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石鼓论语答问
提要
【臣】等谨案:《石鼔论语答问》三巻,宋戴溪撰。溪有《续吕氏家塾读诗记》,已着録。是书旧本有宝庆元年许复道序,称淳熙丙午、丁未间,溪领石鼔书院山长,与湘中诸生集所闻而为此书。朱子尝一见之,以为近道。陈振孙《书録解题》所载与序相符。其书诠释义理,持论醇正,而考据间有疎舛。如解「缁衣羔裘」节:「先加明衣亲身,次加中衣,冬则次加裘,裘上加裼衣,裼衣之上加朝服。」其説本于崔灵恩,不为无据。然《诗·羔裘》篇孔疏谓《玉藻》「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又云「以帛里布,非礼也」,郑注云:「冕服中衣用素,朝服中衣用布。」若皮弁之下即以锦衣为裼,即是以帛里布,故知中衣在裼衣之上,其文甚明,溪葢未之深考。又解「吉月必朝服而朝」节,谓《玉藻》「天子▯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不必依郑注改端为冕。葢称端者,通冠冕言之,其説亦通。《乐记》「端冕而聼古乐」,郑注端为▯衣,孔疏端为▯冕,凡冕服皆其制正幅,故称端也。然《玉藻》「天子▯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与下文「▯端而居」对举见异,故朝日▯冕,即不得通称▯端,此郑所以决冕之误为端,溪亦失考也。然训诂、义理,説经者向别两家,各有所长,未可偏废。溪能研究经意,阐发防言,于学者不为无补,正不必以名物典故相绳矣。乾隆五十四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石鼓论语答问卷上
宋 戴溪 撰
学而第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説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人之学问,内外相为消长,故无所得于中者,必有求于外。求而得则喜,不得则怒,此相应之理也。若隠然自得,既悦且乐,宜乎其不愠也。葢玩味义理,愈久愈出,自是一般好意思来。解谓当其可之谓时,非也。此时只是尝尝玩习,令意思不间断。有朋自逺方来,来解以为人见吾学力之至,皆不惮逺而归之,所以乐,却非也。如此是要人知已,若要人知已便乐,则人不知已如何不愠?兼人知已如何防乐?乐自是胷次中事,油然生于其中,要勉强不得。人便富贵之极,亦只是自喜,如何防乐?惟是性分中方始言得乐字,孟子所谓王天下不与存焉者是也。有朋自逺方来者,是得天下之贤者相与共学,彼此相发明,有不容言之妙,此其为乐也至矣。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夫孝弟与作乱相去极悬絶,人若未能孝弟,何至便作乱?有子乃合而言之,若非见得人心亲▯,何以有此语?夫大声疾语者,必非孝子顺孙,而孝弟之人,必下气怡色。古人以好勇鬭狠为不孝,谓为孝子者,在丑夷不争。葢人若孝弟,其声气容色自别;若不孝不弟,必好陵其上之人。好陵其上之人,则忿争之心不容但已,便有作乱之理。葢世间自有一般人,好与人争竞,此其刚强忿戾生于中而不能自制。人若有刚强忿戾之心,则事事不委曲,如何不会犯上?《礼记》论为人子者,交游僚友国人宗族,莫不称其善。葢人才孝弟,发见于外自然不同,人人都以为好。一不容于父母兄弟,便不容于宗族乡党,去为乱臣贼子者有之矣。有子自其心术之微者言之,而极其祸福之至也。君子日夜所以经营者,只此一事。譬如下种,譬如筑基,百行万善悉从此出。故有子为之言曰:「君子所务者本,本立则道自生。」何者为本?孝弟者,仁之本;仁者,道之本也。未有道不本于仁,仁不本于孝弟者也。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言令色,只是处心不诚实。人若不诚,万事皆壊,不必説仁,便是觉,便是刚之类。仁也者,万善之总名也。人若诚实,虽未为学,终是不同。若资质既薄,便难
译钦定四库全书
石鼓论语答问
提要
【臣】等谨案:《石鼓论语答问》三卷,宋代戴溪撰写。戴溪著有《续吕氏家塾读诗记》,已著录。此书旧本有宝庆元年许复道的序言,称淳熙丙午、丁未年间,戴溪担任石鼓书院山长,与湘中诸生汇集所闻而写成此书。朱熹曾一见此书,认为它接近大道。陈振孙《书录解题》所载与序言相符。该书诠释义理,持论纯正,但考据方面偶有疏漏错误。例如解释“缁衣羔裘”一节:“先加明衣贴身,次加中衣,冬天则次加裘,裘上加裼衣,裼衣之上加朝服。”其说法本于崔灵恩,并非没有依据。然而《诗·羔裘》篇孔颖达疏说《玉藻》“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又说“以帛里布,非礼也”,郑玄注云:“冕服中衣用素,朝服中衣用布。”如果皮弁之下就以锦衣为裼,那就是以帛里布,所以知道中衣在裼衣之上,其文意很明白,戴溪大概没有深入考证。又解释“吉月必朝服而朝”一节,说《玉藻》“天子玄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不必依郑注改“端”为“冕”。大概称“端”者,是通指冠冕而言,其说法也通。《乐记》“端冕而听古乐”,郑注“端”为玄衣,孔疏“端”为玄冕,凡冕服都其制正幅,所以称“端”。然而《玉藻》“天子玄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与下文“玄端而居”对举见异,所以朝日玄冕,即不得通称玄端,这是郑玄所以决断“冕”误为“端”的原因,戴溪也失于考证。然而训诂、义理,说经者向来分为两家,各有所长,不可偏废。戴溪能研究经意,阐发精微之言,对学者不为无补,正不必以名物典故来苛求他了。乾隆五十四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石鼓论语答问卷上
宋 戴溪 撰
学而第一
孔子说:“学习并时常温习,不也愉快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而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
人的学问,内外相互消长,所以内心没有所得的人,必定向外求索。求索而得到就喜悦,得不到就恼怒,这是相应的道理。如果内心隐约自得,既喜悦又快乐,适宜他不恼怒。大概玩味义理,越久越显现,自然是一种好意思来。解释认为“当其可”叫做“时”,是不对的。此时只是常常温习,让意思不间断。有朋友从远方来,解释认为别人见我的学力达到极致,都不怕远而来归附,所以快乐,却不是这样。如此是要人了解自己,如果要人了解自己便快乐,那么别人不了解自己如何不恼怒?况且别人了解自己如何能快乐?快乐自是胸中之事,油然而生其中,勉强不得。人即使富贵到极点,也只是自喜,如何能快乐?只有性分中方始说得“乐”字,孟子所谓“王天下不与存焉”就是如此。有朋友从远方来,是得天下贤者相与共学,彼此相互启发,有不容言之妙,这种快乐至极。
有子说:“为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了;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孝悌,大概是仁的根本吧!”
孝悌与作乱相差极远,人若未能孝悌,何至于便作乱?有子乃合而言之,若非见得人心亲近,何以有此语?大声疾呼的人,必非孝子顺孙,而孝悌之人,必下气怡色。古人以好勇斗狠为不孝,谓为孝子者,在丑夷不争。大概人若孝悌,其声气容色自别;若不孝不悌,必好凌驾其上之人。好凌驾其上之人,则忿争之心不容但已,便有作乱之理。大概世间自有一般人,好与人争竞,此其刚强忿戾生于中而不能自制。人若有刚强忿戾之心,则事事不委曲,如何不会犯上?《礼记》论为人子者,交游僚友国人宗族,莫不称其善。大概人才孝悌,发见于外自然不同,人人都以为好。一不容于父母兄弟,便不容于宗族乡党,去为乱臣贼子者有之矣。有子自其心术之微者言之,而极其祸福之至也。君子日夜所以经营者,只此一事。譬如下种,譬如筑基,百行万善悉从此出。故有子为之言曰:“君子所务者本,本立则道自生。”何者为本?孝悌者,仁之本;仁者,道之本也。未有道不本于仁,仁不本于孝悌者也。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巧言令色,只是处心不诚实。人若不诚,万事皆坏,不必说仁,便是觉,便是刚之类。仁也者,万善之总名也。人若诚实,虽未为学,终是不同。若资质既薄,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