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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中庸辑略三

右第四章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5–22 段

者,乐取诸人以为善而已。好问而好察迩言,隠恶而▯善,皆乐取诸人者也。两端,过与不及也。执其两端,乃所以用其时中,犹持权衡而称物轻重皆得其平。故舜之所以为舜,取诸人、用诸民,皆以能执两端而不失中也。」一本云:「好问,则无知愚,无贤不肖,无贵贱,无长幼,皆在所问。好察迩言者,流俗之谚、野人之语,皆在所察。广问,合乎众议者也;迩言,出于无心者也。虽未尽合乎理义,而理义存焉。其恶者隠而不取,其善者举而从之,此与人同之道也。」杨曰:「道之不行,知者过之也,故以舜大知之事明之。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取诸人以为善也。隠恶而▯善,与人为善,人必以善归之,皆非小智自私之所能为也。执其两端,于以权轻重而取中也。由是而用于民,虽愚者可及矣。此舜所以为大知,而道之所以行也。」

译这不过是乐于吸取众人的优点来行善罢了。喜欢提问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语,隐藏别人的恶行而发扬别人的善行,这都是乐于吸取众人优点的表现。两端,指的是过分与不足。把握这两端,正是为了运用合乎时宜的中道,就像拿着秤杆和秤砣去称量物品的轻重,都能得到平衡一样。所以舜之所以成为舜,在于他吸取众人的优点、施用于百姓,都因为他能够把握两端而不偏离中道。」另一版本说:「喜欢提问,那么无论无知还是愚昧,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无论尊贵还是卑贱,无论年长还是年幼,都在被询问的范围内。喜欢考察浅近的话语,那么世俗的谚语、乡野人的言语,都在被考察的范围内。广泛提问,是符合大众议论的;浅近的话语,是出于无心的。虽然未必完全符合道理和义理,但道理和义理却蕴含其中。那些不好的隐藏起来不采纳,那些好的举荐并跟随,这是与别人共同行善的方法。」杨氏说:「道不能推行,是因为聪明人做得过分了,所以用舜大智的事例来阐明。舜喜欢提问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语,是吸取众人的优点来行善。隐藏别人的恶行而发扬别人的善行,是与别人共同行善,人们必定把善名归于他,这些都不是小聪明和自私的人所能做到的。把握两端,以此来权衡轻重而取其中道。由此而施用于百姓,即使是愚昧的人也能达到。这就是舜之所以为大智,而道之所以能够推行的原因。」

右第六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朞月守也。」

杨曰:「择乎中庸,而不能朞月守,非所谓智。知而不去者,则其为知也,乃所以为愚也。」

  右第七章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程子曰:「顔子择中庸,得一善则拳拳。中庸如何择?如博学之,又审问之,又谨思之,又明辩之,所以能择中庸也。虽然,学问思辩亦何所据乃识中庸?此则存乎致知。致知者,此则在学者自加功也。大凡于道,择之则在乎智,守之则在乎仁,断之则在乎勇。人之于道,则患在不能择、不能守、不能断【伊川】吕曰【人皆曰予智以下】中庸之可守,人莫不知之,鲜能蹈之,乌在其为知也欤?惟顔子择中庸而能守之,此所以为顔子也。众人之不能朞月守,闻见之知,非心知也。顔子服膺而弗失,心知而已,此所以与众人异。一本云:择乎中庸,可守而不能久,知及之而仁不能守之者也。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自谓之知,安在其为知也欤?虽得之,必失之。故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则能择,诚则能守。能择,知也;能守,仁也。如顔子者,可谓能择而能守也。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故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察其志也,非见圣人之卓,不足谓之中。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前后而不可为像,求见圣人之止,欲罢而不能也。一宫之中,则庭为之中矣;指宫而求之一国,则宫或非其中;指国而求之九州,则国或非其中。故极其大,则中可求;止其中,则大可有。此顔子之志乎!游曰:「道之不行,知者过之。如舜之知,则道之所以行也。道之不明,贤者过之。如回之贤,则道之所以明也。」又曰:「择乎中庸,见善明也;得一善则服膺不失,用心刚也。」杨曰:「道之不明,贤者过之也,故又以回之事明之。夫得一善,拳拳服膺而弗失,此贤者所以不过也。回之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用此道也,故继舜言之。」

  右第八章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程子曰:「克己最难,故曰中庸不可能也【明道】吕曰:「此章言中庸之难也。均之为言,平治也。周官冢宰均邦国,平治之谓也。平治乎天下国家,智者之所能也;逊千乗之国,辞万钟之禄,廉者之所能也;犯难致命,死而无悔,勇者之所能也。三者世之所难也,然有志者率皆能之。中庸者,世之所谓易也,然非圣人其孰能之?唯其以为易,故以为不足学而不察,以为不足行而不守,此道之所以不行也。」

  右第九章

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程子曰:「南方人柔弱,所谓强者,是理义之强,故君子居之。北方人强悍,所谓强者,是血气之强,故小人居之。凡人血气,须要以理义胜之【伊川】吕曰:「此章言强之中也。南方之强,不及乎强者也;北方之强,过乎强者也;而强者,汝之所当强者也。南方中国,北方夷狄,以北对南,故中国所以言南方也。南方虽不及强,然犯而不校,未害为君子;北方则过于强,尚力用强,故止为强者而已,未及君子之中也。得君子之中,乃汝之所当强也。柔而立,寛而栗,故能和而不流;刚而寡欲,故能中立而不倚;富贵不能淫,故国有道不变塞焉;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故国无道至死不变。塞,未达也。君子达不离道,故当天下有道,其身必达,不变未达之所守,所谓不变塞焉者也。」游曰:「中庸之道,造次颠沛之

译右第六章

孔子说:“人们都说自己聪明,却被驱赶进入罗网、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

杨氏说:“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这不能称为智慧。知道却不去做,那么所谓的智慧,实际上就是愚昧。”

右第七章

孔子说:“颜回为人,选择了中庸之道,一旦获得一种善德,就牢牢铭记在心而不丢失。”

程子说:“颜回选择中庸之道,获得一种善德就牢牢铭记。中庸之道如何来选择?就像广泛地学习,又详细地询问,又谨慎地思考,又明确地辨别,这样才能选择中庸之道。虽然如此,学问思辨又凭借什么才能认识中庸之道呢?这在于致知。致知,在于学习者自己下功夫。大凡对于道,选择它在于智慧,坚守它在于仁德,决断它在于勇气。人对于道,弊病在于不能选择、不能坚守、不能决断。”【伊川】吕氏说【从“人皆曰予智以下”】:中庸之道可以坚守,没有人不知道,但很少有人能践行,这怎么能说是智慧呢?只有颜回选择了中庸之道并能坚守它,这才是颜回之所以为颜回的原因。众人不能坚持一个月,是因为他们的知识来自听闻和见闻,并非内心的真正认知。颜回牢记在心而不丢失,是内心的真正认知,这就是他与众人不同的原因。另一个版本说:选择了中庸之道,可以坚守却不能持久,是智慧达到了但仁德不能坚守。智慧达到了,仁德不能坚守,却自称有智慧,这智慧在哪里呢?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所以君子的学问,是从明理到真诚。明理就能选择,真诚就能坚守。能选择,是智慧;能坚守,是仁德。像颜回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既能选择又能坚守。高深不可穷尽,广博不可穷极,那么中道就难以认识。所以仰望它更加高远,钻研它更加坚固,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考察他的志向,不是看到圣人的卓越,不足以称为中。随着他所到达的地方,尽他所能得到的,依据并坚守它,就牢牢铭记而不敢丢失;努力进取,就竭尽自己的才能而不敢懈怠。这就是为什么中道恍惚前后而无法描绘形象,想要看到圣人的止境,想停止却不能停止。在一个宫室中,庭院就是中心;指着宫室去寻找一国的中心,那么宫室或许不是中心;指着国家去寻找九州的中心,那么国家或许不是中心。所以极尽广大,中心就可以寻求;止于中心,广大就可以拥有。这是颜回的志向啊!游氏说:“道不能实行,是因为智者做得过分。像舜那样的智慧,就是道得以实行的原因。道不能显明,是因为贤者做得过分。像颜回那样的贤德,就是道得以显明的原因。”又说:“选择中庸之道,是见识善德明晰;获得一种善德就牢记在心不丢失,是用心刚强。”杨氏说:“道不能显明,是因为贤者做得过分,所以又用颜回的事例来说明。获得一种善德,牢牢铭记而不丢失,这就是贤者之所以不过分的原因。颜回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应该像他一样。’运用这个道理,所以接着舜的话来说。”

右第八章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平治,爵位俸禄可以推辞,锋利的刀刃可以踩踏,中庸之道却难以做到。”

程子说:“克制自己最难,所以说中庸之道难以做到。”【明道】吕氏说:“这一章讲中庸之道的难处。均的意思是平治。《周官》中冢宰平治邦国,就是平治的意思。平治天下国家,是智者所能做到的;辞让千乘之国的君位,推辞万钟的俸禄,是廉洁者所能做到的;冒着危难献出生命,死而无憾,是勇者所能做到的。这三者是世间认为难做的事,然而有志向的人大都能做到。中庸之道,是世人认为容易的事,然而除了圣人谁又能做到呢?正因为认为它容易,所以认为不值得学习而不考察,认为不值得实行而不坚守,这就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

右第九章

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说:“是南方的强呢?北方的强呢?还是你所认为的强呢?用宽厚柔和的态度去教化别人,别人无理也不报复,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安处其中。枕着兵器甲胔睡觉,死了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强,强悍的人安处其中。所以君子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多么刚强啊!保持中立而不偏倚,多么刚强啊!国家政治清明时,不改变困顿时的操守,多么刚强啊!国家政治黑暗时,至死也不改变志向,多么刚强啊!”

程子说:“南方人柔弱,所谓的强,是理义的强,所以君子安处其中。北方人强悍,所谓的强,是血气的强,所以小人安处其中。凡人的血气,必须用理义来战胜它。”【伊川】吕氏说:“这一章讲强的中道。南方的强,是不及强的;北方的强,是超过强的;你所应当强的,是中间的强。南方指中国,北方指夷狄,以北对南,所以中国称为南方。南方虽然不及强,但受到侵犯也不计较,不妨碍成为君子;北方则过于强,崇尚武力,所以只是强者而已,未达到君子的中道。得到君子的中道,才是你所应当强的。柔顺而坚定,宽厚而严肃,所以能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刚强而欲望少,所以能中立而不偏倚;富贵不能使其迷惑,所以国家政治清明时不改变困顿时的操守;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所以国家政治黑暗时至死也不改变志向。塞,是未显达的意思。君子显达时不离开道,所以当天下有道时,他必定显达,不改变未显达时的操守,这就是所谓的不改变困顿时的操守。”游氏说:“中庸之道,在仓促匆忙或颠沛流离

不可违,惟自强不息者为能守之,故以子路问强次顔渊。」杨曰:「公孙衍、张仪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可谓强矣,而孟子曰:『妾妇之道也。』至于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然后谓之大丈夫。故君子之强,至于至死不变,然后为至。」右第十章。

译不可违背,只有自强不息的人才能坚守它,所以用子路问强来次于颜渊。”杨氏说:“公孙衍、张仪一发怒,诸侯就害怕;他们安居,天下就太平,这可以说是强了,但孟子说:‘这是顺从妇人的道理。’至于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节操,威武不能使其屈服,这才称为大丈夫。所以君子的强,达到至死不变,然后才是极致的强。”以上是第十章。

子曰:「索隠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程子曰:「索隠行怪,是过者也;半涂而废,是不及也;不见知而不悔,是中者也【伊川】吕曰:「怪者,君子之所不为也;己者,君子之所不能也。不为其所过,不已其所不及,此所以依乎中庸,自信而不悔也。」

  右第十一章

君子之道,费而隠。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程子曰:「费,日用处【伊川】问:「圣人亦何有不能、不知也?」曰:「天下之理,圣人岂有不尽者?盖于事有所不徧知、不徧能也。至纤悉委曲处,如农圃百工之事,孔子亦岂能知哉【伊川】又曰:「鸢飞鱼跃,言其上下察也。此一段子思吃▯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防得时活泼泼地;防不得,只是弄精神【明道】又曰:「鸢飞戾天,向上更有天在;鱼跃于渊,向下更」

有地在。吕曰:「天地之大,亦有所不能,故人犹有憾,况圣人乎?天地之大,犹有憾,语大者也。有憾于天地,则大于天地矣,此所以天下莫能载。愚不肖之夫妇所常行,语小者也。愚不肖所常行,虽圣人亦有不可废,此所谓天下莫能破。」谢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盖真个见得如此。此正是子思吃▯道与人处,若从此解悟,便可入尧舜气象。」又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无些私意。上下察,以明道体无所不在,非指鸢鱼而言也。若指鸢鱼言,则上面更有天,下面更有地在。知勿忘勿助长,则知此;知此,则知夫子与防之意。」又曰:「《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所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诗人之意,言如此气象,周王作人似之。子思之意,言上下察也,犹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也。故结上文云:『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今人学《诗》,将章句横在肚里,怎生得脱洒去?」杨曰:「道者,人之所日用也,故费。虽曰日用,而至赜存焉,故隠侯曰:「圣人所不知不能,如孔子问礼于老▯访官名于郯子,谓异世之礼制、官名之因革,所尚不同,不可强知故也。又如大德、位、禄、名、夀舜之必得,而孔子不得。又如博施济众、修己以安百姓,欲尽圣人溥博无穷之心,极天之所覆,极地之所载,无不被其泽者,虽尧舜之仁,亦在所病也。又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日用之费,民固由之矣,其道则安能人人知之?虽使尧舜周孔所过者化,其化者不越所过者尔,又安能使穷荒极逺未过者皆化哉?此亦圣人之所不能也。」

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程子曰:「执柯伐柯,其则不逺,人犹以为逺。君子之道,本诸身,发诸心,岂逺乎哉【伊川】又曰:「以己及物,忠也;推己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忠恕一以贯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体,恕者用,大本达道也。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尔【明

译孔子说:“探求隐僻的道理,行为怪异,后世会有人记述,但我不会这样做。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我不能停止。君子依据中庸之道,隐居避世不被了解也不后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程子说:“探求隐僻的道理,行为怪异,这是过分了;半途而废,这是达不到;不被了解也不后悔,这是适中。”吕氏说:“怪异的行为,是君子所不做的;半途而废,是君子所不能做的。不做过分的事,不停止达不到标准的事,这就是依据中庸之道,自信而不后悔。”

以上是第十一章。

君子的道,广大而又精微。愚笨的夫妇,也能知道一些;但到了极深极微的境界,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不贤的夫妇,也能实行一些;但到了极深极微的境界,即使是圣人也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天地如此广大,人们尚且有所遗憾。所以君子谈论道的广大,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它;谈论道的精微,天下没有什么能分割它。《诗经》说:“老鹰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这是说上下都明察。君子的道,起始于夫妇日常之事;到了极深极微的境界,明察于天地之间。

程子说:“费,是指日常应用之处。”问:“圣人又有什么不能、不知道的呢?”回答说:“天下的道理,圣人难道有不穷尽的吗?大概是在事情上有所不能普遍知道、不能普遍做到的。至于极其细微曲折的地方,如农耕园艺百工之事,孔子又怎么能全知道呢?”又说:“老鹰高飞,鱼儿跳跃,是说上下都明察。这一段是子思着力于做人的地方,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活泼泼地,能防得住时便活泼泼地;防不住,只是卖弄精神。”又说:“老鹰高飞至天,向上还有天在;鱼儿跳跃于深渊,向下还有地在。”吕氏说:“天地如此广大,也有所不能,所以人尚且有所遗憾,何况圣人呢?天地如此广大,尚且有所遗憾,这是谈论道的广大。对天地有所遗憾,那就比天地更大了,这就是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它的原因。愚笨不贤的夫妇所常做的,这是谈论道的精微。愚笨不贤的人所常做的,即使是圣人也有不可废弃的,这就是天下没有什么能分割它的原因。”谢氏说:“老鹰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不是极言其上下,而是真正见得如此。这正是子思着力于道与人的地方,如果从此解悟,便可进入尧舜的气象。”又说:“老鹰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没有一丝私意。上下明察,以表明道体无所不在,不是单指老鹰和鱼儿而言。如果单指老鹰和鱼儿,那么上面还有天,下面还有地。知道勿忘勿助长,就知道这一点;知道这一点,就知道夫子与孟子的意思。”又说:“《诗经》说:‘老鹰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就像韩愈所说的‘鱼在水中游,鸟在云中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诗人的意思,是说如此气象,周王的教化人类似乎如此。子思的意思,是说上下明察,就像孟子所说的‘必有事焉而勿正’,明察天理,不用私意。所以总结上文说:‘君子谈论道的广大,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它;谈论道的精微,天下没有什么能分割它。’现在的人学《诗经》,把章句横在肚子里,怎么能洒脱呢?”杨氏说:“道,是人们日常应用的,所以广大。虽然说是日常应用,但极深的道理蕴藏其中,所以精微。”侯氏说:“圣人所不知不能的,如孔子向老子问礼,向郯子询问官名,是说不同世代的礼制、官名的沿革,所崇尚的不同,不可强求知道。又如大德、地位、俸禄、名声、长寿,舜必然得到,而孔子没有得到。又如博施济众、修己以安百姓,想要穷尽圣人溥博无穷的心,极尽天所覆盖、地所承载的范围,无不受到其恩泽,即使是尧舜的仁德,也有所不能。又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日常应用的广大,百姓固然遵循它,但道的道理怎么能让人人都知道呢?即使尧舜周孔所过之处都能教化,被教化的也不超过所过之处,又怎么能使穷荒极远未曾经过的地方都被教化呢?这也是圣人所不能的。”

以上是第十二章。子思的话,大概是为了阐明首章“道不可离”的意思。其下八章,杂引孔子的话来阐明它。

孔子说:“道不远人,人去做道却远离人,这不可以称为道。”《诗经》说:“砍斧柄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拿着斧柄去砍斧柄,斜着眼看它,还觉得远。所以君子以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忠恕之道,离道不远,加诸己而不愿,也不要加诸于人。君子的道有四项,我连一项都未能做到:所求于儿子以事奉父亲,未能做到;所求于臣子以事奉君主,未能做到;所求于弟弟以事奉兄长,未能做到;所求于朋友先施之于人,未能做到。平常德行的实行,平常言语的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有余不敢尽;言语顾及行动,行动顾及言语,君子为什么不笃实呢!”

程子说:“拿着斧柄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人还觉得远。君子的道,根本于自身,发自于心,难道远吗?”又说:“以己及物,是忠;推己及物,是恕,离道不远就是这样。忠恕一以贯之。忠是天道,恕是人道。忠是无妄,恕是所以实行忠的。忠是体,恕是用,是大本达道。这与离道不远不同的地方,在于动以天。”

道】又曰:「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忠体也,恕用也。」又曰:「尽己谓忠,如心为恕。」或问:「恕字学者可用功否?」曰:「恕字甚大,然恕不可独用,须得忠以为体。不忠,何以能恕?看忠恕两字,自见相为用处【伊川】又曰:「忠恕所以公平。造德则自忠恕,其致则公平【伊川】张子曰:「所求乎君子之道四,是实未能。道何尝有尽?圣人人也,人则有限,是诚不能尽道也。圣人之心则直欲尽道,事则安能得尽?如博施济众,尧舜实病诸。尧舜之心,其施直欲至于无穷,方为博施,然安得若是?修己以安百姓,是亦尧舜实病之。欲得人人如此,然后得如此。」又曰:「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所谓『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所谓『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也。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责己、责人、爱人之三术也。」吕曰:「妙道精义,常存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不离乎交际、酬酢、应对之未皆人心之所同然,未有不出于天者也。若絶乎人伦,外乎世务,穷其所不可知,议其所不可及,则有天人之分、内外之别,非所谓大而无外、一以贯之,安在其为道也欤?柯,斧之柄也。执斧之柄而求柯于木,其尺度之则固不逺矣。然柯犹在外,睨而视之,始得其则。若夫治己治人之道,于己取之,不必睨视之劳而自得于此矣。故君子推是心也,其治众人也,以众人之道而已。以众人之所及知,责其所知;以众人之所能行,责其所行。」改而后止,不厚望也。其爱人也,以忠恕而已。忠者,诚有是心而不自欺;恕者,推待己之心以及人者也。忠恕不可谓之道,而道非忠恕不行,此所以言违道不逺者。其治己也,以求乎人者反于吾身,事父、事君、事兄,先施之朋友,皆众人之所能尽。人伦之至,则虽圣人亦自谓未能,此舜所以尽事亲之道,必至瞽瞍底豫者也。庸者,常道也。事父孝,事君忠,事兄悌,交朋友信,庸德也,必行而已;有问有答,有倡有和,不越乎此者,庸言也,无易而已。不足而不勉,则德有止而不进;有余而尽之,则道难继而不行。无是行也,不敢苟言以自欺,故言顾行;有是言也,不敢不行而自弃,故行顾言。问忠恕,谢氏曰:「犹形影也,无忠做恕不出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诸人,説得自分明。恕如心而已。」游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将以践言也,则其行顾言矣;有余不敢尽,耻躬之不逮也,则其言顾行矣。言行相顾,则于心无馁,故曰『胡不慥慥尔』。慥慥,心之实也。」杨曰:「孟子言舜之怨慕,非深知舜之心不能及此。据舜惟患不顺于父母,不谓其尽孝也。《凯风》之诗曰:『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孝子之事亲如此,此孔子所以取之也。孔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若乃自以为能,则失之矣。」或曰:「曾子説出忠恕二字,子思所以只发明恕字者,何故?」侯曰:「无恕不见得忠,无忠做恕不出来。诚有是心之谓忠,见于功用之谓恕。」曰:「明道言忠恕二字要除一个,除不得,正谓此欤?」曰:「然。」又曰:「父子、君臣、兄弟、朋友之常,孔子自谓皆未能,何也?只谓恕己以及人,则将使天下皆无父子、无君臣乎?盖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也。今人有君亲而不尽其心以事焉,曰:『圣人犹未能尽』,而曰恕己以及人,是祸天下君臣父子也。」

译程颢又说:“竭尽自己的心力叫做忠,推己及人叫做恕。忠是本体,恕是作用。”又说:“竭尽自己的心力叫做忠,如心为恕。”有人问:“恕这个字,学者可以下功夫吗?”回答说:“恕这个字很大,但是恕不能单独使用,必须得到忠作为本体。不忠,怎么能做到恕?看忠恕这两个字,自然能看到它们相互为用的关系。”程颐又说:“忠恕所以能公平。修养德行就从忠恕开始,其达到的境界就是公平。”张载说:“所追求的君子之道有四条,这实际上未能做到。道何曾有过穷尽?圣人是人,人则有局限,这确实是不能穷尽道的。圣人的心则直接想要穷尽道,事情怎么能穷尽呢?比如广施恩惠、救济大众,尧舜确实感到为难。尧舜的心,其施与直接想要达到无穷无尽,才算是广施恩惠,然而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修养自己来安定百姓,这也是尧舜确实感到为难的。想要每个人都像这样,然后才能像这样。”又说:“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穷尽道,这就是所谓‘君子之道有四条,我未能做到其中任何一条’的意思。用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别人,就能穷尽仁,这就是所谓‘加诸己而不愿,也不加诸于人’的意思。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就容易顺从,这就是所谓‘用人的常道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的意思。这就是君子责备自己、责备别人、爱护别人的三种方法。”吕大临说:“精妙的道和深奥的义理,常存在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不脱离交际、应酬、应对之中,都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没有不是出于天性的。如果断绝人伦,超出世务,穷究那些不可知的,议论那些不可及的,那么就有天与人的分别、内与外的区别,就不是所谓广大而没有外在、一以贯之的道了,哪里还算是道呢?柯,是斧头的柄。拿着斧柄而在树木中寻找做柄的材料,其尺度标准本来就不远了。但是柯还在外面,斜着眼看,才开始得到它的标准。至于治理自己、治理别人的道,在自己身上取法,不必斜眼看的劳苦而自然在这里得到了。所以君子推演这颗心,他治理众人,就用众人的道而已。用众人所能知道的,要求他们知道;用众人所能做到的,要求他们做到。”改正了就停止,不期望过高。他爱护别人,只用忠恕而已。忠,是真诚有这颗心而不自我欺骗;恕,是推演对待自己的心去对待别人。忠恕不能说是道,但是道没有忠恕就不能实行,这就是为什么说违背道不远的原因。他治理自己,用要求别人的标准反求诸己,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侍奉兄长,先施之于朋友,都是众人所能做到的。人伦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自认为未能做到,这就是舜之所以穷尽侍奉双亲的道,一定要达到使瞽瞍喜悦的原因。庸,是常道。侍奉父亲孝顺,侍奉君主忠诚,侍奉兄长友爱,结交朋友守信,这是常德,一定要实行而已;有问有答,有发起有应和,不超出这个范围的,这是常言,不要改变而已。不足而不努力,那么德行就会停止而不再进步;有余而穷尽它,那么道就难以继承而不能实行。没有这样的行为,不敢随便说话来自我欺骗,所以言语要顾及行为;有这样的言语,不敢不实行而自我放弃,所以行为要顾及言语。问忠恕,谢良佐说:“就像形和影一样,没有忠就做不出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加诸己而不愿,也不加诸于人,说得自然分明。恕就是如心而已。”游酢说:“有所不足,不敢不努力,将要用行动来实践言语,那么他的行为就顾及言语了;有余不敢穷尽,以自身赶不上为耻,那么他的言语就顾及行为了。言行相互顾及,那么心中就不会匮乏,所以说‘为什么不踏实呢’。踏实,是心的充实。”杨时說:“孟子说舜的怨恨和思慕,不是深知舜的心不能达到这个程度。根据舜只担心不顺从父母,不认为他穷尽了孝道。《凯风》这首诗说:‘母亲圣明善良,我没有贤德。’孝子侍奉双亲就是这样,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取法它的原因。孔子说:‘君子之道有四条,我未能做到其中任何一条。’如果自以为能,那就错了。”有人说:“曾子说出忠恕两个字,子思之所以只阐发恕字,是什么原因?”侯仲良说:“没有恕就看不出忠,没有忠就做不出恕。真诚有这颗心叫做忠,体现在功用上叫做恕。”问:“程颢说忠恕两个字要除去一个,除去不得,正是这个意思吗?”回答说:“是的。”又说:“父子、君臣、兄弟、朋友的常道,孔子自认为都未能做到,为什么呢?只是说推己及人,那么将使天下都没有父子、没有君臣吗?大概是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穷尽道。现在人有君主和父亲而不竭尽心力去侍奉,说:‘圣人尚且未能穷尽’,而说推己及人,这是祸害天下的君臣父子啊。”

右第十三章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

张子曰:「责己者当知天下国家无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吕曰:「达则兼善天下,得志则泽加于民,素富贵行乎富贵者也,不骄不淫不足以道之也;穷则独善其身,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素贫贱行乎贫贱者也,不謟不慑不足以道之也。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素患难行乎患难者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此在上位所以不陵下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此在下位所以不援上也。陵下不得则罪其下,援上不得则非其上,是所谓尤人者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居易者也。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心逸日休,行其所无事,如子从父命,无所往而不受,俟命者也。若夫行险以徼一旦之幸,得之则贪为己力,不得则不能反躬,是所谓怨天者也。故君子正己而不求于人,如射而已。射之不中,由吾巧之不至也,故失诸正鹄者,未有不反求诸身。如君子之治己,行有不得,亦反求诸身,则德之不进,岂吾忧哉?」游曰:「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若其素然也。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此非素贫贱而道行乎贫贱不能然也;及其为天子,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非素富贵而道行乎富贵不能然也。饭糗袗衣,其位虽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于夷狄患难,亦若此而已。道无不行,则无入而不自得矣。盖道之在天下,不以易世而有存亡,故无古今;则君子之行道,不以易地而有加损,故无得丧。至于在上位不陵下,知富贵之非泰也;在下位不援上,知贫贱之非约也,此惟正己而不求于人者能之。故能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盖君子为能循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必不得也,故穷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险以徼幸,行险未必常得也,故穷通皆丑。学者要当笃信而已。射有似乎君子者,射者发而不中,则必反而求其不中之因,意者志未正邪?体未直邪?持弓矢而未审固邪?然而不中者寡矣。君子之正身亦若此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而已,而何怨天尤人之有哉?失诸正鹄者,行有不得之况也。杨曰:「君子居其位,若固有之,无出位之思,素其位也。」侯曰:「总老尝问一士人曰:『《论语》云「黙而识之」,识是识个』」

甚子思言:「君子无入不自得。」得是得个甚?或者无以为对。侯子闻之曰:「是不识吾儒之道,犹以吾儒语为释氏用,在吾儒为不成説话。既曰黙识,与无入不自得,更理防甚识甚得之事,是不成説话也。今人见笔墨须谓之笔墨,见人须谓之人,不须问黙而识之是黙识个甚也。圣贤于道犹是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是自得也,岂可名为所得所识之事乎?」

  右第十四章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眈。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吕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道,莫大乎顺父母。故仁人孝子欲顺乎亲,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帑乐之,致家道成,然后可以养父母之志而无违也。行逺登高者,谓孝莫大乎顺其亲者也;自迩自卑者,谓本乎妻子兄弟者也。故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则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右第十五章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

译右第十三章

君子安于自己的本分而行动,不企求本分之外的事物。处于富贵的地位,就按富贵的本分行事;处于贫贱的地位,就按贫贱的本分行事;身处夷狄之地,就按夷狄的本分行事;身处患难之中,就按患难的本分行事。君子无论处于何种境地,没有不自得安适的。身居高位不欺侮下属,身处低位不攀附上级,端正自己而不苛求他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恨天命,下不责怪他人。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小人行险以图侥幸。孔子说:“射箭的道理与君子相似,射不中靶心,就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

张载说:“责备自己的人应当知道天下国家没有全都不对的道理,所以学问达到不责怪他人的地步,就是学问的最高境界了。”吕祖谦说:“显达时就兼济天下,得志时恩泽施及百姓,这是安于富贵而按富贵的本分行事,如果不骄不淫不足以体现这种道;困顿时就独善其身,不得志时修身以彰显于世,这是安于贫贱而按贫贱的本分行事,如果不谄媚不畏惧不足以体现这种道。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这是安于夷狄而按夷狄的本分行事。周文王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因而蒙受大难;箕子内心艰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这是安于患难而按患难的本分行事。爱护别人却得不到亲近,就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就反省自己的智慧,这就是身居高位之所以不欺侮下属的原因。他们凭借他们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德;他们凭借他们的爵位,我凭借我的道义,我有什么欠缺呢?这就是身处低位之所以不攀附上级的原因。欺侮下属不得逞就归罪于下属,攀附上级不得逞就非议上级,这就是所谓的责怪他人。践行平常的德行,谨慎平常的言语,这是安于平易的处境。国家有道时不改变操守,国家无道时至死也不改变,心境安逸日益美好,做该做的事而不妄为,如同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无处不接受,这是等待天命。至于行险以图一时的侥幸,得到了就贪功认为是自己的本事,得不到就不能反省自身,这就是所谓的怨恨天命。所以君子端正自己而不苛求他人,就像射箭一样。射箭不中,是因为我的技巧不够,所以射不中靶心的人,没有不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的。就像君子修养自身,行为没有达到预期,也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那么德行不进步,难道是我的忧虑吗?”游酢说:“安于自己的本分而行动,就是在本分中践行道,好像本来就是这样。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终身如此,这不是安于贫贱而道在贫贱中践行就不能做到的;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华丽的衣服,弹琴,好像本来就有这些,这不是安于富贵而道在富贵中践行就不能做到的。吃干粮和穿华服,地位虽然不同,但道的践行是一样的。至于夷狄和患难,也是如此罢了。道没有不能践行的,所以没有处境不自得。大概道在天下,不因为世道的变迁而有存亡,所以没有古今之分;那么君子践行道,不因为处境的改变而有增减,所以没有得失之分。至于身居高位不欺侮下属,知道富贵不是安泰;身处低位不攀附上级,知道贫贱不是困窘,这只有端正自己而不苛求他人的人才能做到。所以能上不怨恨天命,下不责怪他人。大概君子能够遵循事理,所以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安于平易未必不能得到,所以困顿和显达都是好的。”小人则相反,所以行险以图侥幸,行险未必常常能得到,所以困顿和显达都是丑恶的。求学的人应当笃信罢了。射箭的道理与君子相似,射箭发射而不中,就一定反过来寻找不中的原因,也许是心意没有端正吗?身体没有挺直吗?持弓拿箭没有审慎稳固吗?这样而不中的情况就很少了。君子端正自身也是这样。爱护别人却得不到亲近,就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就反省自己的智慧;以礼待人却得不到回应,就反省自己的恭敬。行为没有达到预期的,都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罢了,哪里还有怨恨天命责怪他人的呢?射不中靶心,是行为没有达到预期的情况。杨时说:“君子居于自己的本分,好像本来就有,没有超出本分的想法,这就是安于自己的本分。”侯仲良说:“总老曾经问一位士人说:‘《论语》说“默而识之”,识是识个什么?’子思说:‘君子无论处于何种境地没有不自得的。’得是得个什么?有人无法回答。侯子听说后说:‘这是不认识我们儒家的道,还用我们儒家的话来解释佛教的用法,在我们儒家看来是不成话的。既然说默识,与无入不自得,再理会什么识什么得的事情,是不成话的。现在人看到笔墨就称之为笔墨,看到人就称之为是人,不需要问默而识之是默识个什么。圣贤对于道也是这样。平常言语的诚信,平常行为的谨慎,就是自得,哪里可以称为所得所识的事情呢?’”

右第十四章

君子的道,譬如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一定要从低处开始。《诗经》说:“妻子儿女和睦相处,像弹奏瑟琴一样和谐;兄弟既已融洽,和乐且深厚。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孔子说:“父母大概很顺心了!”

吕祖谦说:“得不到父母的喜爱,不可以做人;不顺从父母,不可以做儿子。所以君子的道,没有比孝更大的;孝的道,没有比顺从父母更大的。所以仁人孝子想要顺从父母,必须先处理好妻子儿女的关系。不失去对妻子儿女的喜爱,兄弟不失去和睦,家庭适宜,妻子儿女快乐,使家道成就,然后才可以奉养父母的意志而没有违逆。走远路登高,是说孝没有比顺从父母更大的;从近处从低处开始,是说以妻子儿女兄弟为根本。所以自身不践行道,就不能在妻子儿女中推行。文王在妻子中施行刑范,推广到兄弟,那么治家的道一定从妻子儿女开始。”

右第十五章

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

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斋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问:「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何也?」程子曰:「鬼神只是一个造化。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是也【伊川】又曰:「夫天,専言之则道也。分而言之,则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伊川】又曰:「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又曰:「鬼是往而不反之义。」又曰:「立清虚一大为万物之源,恐未安,须兼清浊虚实乃可言神。道体物不遗,不应有方所【明道】又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故説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大小大事,而只曰『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彻上彻下,不过如此。」问:「世言鬼神之事,虽知其无,然不能无疑,如何可以晓悟其理?」曰:「理防得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与原始要终之説便能知也。鬼神之道,只恁説与贤,虽防得,亦信不过,须是自得也【伊川】又曰:「鬼神,往来屈伸之义,故天曰神,地曰祗,人曰鬼。神、示者,归之始;归、往者,来之终。」又曰:「天体物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又曰:「凡可状,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气也。气之性本虚而神,则神与性乃气所固有,此鬼神所以体物而不可遗也。」吕曰:「鬼神者,无形故视之不见,无声故听之不闻。然万物之生,莫不有气,气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鬼神之防尔,此体物而不可遗者也。鬼神者,周流天地之间,无所不在,虽寂然不动而有」感必通,虽无形无声,而有所谓昭昭不可欺者,故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弗见弗闻,可谓微矣,然体物而不可遗,此谓之显。周流天地之间,昭昭而不可欺,可谓诚矣,然因感而必通,此之谓不可揜。又曰:「鬼神者,二气之往来尔。物感虽微,无不通于二气。故人有是心,虽自谓隠微,心未尝不动,动则固己感于气矣,鬼神安有不见乎?其心之动,又必见于声色举动之间,人乘间以知之,则感之著者也。」谢曰:「动而不已,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往来不息,神也;摧仆归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矣。之死而致生之,不智;之死而致死之,不仁。圣人所为神明之也。」或问死生之説,谢曰:「人死时气尽也。」曰:「有鬼神否?」谢曰:「余当时亦曾问明道先生,明道曰:『待向你道无来,你怎生信得及?待向你道有来,你但去寻讨看。』」谢曰:「此便是答底语。」又曰:「横渠説得来别,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説不济事。」曰:「沈魂滞魄影响底事如何?」曰:「须是自家看得破始得。张亢郡君化去,尝来附语,亢所知事皆能言之。亢一日方与道士围碁,人自外来,道士封一把碁子,令将去问之,张不知数,便道不得。又如紫姑神,不识字底把着冩不得,不信底把着冩不得,推此可以见矣。」曰:「先王祭享鬼神则甚?」曰:「是他意思别。三日斋,五日戒,求诸隂阳四方上下,盖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假有庙,必于萃与涣言之。虽然如是,以为有亦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里有妙理,于若有若无之间,须断置得去始得。」曰:「如此却是鹘突也。」谢曰:「不是鹘突,自家要有便有,自家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满,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间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杨曰:「鬼神体物而不可遗,盖其妙万物而无」不在,故也。

译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但它体现于万物之中而无所遗漏。使得天下的人,斋戒沐浴、穿着盛装,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啊!好像它在我们的上方,好像它在我们的左右。《诗经》说:“神的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那细微的显现,真诚而不可掩盖,就是这样的啊!问:“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这是为什么呢?”程子说:“鬼神只是一个造化。天尊地卑,乾坤就确定了,用雷霆来鼓动,用风雨来滋润,就是如此。”又说:“天,专一地说就是道。分开来说,从形体上称为天,从主宰上称为帝,从功用上称为鬼神,从妙用上称为神,从性情上称为乾。”又说:“鬼神,是造化的痕迹。”又说:“鬼是往而不返的意思。”又说:“把清虚一大立为万物的本源,恐怕不妥当,必须兼有清浊虚实,才可以谈论神。道体现于万物而无所遗漏,不应该有固定的处所。”又说:“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它的本体称为易,它的理称为道,它的用称为神。所以说神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无论大小事情,只说‘真诚而不可掩盖就是这样的’,从上到下,不过如此。”问:“世人谈论鬼神的事情,虽然知道没有,但还是不能没有疑惑,怎样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呢?”回答说:“理解了精气凝聚成物、游散之魂发生变化的说法,以及探究本源、推究终了的学说,就能知道了。鬼神的道理,只是这样告诉贤者,即使理解了,也未必能完全相信,必须自己有所体悟。”又说:“鬼神,是往来屈伸的意思,所以天称为神,地称为祗,人称为鬼。神、示,是归来的开始;归、往,是离去的终结。”又说:“天体现于万物而无所遗漏,就像仁体现于事理而无所不在一样。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样不是仁的体现。‘昊天说明亮,伴随你出行;昊天说天亮,伴随你游玩’,没有一样不被体现的。”又说:“凡是能够描述的,都是存在的;凡是存在的,都有形象;凡是有形象的,都是气。气的本性本来虚灵而神妙,那么神与性就是气所固有的,这就是鬼神体现于万物而无所遗漏的原因。”吕氏说:“鬼神,因为没有形体所以看不见,因为没有声音所以听不到。然而万物的生长,没有不含有气的,气,是神的旺盛;没有不含有魄的,魄,是鬼的旺盛。所以人也是鬼神的体现,这就是体现于万物而无所遗漏的。鬼神,周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虽然寂然不动但感应必然相通,虽然无形无声,但有昭昭不可欺瞒的特性,所以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看不见听不到,可以说是细微了,然而体现于万物而无所遗漏,这就称为显著。周流于天地之间,昭昭而不可欺瞒,可以说是真诚了,然而因为感应而必然相通,这就称为不可掩盖。”又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往来罢了。事物的感应虽然细微,没有不通于二气的。所以人有这种心,虽然自以为隐蔽细微,心未曾不动,一动就必然感应于气了,鬼神怎么会看不见呢?心的活动,又必然表现在声色举动之间,人趁机知道了,这就是感应显著的表现。”谢氏说:“动而不停,那是神吧!停滞而有痕迹,那是鬼吧!往来不息,是神;摧折仆倒回归根本,是鬼。招致生的,所以它是鬼神;招致死的,所以它的鬼不神。为什么呢?人认为神就是神,认为不神就是不神了。对死者却招致生的,是不智;对死者却招致死的,是不仁。圣人之所以神明它,就是这个原因。”有人问死生的学说,谢氏说:“人死时气尽了。”问:“有鬼神吗?”谢氏说:“我当时也曾问明道先生,明道说:‘如果告诉你没有,你怎么能相信呢?如果告诉你有,你只管去寻讨看看。’”谢氏说:“这就是回答的话。”又说:“横渠说得不同,这就是天地间的妙用,必须把它作为一个题目纳入思议才行,讲说不起作用。”问:“沉魂滞魄影响之类的事情怎么样?”回答说:“必须是自己看得破才行。张亢郡君去世,曾经来附身说话,张亢知道的事情都能说出来。张亢一天正和道士下棋,有人从外面来,道士封了一把棋子,让他拿去问,张不知道数量,就说不出。又如紫姑神,不识字的人拿着写不出,不信的人拿着也写不出,由此可以推知了。”问:“先王祭祀鬼神是为了什么?”回答说:“是他的意思不同。斋戒三天,警戒五天,祈求于阴阳四方上下,大概是要聚集自己的精神,所以假设有庙,一定在萃卦和涣卦中谈论。虽然如此,认为有也不可以,认为无也不可以。这里有妙理,在若有若无之间,必须断然处置才行。”问:“这样却是含糊不清了。”谢氏说:“不是含糊不清,自己想要有就有,自己想要无就无,才行。鬼神在虚空中充满,触目皆是,因为它是天地间的妙用,祖先的精神就是自己的精神。”杨氏说:“鬼神体现于万物而无所遗漏,大概是因为它妙于万物而无所不在,所以如此。”

右第十六章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程子曰:「知天命,是达天理也;必受命,是得其应也。命者,是天之付与,如命令之命。天之报应皆如影响,得其报者是常理也,不得其报者非常理也。然而细推之,则须有报应,但人以浅狭之见求之,便为差误。天命不可易也,然有可易者,唯有德者能之。如修养之永年,世祚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者,皆此道也【伊川】张子曰:「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穷理尽性,则性天德、命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故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德所以必受命。」吕曰:「中庸之行,孝弟而已。如舜之德位皆极,流泽之逺,始可谓尽孝。故禄位名夀之皆得,非大德其孰能致之?」又曰:「命虽不易,惟至诚不息亦足以移之,此大德所以必受命,君子所以有性焉不谓命也。」游曰:「中庸以人伦为主,故以孝德言之。」侯曰:「舜匹夫也而有天下,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以天下养,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孝之大也。位禄名夀必得者,理之常也;不得者,非常也。得其常者,舜也;不得其常者,孔子也。舜自匹夫而有天下,栽者培之也;桀自天子而为匹夫,倾者覆之也。天非为舜桀而存亡之也,理固然也。故曰大德必受命,必言其可必也。」

  右第十七章

  中庸辑畧卷上

<经部,四书类,中庸辑略》>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辑畧巻下      宋 朱子 撰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吕曰:「追王之礼,古所无有,其出于周公乎?大王避狄去邠之岐山之下而居,从之者如归市,则王业始基之矣。王季承大王之业,至文、武受命作周,故武王一戎衣而有天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已。故追王大王、王季、文王者,明王业之所基也。《武成》曰:『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此追王之意欤?追王之礼,文王之志也,武王承之;武王之业也,周公成之。武王末年始受天命,于是礼也,盖有所未暇,此周公所以兼言成文、武之德也。推是心也,故上祀先公亦以天子之礼,而下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盖先公组绀以上,追王所不及,如达其意于大王、王季,岂无是意哉?故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所以达追王之意于其上也。丧从死者,祭从生者,则自诸侯达乎大夫、士、庶人,亦岂无是意哉?故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葬之从死者之爵,祭之用生者之禄,上下一也,所以达追王之意于其下也。期之丧达乎大夫者,期之丧有二:有正统之期,为祖父母者也;有旁亲之期,为世父母、叔父母、众子、昆弟、昆弟之子是也。正统之期,虽天子、诸侯莫敢降;旁亲之期,天子、诸侯絶服,而大夫降,所谓尊不同,故或絶或降也。大夫虽降,犹服大功,不如天子、诸侯之絶服,故曰期之丧达乎大夫也。如旁亲之期亦为大夫,则大夫亦不降,

译右边是第十六章。

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他的德行是圣人,地位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全他。”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会得到他的俸禄,必定会得到他的名声,必定会得到他的长寿。所以天生育万物,必定依据它的资质而厚待它,所以栽种的培育它,倾斜的倾覆它。《诗经》说:“美好的君子,有显赫的美德,适宜于民适宜于人,从天那里接受俸禄。保佑任命他,从天那里重申它。”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承受天命。

程颐说:“知道天命,是通达天理;必定承受天命,是得到它的应验。命,是天所赋予的,如同命令的命。天的报应都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得到它的报应是常理,得不到它的报应是非常理。然而仔细推究,则必定有报应,只是人用浅狭的见识去探求,便会产生差错。天命不可改变,然而有可以改变的,只有有德行的人能改变。如修养而延年,世系而祈求上天永命,常人达到圣贤境界,都是这个道理。”张载说:“德行不能胜过节气,性命就取决于气;德行胜过节气,性命就取决于德。穷究事理尽性,那么性就是天德,命就是天理,气中不可改变的,只有死生长短而已。所以谈论死生就说有命,是就气而言;谈论富贵就说在天,是就理而言。这就是大德行必定承受天命的原因。”吕大临说:“中庸的实践,不过是孝悌罢了。像舜那样德行和地位都达到极致,恩泽流传深远,才开始可以说尽了孝道。所以俸禄、地位、名声、长寿都能得到,不是大德行谁能达到呢?”又说:“命虽然不易改变,但只有至诚不息也足以改变它,这就是大德行必定承受天命的原因,君子所以有本性而不说是命。”游酢说:“中庸以人伦为主,所以用孝德来说明。”侯仲良说:“舜本是平民却拥有天下,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用天下供养父母,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全他,这是孝的大义。地位、俸禄、名声、长寿必定得到,是常理;得不到,是非常理。得到常理的是舜;得不到常理的是孔子。舜从平民而拥有天下,是栽种的培育他;桀从天子而成为平民,是倾斜的倾覆他。天并不是为了舜和桀而存亡他们,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所以说大德行必定承受天命,必定说它是可以必然的。”

右边是第十七章。

中庸辑略卷上

<经部,四书类,中庸辑略》>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辑略卷下 宋 朱子 撰

孔子说:“没有忧虑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次穿上战衣就拥有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全他。武王晚年才承受天命,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封太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这种礼仪,上达于诸侯、大夫,下及于士、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礼仪,祭祀按士的礼仪;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按士的礼仪,祭祀按大夫的礼仪。为期一年的丧礼,上达于大夫;为期三年的丧礼,上达于天子。父母的丧礼,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吕大临说:“追封王的礼仪,古代所没有的,大概出自周公吧?太王躲避狄人离开邠地到岐山脚下居住,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那么王业就开始奠基了。王季继承太王的基业,到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建立周朝,所以武王一次穿上战衣就拥有了天下,不过是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罢了。所以追封太王、王季、文王为王,是阐明王业的根基。《武成》说:‘太王开创王业的踪迹,王季勤劳于王家,我的文父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勋,大大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业尚未完成,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这大概是追封王的意图吧?追封王的礼仪,是文王的志向,武王继承它;武王的基业,周公成就它。武王晚年才承受天命,于是这种礼仪,大概有所来不及,这就是周公所以兼说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的原因。推究这种心意,所以上祭祀先公也用天子的礼仪,而下达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大概先公组绀以上,追封王所不及,如果通达他们的心意于太王、王季,难道没有这种心意吗?所以上祭祀先公用天子的礼仪,是为了通达追封王的心意于其上。安葬跟随死者,祭祀跟随生者,那么从诸侯达于大夫、士、庶人,难道没有这种心意吗?所以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礼仪,祭祀按士的礼仪;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按士的礼仪,祭祀按大夫的礼仪。安葬跟随死者的爵位,祭祀使用生者的俸禄,上下一致,是为了通达追封王的心意于其下。为期一年的丧礼达于大夫的,为期一年的丧礼有两种:有正统的期丧,是为祖父母的;有旁亲的期丧,是为伯叔父母、众子、兄弟、兄弟的儿子等。正统的期丧,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敢降低;旁亲的期丧,天子、诸侯断绝服制,而大夫降低,所谓尊贵不同,所以有的断绝有的降低。大夫虽然降低,仍然服大功,不如天子、诸侯的断绝服制,所以说为期一年的丧礼达于大夫。如果旁亲的期丧也为大夫,那么大夫也不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