,则大哭曰:“尔欲杀我耶!”符家内外皆笑,号为痴姨。及承祖败诛及亲戚,杨氏以贫窭得免。

  吕氏曰:蝇集腥,蚁附羶。常胥及焉。即承祖不败,而有义有命,彼富贵者,岂吾所宜资哉!杨姨不痴,不必验之成败间矣。

  郑氏,建州人也。南唐平建州,郑有殊色,裨将玉建封逼之劫以刃不为屈。建封嗜人肉,略少妇百许,日杀其一具食,引郑示之曰:“惧乎!”郑曰:“愿早充君庖,为幸多矣。”建封终不忍杀,以献查文徽。文徽甚爱之,百计必欲相从。郑大骂曰:“王师吊伐,凡义夫节妇,特加旌赏,以风天下。王司徒出于卒伍,不知礼义,无足怪。君侯读圣贤书,为国大将,当表率群下,风示远人。乃欲加非礼于一妇人,以逞无耻之欲。妾有死而已,幸速见杀。”文徽大惭,下令城中。召其夫付之。

  吕氏曰:郑所遇王查两将,皆羞恶之心未亡者,故得从容慷慨以免于难。向使节妇贞女,当被执之初,或陈说大义以愧之,或婉语悲情以感之,义理之心,盗贼皆有,宁必其无一悟者乎?要之身陷于贼,非死不足以成名,非骂不足以成死,彼怒心甚,则欲心衰,亦保节之一道。然吾窃有惧焉。一女子不能当两健儿,倘激其怒而必欲相辱,即死不足雪恨。以是知不如愧之感之之为得也。

  颖上某为帅淮扬。有一仆号称骁勇。过芒砀间,其地多盗。仆与妻前驱,至葭苇中。仆大呼曰:“素闻此处多豪杰,何无一人敢与吾敌耶?”俄而葭苇中数盗出,攻仆杀之。仆妻跪贼恸哭,叩头感谢曰:“妾本良家妇,被此人杀吾夫而摅之,无力复雠。大王今为吾断其首,妾杀身无以报大德。前途数里,吾母家也,肯惠顾,当有金帛相赠。”贼喜而从之。至一村,保聚多人,外列戈戟。妇人走入,哭诉其故。保长赚贼入,就而擒之,无一人得免。

  吕氏曰:仓卒之际,恐惧之心,智者且眩然失策,况妇人乎!乃能以节义之语,触群盗

  之怜,既免杀辱,又报仇雠,智深勇沉,烈丈夫所让,孰谓斯人而有斯识耶?

  文学之妇。史传所载,班班脍炙人口。然大节有亏,则众长难掩。无论如蔡文姬、李易安、朱淑贞辈,即回文绝技,咏雪高才,过而知悔,德尚及人,余且不录,他可知矣。然亦有贞女节妇,诗文不录者,彼固不以文学重也。

  班婕妤者,汉左曹越骑校尉况之女,彪之姑也。少有才学,成帝选为少使,大被宠幸,居增成舍。帝尝游后宫,欲与同辇,婕妤曰:“妾观古圣帝明王,皆有贤臣正士,侍其左右。惟衰世之君,乃有女嬖在侧。妾不敢恃爱以累圣明。”其后赵飞燕姊妹,妬宠争进,谮班婕妤怨望祝诅。帝考问,对曰:“妾闻修正尚未获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帝然之。婕妤自知难容,乃求供事太后于长信宫。

译吕氏说:有余的人,应当分给别人,这叫做不费财物的恩惠;不足的人,应当懂得节制自己,这叫做自我完善的方法。世上没有不相互依赖而能长久相处的,像徐吾这样的人,可以作为榜样了。

狄仁杰担任宰相时,有一位卢氏堂姨,住在桥南的别墅里。堂姨只有一个儿子,从未进过京城。狄仁杰每逢伏日、腊日以及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恭敬地送去馈赠。曾经休假时,去问候堂姨的安好。恰好看见表弟带着弓箭,提着野鸡,回来进献膳食。表弟看见狄仁杰,行礼时态度非常轻慢简略。狄仁杰于是对堂姨说:“我如今身为宰相,表弟为何如此高兴?我愿意全力听从他的旨意。”堂姨说:“宰相自然尊贵。我只这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权贵。”狄仁杰非常惭愧地退下。

吕氏说:卢氏的贤明,是难以企及的,不把贫贱的处境托付给掌权的外甥,这是世俗人情难以做到的。而“不侍奉权贵”这句话,更是刚烈男子难以做到的。那些轻易请托的人,可以感到羞愧了。

姚妇杨氏,是宦官符承祖的姨母,家境贫寒。符承祖被文明太后宠幸,家中奴仆数以万计。疏远的亲戚姻亲,都凭借他获取荣华利益。杨氏一无所求,曾经对姐姐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耀,不如妹妹有无忧无虑的快乐。”姐姐送给她衣服,她不接受,说:“我夫家世代贫寒,华丽的衣服不适合我。”送给她奴婢,她也不接受,说:“食物尚且供给不足。我常穿着破旧衣服,亲自做苦役。”符承祖对此感到羞耻,于是派人乘车去迎接,杨氏坚持躺着不起。随从强行把她抬上车,她就大哭说:“你们是想杀我吗!”符家内外都嘲笑她,称她为痴姨。等到符承祖败亡被杀,牵连到亲戚,杨氏因为贫穷得以幸免。

吕氏说:苍蝇聚集在腥物上,蚂蚁依附在膻味处,常常都会受到牵连。即使符承祖不败亡,杨氏有义气、有命数,那些富贵的人,难道是我们应该依靠的吗!杨姨并不痴傻,不必等到成败之间来验证。

郑氏,是建州人。南唐平定建州时,郑氏有非凡的美色,副将玉建封用刀逼迫她,她不屈服。玉建封嗜好食人肉,掳掠了约一百名少妇,每天杀一个食用,拉着郑氏给她看,说:“害怕吗!”郑氏说:“希望能早点成为您的盘中餐,已是很大的幸运了。”玉建封最终不忍心杀她,把她献给了查文徽。查文徽非常喜爱她,用尽各种办法一定要让她顺从。郑氏大骂说:“王师吊民伐罪,凡是义夫节妇,特别加以表彰奖赏,以教化天下。王司徒出身于行伍,不懂礼义,不足为怪。您读过圣贤书,是国家大将,应当表率下属,教化远方的人。竟然想对一名妇人施加非礼,以逞快无耻的欲望。妾只有死而已,希望您快点杀了我。”查文徽非常惭愧,下令在城中。召来她的丈夫,把她交还给他。

吕氏说:郑氏所遇到的玉建封、查文徽两位将领,都是羞恶之心尚未泯灭的人,所以郑氏得以从容慷慨地免于灾难。假使节妇贞女,在被俘之初,或者陈述大义使他们羞愧,或者用婉转悲切的话语感动他们,义理之心,盗贼也有,难道一定没有醒悟的人吗?总之,身陷贼手,不死不足以成名,不骂不足以成死,对方怒气很盛,欲望就会衰退,这也是保全节操的一种方法。然而我私下有所担忧。一名女子抵挡不住两个健壮男子,如果激怒他们而一定要侮辱,即使死了也不足以洗雪仇恨。由此知道,不如用羞愧感化他们更为妥当。

颍上某人统帅淮扬。有一个仆人称号骁勇。经过芒砀一带,那里盗贼很多。仆人与妻子在前面开路,到了芦苇丛中。仆人高喊说:“一向听说这里有很多豪杰,怎么没有一人敢与我对抗呢?”不久芦苇丛中跳出几个盗贼,攻击仆人并杀死了他。仆人的妻子跪在盗贼面前痛哭,磕头感谢说:“我本是良家妇女,被这个人杀害了我的丈夫并抛弃我,无力报仇。大王现在为我斩下他的首级,我即使杀身也难以报答您的大恩。前方几里路,是我娘家,肯惠顾的话,定有金帛相赠。”盗贼高兴而跟随她。到了一个村庄,保卫聚集了很多人,外面排列着戈戟。妇人跑进去,哭诉原委。保长诱骗盗贼进入,趁机擒获他们,没有一人能逃脱。

吕氏说:仓促之际,恐惧之心,智者尚且眼花缭乱失去策略,何况妇人呢!却能以节义的话语,触动群盗的怜悯,既免除了杀身之辱,又报了仇雠,智深勇沉,刚烈男子都自愧不如,谁说这样的人没有这样的见识呢?

文学家的妇女,史传所载,斑斑点点脍炙人口。然而大节有亏,则众长难以掩盖。无论像蔡文姬、李易安、朱淑贞之辈,即使有回文绝技,咏雪高才,过后知道悔改,德行尚且惠及他人,其余我就不记录了,其他的可想而知。然而也有贞女节妇,诗文不收录的,她们本来就不以文学为重。

班婕妤,是汉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班彪的姑姑。少有才学,成帝选为少使,非常受宠幸,住在增成舍。成帝曾经游后宫,想与她同乘一车,婕妤说:“妾观察古代圣帝明王,都有贤臣正士,侍奉在左右。只有衰世的君主,才有女宠在侧。妾不敢倚仗宠爱而连累圣明。”后来赵飞燕姊妹,嫉妒争宠,进谗言说班婕妤怨恨诅咒。成帝查问,婕妤回答说:“妾听说修正德行尚未获得福分,做邪恶之事想要指望什么?如果鬼神有知,不接受不臣之人的诬告,如果无知,诬告有什么益处?”成帝认为她说得对。婕妤自知难以容身,于是请求在长信宫侍奉太后。

吕氏曰:同辇之宠,皆后妃嫔御之所祷而求者也。婕妤既辞而复谏,至于辨谤數语,义正辞确,可谓宠辱不惊矣。卒求长信以避妬,不贤而能之乎?

译吕氏说:同乘一车的恩宠,都是后妃嫔御所祈祷祈求的。班婕妤推辞了同辇之请,进而劝谏,甚至用几句辩驳诽谤的话,义理正当,言辞确凿,可以说是面对恩宠与羞辱都不动心。最终请求去长信宫以避开嫉妒,不贤德的人能做到这样吗?

母道

  母不取其慈,而取其教。溺爱姑息,教所难也。继母不责其教,而责其慈。忌嫌憎恶,慈所难也。慈母不传,而慈继母传。为继母者可以省矣。乳保列于八母,故亦附焉。

  礼母,教子以礼,正家以礼者也。若孟母礼不足以尽之。而事归于礼,故以礼名。

  孟母仉音掌氏,舍近墓,孟子少嬉戏,为墓间事。母曰:“此非吾所居。”乃去舍市傍,孟子嬉戏,为贾音古人衒卖事.母曰:“此非吾所居。”复徙舍学宫之傍,孟子嬉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母曰:“可矣。”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而归。母方绩,问学所至。孟子曰:“自若也。”母以刀断其织,曰:“子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奈何废之?”孟子惧,旦夕勤学。

  正母,望子以正者也。无儿女子之情,惟道义是责。

  王孙贾年十五,事齐闵王。国乱,闵王见杀,国人不讨贼。王孙母谓贾曰:“汝朝出而不还,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汝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尚何归乎?”贾乃入市中,令百姓曰:“淖音闹齿乱国杀王,欲与我诛之者右袒。”市人从者四百人,刺淖齿而杀之。君子谓王孙母义而能教。《诗》云:“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此之谓也。

  吕氏曰:世之爱子者,多欲保全其身。至见危授命,则深悲而固止之。岂知不义而生,不若成仁而死哉!王孙母以求君望其子,宁失倚门之望焉。贤哉!母也善用爱矣。

  陆续母,治家有法。续为太守尹兴门下掾。时楚王英谋反,事连续,诣洛阳诏狱。续母自吴达洛阳,无缘见续,但作食馈之。续对食,悲泣不自胜。使者问故,续曰:“母来,不得相见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此食,母所饷也。吾母切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是以知之。”使者以闻,特赦之。

  吕氏曰:人未有心正而事邪者,亦未有事慎而心苟者,陆母葱肉两事而平生之端方,言动之敬慎,可类推矣。吾取为妇人法。

  范旁母有贤行。汉灵帝建宁中,大诛党人,诏捕滂。滂诣狱,其母就之诀。滂白母曰:“仲博滂弟字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滂父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

  吕氏曰:滂当乱世,而高论以速凶,处小人,而激清以乐死,狷介之流也,吾深惜之。惟是名寿不可兼得,妙合知足之旨,而慨然割爱,无儿女子之情,母也贤乎哉!

  刘安世除谏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儿不肖,使居言路。谏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国,脱有触忤,祸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辞,当可免。”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汝父平生欲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使得罪流放,无问远近,吾当从汝所之。”安世受命,是以正色立朝,面折廷争,人目之为殿上虎。

  吕氏曰:安富贯,保身家,此妇人常态也。安世之母以捐身报国望其子,可谓知大义矣。

  仁母,以慈祥教子者也。一念阴德,及于万姓。

  雋不疑为京兆尹,行县录囚还,其母辄问。有所平反,母喜笑,饭食言语,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之不食。由是不疑为吏不残,君子谓不疑母能以仁教。

  严延年母,生五男。延年为河南太守,所在名为严能。冬月论囚,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其母常从东海来,欲就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阁下,母乃见之,因责数延年曰:“幸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义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多刑杀以致威,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延年服罪,顿首谢。将归,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老当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东海为汝

译母亲之道

母亲的价值不在于她的慈爱,而在于她的教导。溺爱姑息,是教导中最难避免的。对于继母,不苛求她的教导,而苛求她的慈爱。嫉妒嫌恶,是慈爱中最难做到的。亲生慈母的事迹不流传,而慈爱的继母事迹却流传。做继母的人可以由此反省了。乳母和保姆列在八种母亲之中,所以也附记在这里。

礼母,是用礼仪教导子女,用礼仪端正家庭的人。像孟母那样,仅用“礼”字不足以概括她,但她的行为归结于礼,所以用“礼”来命名。

孟母姓仉(音掌),起初住在墓地附近,孟子小时候嬉戏,模仿墓间丧葬之事。母亲说:“这不是我居住的地方。”于是离开,搬到集市旁边,孟子嬉戏,模仿商人叫卖之事。母亲说:“这也不是我居住的地方。”又搬学到学宫旁边,孟子嬉戏,便摆设祭器,练习揖让进退的礼节。母亲说:“可以了。”于是定居下来。等到孟子长大,学习六艺后回家。母亲正在织布,问学习进展如何。孟子说:“和以前一样。”母亲用刀割断织布,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匹布一样。君子学习以确立名声,询问以广博知识,怎么能荒废呢?”孟子恐惧,早晚勤奋学习。

正母,是期望子女正直的人。没有儿女私情,只以道义要求子女。

王孙贾十五岁时,侍奉齐闵王。国家动乱,闵王被杀,国人不去讨伐贼人。王孙贾的母亲对他说:“你早上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晚上出门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你。现在你侍奉君王,君王出走,你不知道他的下落,还回哪里去呢?”王孙贾于是进入集市,对百姓说:“淖齿(音闹)扰乱国家杀害君王,愿意和我一起诛杀他的人在右边袒露衣袖。”集市上跟随的人有四百人,刺杀淖齿并杀死了他。君子认为王孙贾的母亲大义凛然且善于教导。《诗经》说:“教导你的子女,使他们善美相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吕氏说:世上爱护子女的人,大多想保全他们的身体。到了面临危险要献出生命时,就深深悲伤并坚决阻止。哪里知道不义地活着,不如成就仁义而死呢!王孙贾的母亲以寻求君王来期望她的儿子,宁愿失去倚门盼望的机会。贤德啊!这位母亲善于运用爱了。

陆续的母亲,治理家有法度。陆续担任太守尹兴的门下掾。当时楚王英谋反,事情牵连到陆续,他被押解到洛阳诏狱。陆续的母亲从吴地来到洛阳,没有机会见到陆续,只是做食物送给他。陆续对着食物,悲伤哭泣不能自持。使者问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不能相见罢了。”问怎么知道的,陆续说:“这食物,是母亲送来的。我母亲切肉没有不方正的,切葱以一寸为标准,因此知道。”使者上报,特别赦免了他。

吕氏说:人没有心正而事邪的,也没有做事谨慎而心苟且的,陆母切葱切肉两件事,她平生的端正方直,言行的恭敬谨慎,可以类推出来。我取它作为妇人的法则。

范滂的母亲有贤德的行为。汉灵帝建宁年间,大肆诛杀党人,下诏逮捕范滂。范滂到狱中,他的母亲去与他诀别。范滂告诉母亲说:“仲博(范滂弟弟的字)孝敬,足以供养您。我跟随父亲(龙舒君)归入黄泉,生死各得其所。只希望您割舍不忍之心,不要增加感伤悲戚。”母亲说:“你现在与李杜齐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既然有了好名声,又求长寿。可以兼得吗?”范滂跪着接受教导,拜了两拜后辞别。

吕氏说:范滂处在乱世,却发表高论以致招来灾祸,处在小人之中,却激扬清高以乐于赴死,是狷介的一类人,我深深惋惜他。只是名声和寿命不可兼得,妙合知足的宗旨,而慨然割舍私爱,没有儿女私情,母亲贤德啊!

刘安世被任命为谏官,尚未接受任命,回家告诉母亲说:“朝廷不认为我不才,让我担任言官。谏官必须明目张胆,以身承担国家重任,如果有触犯冒犯,祸患谴责立刻到来。皇上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如果以老母亲为借口推辞,应当可以免除。”母亲说:“不对。我听说谏官是天子的诤臣,你父亲平生想担任却没能做到。你幸运地身处这个位置,应当捐弃身家以报答国家恩德。即使获罪流放,不问远近,我都将跟随你去。”刘安世接受任命,因此在朝廷上神色严肃,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人们称他为殿上虎。

吕氏说:安于富贵,保全身家,这是妇人的常态。刘安世的母亲以捐弃身家报答国家来期望她的儿子,可以说懂得大义了。

仁母,是用慈祥教导子女的人。一个念头行阴德,惠及万姓。

隽不疑担任京兆尹,巡视各县审理囚犯回来,他的母亲总是询问。如果有平反冤狱,母亲就喜笑颜开,吃饭说话,与平时不同。如果没有释放囚犯,母亲就生气,为他不吃东西。因此隽不疑做官不残酷,君子认为隽不疑的母亲能以仁爱教导。

严延年的母亲,生了五个儿子。严延年担任河南太守,所在地方被称为严能。冬天审理囚犯,流血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他的母亲常从东海来,想去看望严延年,腊月到了洛阳,恰好看到报囚的告示,母亲大惊,便停在都亭,不肯进入府衙。严延年出来到都亭拜见,母亲关闭门阁不见。严延年摘下帽子在阁下叩头,母亲才见他,于是责备严延年说:“有幸担任郡守,专门治理千里之地。没听说用仁义教化,有办法保全安抚愚民,反而多用刑罚杀戮来树立威严,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意思吗?!”严延年认罪,叩头谢罪。将要回去时,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能独自杀人。我没想到,老了要看见壮年的儿子被刑戮。走吧,离开东海去为你……”

扫除墓地耳。”遂去。后岁余,延年弃市,东海莫不称母贤智。

译只是打扫墓地罢了。”于是离开。后来过了一年多,延年被处死并陈尸街头示众,东海郡没有不称赞这位母亲贤明智慧的。

吕氏曰:天道好生,雋、严二母,皆明于天道者也。至于仁义教化、全安愚民二语,贤哉!严妪,可为民父母之训辞矣。

  欧阳修母郑氏,家素贫无资,亲教公读书。以获画地,教公书字。尝谓曰:“汝父尝夜览囚册,屡废而叹。吾问之,曰:‘死狱也,求其生不得耳。’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余恨矣。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岂天道哉?’”修服之终身。

  公母,责子而不责人者也。世皆私其女,而尤人无已,不公甚矣。今取其可法者。

  张待制夫人鲁氏,申国夫人之姊也,最钟爱其女。然居常至微细事,教之必有法度。如饮食之类,饭羹许更益,鱼肉不更进也及幼女嫁吕荣公,一日夫人来视女,见舍后有锅釜之类,大不乐,谓申国夫人曰:“岂可使小儿辈私作饮食,坏家法耶?”其严如此。

  吕氏曰:妇人之于女也,在家恣其言动,以嬉狎为懽,既嫁美其衣食,惟餍足是遂,见姑便以锅釜,惟知感恩,又安问家法可否耶?若鲁氏者,可为妇人爱女之法。

  廉母,以贪戒子者也。妇人廉,世所希,故录之。

  陶侃母湛氏,生侃而贫。每纺绩资给之,使结胜已者。宾至。辄欸廷不厌.一日大雪,鄱阳孝廉范逵宿焉。母乃彻所卧新荐,自剉给其马。又密截发,卖以供殽馔。逵闻之,叹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侃后为浔阳县吏,监鱼梁,以一缶鲊遣母。母封还,以书责侃曰:“尔为吏不廉,是吾忧也。”

  吕氏曰:余读《诗》,见鸡鸣,妇人欲成夫德,至解難佩”。陶母爱子,剉荐断发以延客,不更切哉?子也何以慰母心,友也何以答母意乎?世之好客如陶母者诚稀,而号称契知者,果能益人之子,足以当陶母之情否耶?吾欲为之流涕。

  唐崔元暐,母卢氏,尝戒元暐曰:“吾闻姨兄辛元驭云:‘儿子从宦者,有人来云,贫乏不自存,此是好消息。若赀货充足,裘马轻肥,此是恶消息。’吾尝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中仕宦者,务多财以奉亲,而其亲不究所从来,但以为喜。若出乎祿廪,可矣。不然,何异盗乎?纵无大咎,独不内愧于心?汝今为吏,不务洁清,无以戴天履地,宜识吾意。”故元暐所至,以清白名。

  吕氏曰:廉母多矣,未有如崔氏教子之明切者,吾取之以为仕训。

  严母,威克厥爱者也。有父道焉。

  吴贺母谢氏,每贺与宾客语,辄于屏间窃听之。一日贺言人长短,谢闻之怒,笞贺一百。或曰:“臧否士之常。而笞之若是?”谢曰:“爱其女者,当求三复白圭之士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久之道哉?!”因泣不食。贺恐惧,自是谨默。

  吕氏曰:亡身之祸,言居其九。正使义所当言,杀身何恤!而平居谈短论长,直讦丑诋,自求切齿腐心之恨,祸将焉逃?吴母教子,可谓知所重矣,滂母有遗恨哉!

  陈尧咨母冯氏,有贤德。尧咨善射,为荆南太守。秩满归竭其母,母曰:“尔典名藩,有何异改?”对曰::“州当孔道,过客以儿善射,莫不叹服。”母曰:“忠孝以辅国,尔父之训也。尔不行仁政,以善化民。顾专卒伍一夫之技,岂父之训哉?”因击以杖,金鱼佩袋坠地。

  吕氏曰:严明哉!陈母。知善射非太守之职,可不谓明乎?子为达宦,而犹以杖击之,可不谓严乎?迂者以从子之义责母,谬矣。子正母从。母正子从。

  伊川先生曰:“吾母侯夫人仁恕宽厚。抚养诸庶,不异己出。从叔幼孤,夫人存视,常均己子。治家有法,不严而整。不喜笞扑下人,视小奴婢如儿女。诸子或加呵责,必戒之曰:‘贵贱虽殊,人则一也。汝如是大时,能为此事否?’先公凡有所怒,必为之宽解。惟诸儿有过,则不掩也。尝曰:‘子之不肖,由母蔽其过,而父不知耳。’夫人男子六人,所存惟二,亦不姑

译吕氏说:天道喜好生养,隽、严两位母亲,都是通晓天道的人。至于“仁义教化、保全安抚愚昧百姓”这两句话,真是贤德啊!严母的话,可以作为为民父母的训诫之辞。

欧阳修的母亲郑氏,家里一向贫穷没有钱财,亲自教导欧阳修读书。用芦苇秆在地上画字,教欧阳修写字。曾经对他说:“你父亲曾经夜里阅览囚犯的案卷,多次放下叹息。我问他说:‘这是死刑案件,想让他活命却做不到罢了。’我说:‘活命可以求得吗?’他说:‘尽力让他活命而做不到,那么死去的人和我,都没有遗憾了。何况努力争取而能成功呢?因为争取成功,就知道不争取而死去的人,是有遗憾的了。常常尽力让他活命,尚且还会失去生命,而世人常常想让他死,这难道是天道吗?’”欧阳修终身奉行这些话。

公母,是责备儿子而不责备别人的人。世人都是偏爱自己的女儿,而对别人的指责没有止境,太不公平了。现在选取那些值得效法的。

张待制的夫人鲁氏,是申国夫人的姐姐,最疼爱她的女儿。然而平时即使是细微的事情,教导她也一定有法度。比如饮食之类,米饭和羹汤允许添加,鱼肉则不再添进。等到小女儿嫁给吕荣公,有一天夫人来看女儿,看见屋后有锅釜之类的东西,非常不高兴,对申国夫人说:“难道能让小辈私下做饭,败坏家法吗?”她的严厉就是这样。

吕氏说:妇女对于女儿,在家里放纵她们的言行,以嬉戏亲昵为欢乐,出嫁后美化她们的衣食,只求满足欲望,见到婆婆便用锅釜,只知道感恩,又哪里会问家法是否允许呢?像鲁氏这样的人,可以作为妇女疼爱女儿的法度。

廉母,是用廉洁来告诫儿子的人。妇女廉洁,世上很少,所以记录下来。

陶侃的母亲湛氏,生陶侃时家里贫穷。每次纺纱织布供给他,让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客人到来,总是热情接待不厌烦。一天大雪,鄱阳孝廉范逵投宿。母亲于是撤去自己睡的新垫子,亲自切碎喂他的马。又秘密剪下头发,卖掉来供应菜肴。范逵听说后,感叹说:“没有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陶侃后来担任浔阳县吏,监管鱼梁,用一坛鱼酱送给母亲。母亲封还,写信责备陶侃说:“你作为官吏不廉洁,这是我所担忧的。”

吕氏说:我读《诗经》,看到《鸡鸣》篇,妇人想要成就丈夫的德行,甚至解下佩饰。陶母疼爱儿子,切碎垫子剪断头发来招待客人,不是更切近吗?儿子用什么来安慰母亲的心,朋友用什么来报答母亲的情意呢?世上像陶母这样好客的确实稀少,而号称知己的人,果真能有益于别人的儿子,足以当得起陶母的情意吗?我因此流泪。

唐朝崔元暐,母亲卢氏,曾经告诫崔元暐说:“我听说姨兄辛元驭说:‘儿子在外做官,有人来说,贫穷困乏无法自存,这是好消息。如果资财充足,穿着轻暖的皮衣,骑着肥壮的马,这是坏消息。’我曾经认为这是确切的言论。近来看见亲戚中做官的人,务必多聚钱财来奉养双亲,而他们的双亲不追究钱财从哪里来,只是为此高兴。如果出自俸禄,还可以。不然,与盗贼有什么不同?即使没有大的罪过,难道内心不惭愧吗?你现在做官吏,不务求廉洁清正,就无法抬头做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崔元暐所到之处,以清白闻名。

吕氏说:廉母很多,没有像崔氏教导儿子那样明白切要的,我选取它作为做官的训诫。

严母,是威严胜过慈爱的人。有做父亲的道理在其中。

吴贺的母亲谢氏,每当吴贺与宾客说话,就在屏风后面偷听。一天吴贺议论别人的长短,谢氏听了发怒,打了吴贺一百板。有人说:“评价士人是常事。而打他这样厉害?”谢氏说:“疼爱女儿的人,应当寻求多次擦拭白玉圭的士人做女婿。现在只生了一个儿子,让他懂得义理命运,却说话忘记亲人,难道是长久的道理吗?!”于是哭泣不吃饭。吴贺恐惧,从此谨慎沉默。

吕氏说:丧身的祸患,言语占其中九成。即使正义应当说话,杀身何足挂齿!而平时谈论长短,直接揭发丑恶诋毁,自求切齿腐心的怨恨,祸患将往哪里逃避?吴母教导儿子,可以说是知道什么重要了,滂母有遗憾吗!

陈尧咨的母亲冯氏,有贤德。陈尧咨善于射箭,担任荆南太守。任期届满回家拜见母亲,母亲说:“你掌管重要藩镇,有什么特别的政绩?”回答说:“州当交通要道,过客因为儿子善于射箭,没有不叹服。”母亲说:“忠孝来辅佐国家,是你父亲的训诫。你不施行仁政,用善道教化百姓。却专门从事士兵一人的技艺,难道是你父亲的训诫吗?”于是用杖打他,金鱼佩袋掉在地上。

吕氏说:严明啊!陈母。知道善于射箭不是太守的职责,可以说不明智吗?儿子是高官,还用杖打他,可以说不严厉吗?迂腐的人用顺从儿子的道理责备母亲,错了。儿子正直母亲顺从。母亲正直儿子顺从。

伊川先生说:“我的母亲侯夫人仁恕宽厚。抚养众庶子,不异于亲生。叔父幼年丧父,夫人存恤,常像对待自己的儿子。治家有法,不严厉而整齐。不喜欢鞭打仆人,看待小奴婢像儿女。众儿子有时加以呵责,一定告诫他们说:‘贵贱虽然不同,人则是一样的。你们如果这么大时,能做这件事吗?’先父凡有所怒,一定为他宽解。只有众儿子有过错,就不掩盖。曾经说:‘儿子的不肖,是因为母亲掩盖过错,而父亲不知道罢了。’夫人有六个男子,所存活的只有两个,也不姑息”

息。才数岁,行或跌音牒,仆也,家人走前扶抱,夫人呵责曰:‘汝若安徐,宁至跌乎?’每食尝置之坐侧。食絮羹,即叱之曰:‘幼求称欲,长当何如?’虽童仆有过,不令以恶言骂之。故颐兄弟,平生于饮食衣服无所择,不恶骂,教使然也。与人争忿,虽直必责之曰:‘患汝不能屈,不患不能伸耳。’及稍长,使从善师友,虽居贫,子欲延客,则喜而为之。”

译(他)休息。才几岁,走路有时跌倒,家人跑上前去扶抱他,夫人呵斥责备说:“你如果安稳徐缓,难道会跌倒吗?”每次吃饭,常常把他放在座位旁边。吃絮羹,就斥责他说:“小时候就追求满足欲望,长大后将会怎样?”即使是童仆有过错,也不让人用恶语骂他们。所以颐兄弟,平生对饮食衣服没有挑剔,不恶语骂人,是教育使他们这样的。与人争执发怒,即使有理也责备他说:“担心的是你不能委屈自己,不担心不能伸张正义罢了。”等到稍微长大,让他跟随好的老师和朋友,虽然家里贫穷,儿子想宴请客人,就高兴地为他准备。”

吕氏曰:庶子从叔,妇人所厌恶者也,夫人视如己子;幼子,妇人所溺爱者也,夫人待若严师;小臧获,妇人所责备者也,夫人不轻笞扑,慈而正,严而恩,二子皆为大儒,有自哉。

  宋吕荣公母,申国夫人,性严有法。虽甚爱公,然教公事事循蹈规矩。甫十岁,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衣服惟谨。行步出入,无得入茶肆酒肆。市井里巷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故公德器成就,大异于人。

  吕氏曰:善教子者,一严之外无他术;善用严者,一慎之外无他道。今人教子,每事疏忽宽纵,不耐留心,及德性已坏,而笞扑日加,徒令伤恩,无救于晚,视申国夫人,可以悟矣。

  智母,达于利害之故者也

  孙叔敖为儿时,出游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见其母而泣,母问故,对曰:“吾闻见两头蛇者死,今者出游见之。其母曰:“蛇安在?”对曰:“吾恐他人复见,杀而埋之。”其母曰:“汝不死矣。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德弭众妖,仁除百祸,书不云乎?皇天无亲。堆德是辅,尔默矣,必兴于楚。”及叔敖长,为令尹,君子谓叔敖之母知天道。

  吕氏曰:天道好生,敖母奚取于埋蛇之儿乎?盖杀害人者以全人,阴德奠大焉。世有容保凶顽,殃贼良弱,不肯除害去恶,而自附于仁者,其未知埋蛇之义欤。

  慈继母,恩及前子者也。

  齐义继母,齐二子之母也。当宣王时,有人斗死于道,二子立其傍,吏坐焉。兄曰:“我杀之。”弟曰:“我杀之。”期年不决,言之王。王曰:“皆赦之,是纵有罪。皆罪之,是诛无辜。”使相问其母,母泣而对曰:“杀其少者。”相曰:“何谓也?”母曰:“少者,妾子也。长者,前妻之子也。其父疾且死,属妾曰:‘善视之。’妾既诺矣,岂可以忘?且杀兄活弟,是废公也。背言忘信,是欺死也。”因泣下沾襟。相告王,皆赦之,尊其母曰义母。

  吕氏曰:继母视前子,仇雠也,彼其先吾子之年,共吾子之业,又虑为吾子他日害,虽前子孝养恭诚,未必肯谅其心,而恒不乐其有,况肯救其死,又以己子代之死乎?若义继母,于夫为贤妻,于子为慈母,千载而下,尚能使人挥泪。至于异母兄弟,含冤而争死,凡轻于死者,安肯自私自利,而相处于薄哉?同胞人有余愧矣。

  珠崖令死,后妻生子九岁,前妻之女名初十三岁,相携扶榇以归。法携珠入关者死。继母有珠系臂,弃之。其子拾而置之母奁音连,镜匣。皆不知也。至海关,关吏索之,得珠,曰:“嘻,死矣,谁当坐者?”初恐母服罪,对曰:“父亡之日,母弃系臂,初心惜之,取而置诸镜奁,母不知也”,继母亦以初为实然,怜之,因谓吏曰:“愿且待,幸勿劾儿,儿诚不知也。夫不幸,妾解系臂,忘而置诸奁中,妾当坐。”初固曰:“母哀初孤,而强活之,初当坐。”母不与也,相与涕泣哽咽。送葬者尽哭,路人莫不下泪。关吏执笔垂泣,不能就一字,乃曰:“吾宁坐之,不忍刑慈母孝女也。”俱遣之。后乃知其男也。

  吕氏曰:此天理人情之至也,可泣鬼神,可贯金石,可及豚鱼,可化盗贼。初年十三耳,而能若是,殆天植其性与。而继母之贤,晚世所希,惜也史逸其姓耳。

  李穆姜,南郑人,安众令程文巨之妻也。有二子,而前妻四子,以穆姜非所自出,谤毁日积。穆姜衣食抚字,皆倍所生。或谓母:“四子甚矣,何以慈为?”对曰:“四子无母,吾子有母,设吾子不孝,宁忍弃乎?”长子兴,疾困笃,母亲调药膳,忧劳憔悴。兴愈,呼三弟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性。吾兄弟禽兽其心,惭负深矣。”遂将三弟诣县,陈母之德,状己之罪,乞就刑。县言之郡,郡守表异其母,四子许令自新,皆为孝子。

  吕氏曰:世皆恨继母不慈,而宽于

译吕氏说:庶子跟随叔父,是妇人厌恶的,夫人却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幼子,是妇人溺爱的,夫人却对待他像严师一样;小仆役,是妇人责备的,夫人不轻易鞭打,慈爱而端正,严厉而恩惠,两个儿子都成为大儒,是有原因的。

宋吕荣公的母亲,申国夫人,性情严厉有法度。虽然非常爱吕荣公,但教导他做事都遵循规矩。刚十岁时,严寒酷暑,侍立整天。不命令他坐下,不敢坐下。每天一定穿戴整齐去见长辈,平时即使很热,在父母长辈身边,不能去掉头巾袜子,衣服穿戴谨慎。行走出入,不得进入茶肆酒肆。市井里巷的言语,郑卫的淫乐,不曾经过耳朵。不正经的书,不合礼的色相,不曾接触眼睛。所以吕荣公的品德器量成就,大大不同于常人。

吕氏说:善于教导孩子的,除了严厉没有别的办法;善于使用严厉的,除了谨慎没有别的途径。现在的人教育孩子,每件事疏忽宽容,不耐心留心,等到德性已经败坏,而鞭打日益增加,只是伤害恩情,无法挽救晚期,看看申国夫人,可以醒悟了。

智慧的母亲,通晓利害的缘故。

孙叔敖小时候,出游看见两头蛇,杀了埋掉。回家看见母亲哭泣,母亲问缘故,回答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死,今天出游看见了。”母亲说:“蛇在哪里?”回答说:“我担心别人再看见,杀了埋掉。”母亲说:“你不会死了。有阴德的人,必有阳报。德行消除众妖,仁爱除去百祸,书上不这么说吗?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的人,你沉默吧,一定在楚国兴起。”等到叔敖长大,担任令尹,君子说叔敖的母亲知道天道。

吕氏说:天道喜好生养,敖母为什么看重埋蛇的儿子呢?大概杀害人来保全人,阴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世上有包容保护凶恶顽固,祸害善良弱小,不肯除害去恶,而自附于仁爱的人,他们不知道埋蛇的意义吗。

慈爱的继母,恩惠及于前妻的儿子。

齐国的义继母,是齐国两个儿子的母亲。在宣王时,有人斗殴死在路上,两个儿子站在旁边,官吏拘捕他们。哥哥说:“我杀的。”弟弟说:“我杀的。”一年没有判决,报告给国王。国王说:“都赦免他们,是放纵有罪的人。都定罪他们,是诛杀无辜的人。”让互相询问他们的母亲,母亲哭着回答说:“杀小的。”宰相说:“什么意思?”母亲说:“小的,是我的儿子。大的,是前妻的儿子。他的父亲病重将死,嘱托我说:‘好好看待他。’我已经答应了,怎么能忘记?况且杀哥哥活弟弟,是废弃公义。违背诺言忘记信用,是欺骗死者。”于是泪水沾湿衣襟。宰相报告国王,都赦免他们,尊称她的母亲为义母。

吕氏说:继母看待前妻的儿子,是仇敌,他们比我儿子年长,共享我儿子的产业,又担心成为我儿子将来的祸害,即使前妻的儿子孝顺供养恭敬真诚,未必肯谅解他的心,而常常不喜欢他有,何况肯救他的死,又用自己的儿子代替他死呢?像义继母,对丈夫是贤妻,对儿子是慈母,千载之下,还能使人挥泪。至于异母兄弟,含冤而争死,凡是轻于死的人,怎么肯自私自利,而相处淡薄呢?同胞的人有余愧了。

珠崖令死了,后妻生的儿子九岁,前妻的女儿名叫初十三岁,互相扶持棺材回家。法律规定携带珍珠入关的人死。继母有珍珠系在手臂上,扔掉它。她的儿子捡起放在母亲的镜匣里。都不知道。到了海关,关吏搜查,得到珍珠,说:“唉,死定了,谁当受罪?”初担心母亲服罪,回答说:“父亲死的那天,母亲扔掉系臂的珍珠,初心里爱惜它,取来放在镜匣里,母亲不知道。”继母也认为初确实如此,怜惜她,于是对官吏说:“希望暂且等待,幸勿弹劾孩子,孩子确实不知道。丈夫不幸,我解开系臂的珍珠,忘记而放在镜匣中,我当受罪。”初坚持说:“母亲哀怜初孤儿,而强行活命,初当受罪。”母亲不答应,一起哭泣哽咽。送葬的人都哭,路人没有不下泪的。关吏拿着笔流泪,不能写一个字,于是说:“我宁愿受罪,不忍心惩罚慈母孝女。”都放他们走。后来才知道那是男孩。

吕氏说:这是天理人情的极致,可以感动鬼神,可以贯穿金石,可以及于猪鱼,可以感化盗贼。初才十三岁,却能这样,大概是天生她的本性。而继母的贤德,后世所稀有,可惜史书遗漏了她的姓氏。

李穆姜,南郑人,安众令程文巨的妻子。有两个儿子,而前妻有四个儿子,因为穆姜不是亲生,诽谤毁谤日积月累。穆姜衣食抚养,都加倍于亲生。有人对母亲说:“四个儿子太厉害了,为什么慈爱?”回答说:“四个儿子没有母亲,我的儿子有母亲,假如我的儿子不孝,难道忍心抛弃吗?”长子兴,病重,母亲亲自调制药膳,忧劳憔悴。兴痊愈,叫三个弟弟说:“继母慈爱仁厚,出自天性。我们兄弟禽兽之心,惭愧辜负深了。”于是带着三个弟弟到县里,陈述母亲的德行,陈述自己的罪行,请求受刑。县里报告郡里,郡守表彰她的母亲不同,四个儿子允许自新,都成为孝子。

吕氏说:世人都恨继母不慈,而宽于

前子之不孝,皆一偏之见也。两不得,两有罪。要之礼责卑幼,则尊长无不回之天。故有闵损,不患衣芦之奸。有王祥,不患守柰之虐。吾因穆

译之前认为儿子不孝,都是片面的看法。双方都不对,双方都有罪。总之,礼制只责备晚辈,那么长辈就没有不回归天理的情况。所以有闵损,就不必担心穿芦衣的奸诈。有王祥,就不必担心卧冰求鲤的虐待。我因为穆

姜慈,而有感于世之恕前子者,为未公云。

  陈氏,建阳人,余楚继妻也。生子翼,三岁而楚死。陈氏尽以其产与前妻二子。翼年十五,使游学四方。翼在外十五年,成进士以归,迎母入官。后二子贫困,又收养而存恤之。

  吕氏曰:继母每私其所生,能均产业,足矣,况夫产尽让前子!既贫而又恤之,即亲母何加焉?均产,中道也,让产,贤道也。天下无过慈之继母。吾于陈氏,所深取焉。

  慈乳母。乳母所保,他人子也,祇以受人之托,遂尽亲之情。或身与俱死,或以子代死,为人保子,义当如是。

  秦攻魏,破之,杀魏主瑕,诛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国曰:“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夷三族。”乳母与公子俱逃。魏故臣见乳母而识之,曰:“公子安在?”母曰:“不知,虽知之,不可以言。”故臣曰:“国破族灭,子尚谁为乎?且千金重利也。夷族极刑也。汝其图之?”母曰:“见利而反上者,逆也。畏死而弃义者,乱也。今持逆乱而求利,吾不为。且为人养子者,务生之,非为杀之也。岂可利赏畏诛,废正义而行逆节哉?”遂逃公子于泽中。故臣以告,秦军争射之。乳母以身蔽公子,遂同死焉。秦王闻之,以卿礼葬乳母,祠之太牢。宠其兄为五大夫,赐金百镒。

  吕氏曰:魏之故臣,可寸斩,可族诛矣。吾又叹乳母短于料人也。设见故臣,号泣而问之曰:“公子安在?”或故臣有问,告以被难,又安知公子不能免乎?彼乳母者,固望故臣协力共谋,以免公子也,讵知又一秦哉?君子贵忠,又贵有智以成其忠,诚而不明,保身以济事,难矣哉。

  义保者,鲁孝公之保母也。姓臧氏,与其子俱入宫,养孝公。鲁人作乱。求孝公将杀之。义保乃令其子,衣公之衣,卧公之处,鲁人杀之。义保遂抱公子以出,遇公舅鲁大夫于外,遂托以公而逃。鲁人高之。《论语》曰:“可以托六尺之孤。”义保之谓也。

  吕氏曰:臧氏贤乎哉!鲁不灭国,不绝嗣,臧氏之力也。鲁之卿大夫愧矣。

  姊妹之道

  姊妹,女兄弟也。气分一体,情自相关。先王以妇人内家也,每割恩焉,然亲爱出于天性,则休戚岂同路人。取其笃情重义者,不敢尽以中道律之也。

  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一儿。军且及矣,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儿随而啼,妇人不顾。齐将问儿,走者谁。曰:“吾母也。”齐将追而问,妇对曰:“所抱者兄子,所弃者妾之子也。军至,力不能两存,宁弃妾子耳。”齐将曰:“兄子与己子,孰亲?”妇人曰:“己之子,私也。兄之子,公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于是齐将按兵而止,使言于君曰:“鲁未可伐也。山泽妇人,犹知行义,而况士大夫乎?”遂还。鲁君闻之,赐妇人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姊。君子曰:义其大哉!虽在匹妇,国犹赖之。

  吕氏曰:义则义矣,然而未闻道也。己之子,夫之子也,非妇人所得专也。设夫有众子,或夫在可以复生,兄先亡,或遗孤而为父后,如义姑者,可矣,不则虽以义夺情,终非万世之常经也。然则奈何?曰:“两存之,以乞生于齐将。不得,则死之。孰存孰亡,惟儿所值耳。”至于齐将之料,则可悲矣。鲁士大夫,如义姑者几人哉!

  李文姬者,赵伯英妻,汉太尉固之女也。固为梁冀所杀,二子俱死狱中。少子燮,为文姬所匿,密托固门生王成曰:“李氏一脉,惟此儿在。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以六尺奉托,生死惟足下。”成遂引燮浮江,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酒家异之,以女妻燮。后遇赦得还。

  姒娣之道

  姒娣,今所谓妯娌也。异姓而处人骨肉之间,抅衅起争,化同为异,兄弟之斧斤也。录古今贤妯娌。

  昌化章氏,兄弟二人,皆未有子。兄先抱族人子育之,未几,其妻生子诩。弟曰:“兄既有子,安用所抱之儿为?幸以与我。”兄告其妻,妻曰:“无

译姜慈,有感于世人对前妻之子宽恕的人,认为他们不够公正。

陈氏,建阳人,是余楚的继妻。生了儿子余翼,三岁那年余楚去世。陈氏把全部家产都给了前妻的两个儿子。余翼十五岁时,让他外出游学。余翼在外十五年,考中进士后回家,迎接母亲进入官府。后来前妻的两个儿子贫困,陈氏又收养并抚恤他们。

吕氏说:继母往往偏私自己所生的孩子,能够平均分配家产,就足够了,何况把家产全部让给前妻的儿子!他们既贫困又加以抚恤,即使是亲生母亲又能超过多少呢?平均分配家产,是中庸之道;让出家产,是贤德之道。天下没有比这更慈爱的继母了。我在陈氏身上,深深赞赏这一点。

慈爱乳母。乳母所保护的,是别人的孩子,只是接受了别人的托付,就尽到了亲生父母般的情义。有的以身殉死,有的以子代死,替人抚养孩子,道义上应当如此。

秦国攻打魏国,攻破魏国,杀了魏王魏瑕,诛杀各位公子。有一位公子没被找到,魏王下令说:“抓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公子的,灭三族。”乳母和公子一起逃跑。魏国旧臣看见乳母并认出了她,说:“公子在哪里?”乳母说:“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能说。”旧臣说:“国家破败,家族灭绝,你还为谁活着呢?况且千金是重利,灭族是极刑。你好好考虑吧?”乳母说:“见利而背叛君主,是叛逆;畏死而抛弃道义,是祸乱。现在怀着叛逆祸乱之心去求取利益,我不做。况且替人抚养孩子,是务必让他活下来,不是为了杀他。怎么可以为了赏赐和畏惧刑罚,废弃正义而做叛逆之事呢?”于是把公子藏在沼泽中。旧臣去报告,秦军争着射箭。乳母用身体掩护公子,于是一同死去。秦王听说后,用卿的礼仪安葬乳母,用太牢祭祀她。宠信她的哥哥为五大夫,赐金百镒。

吕氏说:魏国的旧臣,应该被斩成肉酱,被灭族了。我又感叹乳母在料事用人上的短浅。假如见到旧臣,号哭询问他说:“公子在哪里?”或者旧臣有问,告诉他遭遇危难,又怎么知道公子不能免祸呢?那位乳母,本来希望旧臣协力共谋,来免除公子的祸患,哪里知道这又是一个秦国人呢?君子崇尚忠诚,又崇尚有智慧来完成忠诚,真诚而不明达,保全自身来成就大事,太难了。

义保,是鲁孝公的保姆。姓臧,和她的儿子一起进入宫中,抚养孝公。鲁国人作乱。寻找孝公将要杀他。义保就让她的儿子,穿上公子的衣服,睡在公子的地方,鲁国人杀了他。义保于是抱着公子出来,在外面遇到公子的舅舅鲁国大夫,于是托付公子后逃跑。鲁国人敬重她。《论语》说:“可以把六尺的孤儿托付给他。”说的就是义保。

吕氏说:臧氏贤德啊!鲁国没有灭亡,没有断绝后代,是臧氏的力量。鲁国的卿大夫感到羞愧了。

姊妹之道

姊妹,是女兄弟。气息同出一体,情义自然相关。先王因为妇人属于内室,常常割断恩情,但是亲爱出于天性,那么休戚难道能像路人一样吗?选取那些情义深厚、重视道义的人,不敢完全用中庸之道来约束她们。

齐国攻打鲁国,到了郊外,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牵着一个孩子。军队快要到了,扔掉所抱的,抱起所牵的逃跑。孩子跟着啼哭,妇人不回头看。齐将问孩子,跑的是谁。孩子说:“是我的母亲。”齐将追上去问,妇人回答说:“所抱的是哥哥的儿子,所扔掉的是我的儿子。军队到了,力量不能保全两个,宁可扔掉我的儿子。”齐将说:“哥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谁更亲?”妇人说:“自己的儿子,是私情。哥哥的儿子,是公义。孩子虽然心痛,但道义怎么说呢?”于是齐将按兵不动,派人向君主报告说:“鲁国不能讨伐。山泽间的妇人,尚且知道行义,何况士大夫呢?”于是回国。鲁君听说后,赐给妇人百端束帛,号称义姑姊。君子说:道义真是伟大啊!即使在普通妇人身上,国家也依赖它。

吕氏说:义固然是义,然而没有听闻大道。自己的儿子,是丈夫的儿子,不是妇人所能专断的。假如丈夫有多个儿子,或者丈夫在世可以再生,哥哥先死,或者留下孤儿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像义姑那样,是可以的,不然即使以义夺情,终究不是万世的常理。那么怎么办?回答说:“保全两个,向齐将乞求活路。如果不成功,就死。谁存谁亡,只看孩子的命运了。”至于齐将的判断,真是可悲啊。鲁国的士大夫,像义姑的有几个人呢!

李文姬,是赵伯英的妻子,汉太尉李固的女儿。李固被梁冀所杀,两个儿子都死在狱中。小儿子李燮,被李文姬藏匿,秘密托付给李固的门生王成说:“李氏一脉,只有这个孩子在。您坚守道义对待先父,有古人的节操。现在把六尺孩童托付给您,生死全凭您了。”王成就带领李燮渡江,进入徐州境内,改姓名为酒家佣工。酒家觉得他奇异,把女儿嫁给李燮。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回来。

姒娣之道

姒娣,就是现在的妯娌。不同姓氏而处在别人的骨肉之间,引发争端,使相同变为不同,是兄弟间的斧斤。记录古今贤德的妯娌。

昌化章氏,兄弟二人,都没有儿子。哥哥先抱养族人的孩子抚养,不久,他的妻子生了儿子章诩。弟弟说:“哥哥既然有了儿子,哪里还需要所抱的孩子?幸好把他给我。”哥哥告诉他的妻子,妻子说:“不

子而抱之,有子而弃之,人谓我何?”弟固请,嫂曰:“无已,宁与我所生者。”弟不敢当,嫂竟与之。后二子皆成立,长曰栩,季曰诩。栩之子樵标,诩之子铸鉴,皆相继登第,遂为名族。

译你抱着他,有了儿子却抛弃他,别人会怎么说我?”弟弟坚决请求收养,嫂子说:“既然这样,那就把亲生儿子给你吧。”弟弟不敢接受,嫂子最终还是把儿子给了他。后来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长子叫栩,幼子叫诩。栩的儿子樵标,诩的儿子铸鉴,都接连考中进士,于是成为名门望族。

吕氏曰:世俗兄弟可笑矣。借马而饥渴在怀,借衣而揉涴是嘱,况乏嗣始得之儿,分以与弟!无德色,无吝心,顾不难哉?要之嫂氏之贤,不可及矣,割肉相与,虽舅姑难强之从,况意不出于夫子耶?天昌其后,殆和气所召与。

  苏少娣,姓崔氏。苏兄弟五人,娶妇者四矣,各听女奴语,日有争言,甚者阋墙操刃。少娣始嫁,姻族皆以为忧。少娣曰:“木石鸟兽,吾无如彼何矣,世岂有不可与之人哉?”入门事四嫂,执礼甚恭。嫂有缺乏,少娣曰:“吾有即以遗之。”姑有役其嫂者,嫂相视不应命,少娣曰:“吾后进当劳,吾为之。”母家有果肉之馈,召诸子侄分与之。嫂不食,未尝先食。嫂各以怨言告少娣者,少娣笑而不答。少娣女奴以妯娌之言来告者,少娣笞之,寻以告嫂引罪。尝以锦衣抱其嫂小儿,适便溺,嫂急接之,少娣曰:“无遽,恐惊儿也。”了无惜意。岁余,四嫂自相谓曰:“五婶大贤,我等非人矣。奈何若大年,为彼所笑。”乃相与和睦,终身无怨语。

  吕氏曰:天下易而家难,家易而姒娣难。专利辞劳,好谗喜听,妇人之常性也。然始于彼之无良,成于我之相学。三争三让,而天下无贪人矣。三怒三笑,而天下无凶人矣。贤者化人从我,不贤者坏我犹人,吾于苏少娣心服焉。

  何氏,永嘉王木叔妻也。初归王氏,家甚贫,何氏佐以勤俭,家用遂饶。一日语夫曰:“子可出仕,奈弟妹贫寒何。橐中余资,请以分之。”夫喜曰:“是吾志也。”旦日尽散,簪珥不遗。木叔既仕,又曰:“弟妹尚困,有田如许,何不畀之?”夫喜曰:“此尤吾志也。”遂以田与弟妹。一郡称为贤妇。

  吕氏曰:憎同室而专货利,妇人莫不尔。欲其彼我分明已难,况尽推所有以与弟妹乎!其夫喜而从之友於可概知矣。

  姑嫂之道

  舅姑之女,兄弟之妻,分莫亲,情莫厚者也。然二人者,每不相得,则女过为多焉。父母无终身之依,姊妹非缓急之赖,继父母而亲我者谁也?独奈何恃目前城社,伤后日松萝哉。夫君子言古道:“不计世情。”余云云,为儿女子说也。

  欧阳氏,宋人,适廖忠臣,逾年而舅姑死于疫。遗一女闺娘,才数月,欧阳适生女,同乳哺之。又数月,乳不能给,乃以其女分邻妇乳.而自乳闰娘。二女长成,欧阳于闰娘,每倍厚焉。女以为言。欧阳曰:“汝,我女。小姑,祖母之女也。且汝有母,小姑无母,何可相同?”因泣下。女愧悟,诸凡让姑而自取余。忠臣后判清河,二女及笄,富贵家多求姪氏。欧阳曰:“小姑未字,吾女何敢先。且聘吾女者,非以吾爱吾女乎。”其问诸邻人,卒以富贵家先闰娘。簪珥衣服器用,罄其始嫁妆奁之美者送之,送女之具不及也。终其身如是。闰娘每谓人曰:“吾嫂,吾母也。”欧阳殁,闰娘哭之,至呕血,病岁余。闻其哭者,莫不下泪。

  吕氏曰:姑嫂,世所谓参商人也。嫁女之家,闻有小叔姑则戚,而嫂亦厌恶此两人,若不可一日有。何者?为母耳目,谮愬相虐也。世之为嫂者,诚如欧阳氏贤,则举世皆闰娘矣。吾于是知一人尽道,两人成名,同室仇雠,过分寡耳,难以罪一人也。

  陈安节之妻王氏,始嫁岁余,而夫卒,遗孤甫月。家贫,王氏躬操勤苦如男子。修行最谨,教子孙有法,家渐以饶。乡人敬之,呼曰堂前。初堂前之归陈氏也,舅姑殁時,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抚字如女。及笄厚嫁之。舅姑殁,妹求分财,堂前尽出室中所有与之,无吝色。妹得财,尽为夫淫荡所罄,贫不能自存。堂前又为置田宅,抚诸甥如己出,终无怨语。

  吕氏曰:堂前孝养舅姑,教育子孙,周恤宗族,广施阴功,砥砺名节,无一不善者。而姑嫂之情,尤世所希,余特表而出之。

  邹媖,宋人,继母之女也。前母兄,娶妻荆氏。继母恶之,饮食常不给,媖私以己食继之。母苦役荆,媖必与俱。荆有过误,媖不令荆知,先引为己罪。母每

译吕氏说:世俗的兄弟真是可笑。借马时担心马匹饥渴,借衣时嘱咐不要揉搓弄脏,何况是缺乏子嗣才得到的儿子,分给弟弟!没有骄色,没有吝啬之心,这难道不困难吗?总之,嫂子贤德,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割肉相赠,即使是公婆也难以强迫他们听从,何况这心意并非出于丈夫呢?上天昌盛他们的后代,大概是和气的感召吧。

苏少娣,姓崔。苏家兄弟五人,娶妻的有四个,各自听从女仆的话,每天发生争吵,严重的甚至在家里动刀相向。少娣刚嫁过来,姻亲都为此担忧。少娣说:“木石鸟兽,我对它们无可奈何,世上难道有不能相处的人吗?”进门侍奉四位嫂子,执礼非常恭敬。嫂子有缺乏之处,少娣说:“我有的就送给她们。”婆婆役使嫂子,嫂子互相看着不听从命令,少娣说:“我是后进的应当劳作,我来做。”娘家送来的水果肉食,召集子侄们分给他们。嫂子不吃,少娣不曾先吃。嫂子各自用怨言告诉少娣的,少娣笑着不回答。少娣的女仆把妯娌的话来告诉她的,少娣鞭打女仆,随即告诉嫂子并引咎自责。曾经穿着锦衣抱着嫂子的小孩,恰好小孩要大小便,嫂子急忙接过来,少娣说:“不要急,恐怕惊吓到孩子。”毫无爱惜衣服的意思。一年多后,四位嫂子互相说:“五婶非常贤德,我们不是人了。如果像大年那样,被她嘲笑怎么办。”于是互相和睦,终身没有怨言。

吕氏说:天下容易治理而家庭难以治理,家庭容易治理而妯娌难以相处。独占利益推辞劳累,喜欢谗言喜欢听信,这是妇人的常性。然而开始于对方的不良,形成于我的相互学习。三次争夺三次谦让,天下就没有贪婪的人了。三次发怒三次微笑,天下就没有凶恶的人了。贤德的人感化人跟随自己,不贤德的人败坏我如同他人,我对苏少娣心服口服。

何氏,是永嘉王木叔的妻子。刚嫁到王家时,家里非常贫穷,何氏以勤俭辅助,家用于是富裕。一天对丈夫说:“你可以出仕做官,但弟弟妹妹贫困寒冷怎么办。袋中剩余的钱财,请分给他们。”丈夫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志向。”第二天全部散去,连簪珥也不留下。木叔做官后,又说:“弟弟妹妹还困顿,有这么多田地,为什么不给他们?”丈夫高兴地说:“这更是我的志向。”于是把田地给了弟弟妹妹。全郡称她为贤妇。

吕氏说:憎恨同室而独占财利,妇人没有不这样的。想要他们彼此分明已经很难,何况全部推让所有给弟弟妹妹呢!她的丈夫高兴而听从她,兄弟友爱大概可以知道了。

姑嫂之道

公婆的女儿,兄弟的妻子,关系没有比这更亲近的,感情没有比这更深厚的。然而这两个人,往往不能相处融洽,那么过错大多在女方。父母没有终身的依靠,姊妹不是缓急时的依赖,继承父母而亲近我的是谁呢?唯独为什么倚仗眼前的权势,伤害日后的依存关系呢。君子说古道:“不计较世俗人情。”我这样说,是为儿女们说的。

欧阳氏,宋人,嫁给廖忠臣,过了一年公婆死于瘟疫。留下一个女儿叫闺娘,才几个月大,欧阳氏刚生女儿,一起哺乳。又过了几个月,乳汁不够,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分给邻妇哺乳,而自己哺乳闺娘。两个女儿长大后,欧阳氏对闺娘,总是加倍厚待。女儿对此有意见。欧阳氏说:“你,是我的女儿。小姑,是祖母的女儿。况且你有母亲,小姑没有母亲,怎么可以相同?”于是流泪。女儿惭愧醒悟,凡事让给小姑而自己取剩下的。忠臣后来任清河判官,两个女儿到了成年,富贵人家多求娶侄女。欧阳氏说:“小姑还没许配,我的女儿怎么敢先嫁。况且聘娶我女儿的,不是因为我爱护我的女儿吗。”于是询问邻居,最终让富贵人家先娶闺娘。簪珥衣服器用,把出嫁时妆奁中最美的都送给她,送自己女儿的东西不及闺娘。终身都是这样。闺娘常对人说:“我的嫂子,就是我的母亲。”欧阳氏去世,闺娘哭她,直到呕血,病了一年多。听到她哭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吕氏说:姑嫂,世人所谓参商之人。嫁女儿的人家,听说有小叔小姑就悲伤,而嫂子也厌恶这两个人,好像不能有一天在一起。为什么呢?因为作为母亲的耳目,进谗言互相虐待。世上的嫂子,如果真像欧阳氏那样贤德,那么举世都是闺娘了。我由此知道一人尽道,两人成名,同室仇敌,是因为过分少罢了,难以归罪于一人。

陈安节的妻子王氏,刚嫁过来一年多,丈夫去世,留下孤儿刚满月。家里贫穷,王氏亲自操劳辛苦如同男子。修行最谨慎,教育子孙有方法,家逐渐富裕。乡人尊敬她,称她为堂前。当初堂前嫁到陈家时,公婆去世时,丈夫的妹妹还年幼。堂前教育抚养她如同亲生女儿。到了成年丰厚地嫁了她。公婆去世后,妹妹要求分财产,堂前拿出家中所有给她,没有吝惜的神色。妹妹得到财产,全部被丈夫的淫荡挥霍一空,贫困不能自存。堂前又为她置办田宅,抚养外甥如同自己亲生,终身没有怨言。

吕氏说:堂前孝顺供养公婆,教育子孙,周济宗族,广施阴德,砥砺名节,没有一件不好的。而姑嫂之情,更是世间稀有的,我特别表彰她。

邹媖,宋人,是继母的女儿。前母的儿子,娶妻荆氏。继母厌恶她,饮食常常不给,邹媖私下用自己的食物接济她。母亲苦役荆氏,邹媖一定与她一起。荆氏有过错失误,邹媖不让荆氏知道,先引咎自责。母亲每

扑荆,则跪而泣曰:“女他日不为人妇耶?有姑如是,吾母乐乎?奈何令嫂氏父母,日蹙忧女之眉耶?”母怒欲笞媖,媖曰:“愿为嫂受笞。嫂实无罪,母徐察之。”后适为士人妻,舅姑妯娌姊妹,知其贤也,皆敬重焉。媖归宁,抱数月儿,嫂置诸床上,儿偶坠火烂额,母大怒。媖曰:“吾卧于嫂室,不慎,嫂不知也。”儿竟死,荆悲悔不食。媖不哭,为好语相慰曰:“嫂作意耶。我夜梦凶,儿当死,不则我将不利。”强嫂食而后食。母后见女之得爱于夫家也,竟成慈母。媖尝病,嫂为素食三年。媖五子,四登进士,年九十三而卒。

译扑打荆氏时,荆氏跪在地上哭泣说:“你将来难道不做别人的妻子吗?有像这样的婆婆,我的母亲会高兴吗?为什么让嫂嫂的父母,天天为你紧锁眉头担忧呢?”母亲生气地想要鞭打媖,媖说:“我愿意替嫂嫂受罚。嫂嫂确实没有罪过,母亲慢慢查察吧。”后来媖嫁给了读书人做妻子,公婆、妯娌、姐妹,知道她贤惠,都敬重她。媖回娘家探亲,抱着几个月的孩子,嫂嫂把孩子放在床上,孩子偶然掉进火里烧烂了额头,母亲非常生气。媖说:“我睡在嫂嫂房里,不小心,嫂嫂不知道。”孩子最终死了,荆氏悲伤后悔,不吃东西。媖不哭,用好话安慰她说:“嫂嫂何必这样伤心。我夜里做了噩梦,孩子本该死去,不然我将遭遇不幸。”强迫嫂嫂进食后自己才吃。母亲后来看到女儿在夫家得到宠爱,最终变成了慈爱的母亲。媖曾经生病,嫂嫂为她吃素三年。媖生了五个儿子,四个考中进士,九十三岁去世。

吕氏曰:小姑如姑,嫂甚畏之媖异母也,视嫂乃如是,多壽、多男子、多貴,殆天所以报贤人哉。吾鄉大小姑貴重,出嫁之女,舆母列坐,坐居左。弟婦舆同席,则叩頭告坐,大姑立受之,稍不當于心,则辭色如父母。惟賢者不然,然者强半也。讀此傅,甯不汗顔。

  嫡妾之道

  有家之凶,嫡妾居其九。尧于舜,既历试诸艰矣,犹以二女难之。彼二女者,何烦舜难哉!况夫非舜,嫡妾非同胞之亲,无英皇之贤,而欲其志同行也,不亦难乎!是故夫道严正,嫡道宽慈,妾道柔顺,三善合而太和在闺门之内矣。

  女宗者,宋鲍苏之妻也。鲍苏仕卫三年,而娶外妻。女宗养姑甚谨。因往来人问候其夫,赂遗外妻甚厚。其嫂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一醮不改,供衣服以事夫子,精酒食以事舅姑,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岂以专夫之室为善哉?!忌夫所爱,是谓贪淫,妇德之耻也。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诚士也,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七去,妬正居一。嫂不教吾以居室之善,而欲使吾为可弃之行耶?”不听。宋公闻之,表其閭曰女宗。

  吕氏曰:女无美恶,入宫见妬,此妇人常性也。女宗于夫之外妻,不直不妒,又厚遇之。以是相与,而夫不感其贤,妾不乐其德,以酿一家之和气者,未之有也,可为妇人之法。

  花云妻郜氏,妾孙氏,俱怀远人。云守太平,与陈友谅战,为所缚,不屈而死。郜生子炜方三岁。郜闻城将陷,以牲酒祭家庙,会家人,泣曰:“城破,花将军必死,吾岂能独生哉!幸有婴儿,不可使花氏无后,若等善视之。”遂赴水死。孙瘗郜尸,遂抱儿以行。脱簪珥,觅渔舟渡江。遇乱军夺舟,弃孙于水,孙抱儿,遇断木浮至,附之,入苇洲。採莲实哺儿,七日不死。夜半闻人语声,呼之,逢一翁,自称雷老,引达帝所。孙抱儿拜且哭,帝亦哭,置儿于膝曰:“此将种也。”雷老忽不见。炜后拜水军左卫指挥使,偕孙至太平,奉郜骸骨,为云刻像,合葬上元县。

  吕氏曰:炜非孙氏出也,乱离之际,忍九死以全孤,卒收夫与嫡而合葬焉,士女淑媛,不在贵贱间矣。身忠臣,妻节妇,妾贤人,孰谓花将军死哉!

  婢子之道。

  婢也贱,何以录,录贤也。论势分,则大夫士庶人妻,不相齿。论道义,则沟壑饿莩,可与尧舜共一堂。何言贵贱哉!

  会稽翟素,士族之女也。聘而未嫁,贼至欲犯之,临以刃不从。其房婢名青者,跪而泣曰:“无惊我姑氏,青乞代死。”贼竟杀素,又欲犯青,青曰:“我欲代姑,冀全其名节性命耳。姑既见杀,我生何为?”遂骂贼,贼怒,复杀之。

  吕氏曰:青之代素,忠也。不受辱,贞也。忠贞两字,士君子且难,况婢女乎!

  ●教女遗规卷之下

  王孟箕《家训?御下篇》

  《温氏母训》有序

  史搢臣《愿体集》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王朗川言行汇纂

  《女训约言》

  ○王孟箕《家训?御下篇》

  名演畴,江西彭泽人,万历进士,任山西副使。

  谨按:宽仁慈惠,妇女之德,即妇女之福也。妇女不与户外,其不宽、不仁、不慈、不惠,或难施于外人,而先施于门内。门内如翁姑夫子女,或犹有不敢不忍之意。其可以逞其不宽、不仁、不慈、不惠者,惟此日夕相对之奴婢耳。故入其家,观其奴婢,而有以知妇之良与不良也。兹篇所言,女子御下,酷烈暴虐之态,可谓推见至隐,极情尽致矣。亦思为妇女而至于如此,贤乎不贤乎?人将畏而敬之乎,抑厌而远之乎?天将予之福禄乎,抑加之以灾害乎?不有人祸,必有天灾;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吾愿为士夫者,持此一通,令妇女辈,常相借镜,转相传述,庶几无则加勉,有则改之。救得一分不良之性,即留一分之福泽也。

  凡人家道稍温,必蓄仆婢。彼资我之

译吕氏说:小姑对待嫂子如同对待婆婆一样,嫂子非常畏惧她。媖是异母姐妹,对待嫂子竟然如此,多长寿、多子嗣、多显贵,这大概是上天用来回报贤人的吧。我们家乡的大姑和小姑地位尊贵,出嫁的女儿,与母亲并列而坐,坐在左边。弟媳如果与她们同席,就要叩头禀告后坐下,大姑站着接受,稍微不符合心意,言辞脸色就像父母一样。只有贤德的人不是这样,但这样的人占大多数。读这篇传记,难道不让人汗颜吗?

嫡妻与妾室的道理

家庭中的祸患,有十分之九是因为嫡妻与妾室的关系。尧帝对于舜,已经让他经历各种艰难险阻了,还用两个女儿来考验他。那两个女儿,哪里值得舜去为难呢?何况丈夫不是舜,嫡妻与妾室不是同胞姐妹,没有英皇那样的贤德,却想要她们志同道合,不也很难吗!所以丈夫的道理是严正,嫡妻的道理是宽厚慈爱,妾室的道理是柔顺,这三种美德结合,太和之气就在闺门之内了。

女宗,是宋国鲍苏的妻子。鲍苏在卫国做官三年,娶了外室。女宗侍奉婆婆非常谨慎。通过往来的人问候她的丈夫,对外室的馈赠非常丰厚。她的嫂子说:“夫人既然有所喜爱,你为什么要留下呢?”女宗说:“妇人一旦出嫁就不改嫁,供给衣服侍奉丈夫,精心准备酒食侍奉公婆,以专一为贞洁,以善于顺从为温顺,难道以独占丈夫的居室为好吗?嫉妒丈夫所爱的人,这叫贪淫,是妇德的耻辱。按照礼制,天子有十二位妃嫔,诸侯有九位,卿大夫有三位,士有两位。现在我的丈夫确实是士,有两位妻子,不也很合适吗?况且妇人七种被休弃的理由,嫉妒正居其一。嫂子不教导我居家的美德,却想让我做可被休弃的行为吗?”嫂子不听。宋公听说后,表彰她的里巷,称为女宗。

吕氏说: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廷就会受到嫉妒,这是妇人的常性。女宗对于丈夫的外室,不仅不嫉妒,还厚待她。像这样相处,丈夫不感激她的贤德,妾室不乐于她的德行,从而酿成一家的和气,是没有的,可以作为妇人的法则。

花云的妻子郜氏,妾孙氏,都怀着远大的志向。花云守卫太平,与陈友谅交战,被俘,不屈而死。郜氏生了儿子花炜,当时才三岁。郜氏听说城池将要陷落,用牲口和酒祭祀家庙,召集家人,哭着说:“城池破了,花将军必定死,我怎么能独自活着呢!幸好有婴儿,不能让花家没有后代,你们好好照顾他。”于是投水而死。孙氏埋葬了郜氏的尸体,于是抱着孩子行走。摘下簪子耳环,寻找渔船渡江。遇到乱军抢夺船只,把孙氏扔进水里,孙氏抱着孩子,遇到断木浮到,附着在上面,进入芦苇洲。采摘莲子喂养孩子,七天不死。半夜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呼唤他们,遇到一位老人,自称雷老,引他们到达帝所。孙氏抱着孩子跪拜哭泣,皇帝也哭了,把孩子放在膝盖上说:“这是将门之后。”雷老忽然不见了。花炜后来拜为水军左卫指挥使,偕同孙氏到太平,奉回郜氏的骸骨,为花云刻像,合葬在上元县。

吕氏说:花炜不是孙氏所生,在战乱离乱之际,忍受九死一生以保全孤儿,最终收殓丈夫和嫡妻合葬,士女淑媛,不在贵贱之间了。身为忠臣,妻子是节妇,妾是贤人,谁说花将军死了呢!

婢女的道理。

婢女地位低贱,为什么要记录,记录的是贤德。论地位,大夫、士、庶人的妻子,不相提并论。论道义,沟壑中的饿死之人,可以与尧舜共坐一堂。说什么贵贱呢!

会稽翟素,是士族的女儿。订婚而未嫁,贼人到来想要侵犯她,用刀威胁也不从。她的房婢名叫青,跪着哭泣说:“不要惊吓我的姑母,青请求代死。”贼人最终杀了翟素,又想要侵犯青,青说:“我想代姑母死,希望保全她的名节性命。姑母已经被杀,我活着做什么?”于是骂贼,贼人愤怒,又杀了她。

吕氏说:青代翟素死,是忠。不受辱,是贞。忠贞两个字,士君子尚且难,何况婢女呢!

●教女遗规卷之下

王孟箕《家训·御下篇》

《温氏母训》有序

史搢臣《愿体集》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王朗川言行汇纂

《女训约言》

○王孟箕《家训·御下篇》

名演畴,江西彭泽人,万历进士,任山西副使。

谨按:宽仁慈惠,是妇女的德行,也是妇女的福气。妇女不参与户外事务,她们的不宽、不仁、不慈、不惠,或许难以施于外人,却先施于门内。门内如翁姑夫子女,或许还有不敢不忍的意思。可以逞其不宽、不仁、不慈、不惠的,只有这日夜相对的奴婢罢了。所以进入他家,观察他的奴婢,就可以知道妇人的良与不良。这篇所说的,女子驾驭下属,酷烈暴虐的态度,可以说推见至隐,极情尽致了。也想想作为妇女而到了如此地步,贤还是不贤?人们会畏惧而尊敬她呢,还是厌恶而远离她?上天会给予她福禄呢,还是加之以灾害?不有人祸,必有天灾;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孙。我希望做士大夫的人,拿着这一篇,让妇女辈,常相借镜,转相传述,大概没有的就加以勉励,有的就改正。救得一分不良的性情,就留一分的福泽。

凡人家道稍温,必蓄仆婢。他们依靠我

养,我资彼之力,盖相依而成人家。彼既有力,何处不可依人,而谓彼非我则无以为生者误也。律有入官为奴之条。士庶之家,安得有奴?故仆曰义男,婢曰义媳,幼者曰义女,皆与己之儿媳子女同称。虽有贵贱,非犬马之与我不同类者。陶渊明所谓此亦人子也,可绎思矣。

译养,我凭借他们的劳力,大概是相互依存以成就家庭。他们既然有力气,哪里不能依附他人,却说他们离开我就无法生存,这是错误的。法律有将人没入官府为奴的条款。士人和平民之家,怎么会有奴仆?所以男仆称为义男,婢女称为义媳,年幼的称为义女,都与自己的儿媳子女称呼相同。虽然存在贵贱之分,但他们并非像犬马那样与我不同类。陶渊明所说的“这也是别人的孩子啊”,值得细细推究思考。

人家于此辈,衣服饮食,不加体恤,已失慈惠之道。若唾骂捶楚,略无节制,残忍何堪!或当骂而竟挞,或宜量挞而加重挞,或无故挞之,此在男子容有之,而妇人尤甚。妇人于仆婢皆然,而于小婢尤甚。

  男子得仆以服伺于外,妇人得婢以服伺于内,皆可代己之劳,此男妇之所同也。惟妇人得仆婢,代为出入,而已得严内外之防,得供使令之役,是妇人之于仆婢尤切也。乃于所蓄仆婢,无端凌虐。或炊爨而少窃腥蔬,或看茶而便窃茶果,此小过,恕之可耳。或叱骂之,量朴之足矣。乃以为罪大恶极而不可赦也,尽力鞭笞,不在人理相待之内。有舅姑闻声而不避,有妯娌力劝而不能。若丈夫禁之,则反甚其怒,犹曰彼为盗耳。又有命之服役而不谙,盖彼惟愚痴,故为人役耳,正可情遣理恕,而从容教之。乃持棍棒而押之,一面打骂,一面视其干办。彼痛楚难堪,恐怖心胜,益周章无措,而益棰挞不休,犹曰,此其不用心服役耳。又有因家之不如意,无名顿起无故动火性。怨毒横生。遂迁怒于仆婢而挞之,视平昔更甚。青天雷电,平地风波,令彼躲闪无门,手足难措,岂不为无端业障哉!

  夫法莫严于官府矣。打用竹板,笞用荆条,拶夹刑具,止竹木之属,另有人数仗。就是大盗,亦未有杖之上百者。诸刑具止施于两臂手足,而胸背腰胁不及焉。而妇人不然也。房中便用火筯铁钳,厨中便用刀背,有节柴棍,其小者耳。挞之不计其数,甚至一日二三次棰挞之,腰背胁肋诸要害之处,不论焉。况官府中受杖之人,出则有人慰劳,有酒食暖臀,有棒疮膏药,此辈即有同类,不敢一目之顾,又安所得酒食疮伤药物哉!血肉之躯,原非金石,彼不速毙于杖下幸耳。况彼打骂之时,威不稍霁,嗔目咬牙,如猫之捕鼠,狠心毒手,如虎之擒羊,分明一座活地狱。日中挞不计其早晨曾挞;晚间挞不计其日中曾挞,又何论今日挞,计其前日昨日已挞乎!且挞之时,有曰便打你死,不要偿命,不过要去了几两银子。嗟!人命非蚁螘也,但不计费,可任所为?殊不知善恶报应,天理昭彰,不及其身,必于子孙,岂银钱所能宽贷,良可惧也。

  欲闲有家,须严于纳媳之始,所谓教妇初来也。盖新妇初来,就是素性刚狠,自有许多含蓄不敢发处。欲挞仆婢,必要先禀白舅姑。月不过一二度,杖不过荆条,数不过三五下。倘有私挞暗地挞,姑查出而叱之。再不改,白其父母。又再不改,父责其子,姑责其媳,不妨过严,自不敢恣其胸臆。数月规矩已定,后来自能照行之。若初时稍纵,将来必势重不可返,无药可医矣。

  若其刚很用,不听约束。及初来未严,养成挞人手熟者,又有一处焉。嫁卖之,彼必生衅。惟听其远遁投生,不为寻究,去后亦不复买。惟工雇童稚,应门捧茶。若又稍稍难为,明年并无肯为工雇者。非薄其妻,实所以成之也。惟丈夫刑家无道,只为不堪其舌噪。或已逃而必寻,或寻不获而复买。私心必曰,彼经此错,将来必改。不知妇怨无终,雨行旧路,将来不至挞死不已。是妇人之业,丈夫作之也。明有国法,幽有鬼神,其报应岂不谴及妇人,而并及丈夫哉?!

  ○《温氏母训》有序

  乌程于石先生,以崇祯丙子举于乡。初名以介,后更命璜。举癸未礼闱,筮仕徽司理。疆事坏死之。先帝后以节烈风万世,公夫人长安从容就义。遗集十二卷,末述先训,乃母夫人陆所身教口授者。信乎家法有素,而贤母之造就不虚也。夫颜训袁范,世称善则,类皆喆士之所修立。未闻宫师垂诫,踵季妇大家而有言也者。有之,自节孝始矣。原集繁重,不利单行,爰再付梓,读者其广知奋兴乎?序失名。

  谨按:温母之训,不过日用恒言。而于立身行己之要,型家应物之方,简该切至,字字从阅历中来。故能耐人寻思,发人深省。由斯道也,可不媿鬚眉矣,岂仅为清闺所宜则效哉!于石先生之气节凛凛,有自来也。敬录之

译对于这类人,在衣食方面不加体恤,已经失去了慈爱仁惠的道理。如果还唾骂鞭打,毫无节制,那残忍程度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有时应当责骂却竟然鞭打,有时应当轻打却加重鞭打,有时毫无缘由地鞭打,这种情况男子或许还有,但妇人尤其严重。妇人对待仆婢都是这样,对待小婢女则更加严重。

男子得到仆人来在外服侍,妇人得到婢女来在内服侍,都可以代替自己劳作,这是男女共同之处。只是妇人得到仆婢,代为出入,自己得以严守内外界限,得以供给使唤差遣,因此妇人对仆婢的需求更为迫切。然而对于所蓄养的仆婢,却无缘无故地欺凌虐待。有时做饭时稍微偷吃一点荤腥蔬菜,有时看茶时顺便偷吃一点茶点果品,这些是小过错,宽恕她们就可以了。或者斥责骂她们,适度地轻打也就足够了。却认为这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尽力鞭打,完全不在人情常理对待的范围之内。有公婆听到声音而不回避,有妯娌极力劝告而不能制止。如果丈夫禁止,反而更加愤怒,还说她们是盗贼。又有命令她们服役却不熟练的,大概她们只是愚笨痴呆,所以才被人役使,正应该情理上宽恕,从容教导她们。却拿着棍棒押着她们,一边打骂,一边看着她们干活。她们痛苦难忍,恐惧心胜,更加慌张不知所措,却更加不停地鞭打,还说这是她们不用心服役。又有因为家中不如意,无名火起,无故发脾气。怨恨毒恨横生。于是迁怒于仆婢而鞭打她们,比平时更加厉害。青天白日打雷闪电,平地起风波,让她们躲闪无门,手足无措,这难道不是无端的罪孽吗!

法律没有比官府更严厉的了。打用竹板,笞用荆条,拶指夹棍等刑具,只是竹木之类,另有规定的杖数。即使是强盗,也没有杖打超过一百下的。各种刑具只施于两臂手足,而胸背腰胁不触及。而妇人却不是这样。房中就用火钳铁夹,厨房中就用刀背,有节柴棍,那是小的罢了。鞭打不计其数,甚至一天鞭打两三次,腰背胁肋等要害之处,都不顾惜。况且官府中受杖的人,出来后有人慰劳,有酒食暖臀,有棒疮膏药,这类人即使有同类,也不敢看一眼,又哪里能得到酒食疮伤药物呢!血肉之躯,原本不是金石,她们没有迅速死在杖下已经是幸运的了。况且她们打骂的时候,威严毫不收敛,瞪眼咬牙,像猫捕鼠一样,狠心毒手,像虎擒羊一样,分明是一座活地狱。白天打不计其早晨曾打;晚上打不计其白天曾打,又何必论今天打,计较前天昨天已经打过了呢!而且打的时候,有人说随便打死你,不用偿命,不过去了几两银子。唉!人命不是蚂蚁,但不计费用,可以任意所为吗?殊不知善恶报应,天理昭彰,不及其身,必及子孙,哪里是银钱所能宽贷的,实在可怕啊。

想要家庭安宁,必须在接纳媳妇之初就严格,所谓教妇初来。大概新媳妇刚来时,即使本性刚狠,也有许多含蓄不敢发作的地方。想要鞭打仆婢,一定要先禀告公婆。一个月不过一两次,杖不过荆条,次数不过三五下。如果有私打暗打,婆婆查出而斥责她。再不改正,告诉她的父母。又再不改正,父亲责备儿子,婆婆责备媳妇,不妨过于严格,自然不敢放纵自己的心意。几个月规矩已经确定,后来自然能照此执行。如果开始时稍微放纵,将来必然势重不可挽回,无药可医了。

如果她刚狠自用,不听约束。以及刚来时没有严格,养成了鞭打人手熟的,又有一处办法。嫁卖她,她必然生事。只听她远遁投生,不去追究,去后也不再买。只雇佣童稚,应门捧茶。如果又稍微为难,明年就没有肯做雇佣的了。不是薄待妻子,实在是为了成全她。只有丈夫治家无道,只是因为受不了她的唠叨。或者已经逃跑却一定要寻找,或者寻找不到又再买。私心一定说,她经过这次错误,将来一定会改。不知道妇人的怨恨没有尽头,重蹈旧路,将来不到打死不止。这是妇人的罪业,是丈夫造成的啊。明有国法,幽有鬼神,其报应难道不谴责妇人,而一并谴责丈夫吗?!

○《温氏母训》有序

乌程于石先生,在崇祯丙子年乡试中举。起初名叫以介,后来改名为璜。癸未年礼部会试,任职徽州司理。边疆事务败坏而死。先帝后来因为节烈风范万世,公夫人长安从容就义。遗集十二卷,末尾叙述先训,是母亲陆夫人身教口授的。信乎家法有素,而贤母的造就不虚啊。颜训袁范,世称善则,类皆智者所修立。未闻宫师垂诫,踵季妇大家而有言也者。有之,自节孝始矣。原集繁重,不利单行,于是再付梓,读者其广知奋兴乎?序失名。

谨按:温母的训诫,不过是日常恒言。而在立身行己的要领,治家应物的方法上,简练概括切中要害,字字从阅历中来。所以能让人寻思,发人深省。由此道也,可不惭愧须眉了,岂仅为清闺所宜则效哉!于石先生之气节凛凛,有自来也。敬录之

,使凡为女子者,知为人妇、为人母,相夫教子,与有责焉。必明大义,谙物情,如温母者,乃尽妇人之道,勿以为止主中馈而已也。

译让所有女子都知道,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在辅助丈夫、教育子女方面,都负有责任。一定要通晓大义,熟悉人情世故,像温母那样,才算尽到了妇人的本分,不要认为只是掌管家务罢了。

穷秀才谴责下人,至鞭朴而极矣。暂行知警,常用则玩。教儿子亦然。

  贫人不肯祭祀,不通庆吊,斯贫而不可返者矣。祭祀绝,是与祖宗不相往来,庆吊绝,是与亲友不相往来,名曰独夫,天人不祐。

  凡无子而寡者,断宜依向嫡侄为是。老病终无他诿,祭祀近有感通。爱女爱婿,决难到底同住。同住到底,免不得一番扰攘官司也。

  凡寡妇,虽亲子侄兄弟,只可公堂议事,不得孤召密嘱。寡居有婢仆者,夜作明灯往来。

  少寡不必劝之守,不必强之改,自有直捷相法。只看晏眠早起,恶逸好劳,忙忙地无一刻丢空者,此必守志人。身勤则念专,贫也不知愁,富也不知乐,便是铁石手段。若有半晌偷闲,老守终无结果。吾有相法要诀,曰:“寡妇勤,一字经。”

  妇女只许粗识“柴”、“米”、“鱼”、“肉”数百字,多识字,无益而有损也。

  凡人同堂同室同窗多年者,情谊深长,其中不无败类之人。是非自有公论,在我当存厚道。

  世人眼赤赤,只见黄铜白铁。受了斗米串钱,便声声叫大恩德。至如一乡一族,有大宰官,当风抵浪的;有博学雄才,开人胆智的;有高年老辈,道貌诚心,后生小子,步其孝弟长厚,终身受用不穷的。这等大济益处,人却埋没不提,才是阴德。

  周旋亲友,只看自家力量,随缘答应。穷亲穷眷,放他便宜一两处,才得消谗免谤。

  中年丧偶,一不幸也。丧偶事小,正为续弦费处。前边儿女,先将古来许多晚娘恶件。填在胸坎。这边父母,婢妇唆教,自立马头出来。两边闲杂人,占望风气,弄去搬来。外边无干人,听得一句两句,只肯信歹,不肯信好,真是清官判断不开。不幸之苦,全在于此。然则如之何?只要做家主的,一者用心周到。二者立身端正。

  凡父子姑媳,积成嫌隙,毕竟上人要认一半过失。其胸中横竖道,卑幼奈我不得。

  贫人未能发迹,先求自立。只看几人在坐,偶失物件,必指贫者为盗薮;几人在坐,群然作弄,必持贫者为话柄。人若不能自立,这些光景,受也要你受,不受也要你受。

  寡妇勿轻受人惠。儿子愚,我欲报而报不成;儿子贤,人望报而报不足。

  我生平不受人惠,两手拮据,柴米不缺。其余有也挨过,无也挨过。

  作家的,将祖宗紧要做不到事,补一两件;做官的,将地方紧要做不到事,干一两件,才是男子结果。高爵多金,不算是结果。

  儿子是天生的,不是打成的。古云:“棒头出肖子”。不知是铜打就铜器,是铁打就铁器。若把驴头打作马面,有是理否?

  世间轻财好施之子,每到骨肉,反多恚吝,其说有二:他人蒙惠,一丝一粒,连声叫感,至親视为固然之事,一不堪也。他人至再至三,便难启口,至亲引为久常之例,二不堪也。他到此处,正如哑子吃黄连,说苦不得。或兄弟而父母高堂,或叔侄而翁姑尚在,一团情分,利斧难断。稍有念头防其干涉,杜其借贷,将必牢拴门户,狠作声气,把天生一副恻怛心肠,盖藏殆尽,方可坐视不救。如此便比路人仇敌,更进一层。岂可如此?汝深记我言。

  问介:“侃母高在何处?”介曰:“剪发饷人,人所难到。”母曰:“非也。吾观陶侃运甓习劳,乃知其母平日教有本也。”世人多被心肠好三字坏了。假如你念头要做好儿子,须外面实有一般孝顺行径;你念头要做好秀才,须外面实有一般勤苦行径。心肠是无影无形的,有何凭据?凡说心肠好者,都是规避样子。

  人有父母妻子,如身有耳目口鼻,都是生而具的,何可不一经理?只为俗物。将精神意趣,全副交与家缘,这便唤作家人,不唤读书人。

  做人家切弗贪富,只如俗语从容二字甚好。富无穷极,且如千万人家浪用,尽有窘迫时节。假若八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十口赀粮;六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八口赀粮,便有二分余剩。何等宽

译穷困的秀才责备下人,到了鞭打杖责的地步,这已经是极致了。偶尔这样做,下人知道警戒;如果经常这样,下人就会习以为常而轻视。教导儿子也是这样。

贫穷的人不肯祭祀祖先,不参与庆贺吊唁,这是贫穷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祭祀断绝,就是与祖宗不再往来;庆吊断绝,就是与亲友不再往来,这叫做孤家寡人,天地鬼神都不会保佑。

凡是无子且寡居的妇人,断然应该依靠嫡长侄子才是正确的。年老病重时没有其他推托,祭祀祖先近处也能感应相通。宠爱女儿和女婿,决难到底住在一起。如果到底住在一起,免不了会引发一番吵闹和官司。

凡是寡妇,即使是亲生的子侄兄弟,也只可在公堂上商议事情,不得单独召见私下嘱托。寡居且有婢仆的,夜里要点亮明灯,让人往来照应。

年轻守寡的不必劝她坚守节操,也不必强迫她改嫁,自有直接相面的方法。只看她是否晚睡早起,厌恶安逸喜好劳作,忙碌得没有一刻空闲,这一定是守志的人。身体勤劳则心思专一,贫穷也不知忧愁,富有也不知享乐,这便是铁石般的心志。如果有一会儿偷闲,到老守节也终究没有结果。我有相面的秘诀,说:“寡妇勤,一字经。”

妇女只允许粗略认识“柴”、“米”、“鱼”、“肉”等几百个字,多识字,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

凡是同堂、同室、同窗多年的人,情谊深厚,其中难免有败类。是非自有公论,在我应当存有厚道之心。

世人眼睛红赤,只看见黄铜白铁。受了斗米串钱,便声声叫喊是大恩大德。至于像一乡一族中,有做大官的,能抵挡风浪的;有博学雄才的,能开启人胆识智慧的;有高年长辈的,道貌虔诚,后生小子效法他的孝悌长厚,终身受用不尽的。这些大的救济益处,人们却埋没不提,这才是阴德。

应酬亲友,只看自家的力量,随缘答应。贫穷的亲戚眷属,让他们占一两处便宜,才能消除谗言避免诽谤。

中年丧妻,是一个不幸。丧妻事小,正在于续弦的费用。前面的儿女,先把古来许多后娘的恶行填在胸中。这边的父母,婢女妇人唆使教导,自己立马站出来。两边的闲杂人等,观望风向,搬弄是非。外面无关的人,听到一两句,只肯信坏的,不肯信好的,真是清官也判断不清。不幸的痛苦,全在于此。那么该怎么办呢?只要做家主的,一要用心周到,二要立身端正。

凡是父子、姑媳之间,积成嫌隙,终究长辈要认一半过失。他们心中横竖认为,晚辈奈何不了我。

贫穷的人未能发迹,先求自立。只看几个人在座,偶然丢失物件,必定指责贫穷的人是盗贼窝点;几个人在座,成群结伙作弄,必定拿贫穷的人当话柄。人如果不能自立,这些光景,受也要你受,不受也要你受。

寡妇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儿子愚笨,我想报答却报答不成;儿子贤能,别人期望报答却报答不足。

我生平不接受别人的恩惠,两手拮据,柴米却不缺。其余有的也挨过来了,没有的也挨过来了。

治家的人,将祖宗紧要做却做不到的事,补上一两件;做官的人,将地方紧要做却做不到的事,干上一两件,这才是男子的结果。高官厚禄,不算结果。

儿子是天生的,不是打成的。古语说:“棒头出肖子”。不知道是铜打就铜器,是铁打就铁器。如果把驴头打作马面,有这样的道理吗?

世间轻财好施的儿子,每到骨肉亲人面前,反而多怨恨吝啬,其说法有二:别人蒙受恩惠,一丝一粒,连声叫感激,至亲视为理所当然的事,一不堪也。别人再三请求,便难开口,至亲引为长久惯例,二不堪也。他到此处,正如哑子吃黄连,说苦不得。或是兄弟而父母高堂,或是叔侄而翁姑尚在,一团情分,利斧难断。稍有念头防备他们干涉,杜绝他们借贷,必将牢拴门户,狠作声气,把天生一副恻隐心肠,盖藏殆尽,方可坐视不救。如此便比路人仇敌,更进一层。岂可如此?你深记我言。

问介:“侃母高在何处?”介曰:“剪发饷人,人所难到。”母曰:“非也。吾观陶侃运甓习劳,乃知其母平日教有本也。”世人多被心肠好三字坏了。假如你念头要做好儿子,须外面实有一般孝顺行径;你念头要做好秀才,须外面实有一般勤苦行径。心肠是无影无形的,有何凭据?凡说心肠好者,都是规避样子。

人有父母妻子,如身有耳目口鼻,都是生而具的,何可不一经理?只为俗物。将精神意趣,全副交与家缘,这便唤作家人,不唤读书人。

做人家切弗贪富,只如俗语从容二字甚好。富无穷极,且如千万人家浪用,尽有窘迫时节。假若八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十口赀粮;六口之家,能勤能俭,得八口赀粮,便有二分余剩。何等宽

舒,何等康泰!

  汝与朋友相与,只取其长,弗计其短。如过刚鲠人,须耐他戾气;遇骏逸人,须耐他罔气;遇朴厚人,须耐他滞气;遇佻达人,须耐他浮气。不徒取益无方,亦是全交之法。

译舒,身体多么健康安泰!

你与朋友交往,只吸取他们的长处,不计算他们的短处。如果遇到刚直鲠介的人,必须忍耐他乖戾的脾气;遇到才俊飘逸的人,必须忍耐他虚妄的习气;遇到朴实厚道的人,必须忍耐他迟钝的习气;遇到轻浮通达的人,必须忍耐他轻浮的习气。这不仅是获取益处没有穷尽的方法,也是保全友情的方法。

闭门课子,非独前程远大。不见匪人,是最得力。

  父子主仆,最忌小处烦碎。烦碎相对,面目可憎。

  懒记账籍,亦是一病。奴仆因缘为奸,子孙猜疑成隙者,繇于此。

  家庭礼数,贵简而安,不欲烦而勉。富贵一层,繁琐一层;繁琐一分,疏阔一分。

  曾祖母告诫汝祖汝父云:“人虽穷饥,切不可轻弃祖基。祖基一失,便是落叶不得归根之苦。吾宁日日减餐一顿,以守尺寸之土也。”出厨尝以手扪锅盖,不使儿女辈减灶更然。今各房基地,皆有变卖转移,独吾家无恙,岂容易得到今日?念之念之。

  汝大父赤贫,曾借朱姓者二十金,卖米以糊口。逾年朱姓者病且笃。朱为两槐公纪纲,不敢以私债使闻主人,旁人私幸以为可负也。时大父正客姑熟,偶得朱信,星夜赶归,不抵家,竟持前欠本利至朱姓处。朱已不能言,大父徐徐出所持银,告之曰:“前欠一一具奉,乞看过收明。”朱姓蹶起颂言曰:“世上有如君忠信人哉,吾口眼闭矣。愿君世世生贤子孙。”言已气绝。大父遂哭别而归。家人询知其还欠,或騃之。大父曰:“吾故騃。所以不到家者,恐为汝辈所惑也。”如此盛德,汝曹可不书绅?

  问世间何者最乐?母曰:“不放债,不欠债的人家;不大丰,不大歉的年时;不奢华,不盗贼的地方,此最难得。免饥寒的贫士,学孝弟的秀才,通文义的商贾,知稼穑的公子,旧面目的宰官,此尤难得也。”

  凡寡妇不禁子弟出入房阁,无故得谤;妇人盛饰容仪,无故得谤;妇人屡出烧香看戏,无故得谤;严刻仆隶,菲薄乡党,无故得谤。

  凡人家处前后嫡庶妻妾之间者,不论是非曲直,只有塞耳闭口为高。用气性者,自讨苦吃。

  联属下人,莫如减冗员而宽口食。

  做人家,高低有一条活路,便好。

  凡与人田产钱财交涉者,定要随时讨个决绝。拖延生事。

  妇人不諳中馈,不入厨堂,不可以治家。使妇人得以结伴联社,呈身露面,不可以齐家。

  受谤之事,有必要辩者,有必不可辩者。如系田产钱财的,迟则难解,此必要辩者也。

  如系闺阃的,静则自销,此必不可辩者也。如系口舌是非的,久当自明,此不必辩者也。

  凡人气盛时,切莫说道:“我性子定要这样的,我今日定要这样的。”蓦直做去,毕竟有搕撞。

  人当大怒大忿之后,睡了一夜,还要思量。

  ○史搢臣《愿体集》

  名典江,南扬州人。

  谨按:妇女深处闺房,不知世事艰难,习成骄悍情性,而构衅于嫡庶之间,耗财于婚嫁之事,取辱于嫌疑之际,往往不免。为士失者,明知其非,而恩常掩义,以至一传众咻,骤难见信,且有阴为所持,牢不可破者矣。愿体集所载,颇多居家涉世之事。兹录其切于近世妇女之病,如前所云者。虽其曲尽形容,不无为下等人说法之处,而知病即药,因俗立教,余有取焉。就此数者之中,男女嫌疑,尤为家门荣辱所系,勿谓无伤,其祸将长。有闲家之责者,防微杜渐,竟以此为门内之人鬼关可也。

  妇人女子,明三从四德者,十无一二。在父母膝下,性情自任,于归之后,便见贤愚。贫家妇女,纺绩炊爨,井臼农庄,事姑哺儿,勤劳终日。独是富贵女子,在室受双亲之庇,出嫁享夫家之安。高堂大厦,饮食多美味时鲜,穿插皆绫罗珠翠。儿女有乳媪抱领,针线有婢妾应承。家务从不经心,酿成骄傲之性,惟知妆饰一身,求全责备,竟不知米从稻出,丝自蚕抽。视钱财如粪土,以物命为草芥。那管夫家经商者,有操心筹算;作宦者有仕路艰难。若性质淳良者,尚听公姑之训,丈夫之言。有一等骄悍妇人,不知理法,不信果报。公姑丈夫,开口便伤,侍妾婢女,终朝打骂。及至逼出事端,为丈夫者,顾惜体面,焉肯令妻出乖露丑,到底仍是丈夫抵当,竭力弥缝过去。及至事后,见儿女满前,姻亲罗列,出遣不可

译闭门教导儿子,不仅仅能让他前程远大。不接触品行不端的人,这是最有益处的。

父子之间、主仆之间,最忌讳在小事上烦琐琐碎。如果彼此都纠缠于琐碎之事,就会面目可憎。

懒得记账目,也是一种弊病。奴仆借此机会做手脚,子孙因此猜忌产生嫌隙,都是由此引起的。

家庭礼仪,贵在简单而安定,不希望烦琐而勉强。富贵程度增加一层,烦琐就增加一层;烦琐增加一分,亲情疏远就增加一分。

曾祖母告诫你的祖父和父亲说:“人虽然贫穷饥饿,千万不可轻易抛弃祖传的基业。祖业一旦失去,就会像落叶无法归根一样痛苦。我宁愿每天少吃一顿饭,也要守住这尺寸的土地。”从厨房出来时,常常用手抚摸锅盖,不让儿女们减少灶火或更改烹饪方式。如今各房的田产基地,都有变卖转移的,唯独我们家安然无恙,这难道是容易得来的吗?要反复思量啊。

你的祖父曾经赤贫,曾向朱姓的人借了二十两银子,卖米来糊口。过了一年,朱姓人生了重病。朱姓人是两槐公的管家,不敢因为私人债务让主人知道,旁人私下庆幸认为可以赖账。当时祖父正客居姑熟,偶然收到朱姓人的信,连夜赶回,还没到家,就带着之前欠下的本金和利息到了朱姓人那里。朱姓人已经不能说话,祖父慢慢拿出所带的银子,告诉他说:“之前欠的钱一一都奉还,请查收清楚。”朱姓人挣扎着坐起来称赞说:“世上哪有像您这样忠信的人呢,我可以闭眼安心了。愿您世世代代生出贤良的子孙。”说完就断气了。祖父于是哭着告别回家。家人询问得知他还了债,有的人嘲笑他傻。祖父说:“我本来就是傻。之所以不先回家,是怕被你们这些人迷惑。”如此高尚的品德,你们能不把它记在心里吗?

问世间什么最快乐?母亲说:“不放债也不欠债的人家;不太丰收也不太歉收的年景;不奢华也没有盗贼的地方,这是最难得的。免于饥寒的贫士,学习孝悌的秀才,通晓文义的商人,懂得农事的公子,保持旧有风度的官员,这更是难得的。”

凡是寡妇不禁止子弟出入内室,会无故招致诽谤;妇人过分修饰容貌仪态,会无故招致诽谤;妇人频繁外出烧香看戏,会无故招致诽谤;对仆役严厉苛刻,对乡邻吝啬薄情,会无故招致诽谤。

凡是处在前后房、嫡庶妻妾之间的人,不论是非曲直,只有塞住耳朵、闭上嘴巴才是高明的。发脾气使性子的人,是自讨苦吃。

团结下属的人,不如减少冗员而放宽他们的口粮。

持家过日子,无论高低,只要有一条活路,就好了。

凡是与人涉及田产钱财交涉的,一定要随时讨个明确的结果。拖延就会生出事端。

妇人不懂中馈之事,不进厨房,不可以治理家庭。让妇人得以结伴结社,抛头露面,不可以整顿家庭。

遭受诽谤的事情,有必须辩白的,有绝对不能辩白的。如果是涉及田产钱财的,拖延就难以解决,这是必须辩白的。

如果是涉及内闱私事的,安静下来自然就会消除,这是绝对不能辩白的。如果是涉及口舌是非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明白,这是不必辩白的。

凡是人气盛的时候,千万不要说:“我的性子一定要这样,我今天一定要这样。”径直去做,终究会有碰壁的时候。

人在大怒大愤之后,睡了一夜,还要再思量。

○史搢臣《愿体集》

名典江,南扬州人。

谨按:妇女深居闺房,不知道世事的艰难,养成了骄横强悍的性情,在嫡庶之间挑起争端,在婚嫁之事上耗费钱财,在嫌疑之际招致羞辱,往往不可避免。身为士人,明知这是不对的,但恩情常常掩盖了道义,以至于众口铄金,突然难以让人相信,而且有暗中被人把持、牢固不可打破的情况。《愿体集》所记载的,有很多居家处世的事情。这里摘录其中切合近世妇女弊病的,如前面所说的那些。虽然它详尽地描述了这些现象,不免有为下层人说法的地方,但知道病症就是药方,根据习俗来立教,我对此有所取用。在这几件事中,男女嫌疑,尤其关系到家门的荣辱,不要说没有伤害,它的祸患将会长久。有闲心治家的人,防微杜渐,竟然可以把这当作家门内的鬼门关来看待。

妇人女子,明白三从四德的,十个人中没有一两个。在父母膝下时,性情任性,出嫁之后,就显现出贤愚的区别。贫家妇女,纺纱织布做饭,打水洗衣种田,侍奉婆婆哺育孩子,勤劳终日。唯独富贵女子,在娘家受双亲庇护,出嫁后享受夫家的安逸。高堂大厦,饮食多是美味时鲜,穿戴都是绫罗珠翠。儿女有奶妈抱领,针线活有婢妾应承。家务从不操心,酿成了骄傲的性情,只知道妆饰一身,求全责备,竟然不知道米是从稻子中产出的,丝是从蚕中抽出的。视钱财如粪土,以物命为草芥。哪里管得着夫家经商的,有操心筹算;做官的,有仕途艰难。如果性质淳良的,尚且听从公婆的训导,丈夫的话。有一等骄悍妇人,不懂理法,不信果报。公婆丈夫,开口便伤害,侍妾婢女,整天打骂。等到逼出事端,作为丈夫的,顾惜体面,怎肯让妻子出乖露丑,到底还是丈夫抵挡,竭力弥缝过去。等到事后,看见儿女满前,姻亲罗列,遣送不可

,警戒不从,若以大义数责,彼反轻生恐吓,又怕多事,惟有忍耐而已。愚谓经史女箴,劝必不听。惟有令人讲解律例,并词讼招详,某官审某事、某人犯某罪,使知妇女亦有罪条,王法不尽男子。而善恶报应之事,时时陈说,庶乎稍生畏惧,或可挽于万一也。

译如果对她进行警戒劝诫而她不听从,如果用大义名分多次责备她,她反而会轻视生命、以死相逼来恐吓,又担心惹出更多事端,只有忍耐罢了。我认为,即使引用经史典籍和女诫来劝诫,她也必定不会听从。只有让人给她讲解法律条例,以及诉讼案件的详细情况,比如某位官员审理某件事、某人犯了某种罪行,让她知道妇女也有相应的罪条,王法并非只针对男子。同时,时常陈述善恶报应的事例,或许能让她稍微产生畏惧之心,也许能在万一之间挽回局面。

有夫妇而后有父子,若娶妻而即生子,且联举数子,则承祧有人,可无憾矣,至有子而仍娶妾,贤者所不免焉。为之妻者若果温惠宽和,得以相安无事。则如古所称樛木螽斯之懿范,不多让矣。若夫妇年近四十,或生女而不生男,或曾生而不育,或竟全不一生者,则急宜置妾,以为嗣续之计。为之妇者,正宜和衷宽待,以冀其早为生育,俾吾夫得免无后之叹,而己亦不失为嫡母之尊。每见贤淑之妇,年在四十左右,艰于嗣息,即欢然劝夫娶妾,和集一门。未几妾尚未生,妻忽生子者,亦有妻妾并举子者,要以和气自能致祥也。奈何有一种嫉妒性成者,明知年齿日增,生育无望,说到娶妾,即百计刁难。迄至勉强作成,势必入门见嫉。明则寻是觅非,显加辱苦;暗则私觑密察,以冀间离。幸而怀孕生子,或漠不关情,或佯为称庆,终是满腔积恨,一片杀机。有生子而强遣其母者,有子疾而阴肆其毒者,有斗争无宁日者,充其妒忌之心可以死其夫,可以亡其身,又安惜夫之无后为大哉!夫四十无子则娶妾,妇人无子去,妒去,律例昭然,原不忍斯人之终于无后也。独怪怯懦之夫,甘受制于泼悍之妇。或委靡不振,怒而不言;或顾惜脸面,自相掩覆。坐使无良之妇,得志以逞。俾祖父之血食,自我而斩,岂非不孝之至,而为天地间一大罪人乎?!吾谓人至四十无子,则宜告过宗族及妇之父母兄弟,按律娶之。敢肆阻挠,即正以无子去妒去之罪案,鸣之于官,决于必去。为官长者,伸明律法,不得少事姑惜,按律去之。使闺门不贤不淑之妇,知有天网人纪,不可磨灭,不敢负嵎肆恶。则儆一戒百,不独一人一家,受其福庇,有裨风俗人伦不少矣。

  亦有嫡妻素明大义,惟恐覆夫宗嗣,听其置妾纳婢。所赖为之夫者,严分正伦,不容陨越,幸而生有子女,必教以孝敬嫡母,庶义谨微于著之义。乃有婢妾生子,反起踞宠夺嫡之心,始而举动放恣,继以语言肆诟,至谓母以子贵,嫡庶何分,而渐欲易其位者。且有夫心偏向,谓妾能为我生子接宗,一味宽纵,举动任其僭越,语言听其触犯,视结发之爱若路人,于宠姬之间多袒护者,则名分倒置,实为乱阶。不思夫妇为五伦之始,结发乃父母所配,庙见之日,原冀昌衍吾宗,无何实命不犹,不得已而相夫置妾生子,代为恩勤,亦谓子虽庶出,而我为嫡母,是夫宗不绝,即妇嗣有託也。若妾则蛾眉得宠,遽干名分,妻则凄其冷落,视若赘疣,不独悖理灭伦,既获罪于名教,似此寡情薄德,扪心其能自安乎?

  兄弟争财,其父遗不尽不止;妻妾争宠,其夫命不死不休。

  世人于嫁女一事,必夸奢斗靡,苦费经营,往往有因一嫁一娶,而大伤元气者。事后追忆所费,其实正用处少,浮用处多。如富盛之家,必欲从厚,与其金珠溢箧,币帛盈箱,采轿几筵,极一时之盛。何如佐以资本,代置庄田,为彼后日之恒产乎!曾见有诗云:“婚姻几见斗奢华,金屋银屏众口夸。转眼十年人事变,妆奁卖与别人家。”殊有深味。

  又有不足之家,拘牵礼节。男女俱已长成,或因赔赠无资,不肯允嫁,或因繁文无措,不敢亲迎,坐使婚嫁愆期,宁作旷夫怨女者。不思男女之情,室家之愿,原以婚嫁及时为幸,与其以仪文未备而待时,何如以迁就团圆而成事。况青春已届,年忽一年,时事变迁,又焉保将来之果如吾意耶?又有产仅中人,效颦富室,惟知六礼必周,不计家资厚薄,或称贷以备钗环,或废产以供花烛。迨至入门之后,向之繁文缛节,转眼皆空,今之典借花销,俱成实累。夫男女毕姻,原欲其续祖妣而大门闾,若以一婚嫁之故,而累债耗家,虽有佳男佳妇,已苦于门户无可支持,始悔前此浪费。则亦何益之有?!

  妻虽贤不可使与外事,仆虽能不可吏与内事。

  三姑六婆,勿令入门。此辈或称募化,或卖簪珥,或假媒妁,或治疾病,專一传播各家新闻,以悦妇女。暗中盗哄财物

译有了夫妻,然后才有父子。如果娶妻后立刻生子,并且接连生下几个儿子,那么继承宗祧的人就有了,可以没有遗憾了。至于有了儿子仍然娶妾,这是贤德的人也难以避免的。作为妻子的,如果确实温和贤惠、宽厚平和,能够相安无事,那就如同古人所称道的“樛木螽斯”那样的美好典范,也不逊色了。

如果夫妇年龄接近四十岁,或者只生女儿不生儿子,或者曾经生过但没能养活,或者竟然一个都没生,那么就应当急忙纳妾,以作为延续后代的打算。作为妻子的,正应当和睦宽容地对待,希望她早日生育,使我的丈夫免于无后的叹息,而自己也并不失掉嫡母尊贵的地位。

常常看到贤良淑德的女子,年龄在四十岁左右,难以得到子嗣,就欢快地劝丈夫娶妾,使全家和睦。不久,妾还没有生,妻子忽然生了儿子,也有妻子和妾同时生儿子的,这大概是因为和气自然能招致吉祥吧。

为什么有一种嫉妒成性的人,明明知道年龄一天天增长,生育没有希望,一提到娶妾,就千方百计地刁难。等到勉强办成了,势必进门就嫉妒。明着找茬挑错,公然加以侮辱折磨;暗地里偷偷窥探严密监视,希望离间夫妻关系。侥幸怀孕生子,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假装祝贺,终究是满腔积恨,一片杀机。

有生了儿子就强行遣走其母亲的,有孩子生病就暗中下毒的,有争斗不休没有安宁日子的,放纵嫉妒之心,可以害死丈夫,可以毁灭自身,又怎么吝惜丈夫无后这件大事呢!

丈夫四十岁没有儿子就娶妾,妇人没有儿子被休弃,嫉妒的被休弃,法律条例非常明确,原本不忍心让这些人最终没有后代。只是奇怪那些怯懦的丈夫,甘愿受制于泼辣悍妇。有的萎靡不振,愤怒却不说;有的顾惜脸面,自己掩盖包庇。坐视无良的妇人得志逞能,使得祖父的血食祭祀,从自己这里断绝,岂不是不孝到了极点,成为天地间的一大罪人吗?!

我认为人到了四十岁没有儿子,就应当告知宗族以及妻子父母兄弟,按照法律娶妾。敢肆意阻挠的,就按没有儿子被休弃、嫉妒被休弃的罪名,上报官府,坚决休弃。为官长者,申明法律,不得稍有姑息,按照法律休弃。使闺门中不贤良淑德的女子,知道有天网人纪,不可磨灭,不敢负隅作恶。那么警告一个警戒百人,不仅一个人一家受到福庇,对风俗人伦也有不少益处。

也有嫡妻向来明白大义,只担心断绝丈夫的宗嗣,听任丈夫置妾纳婢。所依赖的是作为丈夫的,严格区分正统伦理,不容许逾越,幸而生有子女,一定要教导他们孝敬嫡母,大概是为了谨慎细微之处而彰显大义吧。

然而有的婢妾生了儿子,反而起了踞宠夺嫡之心,起初举动放纵,接着言语辱骂,甚至说母亲因儿子尊贵,嫡庶有什么分别,渐渐想要取代嫡妻的位置。

而且有的丈夫心偏向,认为妾能给我生子接续宗嗣,一味宽容纵容,举动任其僭越,言语听其触犯,把结发之爱视同路人,在宠姬之间多加袒护,那么名分颠倒,实在是动乱的阶梯。

不想夫妇是五伦的开始,结发是父母所配,拜见宗庙之日,原本希望昌盛延续我的宗族,无奈命运不济,不得已辅助丈夫置妾生子,代为恩勤,也说儿子虽然是庶出,而我是嫡母,这是丈夫的宗族不断绝,就是妇人的后代有依托。

如果妾因为美貌得宠,就干犯名分,妻子则凄凉冷落,视同赘疣,不仅违背天理灭绝人伦,已经获罪于名教,像这样寡情薄德,扪心自问怎么能心安呢?

兄弟争夺财产,父亲的遗言不尽不止;妻妾争夺宠爱,丈夫的命令不死不休。

世人在嫁女这件事上,必定夸耀奢侈斗靡,苦心经营,往往因为一次嫁娶,而大大损伤元气。事后追忆所花费的,其实正用处少,浮用处多。

比如富盛之家,必定想要从厚,与其金珠装满箱子,币帛盈满箱柜,采轿几筵,极一时之盛。不如资助资本,代为购置庄田,作为他们日后的恒产!

曾见有诗云:“婚姻几见斗奢华,金屋银屏众口夸。转眼十年人事变,妆奁卖与别人家。”深有意味。

又有不足之家,拘泥礼节。男女都已长成,或因赔嫁没有资金,不肯答应嫁女,或因繁文缛节无措,不敢亲迎,坐视婚嫁延误期限,宁可做旷夫怨女。

不想男女之情,室家之愿,原本以婚嫁及时为幸,与其因为礼仪未备而等待时机,不如迁就团圆而成事。况且青春已至,年复一年,时事变迁,又怎么保证将来果然如我所愿呢?

又有产业仅属中人之家的,效仿富室,只知道六礼必须周全,不计家资厚薄,或借贷以准备钗环,或变卖产业以供花烛。等到进门之后,向来的繁文缛节,转眼皆空,现在的典当借支花销,都成为实际的累赘。

男女完婚,原本希望他们延续祖妣而光大门闾,如果因为一次婚嫁的缘故,而累债耗家,虽然有佳男佳妇,已经苦于门户无可支持,开始后悔此前的浪费。那么又有什么益处呢?!

妻子虽然贤惠不可让她参与外事,仆人虽然能干不可让他参与内事。

三姑六婆,不要让她们进门。这类人有的称募化,有的卖簪珥,有的假扮媒妁,有的治疗疾病,专门传播各家新闻,以取悦妇女。暗中盗窃哄骗财物

,尚是小事,常有诱为不端,魇魅刁拐,种种非一,万勿令其往来。至于娼妓,更是不祥秽物,出入卧房,尤为不可。媒婆、稳婆,不能不用,择其善者用之,亦不可令其时常往来。

译这尚且是小事,常有引诱做不端之事、用巫术迷惑、拐骗人口等种种行为,千万不可让他们往来。至于娼妓,更是凶险污秽之物,出入卧室,尤其不可以。媒婆、稳婆,不能不用,选择其中品行好的使用,也不可让她们时常往来。

男女不杂坐,无论尊卑、长幼、远近、亲疏,均无杂坐之理,不同椸枷,不同巾栉拭巾发梳,不相通用,不亲授。丧祭则以盘盛。其余不得已而授受,则置于几桌,令其自取。内外不共井嫌同汲也,不共湢浴,嫌相亵也,不通寝席,如被褥枕簟之类嫌相亲也,不通衣裳嫌混杂也。诸母庶母不漱洗也裳。女子嫁而反,兄弟甥侄同。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有事来家,则语于中堂,不得房中坐谈。男子入内,不啸不指。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取光明之义,此男子之远嫌也),女子无故不许出中门。出中门,必拥蔽其面(有用紬为补者,名曰头补,或用青纱)。夜行以烛,无烛则止(此妇女之远嫌也)。出入于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以右为尊,道路之间,亦有分别),此曲礼别男女之大节,所以严内外,而防渎乱也。有家者不可不知。

  男女远别,不止翁妇嫂叔为然。世俗惟严于翁妇,其余无别。甚者,叔嫂、姊夫、小姨、妻弟之妻,皆不避嫌,近于蛮貊矣。然避嫌不必相隔太远也,三步之外,止足背立可也。数步之外,止足背立,则贫穷小户,皆可避嫌,何况富族。同室尊亲皆能有别,何况外人。

  男女之所以隔绝者,惟争一见。礼云:“外言不入于梱(门限也),内言不出于捆。”即声音尚不容通,况颜面乎!于此见圣贤防微杜渐之意。有等妇人,竞不避人,入寺烧香,登船游玩,为丈夫者,明知而纵之。其故何欤?甚有好见人者,反笑避人为不大方,则惑愈甚。

  谨饬闺门,人尽知之。而主家者,于服食器用之类,或躬亲备办,或介绍分劳,独于妇女抿掠脂粉,女工针线之物,每多忽略,听其自购。常见闾巷闺雏,朱门媵婢,叢遶贮立,与街市货郎,择拣精粗,夺来抢去,男女混杂,大为不雅。岂礼严内外,独此不禁欤?且所击之器,名为惊闺、结绣、唤娇娘,予谓闺可惊,而娇娘岂可为若辈唤乎?深心者,当令童仆代之。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名彪,浙江兰溪人,历任会稽、长兴、仁和训导。

  谨按:妇人以夫为天,而舅姑为夫之父母,义莫重焉。事之不得其道,孝敬有亏,即才智有余,曷足贵乎?篇中敬翁姑、敬夫之节,周详真挚,发乎天性。而于继姑、贫贱之夫,委曲承顺,服事尤谨。伯叔妯娌之间,任劳让财,恩爱无间。教子以义方,不事姑息,此尤妇女所难也。一门之内,有妇如此,不特人敬之服之,天亦必佑之,家道其有不兴者乎?此编当与女诫参观,诚哉其为必读书也。

  妇人贤不贤,全在声音高低,语言多寡中分。声低言寡者贤也,声高言多者不贤也。

  人非圣人,不能无过,况妇人乎!媳妇偶然有失,公姑丈夫谴责,当欣然受之。云媳妇不是,自此当改,则不惟有过无害,即此便增一善矣。若横争我是,得罪公姑,得罪丈夫,是一小过未完,反增一大罪也。

  媳妇之倚仗为天者,公姑与丈夫,三人而已。故事三人,必须愉色婉容,曲体欢心,不可纤毫触犯。若公姑不喜,丈夫不悦,久久则恶名昭著,为人所不齿矣,奴仆皆得而抵触我矣。故妇之善事公姑丈夫也,非止为贤与孝也,且以远辱也。

  夫者,天也,一生须守一敬字。见丈夫来,便须立起,若宴然高坐,此骄倨无礼之妇也。称夫有定礼,如“相公”、“官人”之类,不云“尔”、“汝”也。如“尔”、“汝”忘形,则夫妇之伦亵矣。凡授餐奉茗,必双手恭擎。未寒进衣,未饥进食,此妇不易之职分也。

  媳妇不唯自己要尽孝,尤当劝夫尽孝。语云:“孝衰于妻子。"此言极可痛心,故媳妇以劝夫孝为第一。要使丈夫踪迹,常密于父母,而疏于己身,俾夫之孝行,倍笃于往时,乃见媳妇之贤。若丈夫于公姑,小有违言,便当代为谢罪,曰:“此由媳妇不贤,致使吾夫不顺于公姑,非独丈夫之罪也。请公姑息怒。今后当劝丈夫改过矣。”

  妇与姑之最易失欢心者

译男女不同席而坐,无论尊卑、长幼、远近、亲疏,都没有混杂坐在一起的道理,不共用衣架,不共用毛巾和梳子,不互相借用,不亲手递接。在丧礼祭礼时,则用盘子盛放。其余不得已需要递接物品的,就放在几案桌上,让对方自己拿取。内外不共用井,是嫌一同打水;不共用浴室,是嫌互相亵渎;不共用寝具,如被褥枕席之类,是嫌过于亲近;不共用衣裳,是嫌混杂。诸母和庶母不共用下裳。女子出嫁后回娘家,与兄弟、外甥、侄子等,不和他们同席而坐,不和他们同器而食。有事来到家中,就在中堂谈话,不得在房中坐谈。男子进入内室,不啸叫,不指指点点。夜间行走要持烛,没有烛就停止(取光明的意义,这是男子避嫌的做法),女子没有缘故不允许走出中门。走出中门,必须遮蔽面部(有用绸布做的,名叫头补,或用青纱)。夜间行走要持烛,没有烛就停止(这是妇女避嫌的做法)。出入道路,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以右边为尊,道路上也有分别),这是《曲礼》中区分男女的大节,用来严肃内外之别,防止淫乱。有家室的人不可不知道。

男女严格区分,不仅翁媳、叔嫂之间如此。世俗只严格对待翁媳,其余没有区分。更严重的,叔嫂、姐夫、小姨、妻弟的妻子,都不避嫌,接近于蛮夷了。然而避嫌不必相隔太远,三步之外,止步背身站立就可以了。几步之外,止步背身站立,那么贫穷小户,都可以避嫌,何况富族。同室的尊长亲属都能有区分,何况外人。

男女之所以隔绝,只是争着见一面。礼说:“外面的话不传入门槛内,里面的话不传出门槛外。”连声音尚且不容相通,何况面容呢!在这里可见圣贤防微杜渐的意思。有的妇人,竟不避人,进寺庙烧香,登船游玩,做丈夫的,明知却纵容。这是什么缘故呢?甚至有喜欢见人的人,反而嘲笑避嫌的人不大方,那么迷惑就更深了。

谨慎整肃闺门,人人都知道。而主持家务的人,对于衣服饮食器具之类,或者亲自备办,或者介绍分担,唯独对于妇女梳妆用的脂粉,女工用的针线之物,常常忽略,听任她们自己购买。常见街巷里的少女,豪门中的婢女,聚集站立,与街市上的货郎,挑选精粗,抢夺往来,男女混杂,大为不雅。难道礼法严格区分内外,唯独这不禁止吗?而且所敲打的器具,名叫惊闺、结绣、唤娇娘,我认为闺房可以惊动,但娇娘怎么能被这些人呼唤呢?深思的人,应当让童仆代替。

○唐翼修《人生必读书》

名彪,浙江兰溪人,历任会稽、长兴、仁和训导。

谨按:妇人以丈夫为天,而公婆是丈夫的父母,道义没有比这更重的了。侍奉他们不得其道,孝敬有亏,即使才智有余,哪里值得尊重呢?篇中敬重公婆、敬重丈夫的节操,周详真挚,发自天性。而对于继母、贫贱的丈夫,委曲顺从,侍奉尤其谨慎。在伯叔妯娌之间,任劳让财,恩爱无间。教子以正道,不姑息迁就,这更是妇女难以做到的。一门之内,有这样的妇人,不仅人们尊敬信服她,上天也必定保佑她,家道难道有不兴盛的吗?这本书应当与《女诫》参看,确实是必读的书。

妇人贤与不贤,全在声音高低、语言多寡中区分。声音低、言语少的贤,声音高、言语多的不贤。

人不是圣人,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妇人呢!媳妇偶然有过失,公婆丈夫谴责,应当欣然接受。说媳妇不对,从此应当改正,那么不仅有过错没有害处,这就增加了一分善。如果争辩自己是对的,得罪公婆,得罪丈夫,是一点小过错没完,反而增加了一大罪过。

媳妇所倚仗为天的,只有公婆和丈夫,三个人而已。所以侍奉这三个人,必须和颜悦色,曲意迎合,不可丝毫触犯。如果公婆不喜欢,丈夫不高兴,久而久之恶名昭著,为人所不齿了,奴仆都能抵触我了。所以妇人善事公婆丈夫,不仅是为了贤与孝,而且是为了远离耻辱。

丈夫,是天,一生须守一个敬字。看见丈夫来,就必须站起来,如果安然高坐,这是骄横无礼的妇人。称呼丈夫有定礼,如“相公”、“官人”之类,不说“尔”、“汝”。如果“尔”、“汝”忘形,那么夫妇的伦理就亵渎了。凡是递饭奉茶,必须双手恭敬捧着。天未冷就进衣,人未饥就进食,这是妇人不变的职分。

媳妇不仅自己要尽孝,尤其应当劝丈夫尽孝。俗话说:“孝道衰败于妻子。”这话极可痛心,所以媳妇以劝丈夫孝为第一。要使丈夫的行踪,常亲近父母,而疏远自己,使丈夫的孝行,比往日更加笃厚,这才显出媳妇的贤。如果丈夫对公婆,小有违逆言语,就应当代为谢罪,说:“这是由于媳妇不贤,致使我的丈夫不顺从公婆,不只是丈夫的罪过。请公婆息怒。今后应当劝丈夫改过。”

妇人与公婆最容易失欢心的

,背后之言语;最易得欢心者,亦背后之言语。如在母家亲戚,夫家亲戚之前.及在自己房中,凡有言语,必称公姑之德,多蒙优待,只是我不能孝顺。展转相闻,公姑岂不大喜乎?!若略有一言怨望,公姑闻之,心必不喜,连当面好处落空矣。虽然,言语之谨肆,发于念头之真假。未有孝顺之心不真,而言语能检点者也。

译最容易招致怨恨的,是背后的言语;最容易讨得欢心的,也是背后的言语。如果在娘家亲戚、婆家亲戚面前,以及在自己房中,凡是说话,必定称赞公婆的德行,说自己多受优待,只是自己不能孝顺。辗转传开,公婆岂不大大高兴吗?!如果稍微有一句抱怨的话,公婆听说了,心里一定不欢喜,连当面做的好处也落空了。虽然如此,言语的谨慎或放纵,发自念头的真假。没有孝顺的心意不真诚,而言语却能检点的情况。

继姑待媳,多带客气,势所必然。媳妇当此,务以诚心感之。既属己姑,何分前后。凡事极其诚敬,不假一毫虚饰。姑知妇真心相待,自然心欢意悦,并客气都化了。若媳妇胸中,稍分先后,不觉形之辞色,初则彼此客气,既而乖戾无所不至矣。或有媳妇先入门,而继姑后至者,姑尊媳卑,名分不以先后改易,当一于诚敬,不可生怠慢心也。

  媳妇于翁,殊难为孝,但当体翁之心,不须以向前亲密为孝也。或翁体不安,须频频凂姑问安为善。

  或己为嫡媳,而家有庶姑,其事庶姑,亦须将顺而加礼貌焉。不可恃嫡慢庶,致伤庶姑之心,并伤阿翁之心。若已为庶媳,则宜小心奉侍,曲体庶姑之心。嫡姑在堂,则事庶姑以敬,而礼貌稍杀于嫡姑,统所尊也,姑姑没,并礼貌亦宜尊崇矣。倘或庶姑举止有未合理,媳妇只宜以礼自持,和色婉容,规以正道,不亢傲,不委靡,方为合礼。

  婆与媳虽如母子。然母子以情胜,婆媳则重在礼焉。凡婆之衣服器具,银钱酒食,俱不可擅动。婆在房中,开箱看首饰与衣服,或与姑娘小叔密语,俱宜退步,惟命之前始进。又凡有好物好服,察婆欲与姑者,不妨赞成之。

  凡公姑与丈夫之亲友,仓卒间到,要留酒食,而银钱偶乏,或庆吊诸仪,银钱无措。媳妇知之,即宜脱簪珥,典衣服,不待公姑开言,方为先意承志,至一二赠嫁器皿,即当公用,不当虑及完全敝毁。若稍有爱惜之语,即伤公姑之心,为下人姗笑。常有公姑宁贷于邻家,而不屑问媳妇借者,其妇之不贤可知也。

  平常之家,安能常得甘旨?以供舅姑,然亦有法也。只要诸物烹庖得诀,务令适口,便是甘旨。若遣人办买,必嘱付择其最佳者方买之,此即孝顺妙法也。

  一应往还之礼,或行或否,应厚应薄,须一概禀命于姑,不可自作主意。然其中犹有周旋也。待姑家亲戚,须常存要好看之心。母家亲戚,苟礼文可减,一切省之可也。

  有等媳妇,不能孝姑,而偏欲孝母,此正是不孝母也。事姑未孝,必贻母氏以恶名,可谓孝母乎?盖女在家以母为重,出嫁以姑为重也。今媳妇必欲尽孝于父母,亦有方略,须先从孝敬公姑丈夫起。公姑喜妇能孝,必归功于妇之父母,必加厚于妇之父母。丈夫既喜妻贤,必云非岳母贤淑,吾妻安得柔和。或夫家富贵,则必有润泽及母家矣。此则女之善孝其亲也。

  丈夫有不得意之事,为妻者宜好语劝慰之,勿增慨叹,以助抑郁,但当委婉云,将来自有好日,方谓贤妻。丈夫在馆不归,此是能攻苦读书,不可常寄信问候以乱其心,数数归家,既荒时废业矣。若亲友有书札来,恐有要务,速传送之。

  丈夫不事儒业者,或居家营运,出外经商,俱是心血所成,劳四体以赡妻子。为妇者必须悯夫劳役,轸夫饥寒,体恤随顺,方称贤淑,家贫能抚恤慰劳,尤征妇德。若荡子嫖赌,败废祖宗基业,必宜苦谏,至再至三,不听则涕泣争之。

  媳妇之善相其夫者,第一要丈夫友爱。世之兄弟不友爱者,其源多起于妯娌不和。丈夫各听妇言,遂成参商,此大患也。为媳妇者,善处妯娌,惟在礼文逊让,言语谦谨。有劳代之,有物分之。公姑见责,多方解劝,要紧之务,先事指点。则彼自感德,妯娌辑睦矣。如我为伯姆,彼为叔娣,倘彼偶疾言遽色,不堪相加,我欢然受之,不争胜气,不与回答,彼自愧悔,和好如初。其或公姑偏爱,多分物件与彼,切勿计量,只是相忘。或我富他贫,我贵他贱,皆须曲意下之,周其不足,不可稍有轻侮。若他富贵,我贫贱,亦宜谦卑委婉,不可先存尔我之见。诸侄、侄女,宜爱之如子,乳少者,助其乳,抱至膝上,常加笑容。己之子女,当令其敬伯母叔母,一如亲母。此要务也。

  兄弟一气,必无二心。往往因姒娣之间,自私自利,致伤兄弟之和,此妇之大恶也。妇之贤,第一在和妯娌。妯娌不和,大约以公姑恩有厚薄,便生

译婆婆对待儿媳,大多带有客气,这是势所必然的。儿媳在这种情况下,务必以诚心去感动她。既然都是自己的婆婆,何必区分先后呢。凡事极其诚敬,不掺杂丝毫虚伪矫饰。婆婆知道儿媳真心相待,自然心情欢悦,连客气也都会化解。如果儿媳心中稍分先后,不知不觉流露在言辞神色上,起初彼此客气,随后乖张违逆的情况就会无所不有了。有的儿媳先入门,而继母后来到的,婆婆尊贵儿媳卑微,名分不因先后而改变,应当始终如一地诚敬,不可产生怠慢之心。

儿媳对公公,很难做到孝顺,但应当体谅公公的心意,不必把从前亲密当作孝顺。如果公公有身体不适,必须频繁通过婆婆去问安,这才是好的做法。

如果自己是嫡媳,而家里有庶出的姑姑,侍奉庶姑,也必须顺从并加上礼貌。不可倚仗嫡出的身份而轻视庶出,以致伤害庶姑的心,同时也伤害公公的心。如果自己是庶媳,就应当小心侍奉,委婉体谅庶姑的心意。嫡姑在堂,侍奉庶姑以敬,但礼貌稍减于嫡姑,因为嫡姑是统摄所尊的;如果嫡姑去世,对庶姑的礼貌也应当尊崇了。倘若庶姑举止有不合理之处,儿媳只宜以礼自持,和颜悦色,用正道规劝,不傲慢,不委靡,这才合乎礼节。

婆婆与儿媳虽然像母子。然而母子之间以情感为重,婆媳之间则重在礼节。凡是婆婆的衣服器具,银钱酒食,都不可擅自动用。婆婆在房中,开箱看首饰与衣服,或与姑娘小叔密语,都应当退步回避,只有婆婆命令上前才进入。又凡是有好东西好衣服,察知婆婆想给姑姑的,不妨赞成她。

凡是公公婆婆与丈夫的亲友,仓促间到来,要留酒食,而银钱偶尔缺乏,或者庆贺吊唁的各种礼仪,银钱无措。儿媳知道了,就应当摘下簪珥,典当衣服,不等公公婆婆开口,就预先领会他们的意图,这才叫先意承志。至于那一两件赠嫁的器皿,就应当公用,不当顾虑是否完好或毁坏。如果稍有爱惜的话语,就伤害了公公婆婆的心,被下人讥笑。常有公公婆婆宁愿向邻居家借贷,也不屑向儿媳借的,那儿媳的不贤惠就可想而知了。

平常人家,怎么能经常得到美味佳肴?来供养公婆,但也有办法。只要各种食物烹饪得当,务必让公婆吃得顺口,这就是美味佳肴。如果派人去买,一定嘱咐选择最好的才买,这就是孝顺的妙法。

一应往来的礼节,或者行或者不行,应该厚还是应该薄,必须一概禀命于婆婆,不可自作主张。然而其中还有周旋的余地。对待婆婆家的亲戚,必须常存有要好看的心。娘家亲戚,如果礼节可以减省,一切省掉也可以。

有的媳妇,不能孝顺婆婆,却偏要孝顺母亲,这正是不孝顺母亲。侍奉婆婆不孝,必定给母亲留下恶名,这能叫孝顺母亲吗?因为女儿在家以母亲为重,出嫁以婆婆为重。现在媳妇一定要对父母尽孝,也有方略,必须先从孝敬公婆丈夫做起。公婆喜欢媳妇能孝,必定归功于媳妇的父母,必定厚待媳妇的父母。丈夫既然喜欢妻子贤惠,必定说如果不是岳母贤淑,我的妻子怎么能柔和。或者夫家富贵,那么必定有恩泽惠及娘家。这才是女儿善于孝顺父母的做法。

丈夫有不得意的事,做妻子的应当用好话劝慰他,不要增加慨叹,来助长他的抑郁,只应当委婉地说,将来自有好日子,这才叫贤妻。丈夫在馆舍不归,这是能刻苦读书,不可常寄信问候以扰乱他的心,频繁回家,既荒废时间又耽误学业了。如果亲友有书信来,恐怕有要务,迅速传送给他。

丈夫不从事儒业的人,或者在家经营,或者外出经商,都是心血所成,劳累四肢来供养妻子儿女。做妻子的必须怜悯丈夫的劳役,体恤丈夫的饥寒,体谅顺从,才称得上贤淑,家贫能抚恤慰劳,尤其彰显妇德。如果丈夫是浪荡子,嫖赌败坏祖宗基业,必须苦谏,再三再四,不听就哭泣争辩。

媳妇善于辅佐丈夫的,第一要使丈夫友爱。世上兄弟不友爱的,其根源多起于妯娌不和。丈夫各自听从妻子的话,于是形成参商(比喻兄弟不和),这是大患。做媳妇的,善于处理妯娌关系,只在礼节谦逊退让,言语谦恭谨慎。有劳苦代替她,有物品分给她。公婆责备时,多方解劝,要紧的事务,事先指点。那么她自然感激你的恩德,妯娌和睦了。如果我是伯母,她是叔母,倘若她偶尔出言不逊,脸色不好,不堪相加,我欢然接受,不争胜气,不回答,她自己就会羞愧悔改,和好如初。或者公婆偏爱,多分物件给她,切勿计较,只是相忘。或者我富他贫,我贵他贱,都须委婉地谦让他,周济他的不足,不可稍有轻侮。如果他富贵,我贫贱,也应当谦卑委婉,不可先存有你我之见。诸侄、侄女,应当爱他们如子,奶水少的,帮助她哺乳,抱到膝上,常加笑容。自己的子女,应当让他们敬重伯母叔母,如同亲母。这是要务。

兄弟一气,必无二心。往往因为妯娌之间,自私自利,导致伤害兄弟的和气,这是妇女的大恶。妇女的贤惠,第一在和妯娌。妯娌不和,大抵因为公婆恩惠有厚薄,便生

妒忌,便有争执,此不明之甚也。公姑胸中,如天地一般,有何偏见?若厚于大伯大姆,必是伯姆贤孝,得公姑之欢;厚于小叔婶婶,必是叔婶贤孝。得公姑之欢。正当自反,负罪引慝,改过自新,庶公姑有回嗔作喜之时。岂可不知自责,且有怨望?若公姑独厚于己夫妻,则当深自抑损,凡百分物,让多受寡,让美受恶,方是贤妇人也。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故介妇与冢妇,有尊卑之分,宜随行不敢并行。姑舅若有事,使介妇行者,介妇不得辞劳,欲分任于冢妇。礼也。

译如果心生妒忌,就会引发争执,这是极其不明智的表现。公婆的胸怀应当像天地一样宽广,哪里会有什么偏见呢?如果公婆对大伯和大姆偏爱,那一定是因为伯姆贤良孝顺,讨得了公婆的欢心;如果公婆对小叔和婶婶偏爱,那一定是因为叔婶贤良孝顺,讨得了公婆的欢心。这时应当自我反省,承担过错,改正错误以求新生,或许公婆会有由怒转喜的时候。怎么可以不知自责,反而心生怨恨呢?如果公婆唯独偏爱自己夫妻,就应当深深地自我克制,凡是分配财物,多让少受,让美受恶,这才是贤良的妇人。长兄如同父亲,长嫂如同母亲,所以次子之妻与长子之妻,有尊卑的区别,应当跟随行走,不敢并肩而行。如果公婆有事,派次子之妻去办,次子之妻不得推辞辛劳,想将任务分给长子之妻,这是合乎礼制的。

妇有必不可辞之职分,又有不可迟缓之行事。客一到门,则茶钟酒杯,箜馔菜碟,俱宜料理,不可委之群婢,更宜速快,迟则恐客不及等待。盖媳妇之职,原须必躬必亲,辛勤代劳。苟义手高坐,便是最不贤之妇。

  妇人无事,切勿妄用一文。凡物须留赢余,以待不时之需。若随手用尽,则贫穷可拭目而待,安可不一心节俭也?!妇之贤者,家虽富厚,常要守分,甘淡薄,喜布素,见世间珍宝锦绣,及一切新奇美好之物,皆败家之种子,方为有识妇人。

  妇人衣服,宜安本分。富而奢侈,服饰犯分,大不可也。况众人同处,而我一人衣饰独异,为众所指目,小家之妇,欣欣自荣,大家之妇,心必不自安也。

  公姑之婢仆,不但不可辱骂也,并不可厉声严色,盖优礼婢仆,既所以敬公姑也。如婢有过失,公姑未见,当好言戒谕之,不必令公姑知之。其或大偷盗,及欲逃亡,媳先知其情者,公姑未晓,亦须禀知。然止可云耳闻。不可显言其状,致难收拾。又须云恐非灼见,再须详察。

  本房婢仆,虽宜慈爱,然或触公姑之怒,皆宜重惩,不可护短。但训饬之时,不可烦于言语,恐反开罪于公姑耳。

  婢仆衣裳,宜令时加浣濯。髻鬟裤履,须令整顿端齐。若听其蓬头垢面,污秽难堪,甚或身有血渍,面有爪痕,令人不忍见闻,则主妇之不慈不贤,行道之人,皆指摘之矣。

  凡物须预谨守防闲,毋令盗窃。万一有此,乃己不能谨密之过,且只忍耐,不妄加猜疑。及轻听人言,辄至仆婢房中搜索。搜出则丧其廉耻;搜不出则彼反有辞。若公家仆婢,及在外之人,尤不可妄指。每因失物,反招大是非,增添闲气,此不可不深思切戒者也。

  凡授银物与仆辈,不宜手授,必置几案上,令其自取之。亦须照管,毋令他人窃去也。

  凡生养子女,固不可不爱惜,亦不可过于爱惜。爱惜太过,则爱之适所以害之。小儿初生,勿勤抱持。裹而置之,听其啼哭可也。医云:“小儿顿足啼哭,所以宣达胎滞。”乳饮须有节,日不过三次,夜惟鸡将鸣,饮一次。衣用稀布,宁薄无厚。语云:“若要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盖孩提一团和气,十分饱暖,反生疾病。珠帽、项圈、手镯,切不可令着身,无论非从朴之道,而诲盗招拐之祸犹浅,图财丧命之害更深。

  富贵之家,爱子过甚。子所欲得,无不曲从之。性既纵成,一往莫御。小有拂逆,便肆咆哮。及至长大,恃强好胜,破败家财,犹系小事,一切刑祸,从此致矣。为父母者,亦曾念及此乎?

  子弟幼时,当教之以礼。礼不在精微,止在粗浅。如见尊长,必作揖;长者经过,坐必起立;长者呼召,即急趋之。门内门外,长者问何人,对必以名,不可曰“我”曰“吾”。长者之前,不可喧嚷致争;厅堂之中,不可放肆偃卧。凡事非僮仆所能为者,必须为父母代劳,不可推诿。略举大端,不能遍指,宜触类推广。

  童子幼年,不可衣之罗绮裘裳,恐启其奢侈之心,长大不能改也。

  ○王朗川言行汇纂

  名乏鈇,湖广湘阴人。

  谨按:古今妇女懿行,其卓卓可纪者,已载于闺范矣。兹编所录,皆其轶事,不少概见。而俭约朴素之风,孝慈忠厚之道,亦妇女所当广其见闻,而是效是则者也。至于待奴婢之道,虐之不可;纵之亦不可;偏听之更不可。故于御下篇而外,又续有取于此。庶几于体恤之中,寓约束之意。委曲以教导于先,严切以防闲于后,皆所以全惠下之仁也。集中所辑嘉言懿行甚多,兹不及全录云。

  妇禁十三:一曰干预外政;二曰入寺烧香,许愿祈男;三曰无故聚饮,即有事饮酒,不得沉醉;四曰会诸姻党,则席熟谈;五曰痛挞奴婢,及恶声詈骂;六曰优厚三婆;七曰侈蓄珠翠;八曰看龙舟、观灯、观会,诸外场杂遝事;九曰与妯娌斗胜;十曰分理是非;十一曰不亲中馈;十二曰厌夫交友宾客;十三曰贪嗜

译妻子有必须亲自承担的职分,又有不可拖延迟缓的事务。客人一到家门,茶盏酒杯、酒菜碟盘,都应当亲自料理,不可推给众婢女,更应迅速快捷,迟了恐怕客人等不及。因为媳妇的职责,原本就必须亲身参与、亲自操持,辛勤代劳。如果袖手高坐,就是最不贤惠的妻子。

妇人无事时,切勿随意花费一文钱。凡是物品都要留有盈余,以备不时之需。如果随手用尽,那么贫穷就可以拭目以待了,怎么能不一心节俭呢?!贤惠的妻子,即使家境富裕,也常要安守本分,甘于淡薄,喜好布衣素服,看到世间的珍宝锦绣以及一切新奇美好的物品,都视为败家的种子,这才是有见识的妇人。

妇人的衣着,应当安守本分。富裕而奢侈,服饰超越身份,是大不可取的。况且众人共处,而我一人衣饰与众不同,成为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小家的妇人会欣然自得,大家的妇人内心必定不安。

公婆的婢仆,不但不可辱骂,也不可厉声严色,因为优待婢仆,也就是尊敬公婆。如果婢仆有过失,公婆没有看见,应当好言告诫,不必让公婆知道。如果有重大偷盗,或者想要逃亡,媳妇先知道情况的,公婆尚未知晓,也必须禀报。但只能说耳闻,不可明显说出其状,导致难以收拾。又须说恐怕不是亲眼所见,还需详细查察。

本房的婢仆,虽然应当慈爱,但如果触怒公婆,都应当重惩,不可护短。但在训诫时,不可言语烦琐,恐怕反而得罪公婆。

婢仆的衣裳,应当让他们时常洗涤。发髻头饰、裤子鞋子,必须让他们整理整齐。如果听任他们蓬头垢面,污秽难堪,甚至身上有血渍,脸上有爪痕,令人不忍见闻,那么主妇的不慈不贤,路人都会指责。

凡是物品必须预先谨慎防守,不让盗窃发生。万一有此事,是自己不能谨慎严密的过错,且只忍耐,不妄加猜疑。以及轻信人言,就到仆婢房中搜索。搜出则丧失廉耻;搜不出则他们反而有借口。如果是公家的仆婢,以及在外的人,尤其不可妄加指责。每每因失物,反而招致大是非,增添闲气,这是不可不深思切戒的。

凡是给仆辈银物,不宜亲手交付,必须放在几案上,让他们自取。也须照管,不让他人窃取。

凡是生养子女,固然不可不爱惜,也不可过于爱惜。爱惜太过,则爱之适所以害之。小儿初生,不要勤加抱持。包裹放置,听其啼哭即可。医生说:“小儿顿足啼哭,所以宣达胎滞。”乳饮须有节制,每天不超过三次,夜里只在鸡将鸣时,饮一次。衣服用稀布,宁薄无厚。俗话说:“若要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因为孩提一团和气,十分饱暖,反生疾病。珠帽、项圈、手镯,切不可让他们佩戴,无论不符合质朴之道,而诲盗招拐之祸犹浅,图财丧命之害更深。

富贵之家,爱子过甚。儿子想要的,无不曲意顺从。性情既然纵容养成,一往莫御。稍有拂逆,便肆意咆哮。及至长大,恃强好胜,破败家财,还是小事,一切刑祸,从此招致。为父母的,也曾想到这些吗?

子弟幼时,应当教之以礼。礼不在精微,只在粗浅。如见尊长,必作揖;长者经过,坐必起立;长者呼召,即急趋之。门内门外,长者问何人,回答必以名,不可说“我”说“吾”。长者面前,不可喧嚷争执;厅堂之中,不可放肆偃卧。凡事非僮仆所能做的,必须为父母代劳,不可推诿。略举大端,不能遍指,宜触类推广。

童子幼年,不可穿罗绮裘裳,恐启其奢侈之心,长大不能改也。

○王朗川言行汇纂

名乏鈇,湖广湘阴人。

谨按:古今妇女的懿行,其卓卓可纪者,已载于闺范矣。此编所录,皆其轶事,不少概见。而俭约朴素之风,孝慈忠厚之道,亦妇女所当广其见闻,而是效是则者也。至于待奴婢之道,虐之不可;纵之亦不可;偏听之更不可。故于御下篇而外,又续有取于此。庶几于体恤之中,寓约束之意。委曲以教导于先,严切以防闲于后,皆所以全惠下之仁也。集中所辑嘉言懿行甚多,兹不及全录云。

妇禁十三:一曰干预外政;二曰入寺烧香,许愿祈男;三曰无故聚饮,即有事饮酒,不得沉醉;四曰会诸姻党,则席熟谈;五曰痛挞奴婢,及恶声詈骂;六曰优厚三婆;七曰侈蓄珠翠;八曰看龙舟、观灯、观会,诸外场杂遝事;九曰与妯娌斗胜;十曰分理是非;十一曰不亲中馈;十二曰厌夫交友宾客;十三曰贪嗜

肥甘。

  朱子家范。一曰妻妾无妒则家和;二曰嫡庶无偏则家兴;三曰奴仆无纵则家尊;四曰嫁娶无奢则家足;五曰农桑无休则家温;六曰宾祭无坠则家良。

译美味厚腻的食物。

《朱子家范》说:第一,妻妾不嫉妒,家庭就和睦;第二,对待正室和庶出子女不偏私,家庭就兴旺;第三,不纵容奴仆,家庭就尊贵;第四,嫁娶不奢侈,家庭就富足;第五,农桑劳作不停歇,家庭就温饱;第六,待客祭祀不废弛,家庭就良好。

陆象山先生尝谓人家要有三声:读书声,孩儿声,纺织声。盖闻读书声,觉圣贤在他口中,在我耳中,不觉神融;闻孩儿声,或笑或泣,俱自然籁动天鸣,觉后来哀乐情致,较此殊远;闻纺织声,则勤俭生涯,一室儿女,觉有豳风七月景象。最可厌者,妇女啐骂声也,恶也;饮酒喧呶声也,狂也;街巷谈笑声也,谲也;妖冶歌唱声也,淫也。与其闻此,不若聆犬声于夜静,闻鸡声于晨鸣,令人有清旷之思。

  袁了凡先生初艰嗣,后乃生若思。母作冬袄,将鬻絮。先生曰:“丝绵轻暖,箧中自有,何必鬻?”母曰:“丝贵絮贱。吾欲以丝易絮,多制絮衣,赠亲戚中寒无衣者。”先生曰:“有是哉,此子寿矣。”

  衡公岳知庆阳,僚友诸妇会饮。在席者金绮烂然,公内子荆布而已。既归不乐。公曰:“汝坐何处?”曰:“首席。”公曰:“既坐首席,又要服饰华好、富贵可兼得耶?”至今传为美谈。

  橙墩好客。有妾苏氏,善持家。一日讌客,失金杯,诸仆啧啧四觅。苏氏诳之曰:“金杯已收在内,不须寻矣。”及客散,对橙墩云:“杯实失去,寻亦不得。公平日好客,岂可以一杯故,令名流不懽乎?”橙善其言。

  大司徒马森,其封君讳某,年四十始得一子。一日婢抱出门,从高阶失手下坠;破其左额,旋死。封君见之,即令婢遁去,而自抱死子,曰:“失手致之伤也。”妇哀痛,寻婢挞之,无有矣婢归匿母家,言其故。婢父母日夜吁天,愿公早生贵嗣。次年果生子,左额宛然赤痕,即司徒也。

  晋陵钱氏,顾成之媳也。钱氏往母家,夫家疫盛,转相传染,亲戚不敢过。夫家八人,俱将毙。钱闻欲归家,父母阻之,钱曰:“人为侍养公姑而娶媳。今公姑既病笃,忍心不归,与禽兽何异?吾往即死,不敢望吾亲惜也。”只身就道。其家忽听鬼相语曰:“诸神皆卫孝妇归矣,速避速避。”八人皆活。

  欧公池嫡母所生。两兄皆庶出。父以公属嫡,欲厚之。公妻冯氏,请于舅曰:“嫡庶为父母服,有差等否?舅曰:“无。”冯氏曰:“均子也,服无差等,岂可异乎?”舅大悦,从之。妇人未尝读书明理,性情多有僻处。不孝敬舅姑丈夫,却诵经礼佛;不周济骨肉姻亲,却布施僧道;不享现世和平之福,却望来生渺茫富贵。此诚女流中之下愚者。噫,岂有骄悍妒恶,而长享富贵,德性贤良,而堕落轮回者哉?!

  登人之堂,即知室中之事。语云:“入观庭户知勤俭,一出茶汤便见妻。老父奔驰无孝子。要知贤母看儿衣,子之孝,不如率妇以为孝。妇能养亲者也,朝夕不离。潔奉甘旨,而亲心悦。故舅姑得一孝妇,胜得一孝子。妇之孝,不如导孙以为孝。孙能娱亲者也,依依膝下。顺承靡违,而亲心悦。故祖父添一孝孙,又添一孝子。人之居家,凡事皆宜先自筹度,立一区处之方,然后嘱付婢仆为之,更宜三番四覆以开导之。如此周详,犹恐不能如吾意也。今人一切不为之区处,事无大小,但听奴仆自为。不合己意,则怒骂鞭挞继之。彼愚人,止能出力以奉吾令而已,岂能善谋,一一暗合吾意乎?不明如此,家安能治?!

  仆婢天资愚鲁,其性善忘,又多执性,所行甚非,而自以为是,更有秉性躁戾者,不知名分,轻于应对。治家者,须明此理,于使令之际,有不如意,少者悯其智短,老者惜其力衰,徐徐教诲,不必嗔怒也。有诗云:“此辈冥顽坠下尘,只应怜念莫生嗔。若能事事如君意,他自将身作主人。”

  小过宜宽,若法应扑责,当即处分。责后呼唤,辞色如常。不可啧啧作不了语,恐愚人危惧,致有他变。

  凡婢仆有争斗者,主父母闻之,即时呵禁之。不止,分曲直以杖之,曲者多杖,或一止一不止,则独杖其不止者。

  婢仆之言,变乱是非。其意以言他人短,可以悦主人主母之心。苟不知其弊,听信其言,则弟兄妯娌,必至不和,邻里亲戚,必至不睦。有以肤受愬

译陆象山先生曾经说,人家要有三种声音:读书声、孩儿声、纺织声。因为听到读书声,会觉得圣贤之言在他口中,在我耳中,不知不觉精神交融;听到孩儿声,或笑或哭,都是自然天籁,会觉得后来的哀乐情致,与这相比相差甚远;听到纺织声,则显得勤俭持家,满屋儿女,仿佛有《豳风·七月》的景象。最让人厌恶的,是妇女啐骂的声音,这是恶;饮酒喧哗的声音,这是狂;街巷谈笑的声音,这是诡诈;妖冶歌唱的声音,这是淫邪。与其听到这些,不如在夜深人静时听犬吠声,在清晨听鸡鸣声,让人产生清旷的思绪。

袁了凡先生起初难以得子,后来生了若思。母亲做冬衣,打算卖掉丝绵。先生说:“丝绵轻暖,箱子里本来就有,何必卖掉?”母亲说:“丝贵絮贱。我想用丝换絮,多做些絮衣,赠送给亲戚中受寒没有衣服的人。”先生说:“有这样的德行吗,这孩子将来一定长寿。”

衡公岳任庆阳知府时,同僚们的妻子们聚会饮酒。在席的人衣着华丽,光彩夺目,衡公的妻子只穿粗布衣裳。回家后她不高兴。衡公说:“你坐在哪里?”回答说:“首席。”衡公说:“既然坐在首席,又要服饰华美、富贵兼得吗?”至今传为美谈。

橙墩好客。有个妾姓苏,善于持家。一天宴请客人,丢失了金杯,众仆人啧啧有声四处寻找。苏氏骗他们说:“金杯已经收在里面了,不用找了。”等到客人散去,她对橙墩说:“杯子确实丢了,找也找不到。您平日好客,难道因为一个杯子,让名流不高兴吗?”橙墩认为她说得好。

大司徒马森,他的父亲讳某,四十岁才得一个儿子。一天婢女抱着孩子出门,从高台阶上失手摔下;撞破了左额,随即死去。父亲见了,就让婢女逃走,自己抱着死去的儿子,说:“是失手导致他受伤的。”妻子哀痛,寻找婢女鞭打她,却没有了。婢女回到娘家,说了原委。婢女父母日夜向天祈祷,愿公早生贵子。第二年果然生了儿子,左额果然有红痕,就是后来的司徒。

晋陵钱氏,是顾成的儿媳。钱氏回娘家,婆家瘟疫严重,互相传染,亲戚不敢前往。婆家八人,都将死去。钱氏听说想回家,父母阻止她,钱氏说:“人因为侍奉公婆而娶媳妇。现在公婆病重,忍心不回去,与禽兽有什么区别?我去了即使死,也不敢希望父母怜惜我。”只身前往。她家忽然听到鬼互相说话说:“众神都护卫孝妇回去了,快躲避快躲避。”八人都活了下来。

欧公池是嫡母所生。两个哥哥都是庶出。父亲因为公池是嫡子,想厚待他。公池的妻子冯氏,向公公请示说:“嫡庶为父母服丧,有差别吗?”公公说:“没有。”冯氏说:“都是儿子,服丧没有差别,怎么可以区别对待呢?”公公非常高兴,听从了她。妇女不曾读书明理,性情多有偏颇之处。不孝敬公婆丈夫,却诵经礼佛;不周济骨肉姻亲,却布施僧道;不享受现世和平之福,却盼望来生渺茫富贵。这确实是女流中的下愚者。唉,哪有骄悍妒恶,而长享富贵,德性贤良,却堕落轮回的呢?!

登上人家的厅堂,就知道室内的事。俗话说:“进入庭院看门庭就知道勤俭,一出茶汤便见妻子。老父奔波无孝子。要知贤母看儿衣,儿子的孝,不如率领妻子行孝。妻子能奉养亲人,朝夕不离。洁净地奉上美味,而亲人心悦。所以公婆得到一个孝妇,胜过得到一个孝子。妻子的孝,不如引导孙子行孝。孙子能娱乐亲人,依偎膝下。顺从没有违背,而亲人心悦。所以祖父添一个孝孙,又添一个孝子。人居家,凡事都应当先自己筹划,确立一个处理的方法,然后嘱咐婢仆去做,更应当反复开导他们。如此周详,还恐怕不能如我的意呢。现在的人一切都不为之筹划,事无大小,只听从奴仆自己做。不合己意,就怒骂鞭挞随之而来。那些愚人,只能出力奉承我的命令而已,怎么能善于谋划,一一暗中符合我的意思呢?不明白这个道理,家怎么能治理好?!

仆婢天资愚钝,他们生性健忘,又多固执,所做的事很不对,却自以为是,更有生性暴躁凶狠的,不知名分,轻率应对。治家的人,必须明白这个道理,在使唤的时候,有不如意,年轻的怜悯他们智力短浅,年老的怜惜他们力气衰弱,慢慢教诲,不必嗔怒。有诗说:“此辈冥顽坠下尘,只应怜念莫生嗔。若能事事如君意,他自将身作主人。”

小过错应当宽容,如果按法应当鞭打责罚,就应当立即处分。责罚后呼唤,言辞神色如常。不可啧啧作不了语,恐怕愚人危惧,导致其他变故。

凡是婢仆有争斗的,主父母听到,立即呵斥禁止。不停止,分辨曲直用杖责打,理亏的多打,或者一个停止一个不停止,就只打那个不停止的。

婢仆的话,颠倒黑白。他们的意思是用言语说别人的短处,可以取悦主人主母的心。如果不知道他们的弊端,听信他们的话,那么弟兄妯娌,必定不和,邻里亲戚,必定不睦。有以肤受愬

者,宜叱曰:“我不眼见。”驾言他人毁骂主翁者,宜叱曰:“我不曾耳闻。”则此辈无所施其欺矣。

译对于这种情况,应当斥责说:“我没有亲眼看见。”对于声称别人辱骂主人家的情况,应当斥责说:“我没有亲耳听见。”这样一来,这些奸诈之徒就无法施展他们的欺骗手段了。

人家仆婢,不可一处饮食,须内外各别。屋多地宽,宜婢内仆外各食。屋少,不妨仆先婢后,亦犹夫各食也。所以然者,仆婢同食,语言之间,未免错杂,非宜家之道也。下人有分别,则上人愈有分别矣。

  待小人女子,不可无信,婚姻一节,尤宜慎之。每见人家婢仆,伏侍勤劳,主人即以某婢许某仆。家长一言出口,婢仆百诺于心。或家事迁延,迟疑不决,无识小人,见其为期无定,未免埋怨偷安,主人闻之嗔怒,或改悔前言,男女失望,遂萌异念。奸拐逃盗,变幻百出矣。为人上者,务宜酌量于前,断勿改悔于后。婚姻为一生大事,许定岂容更易?况童婢同在一堂,虽在下人,宁无羞耻?莫如平时不轻许,待二十岁内外,择男女相称相宜者许配。许定即婚,则百弊不生,闺门亦肃矣。

  ○《女训约言》

  出《言行汇纂》,未详姓名。

  谨按:妇德所尚,与其所以当戒,已散见于集中矣。兹编载女德二十四条,女戒八十条,则又举妇女所切要,及易犯者,而荟萃其义,撮总其词。虽不识字义之妇女,有能举此诸条,代为讲说,亦可了然于心口之间,而知所法戒矣。此予所以编女教而终之以此也。

  女德

  性格柔顺,举止安详。持身端正,梳妆典雅。

  低声下气,谨言寡笑。整洁祭祀,孝顺公姑。

  敬事夫主,和睦妯娌。礼貌亲戚,宽容婢妾。

  教道子女,体恤下人。洁治宾筵,谨饬门户。

  早起晚眠,少使俭用。学制衣服,学做饮食。

  打扫宅舍,收拾家伙。蚕桑纺织,孳生畜牲。

  有此女德,虽贫贱之家,人看得自然贵重。虽没好衣服首饰,有好声名,自然华美。又携的本家父母,与阖族亲眷,都有光彩。似这等,也不枉生女一场。

  女戒

  奠举止轻狂,奠妖乔打扮。莫高声大笑,莫耳软舌长。莫搬弄是非,莫离间骨肉。

  莫烦言絮聒,莫巧言狐媚。莫耳边萋晰,莫背后唧哝。莫凭空说谎,莫喜佞悦谗。

  莫逼墙窃听,莫偷眼邪视。奠眼空意大,莫口甜心苦。莫嫉人胜己,莫夸己笑人。

  莫仿效男妆,莫仿行男礼。莫卖弄颜色,莫炫耀服饰。奠毒手打人,莫恶口骂人。

  奠无病称病,奠无忧而忧。莫蓬头垢面,莫赤胸袒膊。莫显见亵服,莫露出枕席。

  莫男妇同席,莫男女授受。奠买命算卦,莫听唱说书。莫随会讲经,莫修寺建塔。

  莫打醮挂旛,莫庙宇烧香。莫招神下鬼,莫魇镇害人。莫看春看灯,莫学弹学唱。

  莫狎近尼姑,莫招延妓女。莫结拜义亲,莫来往三婆。莫轻见外人,莫轻赴酒席。

  莫内言传外,莫外言传内。莫倚门看街,莫酒醉失仪。莫忤逆不孝,莫搅家不贤。

  莫唆挑夫主,莫欺瞒夫主。莫侮慢夫主,莫钤束夫主。莫溺爱儿女,莫偏向儿女。

  莫口谈夫过,莫埋怨家贫。莫妯娌不和,莫伯叔争胜。莫嫉妒婢妾,莫凌虐仆从。

  莫怠慢穷亲,莫结怨邻家。奠心贪口馋,莫滥费折福。莫随有随尽,莫随做随毁。

  莫轻剪罗缎,莫多宰鸡鹅。莫懒惰邋遢,莫抛撤物件。莫干预外事,莫私放钱债。

  莫盗转财物,莫阴厚母家。

  以上皆亏损女德之事,虽其中小小出入者,皆世俗常态,然不可不谨也,其余则荡礼逾闲矣。失妇德而荡礼逾闲,纵生长富贵家,衣服首饰,从头到尾,都是金珠,都是绫锦,也不免被人嗤笑,玷辱父母。噫!父母生养我一场,我不能与他争些志气,增些光彩,反因我玷辱,被入嗤笑,我心何安?仔细思想。

译家中的仆人和婢女,不可以在一起吃饭,必须内外分开。如果房屋多、地方宽,适宜让婢女在内、仆人在外各自吃饭。如果房屋少,不妨让仆人先吃、婢女后吃,这也如同丈夫各自吃饭一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仆人和婢女一起吃饭,言语之间难免混杂,这不是适合家道的做法。下人有分别,那么上人的分别就更为明显了。

对待地位低下的人和女子,不可以没有信用,在婚姻这一节上,尤其应当谨慎。常常看到人家中的婢女仆人,服侍勤劳,主人就把某个婢女许配给某个仆人。家长一句话出口,婢女和仆人在心里就一百个答应。或者因为家事拖延,迟疑不决,没有见识的下人,看到婚期没有确定,难免埋怨而偷懒安逸,主人听到后生气,或者改变之前的话,男女双方失望,于是产生邪念。奸淫、拐骗、逃跑、盗窃,各种变故层出不穷。作为上位的人,务必应当在事前斟酌考量,断不可在事后反悔。婚姻是一生的大事,许配之后岂能轻易更改?况且年幼的婢女同在堂上,虽然是下人,难道就没有羞耻之心吗?不如平时不要轻易许配,等到二十岁左右,选择男女相称相宜的许配。许配之后就结婚,那么各种弊端都不会产生,闺门也就肃清了。

○《女训约言》

出自《言行汇纂》,作者姓名不详。

谨按:妇德所崇尚的,以及应当警戒的,已经散见于文集之中了。这里编录女德二十四条,女戒八十条,则是列举妇女所切要,以及容易犯下的过错,荟萃其义理,概括其言辞。即使是不识字义的妇女,有人能列举这些条目,代为讲解,也能在心口之间明白,从而知道效法和警戒。这就是我编写女教而以此作为结尾的原因。

女德

性格柔顺,举止安详。立身端正,梳妆典雅。

低声下气,谨言慎行、少笑。整洁祭祀,孝顺公婆。

恭敬侍奉丈夫,和睦妯娌。礼貌对待亲戚,宽容婢妾。

教育子女,体恤下人。洁净整治宾客宴席,谨慎约束门户。

早起晚睡,少使唤人、节俭用度。学习制作衣服,学习烹饪饮食。

打扫宅院,收拾器具。养蚕纺织,繁殖牲畜。

拥有这些女德,即使是贫贱之家,人们看自然也会觉得贵重。即使没有好衣服首饰,有好名声,自然也会显得华美。又使得本家的父母,以及全族的亲眷,都有光彩。像这样,也不枉生了女儿一场。

女戒

不要举止轻狂,不要妖艳打扮。不要高声大笑,不要耳根软、舌头长(多嘴多舌)。不要搬弄是非,不要离间骨肉。

不要唠叨絮聒,不要巧言献媚。不要在耳边说坏话,不要在背后嘀咕。不要凭空说谎,不要喜欢谄媚和谗言。

不要贴墙偷听,不要偷眼邪视。不要眼高手低,不要口甜心苦。不要嫉妒别人胜过自己,不要夸耀自己、嘲笑别人。

不要模仿男妆,不要模仿男礼。不要卖弄姿色,不要炫耀服饰。不要毒手打人,不要恶口骂人。

不要无病称病,不要无忧而忧。不要蓬头垢面,不要赤胸袒膊。不要显露亵衣,不要露出枕席。

不要男女同席,不要男女直接授受物品。不要买命算卦,不要听唱说书。不要随会讲经,不要修寺建塔。

不要打醮挂幡,不要在庙宇烧香。不要招神下鬼,不要魇镇害人。不要看春灯,不要学弹学唱。

不要狎近尼姑,不要招延妓女。不要结拜义亲,不要来往三婆(媒婆等)。不要轻见外人,不要轻赴酒席。

不要内言传外,不要外言传内。不要倚门看街,不要酒醉失仪。不要忤逆不孝,不要搅家不贤。

不要唆挑夫主,不要欺瞒夫主。不要侮慢夫主,不要约束夫主。不要溺爱儿女,不要偏向儿女。

不要口谈夫过,不要埋怨家贫。不要妯娌不和,不要伯叔争胜。不要嫉妒婢妾,不要凌虐仆从。

不要怠慢穷亲,不要结怨邻家。不要心贪口馋,不要滥费折福。不要随有随尽,不要随做随毁。

不要轻剪罗缎,不要多宰鸡鹅。不要懒惰邋遢,不要抛撒物件。不要干预外事,不要私放钱债。

不要盗转财物,不要阴厚母家。

以上都是亏损女德的事情,虽然其中有些小小的出入,都是世俗常态,但不可不谨慎,其余的则是荡礼逾闲了。失去妇德而荡礼逾闲,纵然生长在富贵之家,衣服首饰,从头到尾,都是金珠,都是绫锦,也不免被人嗤笑,玷辱父母。唉!父母生养我一场,我不能为他们争些志气,增些光彩,反而因为我而玷辱,被人嗤笑,我的心何安?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