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证文卷二
大学证文卷二
<经部,四书类,大学证文》>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证文巻三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宋程氏明道改本【不分章节】
九经考异》曰:大学原无经传之分,其章次亦与今异。宋儒疑有错简,各以其意更之。即二程定本,亦不相一。见二程全书中,又曰:今所定本,葢本伊川程氏,而经传之分则朱子为之。又曰:伊川定本即是今本,所称经一章,传十章,次序是也。其分章次则始于朱子。夫二程改本竝见二程全书中,既见全书,则二人改本竝在也。乃又云:今所定本本于伊川氏,又云:伊川定本即今本,则又似未尝见全书者。且其列诸改本,则但有明道而无伊川,岂其所见之全书偶遗伊川,抑亦过信朱子?今因程子所定之言而故为之卫其説与【其中考异所列有伊川云一本作彼为不善之小人使为国家则又实见伊川本者】
柴氏绍炳《家诫》曰:「春秋载夏五、郭公、杞子、伯甲、戌巳丒之类,以其传疑,未尝輙加増损。论语曰:『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至宋代儒者,多以己意删订经文。二程改《大学》,朱子作《孝经刋误》,将旧文并省,分属经传,而删其句字。夫程朱虽贤,不能逾仲尼;仲尼不敢改鲁史,而程朱敢改《孝经》《大学》。此等事,姑听先儒自为之,勿效之也【见《柴氏家训》三十一则】
新安姚氏际恒曰:宋赵明诚作《金石録》,其论石经文有云:“汉石经遗字,葢灵帝熹平四年所立,蔡邕小字八分书也。今所存才数千字,以世所传经书本校此遗字,其不同者已数百言,又篇第亦时有小异。使完本具存,则其异同又可胜言耶?”而后世学者于去古数千百歳之后,尽绌前代诸儒之论,欲以己之私意悉通其説,难矣。按明诚为靖康时人,其时朱本未行,所指者葢程子书也。夫即程子书,而当时儒者其往往不服于心,而见于言论如此。况改之又改,或删或增,甚至尽没其原文而不使行,岂可为训?夫程朱皆儒者,其二程兄弟亦难优劣,而其指误处则皆非三人之共指为疑,而必不可存者,则其不必误而宜幸存,又可知也。不然,二程兄弟早宜自立为门戸,而二程与朱又当如方圜枘凿之必不相合,而程改经而非违经,弟改兄而非悖兄,朱改程而非有戾于程。今但执旧本以叅考同异,而便以为与朱不合,何也【按明诚录云:“遗字不同数百言,其篇第亦时小异”,皆指他经言之,非《大学》本】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曽子曰:
译《大学证文》卷二
《经部,四书类,《大学证文》》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证文》卷三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宋代程氏明道改定的本子【不分章节】
《九经考异》说:《大学》原本没有经文和传文的区分,其章节次序也与现在不同。宋代儒者怀疑有简册错乱,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加以更改。即使是二程确定的本子,也不完全相同。这在《二程全书》中可以看到。又说:现在所确定的本子,大概是依据伊川程氏的,而经文与传文的区分则是朱子做的。又说:伊川确定的本子就是现在的本子,所称经文一章,传文十章,次序是正确的。那分章次的做法则始于朱子。二程改定的本子都见于《二程全书》中,既然见于全书,那么两人的改本都在其中。却又说:现在所确定的本子依据伊川氏,又说:伊川确定的本子就是现在的本子,这就好像未曾见过全书一样。况且他列举各种改本,只有明道而没有伊川,难道他所见的全书偶然遗漏了伊川,还是过于相信朱子?现在因为程子所定的言论而故意为之辩护其说法【其中《考异》所列有伊川说“一本作‘彼为不善之小人使为国家’”,这又确实见到了伊川本】
柴氏绍炳《家诫》说:“《春秋》记载夏五、郭公、杞子、伯甲、戌巳丒之类,因为传疑,未曾擅自增加或删减。《论语》说:‘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大概就空缺着吧。’到了宋代儒者,大多以自己的意思删订经文。二程改《大学》,朱子作《孝经刊误》,将旧文合并省略,分别归属经文和传文,并且删去其句字。程朱虽然贤能,不能超越仲尼;仲尼不敢改动鲁史,而程朱敢改《孝经》《大学》。这类事情,暂且听任先儒自己去做,不要效仿他们【见《柴氏家训》三十一则】
新安姚氏际恒说:宋代赵明诚作《金石录》,他论述石经文字时说:“汉代石经遗留的字,大概是灵帝熹平四年所立的,是蔡邕用小字八分书写的。现在所存的才几千字,用世间所传的经书本校对这些遗留的字,不同的已有几百句,而且篇目次序也时常有小的差异。如果完整本尚存,那么其差异又可以尽数说清吗?”而后世学者在距离古代几千几百年之后,完全排斥前代诸儒的论述,想要以自己的私意完全贯通其说法,很难啊。考察明诚是靖康年间的人,那时朱子的本子尚未流行,所指的大概是程子的书。即使是程子的书,当时的儒者往往心中不服,而见于言论如此。何况改之又改,或者删减或者增加,甚至完全淹没其原文而不让它流传,怎么能作为准则呢?程朱都是儒者,二程兄弟也难以分出优劣,而他们指出的错误之处,都不是三人共同指认为可疑,并且必定不能存在的,那么其不必错误而应当幸存,也就可知了。不然,二程兄弟早应当自立门户,而二程与朱子又应当像方枘圆凿一样必定不相合,而程子改经而不违背经,弟弟改哥哥而不悖逆哥哥,朱子改程子而不违背程子。现在只拿着旧本来参校同异,就认为与朱子不合,为什么呢【考察明诚录说:“遗留的字不同几百句,其篇目次序也时常有小的差异”,都是指其他经书而言,并非《大学》本】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显光明的德性,在于使百姓革新,在于达到至善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才有确定的志向;志向确定,然后才能内心宁静;内心宁静,然后才能安稳;安稳,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开始和终结,知道什么是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康诰》说:“能够彰显光明的德性。”《太甲》说:“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彰显崇高的德性。”这都是自我彰显。商汤洗澡的盘上刻着铭文说:“如果一天能洗去污垢,就要天天洗去污垢,还要天天洗去污垢。”《康诰》说:“使百姓革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经》说:“京城方圆千里,是百姓所止息的地方。”《诗经》说:“鸣声婉转的黄鸟,止息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止息,知道它所止息的地方,人可以不如鸟吗?”《诗经》说:“庄敬的文王,在光明中正中恭敬地止息。”做君主的,止息于仁爱;做臣子的,止息于恭敬;做儿子的,止息于孝顺;做父亲的,止息于慈爱;与国人交往,止息于诚信。古代想要向天下彰显光明德性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获得知识。获得知识在于推究事物的原理。推究事物的原理然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然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然后自身才能修养好,自身修养好然后家族才能整顿好,家族整顿好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然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子一直到平民,一概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根本乱了而枝末能治理好的,是不可能的。他所重视的反而轻慢,他所轻慢的反而重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如同厌恶恶臭,如同喜爱美色,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必定在独处时谨慎。小人在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掩饰自己的不善,而显示自己的善。人们看自己,如同看到自己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外表显露。所以君子必定在独处时谨慎。曾子说: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脩身在正其心。所谓齐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此谓身不脩,不可以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敎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愼,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愼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
译“十只眼睛注视着,十只手指指着,这难道不严厉吗!”财富能滋润房屋,德行能滋润身心,心胸宽广则身体舒泰。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所谓修身在于端正心志,是说心中存有愤怒,心志就不能端正;存有恐惧,心志就不能端正;存有喜好,心志就不能端正;存有忧患,心志就不能端正。心不在这里,看着却看不见,听着却听不到,吃着却不知道滋味。这就叫修身在于端正心志。所谓整顿家庭在于修养自身,是说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会有偏袒,对于自己所轻贱厌恶的人会有偏袒,对于自己所敬畏的人会有偏袒,对于自己所怜悯的人会有偏袒,对于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会有偏袒,所以喜爱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优点,天下这样的人是很少的。所以谚语说:“人们没有谁不知道自己儿子的缺点,没有谁不知道自己禾苗的茂盛。”这就叫自身不修养,就不能整顿家庭。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家庭,是说自己的家庭不能教化却能够教化别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家中成就教化:孝敬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敬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会养育孩子而后才出嫁的。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会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发生动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尧舜率领天下施行仁爱,百姓就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施行暴政,百姓也顺从他们。他们所命令的与自己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顺从。所以君子自身有了善德,然后才要求别人;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自身所秉持的不能推己及人,却能使别人明白道理,是从来没有的。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诗经》说:“桃花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姑娘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使兄长和睦,使弟弟和睦。”使兄长和睦,使弟弟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他作为父亲、儿子、兄长、弟弟足以成为法则,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这就叫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是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叛。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厌恶上级对自己的某种态度,就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下级;厌恶下级对自己的某种态度,就不要用这种态度侍奉上级;厌恶前人对你的某种态度,就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后人;厌恶后人对你的某种态度,就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前人;厌恶右边的人对你的某种态度,就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对你的某种态度,就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絜矩”之道。《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好的,他也喜好;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百姓的父母。《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岩石巍峨。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偏邪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文采斐然的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料。庄重而恭敬,显赫而威严。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像切骨角、磋象牙,是指追求学问;像琢玉石、磨石料,是指自我修养;庄重而恭敬,是指小心谨慎;显赫而威严,是指威仪;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是指道德盛大完美,百姓不能忘记。《诗经》说:“唉!前代君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贤人并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享受他们的快乐并获取他们的利益,因此直到去世也不被遗忘。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使百姓内心敬畏,这就叫知道根本。《诗经》说:“殷朝尚未丧失民众时,能够配享上帝;要借鉴殷朝的教训,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道理在于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所以君子首先谨慎于德行,有德行就有民众,有民众就有土地,有土地就有财富,有财富就有用度。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使民众争夺。所以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聚集。所以违背情理的话说出去,也会违背情理地传回来;违背情理得到的财物,也会违背情理地流失。《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不善就会失去。”《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作为宝物,只把善行作为宝物。”舅犯说:“逃亡的人没有什么作为宝物,只把仁爱亲人作为宝物。”《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有包容的样子。别人有技能,好像自己也有;别人贤能圣明,他心里喜欢,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确实能容纳他,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难道还有利吗?别人有技能,嫉妒并厌恶他;别人贤能圣明,却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容纳,因此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只有仁人放逐他们,把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共处,这就叫只有仁人才能爱人,才能恶人。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先任命;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罢免,罢免而不能远离过错。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这叫违背人的本性,灾祸一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君子有大道理,一定要忠诚守信才能得到它,骄横奢侈就会失去它。生财有大道理,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快,使用的人慢,那么财富就永远充足了。仁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的人用自身来发财。没有在上位者喜好仁义而在下位者不喜好道义的;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成功的;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他的财富的。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能够凿冰藏冰的人,不
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译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之家,不蓄养搜刮民财的家臣。与其有搜刮民财的家臣,宁可有盗窃的家臣。这就是说,国家不把财利当作真正的利益,而把道义当作真正的利益。治理国家却致力于聚敛财货的,必定是出于小人的作为。那些小人被任用治理国家,灾祸就会一齐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就是说,国家不把财利当作真正的利益,而把道义当作真正的利益。
程氏伊川改本【不分章节】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当作新】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此谓知本【四字衍】此谓知之至也。
二程改本俱以知本为知至,知本即格物也。格物本末,即物格而知至也。何尝谓诚意之先,当补穷理?观伊川重将听讼节提,近知至,正谓致知在知本耳。然则脩身,为齐治之本;诚意,为脩身之本。抑何直防而明快?与王氏阳明刻古本《大学》犹不得其防。一曰格正事物,一曰格去物欲。至门人王心斋氏,然后有格本末之物,致先后之知。语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为之畅然【证人书院示学语】
大学首诚意,中庸首诚身。诚意而归于至善,诚身而进于至诚。故尧本钦明,文秉抑畏。易言闲邪而存诚,礼首称俨若而无不敬。千圣百王未有不始于诚者【益都冯易斋先生集】
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愼其独也。曽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脩身在正其心。所谓齐其【其字衍】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此谓身不脩,不可以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敎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敎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
译程氏伊川改本【不分章节】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品德,在于使民众弃旧图新,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志向才能坚定;志向坚定,然后心绪才能宁静;心绪宁静,然后身心才能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思虑才能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万事都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末,知道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终结,懂得做事的先后顺序,那就接近于道了。古代那些想要彰明光明品德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思;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使知识达到极致。使知识达到极致在于探究事物的原理。探究了事物的原理,然后知识才能达到极致;知识达到极致,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然后心思才能端正;心思端正,然后身心才能修养好;身心修养好,然后家族才能整顿好;家族整顿好,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然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概都以修养身心为根本。根本乱了而枝末能治理好的,是没有的。该重视的却轻忽,该轻忽的却重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案件不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使民众的意志产生敬畏,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道根本【四字衍文】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二程改本都将“知本”视为“知至”,知本就是格物。格物的本末,就是事物被探究后知识达到极致。哪里曾说过在诚意之前,应当补入穷理呢?看伊川重新提起听讼这一节,接近于知至,正是说致知在于知本。那么,修身是齐家治国的根本;诚意是修身的根本。这难道不是直接防范而明快吗?与王阳明刻印的古本《大学》相比,古本还未得其防范。一说格正事物,一说格去物欲。直到门人王心斋先生,才有格本末之物,致先后之知的说法。话说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为此感到畅快【证人书院示学语】
大学首先讲诚意,中庸首先讲诚身。诚意而归于至善,诚身而进于至诚。所以尧本性钦敬明察,周文王秉持抑制敬畏。《易经》说防止邪恶而存养真诚,《礼记》首先称颂庄严恭敬而无不敬。千圣百王没有不始于诚的【益都冯易斋先生集】
《康诰》说:“能够彰明光明的品德。”《太甲》说:“回顾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品德。”都是自我彰明的意思。商汤洗澡用的盆上刻着铭文说:“如果一天洗去污垢,就要天天洗去污垢,还要继续洗去污垢。”《康诰》说:“使民众弃旧图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却是新的。”所以君子没有不用尽极致的。《诗经》说:“京城方圆千里,是民众所安居的地方。”《诗经》说:“婉转鸣叫的黄鸟,栖息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栖息,知道它所栖息的地方,难道人可以不如鸟吗?”《诗经》说:“端庄恭敬的文王,在勤勉发扬恭敬的品德。”做君主的,要止于仁爱;做臣子的,要止于恭敬;做子女的,要止于孝顺;做父亲的,要止于慈爱;与国人交往,要止于诚信。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一样,就像喜爱美色一样,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小人在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收敛起来,掩盖他的恶行而显示他的善行。别人看自己,就像看到他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外表显露。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曾子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多么严肃啊!”财富使房屋润泽,美德使身心润泽,心胸宽广则体态安适。所以君子一定使意念真诚。所谓修身在于端正心思,是说身心如果有愤怒,心思就不能端正;如果有恐惧,心思就不能端正;如果有喜好快乐,心思就不能端正;如果有忧患,心思就不能端正。心思不在这里,看着却看不见,听着却听不到,吃着却不知道味道。这就叫做修身在于端正心思。所谓整顿家族在于修养身心,是说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会有偏袒,对于自己所轻视厌恶的人会有偏袒,对于自己所敬畏的人会有偏袒,对于自己所怜悯的人会有偏袒,对于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会有偏袒。所以喜欢一个人而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而知道他的优点,天下很少有这样的事。所以谚语说:“人们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缺点,不知道自家禾苗的壮硕。”这就叫做身心不修养好,就不能整顿家族。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家族,是说自己的家族不能教化而去教化别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家中成就教化。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是用来使唤众人的。《康诰》说:“像保护婴儿一样,诚心诚意地去寻求,即使没有达到,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发生动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败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尧舜率领天下实行仁爱,民众就跟随他们;桀纣率领天下实行暴虐,民众就跟随他们。他们所命令的与自己所喜好的相反,民众就不跟随。所以君子自己有善德,然后要求别人也有;自己没有恶行,然后非议别人的恶行,自身所藏匿的不符合恕道,却能开导别人的,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族。《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使兄弟和睦。”使兄弟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她的仪容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她作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榜样,然后民众才效法她。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族。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是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
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愼,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瑳,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愼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命怠之误也】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代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一本云彼为不善之小人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译百姓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苦,百姓就不会背弃。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自己厌恶上级的做法,就不要用来对待下级;自己厌恶下级的做法,就不要用来侍奉上级;自己厌恶前人的做法,就不要用来对待后人;自己厌恶后人的做法,就不要用来对待前人;自己厌恶右边人的做法,就不要用来对待左边的人;自己厌恶左边人的做法,就不要用来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诗经》说:“和乐的是君子,他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他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诗经》说:“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巍峨。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在注视着你。”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偏离正道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文雅的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料。严肃而恭敬,显赫而威严。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像切骨角、像磋象牙,说的是追求学问;像琢玉石、像磨石料,说的是自我修养;严肃而恭敬,说的是谨慎戒惧;显赫而威严,说的是威仪;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说的是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诗经》说:“啊,先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贤人而亲近亲人,小人享受其乐而获得其利,因此直到死后也不被遗忘。《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它,不善就会失去它。”《诗经》说:“殷朝尚未丧失民心时,能够配享上帝。以殷为鉴,天命不易。”说的是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因此,君子首先谨慎于德行,有德行就有民众,有民众就有土地,有土地就有财富,有财富就有用度。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驱使民众争夺掠夺。因此,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聚集。因此,违背情理的话说出口,也会违背情理地传回来;违背情理地获取财物,也会违背情理地失去。《楚书》说:“楚国没有可作宝物的,只把善当作宝物。”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可作宝物的,只把仁爱亲人当作宝物。”《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技能,好像自己也有;别人贤明圣哲,他的内心喜爱,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确实能包容他,从而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难道还有利益吗?别人有技能,嫉妒憎恶他;别人贤明圣哲,却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包容。因为不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只有仁人放逐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人才能爱人,才能恶人。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让他居先,这是怠慢。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斥退,斥退而不能疏远,这是过错。喜爱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爱的,这叫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降临自身。因此,君子有大道理,一定要用忠信来获得它,用骄纵奢侈来失去它。生财有大道理,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使用的人舒缓,那么财富就永远充足了。仁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的人用自身来谋取财富。没有上面喜好仁德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成功的,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他的财富的。孟献子说:“养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掌管冰政的人,不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养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臣。”这就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从小人开始的。那些做坏事的小人让国家遭受灾害,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就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
大学证文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证文卷四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朱氏元晦改本【此即朱子章句也,有序,有注,有分节,兹俱不载,独载分章于文内,以备考订。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德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頼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右经一章,盖孔子之言,而曽子述之。其传十章,则曽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旧本颇有错简,今因程子所定,而更考经文,别为序次如左】
冯氏《屺章稽古篇》曰:礼记中孔曽问答居多,故孔氏正义亦谓礼记之作,孔子没后七十二子之徒共撰所闻以为记。然显属孔子者,仲尼燕居、孔子闲居、哀公问、坊记、表记、儒行、礼运、缁衣八篇;显属曽子者,曽子问一篇而已。其他皆襍出,孔子及门弟子名竝无专属。然即专属孔子,如缁衣者,亦复有作者姓名见之他説,如缁衣公孙尼子所作之类,必非无据而可臆指为某作者,从来大学在戴记中未属谁氏作,不知朱子何以确指为曽子,此必有所受而言之,当俟再考【仲尼弟子著述传于汉者,漆雕子十三篇,王史氏二十一篇,芈子十八篇,宓子十六篇,其七十子之徒,甘子十六篇,子夏弟子李克七篇,宓子弟子景子十三篇,公孙尼子二十八篇。若礼记诸目可考者,自子思着中庸,公孙尼子着缁衣外,不必皆仲尼弟子,如荀卿着三年问,吕不韦着月令类】经典稽疑云:曽子立事、本孝等十篇,曽子问大戴礼记即明载之矣。大学果出曽子也,记者何为不言耶?大学一书,宋仁宗御书赐一及第,而后宋之儒者从风而靡,谓是孔子书。然作大学者竝未尝托之孔子,如坊记、儒行诸篇,仅以于止节系夫子,则余非夫子可知;以十目节系曽子,则余非曽子可知。此如礼运、郊特牲然,偶及二名,不必其人也。假果系圣言,即非孔曽奚不可?此皆于理道无所闗者【陈氏干初学録】
大学》古今四体考称:虞松表引贾逵之言,孔伋作《中庸》。此言歴代史传未采録,即他书所载有之,亦传闻偶为之言,未可信。若朱传云“门人记曽子之意”,则孔伋正曽子门人也,朱子之言或取诸此【何氏毅庵古小学讲义】姚氏立方曰:旧称《大学》子思所作,惟朱子确信为曽子,故《大全》于孟献子节引卢孝孙云“献子尝师子思”为证,以示师不引弟言,则断非子思所作,可騐。后观陈子晦伯《问辨録》谓献子立于文公十四年,去子思百有余载,《论语》有云“孟荘之孝,曽子闻诸夫子”,则在曽子已传闻矣。卢不读《左传》,亦当读《论语》,而乃曰“献子师子思”,然且《大全》收之时贤传之,何也?若夫子思作《大学》,则防卢是注,吾亦以为未必然者,但其舍子思而取曽子,则不可解耳。
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右传之首章释明明德】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右传之二章,释新民】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为人君,止于仁
译《大学证文》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证文》卷四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朱熹改定的本子【这就是朱子的《章句》,其中有序言、有注释、有分段,这里都不收录,只在正文中单独列出分章,以便考证订正。程子说:“《大学》是孔氏留下的遗书,是初学者进入道德境界的门径。”如今能够看到古人做学问的次第,唯独依靠这篇文献的保存,其次是《论语》和《孟子》。求学的人一定要由此入手学习,那么大概就不会出错了。】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品德,在于使民众弃旧图新,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意志才能坚定;意志坚定,然后心绪才能宁静;心绪宁静,然后心境才能安稳;心境安稳,然后思虑才能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万事都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了事物的先后次序,就接近于道了。古代那些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品德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使知识完备。使知识完备在于探究事物的原理。探究了事物的原理,然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然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然后自身才能修养好;自身修养好,然后家族才能整顿好;家族整顿好,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然后天下才能太平。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概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如果根本混乱而枝末却能治理好,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对应该重视的人反而轻慢,对应该轻慢的人反而重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以上是经文一章,大概是孔子的话,由曾子记述。下面的传文十章,则是曾子的意思,由他的门人记录。旧本中有很多错简,现在依据程子所定的次序,并重新考证经文,另外编排次序如下】
冯氏《屺章稽古篇》说:《礼记》中孔子和曾子的问答居多,所以孔颖达的正义也说《礼记》的编撰,是孔子去世后七十二弟子共同撰写他们所听到的内容作为记录。然而明显属于孔子的,有《仲尼燕居》、《孔子闲居》、《哀公问》、《坊记》、《表记》、《儒行》、《礼运》、《缁衣》这八篇;明显属于曾子的,只有《曾子问》一篇罢了。其他都是杂出的,孔子和门弟子的名字并没有专属。然而即使专属孔子,比如《缁衣》篇,也有作者的姓名见于其他说法,像《缁衣》是公孙尼子所作之类,必定不是没有根据就可以随意指认为某人所作。历来《大学》在《戴记》中未归属于谁所作,不知道朱子为何确切地指认为是曾子所作,这一定是有所承袭而说的,应当等待再次考证【汉代流传下来的仲尼弟子著述,有漆雕子十三篇,王史氏二十一篇,芈子十八篇,宓子十六篇,七十子之徒甘子十六篇,子夏弟子李克七篇,宓子弟子景子十三篇,公孙尼子二十八篇。如果《礼记》各篇目可以考证的,除了子思著《中庸》,公孙尼子著《缁衣》之外,不一定都是仲尼的弟子,比如荀卿著《三年问》,吕不韦著《月令》之类】。《经典稽疑》说:曾子所作的《立事》、《本孝》等十篇,《曾子问》在《大戴礼记》中已经明确记载了。如果《大学》果然出自曾子,记录者为何不说呢?《大学》这本书,宋仁宗御书赐给一位状元,而后宋代的儒者随风倒,说这是孔子的书。然而作《大学》的人并没有托名孔子,像《坊记》、《儒行》等篇,仅以“于止”一节系于夫子,那么其余部分不是夫子所作就可以知道了;以“十目”一节系于曾子,那么其余部分不是曾子所作也可以知道了。这就像《礼运》、《郊特牲》一样,偶尔提及两个名字,不必就是那个人写的。假如确实系于圣人之言,即使不是孔子和曾子,又有什么不可呢?这些在道理上都没有关系【陈氏《干初学录》】
《大学》古今四体考称:虞松上表引用贾逵的话,说孔伋作了《中庸》。这话历代史传都没有采录,即使其他书中有记载,也是传闻偶然为之,不可轻信。如果朱传说“门人记录曾子的意思”,那么孔伋正是曾子的门人,朱子的话或许取自于此【何氏《毅庵古小学讲义》】。姚氏立方说:旧称《大学》是子思所作,只有朱子确信是曾子所作,所以《大全》在孟献子一节引用卢孝孙的话说“献子曾经师从子思”作为证据,以显示老师不引用弟子的话,那么断定不是子思所作,可以验证。后来看到陈子晦伯《问辨录》说献子立于文公十四年,距离子思有一百多年,《论语》中有说“孟庄的孝道,曾子从夫子那里听说”,那么在曾子那里已经是传闻了。卢孝孙不读《左传》,也应当读《论语》,却还说“献子师从子思”,况且《大全》收录时贤所传,为什么呢?如果夫子作《大学》,那么卢孝孙的注释,我也认为不一定对,但他舍弃子思而取曾子,则不可理解。
《康诰》说:“能够彰明光明的品德。”《太甲》说:“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品德。”都是自我彰明的意思。
【以上是传文的第一章,解释“明明德”】
商汤刻在浴盆上的铭文说:“如果一天能洗去污垢,就要天天洗去污垢,还要天天洗去污垢。”《康诰》说:“使民众弃旧图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以上是传文的第二章,解释“新民”】
《诗经》说:“京城方圆千里,是民众所止息的地方。”《诗经》说:“绵蛮的黄鸟,止息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止息,知道它所止息的地方,人可以不如鸟吗?”《诗经》说:“庄严肃穆的文王,在缉熙敬止。”作为君主,止息于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