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证文卷一
阙失,而旣补其文于文外,又补其意于文之文外,将见从入之途,不得之前人之传,而仅得之后人之补救。且不仅得之后人之补救,而必隐探之他书,暗寄之别録,而竝不使入学之文之得以自见于经传,岂列圣相传之意哉?且夫格致之文固具在也。昔者陶氏石梁尝觧中庸求不偏之防而不得,曰:「岂有量地裁歩而可以处中者乎?」旣而读「喜怒哀乐」之文,始恍然曰:「中之义,中庸自觧之矣。」予读大学,以为格物致知,安有如后儒之纷纷者乎?旣而读「此谓知本,此谓知至」之文,亦恍然曰:「格致之义,前圣自解之矣。」特汉儒校经,首禁私易,即礼记子贡问乐一章,明知错简而仍其故文,竝不敢增损一字。而周书武成所谓「无今文有古文」者,即简编错互,未尝敢擅为动移,而但为之参注于其下,以为校经当如是耳。向使大学果有错误,苟非万不能通,亦宜效汉儒校经之例,还其原文而假以辨释。况其所为错误者,则又程改而朱否,兄改而弟否者也。夫严父报雠,子且行劫,展转效尤焉。所底頼自伪石经出而不得其由,且有罪虞松而疑莽歆者矣【其説见后第二卷】万一后儒继起,复如程朱者三人,而六经之存己为仅事。即不幸而莽歆当时,恃其权力以借口于儒者之恒事,乃大肆其志,必自快其无忌惮之私而后已。则秦人之火,岂在多乎?因搜列旧文,畧证诸説,而全列四改文于其后,曰《大学证文》。若元明改本,约十余本,不能全列,第举其行世者五本附之,曰《可从此睹其槪焉》。《大学》
译若有缺漏,既然已在文字之外补全了其文辞,又在其文辞之外补全了其意旨,那么将看到进入(理解)的途径,不能从前人的传注中获得,而只能从后人的补救中获得。而且不仅从后人的补救中获得,还必须暗中探寻其他书籍,隐秘寄托于别的记录,并且不让《大学》本文得以在经传中自行显现,这难道是历代圣贤相传的本意吗?况且格物致知的文辞原本就具备在那里。从前陶石梁曾解释《中庸》中关于保持不偏不倚的界限却未能理解,说:“哪有通过测量土地、裁剪步伐来处于中道的呢?”后来读到“喜怒哀乐”那段文字,才恍然大悟说:“‘中’的意义,《中庸》自己已经解释了。”我读《大学》,认为格物致知,哪里会有像后世儒者那样纷纷扰扰的争议呢?后来读到“这叫做知道根本,这叫做知道极致”那段文字,也恍然大悟说:“格物致知的意义,前代圣人自己已经解释了。”只是汉代儒者校勘经典,首先禁止私自更改,即使是《礼记》中子贡问乐那一章,明知竹简次序错乱,仍保留其原文,并且不敢增删一字。而《周书·武成》篇所谓“没有今文而有古文”的情况,即使竹简编次错乱交错,也不敢擅自移动,而只在其下面加以参注,认为校勘经典应当像这样。假使《大学》果然有错误,如果不是万般无法通顺,也应当效仿汉代儒者校勘经典的惯例,恢复其原文而借助辨析解释。何况其所认为的错误,又是程颐修改而朱熹不修改,兄长修改而弟弟不修改的。如果严父报仇,儿子就实行抢劫,辗转效仿这种恶劣行为。所依赖的自从伪石经出现而不得其缘由,甚至有罪责虞松而怀疑刘歆的人了【其说法见后第二卷】万一后世儒者相继兴起,又出现像程朱那样的三个人,那么六经的保存就已经是勉强维持的事了。即使不幸像王莽、刘歆当时那样,凭借他们的权力以儒者常有的事情为借口,于是大肆施展其志向,一定要满足自己肆无忌惮的私欲才罢休。那么秦人的焚书之火,难道还多吗?因此搜罗排列旧有文字,大致证明各种说法,而全部列出四处修改的文字于其后,称为《大学证文》。至于元明时期的修改版本,大约十余种,不能全部列出,只列举其中流传的五种附在后面,称为《可从此睹其槪焉》。《大学》
此《礼记》四十九篇之第四十二也。汉初,高堂生传《礼》十七篇,后苍校之曲台,此《仪礼》也。刘歆传《周官》于杜子春,卽《周礼》也。惟刘向所考五礼,梁人戴德、戴圣删存其书,为四十六篇。马融又增入三篇,名曰《礼记》,而《大学》在其中焉。若《隋志》谓河间献王原得仲尼弟子及后学者所记一百三十一篇,刘向取他记增倍之,今皆不传。
旧以《易》《诗》《书》《春秋》《礼记》为五经,《易》《诗》《书》《春秋》《礼记》《乐记》为六经,《易》《诗》《书》《周礼》《礼记》《仪礼》《春秋》三传为九经,《易》《诗》《书》《春秋》三传《礼记》《周礼》《仪礼》《论语》《尔雅》《孝经》《孟子》为十三经。然又有以《春秋》诸经为大经,《孟子》《论语》《大学》《中庸》《孝经》为小经者。则大中《论语》《孟子》在汉、唐早已单行,不始宋儒作四子书也。宋仁宗天圣八年,曾以《大学》赐新第王拱辰等,惟尔时已有专本,故可取为赐观。韩愈《原道》独标诚意,卽在唐世已专行其书,可騐耳。
旧称孔子没后七十二子之徒共撰所闻以为此记,中庸子思所作,缁衣公孙尼子所撰。郑康成云:月令吕不韦所修;卢植云:王制汉文时博士所录;三年问荀卿所着;乐记河间献王诸生所辑。断无妄逞臆见,可曰某人作者。若大学旧亦称为子思作,则见郑端简古言与唐氏奏疏有曰:虞松校刻石经于魏表,引汉贾逵之言曰:孔伋穷居于宋,惧先圣之学不明而帝王之道坠,故作大学以经之中庸以纬之,则亦指为子思之书。第郑注不言,而孔氏正义亦未明指,则尚未敢信耳。若止庵杨氏作大学四体文有云:贾逵数语在他书所载有之,亦传闻偶为之言。夫不信其书则已矣,旣曰有之,又曰偶为之言,则明代去汉甚远,何以知逵为传闻为偶言?此仍是慿虚逞臆之语,岂好学君子所宜有焉?
是书在五经礼记竟削其文,至今犹幸见眞本者,借十三经中郑氏注耳。明嘉靖间,王文成公刻古本大学,当时文士在官者,自中及外,称明代极盛之际,尚相顾眙▯竝不信大学复有此本,可为浩叹。第其称古本,则原无今本可为匹偶,不如直称大学二字为当今。按郑注孔疏,不分章节,但以大学之道起至止于信为一截,子曰听讼起至末为一截,此亦不得已而为署注之地,与两截分章不同,故不具录。
汉制分古学、今学,考正大义,辨析疑异,为古学设科射策,劝以利禄,为今学。古学各有师承,不得同异,违者加非圣悖师之律。若今学则更端发挥,彼此角互,统不为害,以重在义理,不在文字也。若明代则设科对策,严立令甲,至考古家讲析剖辨,则人自为説,分争植棚,视为固然,是以应举之外,纷纶立论,与汉制正反。第古学师承只在训诂,至经文字句稍或移易,便膺大戾,而明代诸儒竞作改本,致轻薄士子有以纳粟太学生为大学生者,以其讹舛可弹摘也。嗟乎!何以致此?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大学》一书自为首尾竝无节次注疏旧本以《大学》之道至止于信为一截此为分注非分节也惟蔡氏乃亶刻《礼记》模仍照注疏列此本以《大学》之道至此为一节统起也自天子至未之有也为一节疏格致也髙忠宪尝取以注《古本大学》今蔡氏子伯传乃亶书见子伯所着《古学通篹》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王心斋氏语录
译这是《礼记》四十九篇中的第四十二篇。汉初,高堂生传授《礼》十七篇,后苍在曲台校订它,这就是《仪礼》。刘歆将《周官》传授给杜子春,这就是《周礼》。只有刘向考订的五礼,由梁人戴德、戴圣删减保留其书,成为四十六篇。马融又增入三篇,命名为《礼记》,而《大学》就在其中。至于《隋书·经籍志》说河间献王原本得到孔子弟子及后学者所记的一百三十一篇,刘向取其他记载加倍扩充,如今都已不传。
过去以《易》《诗》《书》《春秋》《礼记》为五经,《易》《诗》《书》《春秋》《礼记》《乐记》为六经,《易》《诗》《书》《春秋》三传《礼记》《周礼》《仪礼》为九经,《易》《诗》《书》《春秋》三传《礼记》《周礼》《仪礼》《论语》《尔雅》《孝经》《孟子》为十三经。然而又有将《春秋》诸经视为大经,《孟子》《论语》《大学》《中庸》《孝经》视为小经的说法。那么《论语》《孟子》在汉、唐早已单独刊行,并非始于宋儒编作四子书。宋仁宗天圣八年,曾将《大学》赐予新科进士王拱辰等人,只因当时已有专本,所以可取来赐予阅览。韩愈《原道》单独标举诚意,即在唐代已单独流行此书,可以验证。
旧称孔子死后,七十二弟子的门徒共同撰写所听闻的内容作为此记,《中庸》是子思所作,《缁衣》是公孙尼子所撰。郑康成说:《月令》是吕不韦所修;卢植说:《王制》是汉文帝时博士所录;《三年问》是荀卿所著;《乐记》是河间献王诸生所辑。断无凭空臆断,可说是某人作者。如果《大学》旧也称是子思所作,则见于郑端简古言与唐氏奏疏中有说:虞松校刻石经于魏表,引用汉贾逵的话说:孔伋穷居于宋,担心先圣之学不明而帝王之道坠落,所以作《大学》以经之,《中庸》以纬之,则也指为子思之书。但郑注不言,而孔氏正义也未明确指明,则尚未敢相信。如果止庵杨氏作《大学》四体文有说:贾逵数语在他书所载有之,也是传闻偶然为之言。不信其书则罢了,既然说有,又说偶然为之言,那么明代距离汉代甚远,何以知道贾逵是传闻是偶言?这仍是凭空逞臆之语,岂是好学君子所应有的?
此书在五经《礼记》中竟削去其文,至今犹幸见真本者,借十三经中郑氏注耳。明嘉靖间,王文成公刻《古本大学》,当时文士在官者,自中及外,称明代极盛之际,尚相顾眙,并不信《大学》复有此本,可为浩叹。但其称古本,则原无今本可为匹偶,不如直称《大学》二字为当今。按郑注孔疏,不分章节,但以《大学》之道起至止于信为一截,子曰听讼起至末为一截,此亦不得已而为署注之地,与两截分章不同,故不具录。
汉制分古学、今学,考正大义,辨析疑异,为古学设科射策,劝以利禄,为今学。古学各有师承,不得同异,违者加非圣悖师之律。若今学则更端发挥,彼此角互,统不为害,以重在义理,不在文字也。若明代则设科对策,严立令甲,至考古家讲析剖辨,则人自为说,分争植棚,视为固然,是以应举之外,纷纶立论,与汉制正反。但古学师承只在训诂,至经文字句稍或移易,便膺大戾,而明代诸儒竞作改本,致轻薄士子有以纳粟太学生为大学生者,以其讹舛可弹摘也。嗟乎!何以致此?
《大学》之道,在于彰显光明的品德,在于亲近百姓,在于止于至善。知道应止于至善,然后才有确定的志向;志向确定,然后能心不妄动;心不妄动,然后能心境安宁;心境安宁,然后能处事安稳;处事安稳,然后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能有所收获。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凡事都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事物的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古代想要向天下彰显光明品德的人,先治理好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先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推极他的知识。推极知识在于探究事物的原理。探究了事物的原理,然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然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然后自身才能修养好;自身修养好,然后家庭才能整顿好;家庭整顿好,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然后天下才能太平。
《大学》一书自为首尾,并无节次注疏。旧本以《大学》之道至止于信为一截,此为分注,非分节也。惟蔡氏乃亶刻《礼记》,模仍照注疏列此本,以《大学》之道至此为一节,统起也;自天子至未之有也为一节,疏格致也。高忠宪尝取以注《古本大学》,今蔡氏子伯传乃亶书,见子伯所著《古学通纂》。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根本混乱而枝末治理好的,是不可能的。他所看重的反而轻慢,他所轻慢的反而看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王心斋氏语录
有云:「格物者,格其物有本末之物;致知者,致其知所先后之知。」世以其为姚江之学而非之,见江西杨氏所着《四体大学》。夫姚江以格物为正物为去欲,而心斋不守师説,故为是言,反追咎师承,原属卤莽。及禾中朱检讨竹垞于京师藏书家得宋黎氏立武所作《大学发微》,有云:「格物卽物有本末之物,致知卽知所先后之知。盖通量物之本末,事之终始,而为用力之先后耳。夫物孰有出于身心家国天下之外者哉?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身之本在心。心之发为意,此物之本末也。诚而正,正而修,修而齐,齐而治,治而平,此事之终始也。本始先也,末终后也。而曰知所先后者,其防在乎知止而已。则其説原有来歴,非私説也。」其旣山隂刘先生讲学蕺山,晓示门徒亦如所云。然后喙息,今姜氏所刻《刘子学言》明载其语。立武,字以常,临江人,官国子司业,尝以讲学受门徒,为宋末儒者,号元中子【明郝京山敬刻《礼记通解》,其于《大学》知本节曰:「物有本末,即格物;知所先后,即致知。」姚承庵舜牧刻《四书疑问》曰:「知本即知先,知本知先即知止,知止而知已至矣,故曰物格而后知至】
译有人说:“格物,就是探究事物有本有末的道理;致知,就是推极那知晓先后次序的知识。”世人认为这是姚江学派(王阳明)的学说而加以非议,是因为看到了江西杨氏所著的《四体大学》。姚江学派将格物解释为正心、去除私欲,而杨氏(心斋)不遵循老师的学说,所以说了这样的话,反而归咎于老师的传承,原本就是粗疏草率。等到禾中朱检讨竹垞在京师藏书家中得到宋代黎氏立武所作的《大学发微》,其中有这样的话:“格物就是探究事物有本有末的道理,致知就是推极那知晓先后次序的知识。大概是要通晓衡量事物的本末、事情的终始,从而确定用力的先后次序。事物哪有超出身心、家国、天下之外的呢?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国的根本在于家,家的根本在于身,身的根本在于心。心的发动表现为意,这就是事物的本末。诚意而后正心,正心而后修身,修身而后齐家,齐家而后治国,治国而后平天下,这就是事情的终始。本和始是先在的,末和终是后在的。所以说‘知晓先后次序’,其关键就在于知晓止步(知止)罢了。那么这种学说原来就有渊源来历,并非个人的私说。”既然山阴刘先生(刘宗周)在蕺山讲学,晓示门徒的话也如同所说的那样,这才让人得以喘息(信服)。如今姜氏所刻的《刘子学言》明确记载了他的话语。黎立武,字以常,临江人,官至国子司业,曾以讲学招收门徒,是宋末的儒者,号元中子【明代郝京山郝敬刻印的《礼记通解》,其中在《大学》“知本”这一节说:“物有本末,就是格物;知所先后,就是致知。”姚承庵姚舜牧刻印的《四书疑问》说:“知本就是知先,知本知先就是知止,知止而后知道已经到达(境界),所以说物格而后知至”】
蒋氏道林谓:「大学之道,必先知止,而其功则始于格物。格物也者,格知身、家、国、天下之浑乎一物也。格知身之为本,而家、国、天下之为末也。格知自天子至庶人,皆以修身为本也。」
湛甘泉视学,尝谓学者云:「大学古本,卽以知本为格物。知本者,知修身也。然则格物,亦第知修身为大学要功耳。安有从修身外求致知者?」
莫非物也,而身为本;莫非事也,而修身为始。故知先,卽知止;知止卽物格,知止能得卽物格。知至,何则?知本故也。此罗氏念庵语。
大学只是一章书【罗氏近溪】格物只一物,修身是也。致知只一知,知本是也【孙氏钟元问答】大学两此,谓知本,一是修身,一是诚意。然诚意正所以修身也,知者知此而已【祁世培先生集】
才知反求诸身,是眞能格物者也。又曰:千变万化,有一不起化于身者乎?千病万痛,有一不起痛于身者乎?此处防得透,谓之格物,谓之知本。故曰: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髙忠宪公东林讲义】
知修身,卽行修身,则知与行一。若知外物,行修身,则于修身分上尚欠一知字【张仲诚白▯圃示学者説】
俗学误以未之有也为一篇絶语,遂疑此谓二字不接。试平心从上文读下,便自了了然。此地不得着注语者,以下文▯接诚意无断处也。此听斋学录中语。魏文靖公为松江教授时,讲学神山,神山卽佘山也。曰:「大学曰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则家国天下末也。」又曰:「德者本也,则亲民末也。」格物者,格此而已。格之有主,卽为知止;格之有序,卽为知先;格之有要,卽为知本。时学者疑非传义,文靖从容曰:「此非试塲且可论学前軰之言。」婉而切如此。
吴江朱氏愚庵与杨令若论《大学补传》书有曰:「哀公问曰:诚身不过乎物,天下国家皆物也,身心意亦物也。意何以诚?心何以正?身何以修?卽格物也。格物之本,则于身心意求明德之事;格物之末,则于国家天下求亲民之事【愚庵书亦有「致知卽致知止之知,格物卽格物有本末之物」语】李善《文选》注引《苍颉篇》:「格,量度之也。」《广韵》亦然。盖从修身一量度间,便谓知本。
睢州汤潜庵斌尝以侍读学士入起居注,与施愚山、李石台二侍讲论格物之説。潜庵曰:“穷理固无害,不知大学格物果是穷至事物之理否?”时张编修烈在坐,嘿不出一言。次日作书数千诋之,潜庵不答。又次日于史舘相见,谓曰:“昨欲奉裁,以穷致物理无暇,故小缓耳。”各揖而退。此康熈壬戌年事。
説文》:「格,木长貌。又,式也,正也。木长,故有式义;式,故有正义。」《论语有耻且格。」《孟子》:「格其君心之非。」《书云:「惟先格王,正厥事。」又曰:「格其非心。」《礼记曰:「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注:「行无逾矩为格,亦规正之义。」故文成谓物是意之所在,格是格其不正,以归于正,皆主此解。」如礼之扞格,则音▯,字音义俱异他如格鬪、格杀阻格,皆后来语于古文语意不类【蔡氏四书模】
格有数义。《玉篇》云:格,至也。《尔雅》云:来也。至卽来意。《书》曰:“格尔众庶。”故注疏训“格物”云:格,来也。物犹事也。其知于善深,则来善物;其知于恶深,则来恶物。若文成以“格”为“格正”之“格”,则本《説文》:“格,正也。”《书》曰:“格其非心。”是也。特文成又有“格去物欲”之説,则本之司马温公《扞御外物觧》。但“扞格”之“格”与“沮格”之“格”俱音阁。如《学记》:“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史记》:“废格事。”《汉书》:“太后议格。”《唐书》:“其议遂格。”皆读作阁是也。至若朱传解作“穷至”,则“至”自然字不甚着力,“穷而又至”,反觉矫勉。故宋后为字书者,如元人黄公绍軰,皆迎合朱子之意,而又为小变,改作“穷防”。然亦后来之注,非古义矣。朱子借古义“至”字而加“穷”字,后人取新义“穷”字而去“至”
译蒋氏道林说:“《大学》的道理,一定要先知道‘止’,而它的功夫则从格物开始。所谓格物,就是格知自身、家庭、国家、天下浑然是一个整体。格知自身是根本,而家庭、国家、天下是枝末。格知从天子到平民,都以修身为根本。”
湛甘泉视察学政时,曾经对学者说:“《大学》的古本,就把‘知本’当作‘格物’。知本,就是知道修身。那么格物,也不过是知道修身为《大学》的重要功夫罢了。哪有从修身之外去寻求致知的呢?”
没有不是物的,而身是根本;没有不是事的,而修身是开始。所以知道先后,就是知道止;知道止就是物格,知道止能够获得就是物格。知道达到极致,为什么呢?因为知道根本的缘故。这是罗氏念庵的话。
《大学》只是一章书【罗氏近溪】格物只是一个物,就是修身。致知只是一个知,就是知本【孙氏钟元问答】《大学》中的两个“此”,指的是知本,一个是修身,一个是诚意。然而诚意正是为了修身,知道的只是这个罢了【祁世培先生集】
才知道反过来求诸自身,这才是真正能格物的人。又说:千变万化,有哪一样不是从身上产生变化的吗?千病万痛,有哪一样不是从身上产生痛苦的吗?在这里防备得透彻,就叫做格物,就叫做知本。所以说:这就叫做知本,这就叫做知道的极致【高忠宪公东林讲义】
知道修身,就是实行修身,那么知与行就是一致的。如果知道外物,实行修身,那么在修身这一方面还缺少一个“知”字【张仲诚白〇圃示学者说】
俗学错误地把“未之有也”当作一篇绝语,于是怀疑“此谓”二字不连贯。试着平心静气从上文读下来,自然就会明白。这里不能加注释语,是因为下文紧接着“诚意”没有断开的地方。这是《听斋学录》中的话。魏文靖公担任松江教授时,在神山讲学,神山就是佘山。他说:“《大学》说‘壹是皆以修身为本’,那么家国天下就是枝末了。”又说:“德是根本,那么亲民就是枝末了。”格物,就是格这个罢了。格物有主宰,就是知止;格物有次序,就是知先;格物有要害,就是知本。当时学者怀疑这不是传文的义理,文靖从容地说:“这不是考场,还可以讨论前辈学者的言论。”委婉而恳切到如此地步。
吴江朱氏愚庵与杨令若讨论《大学补传》的信中说:“哀公问:‘诚身不过乎物’,天下国家都是物,身心意也是物。意怎么诚?心怎么正?身怎么修?这就是格物。格物的根本,就在身心意上寻求明德的事;格物的枝末,就在国家天下上寻求亲民的事【愚庵的信中也有‘致知就是致知止的知,格物就是格物有本末的物’的话】李善《文选》注引《苍颉篇》:‘格,量度之也。’《广韵》也是这样。大概从修身这一量度之间,就叫做知本。
睢州汤潜庵斌曾经以侍读学士的身份进入起居注,与施愚山、李石台两位侍讲讨论格物的学说。潜庵说:“穷究事理固然没有害处,不知道《大学》的格物果真是穷究到事物的理吗?”当时张编修烈在座,沉默不说一句话。第二天写了几千字的文章诋毁他,潜庵不回答。又第二天在史馆相见,对他说:“昨天想要奉告,因为穷究致知物理没有时间,所以稍微缓一缓罢了。”各自作揖而退。这是康熙壬戌年的事。
《说文》:‘格,木长的样子。又,是法式,是正。木长,所以有法式的义;法式,所以有正的义。’《论语》‘有耻且格。’《孟子》:‘格其君心之非。’《书》说:‘惟先格王,正厥事。’又说:‘格其非心。’《礼记》说:‘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注:‘行为不逾越规矩为格,也是规正的义。’所以文成说物是意之所在,格是格其不正,以归于正,都主张这个解释。’如礼的扞格,则音〇,字音义都与其他不同,其他如格斗、格杀、阻格,都是后来的语,与古文的语意不类似【蔡氏四书模】
格有几个义项。《玉篇》说:格,至也。《尔雅》说:来也。至就是来的意思。《书》说:“格尔众庶。”所以注疏解释“格物”说:格,来也。物就是事。他的知识对善深,就来善物;他的知识对恶深,就来恶物。如果文成以“格”为“格正”的“格”,那么本《说文》:“格,正也。”《书》说:“格其非心。”是对的。只是文成又有“格去物欲”的说法,那么本之司马温公《扞御外物解》。但“扞格”的“格”与“沮格”的“格”都音阁。如《学记》:“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史记》:“废格事。”《汉书》:“太后议格。”《唐书》:“其议遂格。”都读作阁是对的。至于朱传解释作“穷至”,那么“至”字自然不着力,“穷而又至”,反而觉得矫揉造作。所以宋以后做字书的人,如元人黄公绍辈,都迎合朱子的意思,而又稍作改变,改作“穷防”。然而也是后来的注,不是古义了。朱子借古义“至”字而加“穷”字,后人取新义“穷”字而去“至”
字,不如据《玉篇》《广韵》诸书作“量度”解为妥。或谓“天寿平格”“格”字有“穷极”义,不知“平格”与“神保是格”,矧曰“其有能格”,俱作“感格”“通格”解,不必强合【徐氏仲山《资治文字杂论】
译“字”这一解释,不如依据《玉篇》《广韵》等书将其解释为“量度”更为妥当。有人声称“天寿平格”中的“格”字有“穷极”的意思,却不知道“平格”与“神保是格”,况且还有“其有能格”,都应当解释为“感格”“通格”,不必强行附会【徐氏仲山《资治文字杂论》】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愼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此谓知夲夲者,谓诚其意也【礼记注疏·郑氏本注】
自瞻彼至知本此广明诚意之事【孔氏頴逹正义】
大学诚意,中庸诚身。诚意在慎独,诚身亦在慎独。故是千圣一理【范氏允大读书録】
古人入大学,始得读大学之书。元子、胄子、庶人之子,一也。其书头绪虽多,只须理防修身为本四字。所谓脩身为本,亦只须理防诚意二字。迨夫意己诚矣,身则修矣,而后平日所格天下国家之物与所致齐治均平之知,乃得左右逄源,举而措诸皆为实际。若单讲致空虚之良知,与博通事物之名数,其于大学之道相隔千里,吾党何取焉【陆石庵防语支言】
汝南陈氏《耀文问辨録》云:「注疏前句,此谓知本。云本谓身也。于后句,此谓知本。云本谓诚其意也。此正相应处。又云:本末终始,原非条件,只因本字,遂谓之释本末。然则又以何者释终始耶?又曰:康诰以后,皆与诚意相引伸。而朱传曰:『释明新止善。』夫格致诚正修,明德之事也;齐治平新民,之事也。知止定静安虑能得,止至善之事也。旣已备言之矣,而又释之,何居【此三叚皆见《经典稽疑】
上蔡张氏沐白龟圃问答曰:「只一诚意,而列圣所云明新止善之理俱备焉,则诚意要哉!」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脩身在正其心。所谓齐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此谓身不脩,不可以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敎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
译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的气味,喜爱美好的颜色一样,这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小人在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才掩饰自己的不善,而显示自己的善。别人看自己,就像看透肺肝一样,那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曾子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多么严肃啊!”财富能装饰房屋,道德能滋润身心,心胸宽广则身体舒泰。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地方,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料。庄重而威严,显赫而光明。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像切骨角、磋象牙,是指讲求学问;像琢玉石、磨石料,是指自我修养。庄重而威严,是指恭敬谨慎;显赫而光明,是指威仪。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是指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诗经》说:“唉!先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贤者而亲近亲人,小人享受快乐而获取利益,因此直到去世也不被遗忘。《康诰》说:“能够彰明美德。”《太甲》说:“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都是自我彰明。商汤洗澡用的盘子上刻着:“如果一天能更新,就要天天更新,再进一步更新。”《康诰》说:“造就新的百姓。”《诗经》说:“周朝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无处不竭尽全力。《诗经》说:“京城方圆千里,是百姓所居住的地方。”《诗经》说:“黄鸟叫声婉转,停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停留,知道该停留的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鸟吗?”《诗经》说:“文王庄重恭敬,在光明中恭敬地停留。”做君主的,停留在仁爱;做臣子的,停留在恭敬;做儿子的,停留在孝顺;做父亲的,停留在慈爱;与国人交往,停留在诚信。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才好。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是因为大大畏惧百姓的心志。”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这就叫做知道根本,根本,是指使意念真诚【礼记注疏·郑氏本注】
从“瞻彼”到“知本”,这是广泛阐明诚意的内容【孔氏頴逹正义】
《大学》讲诚意,《中庸》讲诚身。诚意在于慎独,诚身也在于慎独。所以这是千圣共同的道理【范氏允大读书録】
古人进入大学,才开始读《大学》这本书。元子、胄子、庶人之子,都是一样的。这本书头绪虽然多,只需要理防“修身为本”四个字。所谓修身为本,也只需要理防“诚意”两个字。等到意念已经真诚了,自身也就修养好了,然后平日所格致的天下国家之物与所致的齐治均平之知,才能左右逢源,举而措诸皆为实际。如果单讲致空虚之良知,与博通事物之名数,其与大学之道相隔千里,我们这些人何必取法呢【陆石庵防语支言】
汝南陈氏《耀文问辨録》说:“注疏前句‘此谓知本’,说本是指身。后句‘此谓知本’,说本是指诚其意。这正相应。又说:本末终始,原本不是条件,只因为本字,就称为释本末。那么又用什么来解释终始呢?又说:康诰以后,都与诚意相引申。而朱熹传曰:‘释明新止善。’夫格致诚正修,是明德之事;齐治平新民,是之事;知止定静安虑能得,是止至善之事。既然已经完备地说了,又再解释,这是什么意思【此三叚皆见《经典稽疑】
上蔡张氏沐白龟圃问答说:“只一个诚意,而列圣所说的明新止善之理都具备在其中,那么诚意多么重要啊!”
所谓修身在于端正心志,是说身有所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所恐惧,就不能端正;有所喜好,就不能端正;有所忧患,就不能端正。心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不知道味道。这就叫做修身在于端正心志。所谓齐家在于修身,是说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有偏袒,对于自己所贱恶的人有偏袒,对于自己所敬畏的人有偏袒,对于自己所哀怜的人有偏袒,对于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有偏袒。所以喜欢一个人而知道他的坏处,讨厌一个人而知道他的好处,天下很少了。所以谚语说:“人不知道他儿子的坏处,不知道他禾苗的壮硕。”这就叫做自身不修养,就不能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是说自己的家不能教化而能教化别人的,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而在国中成就教化。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是用来使唤众人的。《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求之,即使不中,也不远了。”没有先学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作乱,其关键如此。这就叫做一句话败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尧舜率领天下以仁爱,而百姓顺从;桀纣率领天下以暴虐,而百姓顺从。他所命令的与他所喜欢的相反,而百姓不顺从。因此君子自己有然后要求别人,自己没有然后非难别人。自身所藏的不恕,而能晓喻别人的,从来没有。所以治国在于齐其家。《诗经》说:“桃树茂盛,叶子蓁蓁。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
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愼乎徳。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译用这些道理来教化国人。《诗经》说:“对兄长友爱,对弟弟恭顺。”对兄长友爱、对弟弟恭顺,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表率。”他作为父亲、儿子、兄长、弟弟都足以成为榜样,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好自己的家庭。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是因为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苦无依的人,百姓就不会违背道义。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厌恶上级对自己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对待下级;厌恶下级对自己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侍奉上级;厌恶前面的人对自己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对待后面的人;厌恶后面的人对自己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对待前面的人;厌恶右边的人对自己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对待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对自己的某种做法,就不要用这种做法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
《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他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诗经》说:“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在注视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偏离正道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诗经》说:“殷朝尚未丧失民心时,能够配得上上帝。”要借鉴殷朝的历史,天命是难以保持的。道理在于,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
因此,君子首先谨慎地修养德行。有了德行就有民众,有了民众就有土地,有了土地就有财富,有了财富就有用度。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激起民众争夺,施行掠夺。因此,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聚集。因此,违背情理说出的话,也会违背情理地传回来;违背情理得到的财物,也会违背情理地失去。
《康诰》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它,不善就会失去它。”《楚书》说:“楚国没有别的宝物,只把善行当作宝物。”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别的宝物,只把仁爱亲族当作宝物。”《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而没有其他技艺,他的心地宽宏,好像能包容一切。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有才能一样;别人贤明圣哲,他心里喜欢,不仅嘴上这么说,而且确实能容纳他。凭借这种品德来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难道还有利吗?如果别人有才能,就嫉妒厌恶他;别人贤明圣哲,就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这确实是不能容纳人。因为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也就危险了。”只有仁爱的人放逐这样的人,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爱的人才能爱人,才能憎恶人。
看见贤能的人而不能举荐,举荐了而不能让他先于自己受命;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罢免,罢免了而不能让他远离过错。喜欢百姓所厌恶的,厌恶百姓所喜欢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因此,君子有大道,一定要忠诚守信才能得到它,骄横奢侈就会失去它。
创造财富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使用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会经常充足。仁爱的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去聚敛财富。没有在上位者喜好仁德而在下位者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成功的情况;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真正属于他的情况。
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的饲养;能够用冰祭祀的人家,不蓄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蓄养聚敛财富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偷盗的臣子。”这就叫做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
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聚敛财用的,一定是从小人那里学来的。那些善于聚敛的小人如果被任用治理国家,灾害就会一起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就叫做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
大学证文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证文巻二
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
大学石经本【与前注疏本同】
汉定诸经,用竹简木册,编摘烦重,民间未易购观,远方学者大率口耳授受,以讹传讹,惟恐日久舛错,渐至移易。故东汉卢植特上书,请刋定其文。防其时博士以甲乙科争第高下,又复用私文暗易古字,因诏诸儒校经,命蔡邕正定其文,曰篆,曰▯,曰八分,以熹平四年勒石,名熹平石经。其中经文一徙,献王后苍、高堂、马融所传,至郑▯古本不移一字。至魏正始年,邯郸淳、钟防等又以古文、蝌蚪诸书新传于世,请去蔡邕所书八分,而易以古文,另书一石,竖之旧碑之西,名正始石经。其后歴代迁徙,多所沦没,魏建浮图,隋营砫础,皆用其石。曁唐贞观间,敕秘书顔师古等考定石经本,因而厘正,将以李阳冰所论古篆勒之明堂,为大唐石经,而逡廵不果。曁天寳间,始刻九经于长安,又以李林甫所定多未遵行。至文宗开成元年,郑覃本名儒,以宰相领祭酒事,因博士浅薄,恐贻谬误,乃凖汉旧事,命周墀、崔球、张次宗、温业等转以楷书镂石,示万世法。今世所行本是也。宋天祐中,迁西安,名陜碑。若后唐、后蜀,亦皆有楷书石经传世,皆非此本,今不存。
魏正始石经改本【不言伪者,以改则不必伪也。其文但有变窜,不分章节。増顔渊问仁二十二字,删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此谓修身在正其心一十八字】
按大学石经,今世所行本皆楷字陜榻,系唐开成间所镂石,虽非汉熹平蔡邕所书旧迹,然与郑注礼记原文竝无异同。至明嘉靖间,忽有魏正始本石经出于甬东丰考功坊家。其时海盐郑端简晓,从同邑许黄门仁卿宅得其书,极为表章,且笔之古言,以溯其所由来。古言者,端简著书名也。其言曰:魏政和中,诏诸儒虞松等考正五经,卫觊、邯郸淳、钟防等以小篆八分刻之于石,始行礼记而大学中庸传焉。考魏史正始中,诸儒虞松等校过石经,魏邯郸淳、钟防以古文小篆八分书之于石。防在汉碑之西,则魏正始中原有五经书石之事。其云政和,则宋徽宗年号,系正始茟误。苐是时无卫觊名,卫觊者,卫瓘之父,经典稽疑,据瓘传谓觊当以太和三年死,时虞松年十五,钟防裁五嵗,断不能同时作书。且钟防母张氏传称防十三诵周礼礼记,则礼记之行,亦断不俟防之书而始传于世,其言之纰漏不辨自明。至万歴甲申,南戸曹唐氏伯元得其书于吉安邹氏,遽疏请颁布学宫。防其疏以别事与中贵忤,遂驳奏不行。然其疏词则有云:石经大学,魏虞松受之贾逵,逵父徽与其师杜子春俱受业刘歆,当汉武时,周礼出岩屋间,归秘府,五家之儒皆不可得见。至成帝朝,歆始表而出之。其后逵官中秘,又着礼记传义诂及论难百万余言,为学者所宗。于时友人郑众与逵各俱有觧,而马融推逵独精,故逵觧独行于世,众觧不行。考汉史贾逵传,逵遍受春秋尚书毛诗周礼,兼有训觧,独不受礼记。今唐氏疏单窃唐贾公彦周礼疏文为説,如周礼岩屋诸语,不知周官即周礼也,五家即士礼五家也。其云传义,即诸家传义也。唐氏不明五家何家,周礼何礼,谬加礼记二字于传义之上,固属可笑。且当时有两贾逵,一在熹平间受诸经者,一在正始与虞松等同校石经,若前贾逵,则去松等远不及授受,而在后贾逵,则又焉得有马融相推?逵觧独行之事,此眞呓语也。又其言曰:「若注疏《大学》,则东汉郑▯受之摰恂、马融,而传自小戴圣,圣出自后苍、孟卿、萧奋,奋本之高堂生,是为高堂古本。当时以非秘府藏,不得与录。夫《仪礼》出自高堂,而后苍、萧奋等传之,非《礼记》也。《礼记》出自献王,而大小戴逓删之以立学,且所传在当时已着为经。其曰非秘府不录,何以称焉?」
汉熹平四年立三体文石经,三体者,一、小篆,一、▯,一、八分也。即魏正始石经,亦名三体,则以古文代八分,加之篆▯,而三体名焉。今丰氏所传,
译大学证文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证文卷二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大学石经本【与前注疏本相同】
汉代确定各经文本,使用竹简木册,编撰摘录繁琐沉重,民间难以轻易购买阅览,远方的学者大多靠口耳相传,以讹传讹,只担心时间久了出现错误,逐渐导致文字被篡改。因此东汉卢植特意上书,请求刊定经文。恰逢当时博士为了甲乙科的排名高低而争执,又再次用私人的文本暗中替换古字,于是皇帝下诏让诸儒校勘经典,命令蔡邕正定其文字,分别用篆书、隶书、八分书,于熹平四年刻石,称为熹平石经。其中的经文,从汉献王刘德、后苍、高堂生、马融所传承的版本,到郑玄的古本,没有改动一个字。到了魏正始年间,邯郸淳、钟繇等人又因为古文、蝌蚪文等书籍新近流传于世,请求去掉蔡邕所书的八分书,改用古文,另外刻一块石碑,竖立在旧碑的西侧,称为正始石经。此后历代迁徙,大多沦丧埋没,魏国建造佛塔,隋国营造石基,都使用了这些石碑。到了唐贞观年间,皇帝敕令秘书监颜师古等人考定石经文本,从而加以厘正,打算用李阳冰所论述的古篆刻在明堂,作为大唐石经,却犹豫不决未能实现。到了天宝年间,才开始在长安刻九经,又因为李林甫所定的版本大多未被遵行。到了唐文宗开成元年,郑覃本是名儒,以宰相身份兼任国子祭酒,因为博士学识浅薄,担心遗留谬误,于是依照汉代旧例,命令周墀、崔球、张次宗、温业等人改用楷书刻石,作为万世的法则。现在世间通行的就是这个版本。宋天祐年间,迁至西安,称为陕碑。至于后唐、后蜀,也都有楷书石经传世,但都不是这个版本,现在已不存在。
魏正始石经改本【不说它是伪作,是因为改动就不必是伪作。其文字只有删改窜乱,不分章节。增加了颜渊问仁二十二字,删除了“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此谓修身在正其心”十八字】
按:大学石经,现在世间通行的版本都是楷书陕本拓片,是唐开成年间所刻石,虽然不是汉熹平蔡邕所书的旧迹,但与郑注《礼记》原文并无差异。到了明嘉靖年间,忽然有魏正始本石经出现在甬东丰考功家中。当时海盐郑端简郑晓,从同乡许黄门许仁卿家中得到这本书,极力表彰推崇,并且写进《古言》一书,以追溯它的来源。《古言》是郑端简所著的书名。书中说:魏政和年间,皇帝下诏让诸儒虞松等人考正五经,卫觊、邯郸淳、钟繇等人用小篆八分书刻在石头上,开始施行《礼记》,《大学》《中庸》由此流传。考察魏史正始年间,诸儒虞松等人校勘过石经,魏邯郸淳、钟繇用古文小篆八分书刻在石头上。石碑在汉碑之西,那么魏正始年间原本就有五经刻石的事情。其中所说的“政和”,是宋徽宗的年号,是“正始”的笔误。只是当时没有卫觊这个人,卫觊是卫瓘的父亲,根据《经典稽疑》,依据卫瓘的传记说卫觊应当在太和三年去世,当时虞松十五岁,钟繇才五岁,断不可能同时书写。况且钟繇母亲张氏的传记称钟繇十三岁诵读《周礼》《礼记》,那么《礼记》的流传,也断不可能等到钟繇书写后才开始传世,其言论的纰漏不辩自明。到了万历甲申年,南户部曹唐氏伯元在吉安邹氏处得到这本书,急忙上疏请求颁布到学宫。恰逢他的奏疏因别的事与宦官相抵触,于是被驳斥奏请未获批准。然而他的疏词中有说:石经《大学》,魏虞松受之于贾逵,贾逵的父亲贾徽与其老师杜子春都师从刘歆,在汉武帝时,《周礼》从岩屋间出土,归入秘府,五家之儒都不可得见。到了汉成帝朝,刘歆才上表将其拿出。此后贾逵官居中秘,又著《礼记传义诂》及论难百万余言,被学者所尊崇。当时友人郑众与贾逵各自都有解说,而马融推崇贾逵独精,所以贾逵的解说独行于世,郑众的解说不能流行。考察汉史贾逵传,贾逵遍受《春秋》《尚书》《毛诗》《周礼》,兼有训解,唯独不受《礼记》。现在唐氏的疏文只是窃取唐贾公彦《周礼疏》的文字作为说辞,如《周礼》岩屋等语,不知道《周官》就是《周礼》,五家就是士礼五家。其中所说的“传义”,就是诸家传义。唐氏不明白五家是哪五家,《周礼》是哪部礼,错误地在“传义”之上加上“礼记”二字,固然可笑。况且当时有两个贾逵,一个在熹平年间受诸经的,一个在正始年间与虞松等人一同校勘石经的,如果是前面的贾逵,那么距离虞松等人太远,不及传授;如果是后面的贾逵,那么又怎么会有马融推崇他,贾逵解说独行之事?这真是梦话。又说:“如果注疏《大学》,那么东汉郑玄受之于挚恂、马融,而传自小戴圣,戴圣出自后苍、孟卿、萧奋,萧奋本于高堂生,这是高堂古本。当时因为不是秘府收藏,不得与录。夫《仪礼》出自高堂,而后苍、萧奋等传之,不是《礼记》。《礼记》出自献王,而大小戴递删之以立学,况且所传在当时已著为经。其说非秘府不录,何以称焉?”
汉熹平四年立三体文石经,三体者,一、小篆,一、隶书,一、八分也。即魏正始石经,亦名三体,则以古文代八分,加之篆隶,而三体名焉。今丰氏所传,
初属抄本,五叶皆楷字。即唐氏疏请云,得之吉安邹氏,亦系抄本楷字。及其既而,忽有篆▯之刻流传人间。考正始石经与熹平石经竝列洛阳,魏史所谓正始碑防于汉碑之西,是也。暨西魏迁,两碑共五十二石于邺,而半没于水。东魏谋▯石未果,而周复徙洛阳。隋又徙长安,所余之石零落殆尽。唐史经籍志称,王世充得隋书八千余巻,浮河覆舟,其书尽亡,而诸石经所搨墨本亦荡无复存。则不特正始之石已无可考,即正始之石所搨墨本亦竝无一有。夫丰氏初不知正始石刻原有三体,而先为楷书以尝其事。及既知三体,而不晓碑石之已亡与碑石之所搨之竝无一有,而公然为篆▯之迹以流布于世。是欲赝古鼎而不知有模,而思以之欺三家之子,必不得也。且正始石经,其本虽絶,然其文一凖乎旧,则明明可稽。当其防碑于汉碑之西,但云碑字不同,正始古体与蔡邕八分有异,未闻其文有各见者。即后此唐开成年,文宗与郑覃诸儒重置石经,易以楷字,而宋复徙之长安,名曰陜碑。其字虽异,而其文则同。夫唐宋石经犹正始石经也,后碑不殊,则前碑不得殊也。且未有诸经所传合若干万言竝无异同,而专专于大学有独异者。苐其书初行,竟名石经本,其后稍有识者,名丰氏本。明江西杨氏时乔刻《大学古今四体文》,能言其谬,而其文不驯。近新安姚氏际恒,字立方者,僦居钱唐,其家多藏书,且腹笥甚富。毎于燕闲质难时,尝举似其文以示忧患,而未着为説。因忆崇祯之末,宜兴蒋明府星炜,竟以虞氏改经议出题试士,将迁其罪于虞松,而予郡宋徴士昰作故本《大学》居疑,则直目之为刘歆改本似全不知有近人之假之者,诚恐首从未决,以伪作眞,则过此以往,未必无起而反其议者,因为列其文而实指之,如此有志古学者可以覧矣。
译起初属于抄本,五页都是楷书字体。随即唐氏上疏请求说,是从吉安邹氏那里得到的,也是抄本楷书字体。等到后来,忽然有篆书和古文体的刻本在世间流传。考察正始石经与熹平石经并列于洛阳,魏史所说的正始碑位于汉碑的西边,就是这样。等到西魏迁都,两座碑共五十二石被迁往邺城,而一半沉没在水中。东魏谋划迁移石经没有成功,而北周又迁回洛阳。隋朝又迁往长安,所剩下的石碑零落殆尽。唐史《经籍志》称,王世充得到隋朝书籍八千多卷,渡河时船翻了,那些书全部丢失,而各种石经所拓印的墨本也荡然无存。那么不仅正始的石碑已经无法考证,就连正始石碑所拓印的墨本也一并没有留存。丰氏起初不知道正始石刻原本有三种字体,却先用楷书来试探此事。等到后来知道了三种字体,却不明白石碑已经消亡以及石碑所拓印的本子也一并没有留存,却公然用篆书和古文体来流传于世。这就像想要伪造古鼎却不知道有模具,却想以此来欺骗三家之子,必定不能成功。况且正始石经,它的原本虽然断绝,然而它的文字完全符合旧本,那么明明可以查考。当它立于汉碑西边时,只说碑文不同,正始古体与蔡邕八分书有差异,没听说它的文字有各自不同的情况。即使后来唐开成年间,文宗与郑覃等儒生重新设置石经,改用楷书,而宋朝又迁往长安,名叫陕碑。它的字体虽然不同,然而它的文字则相同。唐宋石经如同正始石经,后碑没有差异,那么前碑也不会有差异。况且没有各种经典所流传的几万字都相同,唯独《大学》有独特差异的情况。只是这本书刚流行时,竟然名叫石经本,后来稍有见识的人,名叫丰氏本。明代江西杨氏时乔刻印《大学古今四体文》,能指出它的错误,但他的文字不驯服。近来新安姚氏际恒,字立方,租住在钱塘,他家藏书很多,而且学识渊博。每当在闲暇时质疑辩难时,曾举出他的文字来示以忧患,但没有写成学说。因此想起崇祯末年,宜兴蒋明府星炜,竟然以虞氏改经议出题考试士人,想把罪责推给虞松,而我们郡宋徵士昰作故本《大学》居疑,就直接把它看作是刘歆改本,似乎完全不知道有近代人伪造的,实在担心首从未决,以伪作真,那么从此以后,未必没有起来反驳他议论的人,因此列举他的文字而实指出来,这样有志于古学者可以阅览了。
【附宋氏昰改经辩正《汉书·艺文志》曰:汉初髙堂生传《礼》十七篇。《六艺论》曰:后得孔子壁中古文《礼》,凡五十六篇。其十七篇与髙堂生所传同,十七篇则逸《礼》也。又《儒林传》曰:传《礼》者十三家,惟髙堂生及五传弟子名在《六艺论》。熊氏曰:五传者,髙堂生、萧奋、孟卿、后苍及戴德、戴圣为五也。则《戴记》所传师承甚明。若夫正始石经,则虞松受之贾逵。逵父徽师杜子春,俱受业刘歆。逵之传歆出也。歆与杨雄皆党恶新莽者,伊何人斯?去髙堂几二百年,敢倡行凟乱妄从改更?是歆之改经,视扬雄拟经为加等矣。乃自是以后,改《大学》者,歴十有二家,而皆始于歆。然则歆之罪,何所逃也】
【按宋氏所辨皆误説见前】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愼其独也。曽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顔渊问仁,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初见丰氏刻本,此下有“此谓脩身在正其心”八字。后见《九经考异》与《四体大学》二书,俱无此八字。近姚安陶珽重辑《説郛》,录竟以此伪本刻之。卷首曰“石经古本”,因陶九成原有校刻古本《大学》,而以此补列。其先竝作两本,又増此八字。此炤伪抄本删去。
所谓齐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此谓身不脩,不可以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敎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敎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
译附宋氏昰《改经辩正》说:《汉书·艺文志》记载:汉朝初年,髙堂生传授《礼》十七篇。《六艺论》说:后来在孔子旧宅墙壁中发现了古文《礼》,共五十六篇。其中十七篇与髙堂生所传相同,另外十七篇则是散佚的《礼》。又《儒林传》说:传授《礼》的有十三家,只有髙堂生及其五代弟子的名字记载在《六艺论》中。熊氏说:五代弟子是指髙堂生、萧奋、孟卿、后苍以及戴德、戴圣,共五辈。那么《戴记》所传的师承关系非常明确。至于正始石经,则是虞松从贾逵那里受学。贾逵的父亲贾徽师从杜子春,两人都向刘歆求学。贾逵传授的学问出自刘歆。刘歆与扬雄都是依附于新莽的恶人,他们是什么人呢?距离髙堂生已有近二百年,竟敢倡导并实行亵渎扰乱、妄自更改经典?这样看来,刘歆改经的行为,比扬雄拟作经典更为过分。从此以后,改动《大学》的历经十二家,而都始于刘歆。那么刘歆的罪责,哪里能逃避呢?
按:宋氏所辨析的都是错误说法,前面已经指出。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显光明的德性,在于亲近并教化民众,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显光明德性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要整顿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要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思;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先要真诚自己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要推究事物的原理。推究事物原理在于接触事物并穷究其理。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开始和终结,知道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末,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终结,就接近大道了。《诗经》说:“婉转黄鸟,停在山丘角落。”孔子说:“对于‘止’,知道应该停在哪里,难道人可以不如鸟吗?”知道应该停在哪里,然后意志才能坚定;意志坚定,然后才能内心宁静;内心宁静,然后才能身心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诗经》说:“王畿千里,是百姓所归止的地方。”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是因为畏惧民心,这就叫做知道根本。”从天子一直到平民,一概都以修养身心为根本。根本混乱而枝末却能治理好的,是没有的。该重视的却轻慢,该轻慢的却重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穷究事物原理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后,心思才能端正;心思端正后,身心才能修养好;身心修养好后,家族才能整顿好;家族整顿好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后,天下才能太平。所谓真诚自己的意念,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就像喜爱美色,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小人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掩饰自己的恶行,而显示自己的善行。别人看自己,就像看透肺肝一样,那有什么益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外表就会显露。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曾子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多么严肃啊!”财富能润饰房屋,德行能润饰身心,心胸宽广则体态安舒。所以君子一定要真诚自己的意念。所谓修养身心在于端正心思,是说身心有所愤怒,心思就不能端正;有所恐惧,心思就不能端正;有所喜好,心思就不能端正;有所忧患,心思就不能端正。心思不在这里,看了却看不见,听了却听不到,吃了却不知道味道。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
初次见到丰氏刻本,此处下面有“此谓脩身在正其心”八个字。后来见到《九经考异》与《四体大学》两书,都没有这八个字。近来姚安陶珽重新编辑《说郛》,收录完毕却用这个伪本刻印。卷首题为“石经古本”,因为陶九成原本校刻古本《大学》,而用这个补列其中。先前并列为两个版本,又增加了这八个字。这个版本依照伪抄本删去了。
所谓整顿家族在于修养身心,是说对自己亲近喜爱的人有所偏袒,对自己轻视厌恶的人有所偏袒,对自己畏惧尊敬的人有所偏袒,对自己怜悯同情的人有所偏袒,对自己傲慢怠慢的人有所偏袒。所以喜欢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优点,天下很少有这样的人了。所以谚语说:“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不知道自家禾苗的壮硕。”这就叫做身心不修养,就不能整顿家族。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家族,是说自己的家族不能教化而能教化别人的,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家中成就教化:孝顺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敬爱兄长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作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败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寻求,即使不中,也不会差太远。”没有先学会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族。《诗经》说:“桃花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能教化国人。《诗经》说:“使兄长和睦,使弟弟和睦。”使兄长和睦,使弟弟和睦,然后才能教化国人。《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他作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法则,然后百姓效法他。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族。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是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顺;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敬爱兄长;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叛。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厌恶上级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下级;厌恶下级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侍奉上级;厌恶前面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后面的人;厌恶后面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前面的人;厌恶右边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诗经》说:“快乐的君子,百姓
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是故君子先愼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译(这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他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秦誓》说:“如果有一位臣子,忠厚诚实而没有别的技能,他的心胸宽宏大量,好像能容纳一切。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拥有的一样;别人贤德圣明,他内心喜爱,不仅从口里说出来,而且确实能容纳他们,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这难道不是有利的吗?别人有技能,他却嫉妒并厌恶;别人贤德圣明,他却违背并阻碍他们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容纳,因而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这也是危险啊。”只有仁爱的人才会放逐这样的人,把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百姓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爱的人才能爱人,也才能憎恶人。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了而不能让他居于上位;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斥退,斥退了而不能让他远离过错。喜爱百姓所厌恶的,厌恶百姓所喜爱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然降临到自身。《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岩石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在注视着你。”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偏离正道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因此君子首先谨慎于德行,有了德行就有百姓,有了百姓就有土地,有了土地就有财富,有了财富就有用度。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使百姓争夺掠夺。因此财富聚集则百姓离散,财富分散则百姓聚集。《诗经》说:“殷朝还没有丧失民心时,能够配得上上帝。观察殷朝的教训,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道理在于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贝的,只有善良当作宝贝。”因此言语违背常理地说出来,也会违背常理地返回来;财物违背常理地进来,也会违背常理地出去。《康诰》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它,不善就会失去它。”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贝的,只有仁爱亲人当作宝贝。”仁爱的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聚敛财富。没有在上位者喜好仁德而在下位者不喜好道义的,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善终的,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属于他的。创造财富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消费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的饲养;能够凿冰藏冰的人家,不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人家,不蓄养聚敛财富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就叫做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出于小人。那些行善的小人让国家治理,灾祸就会一起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就叫做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因此君子有大道理,一定要用忠诚守信来获得它,骄傲奢侈就会失去它。尧舜率领天下实行仁德,百姓就跟随他们;桀纣率领天下实行暴政,百姓也跟随他们。他们发布的命令与他们的喜好相反,百姓就不跟随。因此君子自己有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自身所藏持的不能推己及人,却能开导别人的,从来没有过。《康诰》说:“能够彰明德行。”《太甲》说:“顾念那上天的明命。”《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这都是自我彰明的意思。商汤洗澡用的盘子上刻着铭文:“如果一天能洗去污垢,就要天天洗去污垢,还要天天洗去污垢。”《康诰》说:“使百姓革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全力去做的。《诗经》说:“庄敬的文王,在光明中正中恭敬地止息。”做君主的止于仁,做臣子的止于敬,做儿子的止于孝,做父亲的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料。严肃啊庄重啊,显赫啊威严啊。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能忽视啊。像切骨角像磋象牙,说的是学问之道;像琢玉石像磨石料,说的是自我修养;严肃啊庄重啊,说的是谨慎戒惧;显赫啊威严啊,说的是威仪;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能忽视啊,说的是道德盛大至善,百姓不能忘记。《诗经》说:‘哎呀!前代君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他们的贤人而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享受他们的快乐而利用他们的利益,因此直到死后也不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