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大学证文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证文四巻
国朝毛竒龄撰。是书备述诸家《大学》改本之异同。首列注疏本《大学》之真古本也。次列汉始平石经本,有録无书,以原本不传,且考騐旧文,知即今注疏之本,故不复列。次为魏正始石经本,即丰坊所依托者,仍列于前,从其所伪之时代也。次为明道程子改本,次为伊川程子改本,次为朱子改木皆録全文。次为王柏改本,次为季本改本,次为髙攀龙改本,即崔铣改本,次为葛寅亮改本,皆仅列其异同之处而不録全文。汉以来,専门之学,各承师説,但有字句训诂之异,无人敢窜乱古经费直始移《周易》,杜预始移《左传》,亦未敢颠倒次序。自刘攽改《武成》,俞庭椿改《周礼》,而改经之风遂盛于北宋以后。譬如増减古方以治今病,不可谓无禆于医疗,而亦不可谓即扁鹊仓公之旧剂也。竒龄备列诸本,使沿革秩然,亦足以资考证。葢一则欲纲目分明,使学者便于致力;一则欲章句不易,使古经不至失真。各明一义,固可以并行不悖耳。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证文卷一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大学无古文今文之殊,其所传文亦无石经本、注疏本之异。自西汉传《礼记》四十九篇中,有《大学》《中庸》二书竝着为经,而其时复有以大中二书并《论语》《孟子》称小经者。析二书于记,为之单行,因别有《大学》《中庸》之目。歴汉、晋、隋、唐以及于宋,未有异也。河南二程氏竝读《大学》,疑其引经处参错不一,因各为移易,实未尝分经别传,指为谁作,且变置其文而加以増补。而朱氏元晦乃复为之割之析之,迁徙颠倒,确然指定为孰经、孰传、孰言、孰意、孰衍当去、孰阙当补,而且推本师承,以为皆程子之所为,一则曰程子所定,再则曰窃取程子。夫程子则焉能不受哉!独是改本虽存,犹属私藏,不过如二程所改之仅存于二程全书之中,不必强世之皆为遵之。而元、明两代则直主朱子改本而用以取士,且复勒之令甲,敇使共遵,一如汉代今学之所为设科射策,劝以利禄者。而于是朱子有《大学》五经无《大学》矣。考汉代立学原分古今,古学校文,今学取士,古学无异同,今学可出入。而明则取士从同,校文从异,故科目士子竝不知朱本之外别有旧本,而一二学古者则又更起而施易之,或以彼易此,或以此易彼,尔非我是,竞相抵牾。而沿习旣久,忽有伪造为古本献之朝廷,以为石经旧文所当颁学宫而定科目者。夫祗一改经而相沿祸烈,至于如此,此不可不为之辨也。夫汉魏石经原有两碑,而实无两本,乃嘉靖之末,忽假为正始石经,变置原文与五经之所传者参易殆遍,而甬东豊氏为之发藏,海盐郑氏为之覈实,戸曹进其书,黄门勒其字,揣其意,似亦不慊于程氏之所为,而思夺其説,乃故托为古文以胜之,使世之好事者可以去彼而从此,而不知以恶人改经之心,益复自蹈为改经之恶而不之觉,其亦愚矣。然且其所改经本本后程氏,而旣名古本则其所以正之者反不在程氏而在此本何也?以其所改虽后起而改之之名反在先也。若夫旣改之而又补之,则何为哉?张氏仲诚曰:古文错简,何处蔑有?独不宜有所阙失而重頼于补。且其所阙失者,则又入学之要功也。夫功之要者,虽谧不閟,况要之尤要,他不之阙而独阙于是,亦可怪矣。及观语类,则致知之传,朱子补之,而亦若悔之。其答胡氏书有云:「圣学惟用敬耳。向谓先致知而后用敬,殊不其然。是必于小学中洒扫应对之时涵飬用敬,以先于格致,而后大学可言焉【其説见后第四卷】夫祗此圣功,初以为首在穷理,不在用敬,当加格物于诚意之先而补之。大学旣又以为首在用敬,不尽在穷理,又当加诚意于格物之先而暗补之。小学则犹是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大学证文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证文》四卷,本朝毛奇龄撰写。这本书详尽叙述了各家《大学》改本之间的异同。首先列出注疏本《大学》,这是真正的古本。其次列出汉始平石经本,有目录而无正文,因为原本没有流传下来,并且考证旧文,知道就是现在的注疏本,所以不再列出。再次是魏正始石经本,即丰坊所依托伪作,仍然列在前面,是顺从其伪作的时代。接着是明道程子改本,接着是伊川程子改本,接着是朱子改本,都录入了全文。接着是王柏改本,接着是季本改本,接着是高攀龙改本,即崔铣改本,接着是葛寅亮改本,都只列出其异同之处而不录入全文。自汉代以来,专门之学,各自承袭师说,只有字句训诂的不同,没有人敢窜乱古经。费直开始移动《周易》,杜预开始移动《左传》,也不敢颠倒次序。自从刘攽修改《武成》,俞庭椿修改《周礼》,修改经文的风气便在北宋以后盛行。譬如增减古方来治疗今病,不能说对医疗没有帮助,但也不能说就是扁鹊、仓公的旧药方。毛奇龄详尽列出各本,使沿革条理清晰,也足以供考证之用。大概一方面想要纲目分明,使学者便于致力;一方面想要章句不变,使古经不至于失真。各自阐明一个义理,本来可以并行不悖。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证文卷一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大学》没有古文、今文的区别,其所流传的文字也没有石经本、注疏本的不同。自从西汉传授《礼记》四十九篇中,有《大学》《中庸》两书一并著录为经,而那时又有将《大》《中》两书与《论语》《孟子》并称小经的。将两书从《礼记》中析出,为之单独成行,因此另有《大学》《中庸》的篇目。历经汉、晋、隋、唐直到宋代,没有不同。河南二程氏都研读《大学》,怀疑其引用经文的地方参差错乱不一,于是各自进行移易,实际上并没有区分经、传,指明是谁所作,并且变动文字而加以增补。而朱熹又为之割裂分析,迁徙颠倒,确定地指定哪是经、哪是传、哪是言、哪是意、哪是衍文应当去除、哪是阙文应当补充,而且推究师承本源,认为都是程子所做的,一方面说是程子所定,另一方面说是窃取程子之说。程子怎么能不接受呢!只是改本虽然存在,仍属于私藏,不过像二程所改的仅存在于二程全集中,不必强迫世人都遵从。而元、明两代则直接以朱子改本为主用来选拔士人,并且将其列入法令,敕令共同遵从,一如汉代今学所设立的科目射策,用利禄来劝诱。于是朱子有了《大学》,五经中反而没有《大学》了。考察汉代立学原本分为古、今,古学用于学校,今学用于取士,古学没有异同,今学可以出入。而明代取士要求相同,校文允许不同,所以科举士子都不知道朱本之外另有旧本,而一二位学习古学的学者则又兴起而加以更易,有的用彼替代此,有的用此替代彼,你非我是对,竞相抵触。而沿袭习惯既久,忽然有人伪造古本献给朝廷,认为这是石经旧文应当颁行学宫而定科目的。只是一次改经而沿袭下来的祸害如此严重,这不能不加以辨明。汉魏石经原本有两碑,而实际上没有两本,到了嘉靖末年,忽然假托为正始石经,变动原文与五经所流传的参差更易几乎遍遍,而甬东丰氏为之发掘藏本,海盐郑氏为之核实,户曹进献其书,黄门刻录其字,揣测其意,似乎也对程氏的做法不满意,而想夺取其学说,于是故意依托为古文来胜过它,使世上好事的人可以舍弃彼而从此,却不知以厌恶他人改经的心,反而自己蹈入改经的恶行而不觉悟,这也太愚蠢了。然而其所改的经本本在程氏之后,既然名为古本,那么用来纠正它的反而不在程氏而在此本,为什么呢?因为其所改虽然后起而改之的名头反而在先。至于既然改了而又补了,那是为什么呢?张氏仲诚说:古文错简,哪里没有?只是不应该有所阙失而重新依赖补充。而且其所阙失的,又是入学的关键功夫。关键功夫,即使隐秘也不会闭塞,何况是尤其关键的,其他不阙失而唯独在这里阙失,也可怪了。等到观看《语类》,则致知的传,朱子补充了,但也好像后悔了。他回复胡氏的信中有说:“圣学只在于用敬罢了。以前说先致知而后用敬,实在不是这样。这必定要在小学中洒扫应对的时候涵养用敬,先于格致,而后才可以谈论大学【其说见后第四卷】。只是这圣功,起初认为首要在于穷理,不在于用敬,应当在诚意之前加上格物而补充它。《大学》后又认为首要在于用敬,不全在于穷理,又应当在格物之前加上诚意而暗中补充它。小学则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