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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石鼓论语答问四

子罕第九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1–55 段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前辈谓利之害重,命之理防,仁之道大,故罕言。又云:「利不可以屡言,命不可得而言,仁非其人不可与之言,故罕言。」窃意未尽精防。圣人本欲无言,凡语言皆出于不得已。若于合着説所在,尽説教分明;若于不当説所在,便一句也不説。何尝立定説道某事湏少説,某事湏多説?此一段只是门弟子记夫子平日教人实事。夫子朝夕为学者言,不出《诗》、《书》、礼、乐,日夜以此博约学者,使弗畔于道,至利、命与仁罕尝説,乃弟子记所见云尔。至繋《易》,何尝不説利?不説命?对门弟子之问,何尝不説仁?一部《论语》孜孜説不休,此所谓到合着説所在,尽着説教分明。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古者君子习御与习射,故问大夫之子,长曰「能御」,防曰「未能御」。夫子之圣,同时知夫子者,最是仪封人与达巷党人,名字皆不闻,此亦是当时隠者。孟子论三子智足以知圣人污,岂不是説得夫子广大?但只是説得大,不曽説所以大,故谓之知圣人污。今达巷党人以博学无所成名,为夫子之大,此正与夫子説「大哉尧之为君!荡荡乎!民无能名」相似,可不谓之识圣人乎?自识者观圣人,见其无所成名,但见其大;自圣人反观其身,犹不敢以一艺自名,但见其小。「吾何执?执御?执射?」者,疑辞也,不敢以一艺自名之意。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大古冠布,齐则缁之。冠布者,谓用白布为冠,常所冠也。至齐戒,则染之为缁。三代时用冠布为丧冠,别有委皃、章甫等,其形虽殊,然俱用缁布为之,常服之冠也【委皃等冠用漆布】古者君有赐于其臣,与宴飨之礼,君酬宾,皆降拜稽首。故齐桓公云:「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天下事若不是十分害义礼事,虽圣人亦未尝敢以为异事。到害义礼处,直是流俗可畏。若居今之世,视几案之安、器用之便,必曰席地而坐、污尊而抔饮者,世无是理也。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伊川先生曰:「意者任意,必者必行,固者固执,我者私已

横渠先生曰:「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

范曰:意者,已之思也。动于内而系于事,则有必;必则守而不移,故有固;固则不能正,故有我。三者皆出于意,故意为之先。

吕曰:「意则无义,必则无命,固则无时,我则无天。」谢曰:「孟子谓必有事焉而勿正,正即意也。必如必信、必果,固则所过不化,我则不能大同于物。」右前贤説意、必、固、我四字极亲切,请子细防。就中谢上蔡説得尤精。防范太史説毋意在先,固好。然前辈多云此四事毋我为主。夫意、必、固、我既毋之后,更有何物?正所谓寂然不动,志气如神,喜怒哀乐未发,万物皆备于我也。前辈以为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学者所宜尽心,窃有疑焉。又云:「毋作禁止之辞,圣人絶此四者,何用禁止?」窃谓圣人用功,亦不造次。古人于此下克字、制字、惩字、窒字,其自检制处极严。惟毋故能絶,若不絶,遇境即发矣。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天下之事,不当如是而如是者,皆天也。人见其人而不见其天,圣人见其天而不见其人。见其人,故有忿怒、有怨恨、有计较、有恐惧;见其天,故无忿怒、无怨恨、无计较、无恐惧。此一段是圣人见得天理透彻,担负得过,断制得坚处。只怕文王既没,文不在此;又怕天斵丧斯文,使后死者不得与闻斯道,便不奈何。若世道决无灭絶之理,文王之文决在,圣人世亦决无人事胜天之理。

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

译子罕第九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

前辈们说,利的危害严重,命的道理微妙,仁的道义宏大,所以很少谈论。又说:“利不可以屡次谈论,命不可轻易谈论,仁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可以和他谈论,所以很少谈论。”我私下认为这并没有完全精当地防范。圣人本来想要无言,凡是说话都是出于不得已。如果在该说的地方,就说得十分明白;如果在不该说的地方,就一句话也不说。何曾立下规矩说某事必须少说,某事必须多说?这一段只是门徒弟子记录孔子平日教导人的实事。孔子早晚为学者说话,不出《诗》、《书》、礼、乐,日夜用这些来使学者广博而简约,使他们不背离正道,至于利、命和仁很少说,乃是弟子记录所见到的情况罢了。至于撰写《易》,何尝不说利?不说命?回答门徒弟子的提问,何尝不说仁?一部《论语》孜孜不倦地说个不停,这就是所谓在该说的地方,尽量说得明白。

达巷党的人说:“孔子真伟大啊!博学却没有一个特定的名声。”孔子听到后,对门徒弟子说:“我该专执什么技艺呢?专执驾车呢?还是专执射箭呢?我专执驾车吧。”

古代君子练习驾车和射箭,所以问大夫的儿子,年长的说“能驾车”,年幼的说“不能驾车”。孔子的圣明,同时了解孔子的人,最熟悉的是仪封人和达巷党人,他们的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这也是当时的隐者。孟子论及这三个人,智慧足以知道圣人的污点,这难道不是说孔子广大吗?只是说得大,没有说所以大的原因,所以称为知道圣人的污点。现在达巷党人认为博学没有特定的名声,是孔子的大,这正与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荡荡乎!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相似,能不称为认识圣人吗?从认识圣人的角度看圣人,见他无所成名,只见其大;从圣人反观自身,还不敢以一种技艺自命,只见其小。“我该专执什么?专执驾车?专执射箭?”是疑问的语气,是不敢以一种技艺自命的意思。

孔子说:“用麻布做礼帽,符合礼制;现在用丝做,节省,我跟随大众。在堂下拜,符合礼制;现在在堂上拜,傲慢。虽然违背大众,我跟随在堂下拜。”

远古时期帽子用布,斋戒时则用黑色。用白布做帽子,是日常所戴的。到了斋戒时,就染成黑色。三代时用白布做丧冠,另有委貌、章甫等,形状虽然不同,但都用黑布制作,是常服的帽子【委貌等冠用漆布】。古代君主赐给臣子,以及宴飨之礼,君主酬谢宾客,都下拜叩头。所以齐桓公说:“小白我敢贪图天子的命令,不下拜吗?”天下的事如果不是十分有害于义礼的事,即使是圣人也不敢视为异事。到了有害于义礼的地方,真是流俗可畏。如果生活在现在的世道,看几案安稳、器具方便,必定说席地而坐、用土杯捧饮的人,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孔子杜绝四种毛病:不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

伊川先生说:“意是任意,必是必定要实行,固是固执,我是自私。”

横渠先生说:“意,是有思虑;必,是有期待;固,是不变化;我,是有成见。”

范氏说:意,是自己的思虑。内心发动而系于事物,就有必定;必定就坚守而不改变,所以有固执;固执就不能端正,所以有我。三者都出于意,所以意为先。

吕氏说:“意则无义,必则无命,固则无时,我则无天。”谢氏说:“孟子说必定有事做但不要预设,预设就是意。必如必定守信、必定果断,固则所过不化,我则不能与万物大同。”以上前贤对意、必、固、我四字解释极其亲切,请仔细防范。其中谢上蔡说得尤其精妙。防范太史说毋意在先,很好。然而前辈多认为这四件事中以毋我为主。夫意、必、固、我既已杜绝之后,还有什么东西?正所谓寂然不动,志气如神,喜怒哀乐未发,万物皆备于我也。前辈认为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学者所应尽心,我私下有疑问。又说:“毋不要作为禁止的词,圣人杜绝这四者,何用禁止?”我私下认为圣人用功,也不轻率。古人于此下克字、制字、惩字、窒字,其自我检制处极严。只有“毋”才能杜绝,如果不杜绝,遇到境况就会发作。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说:“文王死后,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

天下的事,不应当这样却这样了的,都是天意。人看见人而不见天,圣人看见天而不见人。看见人,所以有忿怒、有怨恨、有计较、有恐惧;看见天,所以无忿怒、无怨恨、无计较、无恐惧。这一段是圣人看透天理,担负得起,决断坚定的地方。只怕文王死后,文化不在此;又怕天毁灭这种文化,使后死的人不得听闻此道,便无可奈何。如果世道决无灭绝之理,文王的文化决在,圣人世间也决无人事胜天之理。

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这样多才多艺?”子贡说:“固然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才多艺。”孔子听到后,说

:「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译太宰了解我吗!我年少时地位卑贱,所以会许多粗鄙的技艺。君子会多掌握这些技艺吗?不会多的。牢说:“孔子说:‘我没有被任用做官,所以学会了这些技艺。’”

天纵,犹言天生自然而无所容心之谓也。太宰以多能为圣,不必责其不识圣人,彼且谓圣者特多能之别名耳。圣人不谓太宰不知已,意闲只道:「我自是少贱了,故偶然多能,便唤多能为我之圣,安敢当此?」何况君子亦不贵多能。前辈谓子贡亦答不是,又「多能也」一句,亦道多能是好事,意谓圣人先自圣了,又分外多能尔。如「君子不多」之句,因可以教子贡此「多学而识之」语,子贡所以犹未悟也。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古人有言曰:「溺者入水,拯之者亦入水;狂者东走,逐之者亦东走。愚者同死生,圣人亦同死生。」是故圣人之空与鄙夫之空一也。圣人因鄙夫之问,叩其两端,无有焉,返而体察吾身,其空空殆同于鄙夫,故曰无知也。人能知此理,然后知顔子屡空,盖从事焉未能,所谓有若无者,犹未造于无也。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谢上蔡説此一段好,云:「非必指河图出与凤鸟至也,特借此言明王不兴尔。」故尝为之説曰:「顔渊、子路死,圣人观之人事;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圣人察之天理;不复梦见周公,圣人騐之吾身。夫然后知斯道果不可行,而天下之果无意于斯世也。」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古者有丧者,专席而坐,故齐衰不以边坐,大功不以服勤,大功废业,缌不祭,齐衰不以吊,不以轻服而重相为也。其重服也如此。先王制爵禄以▯有徳,车服以庸有功,恶可慢也?人有八疾,皆圣人所悯,瞽者无见,圣人尤不敢忽。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中庸》以为诚则形,形则着。夫子曰:「立则见其叅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此所谓见道,非闻见之见也。此理至防至深,非自有见者不知也。仰之弥髙,至忽焉在后,顔子葢尝用功矣,而有见未定。及夫加博约之功,竭尽其才,如有所立,是又见得亲切矣。但竭其才只到此,自此以上非才所能及也。彼无所见,此无所从,合而为一,此之谓化,所谓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闲,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予死于道路乎?」

叶石林曰:「古者卿得臣其邑,大夫不得臣其邑。当此之时,大夫恶有不僭卿者?」今按陈子车死于卫,其妻与家大夫谋以狥▯。家大夫,所谓陪臣也。又叔孙豹卒,其宰【家臣皆称宰,在昭公四年甚详】杜▯以路▯,而尽其卿礼。以此观之,卿大夫死,其家臣实主其▯。子路之意,亦与请祷之意相类,大意是爱圣人,以姑息谓夫子尝为大夫,亦可以立家命门人为臣,有如不幸而死,治丧之礼与▯之礼,皆可以从厚。使门人为臣之意,葢生成其为大夫,死则以大夫之丧治之可也。子路葢尝自叹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其意以厚▯为报其亲,故今日之事,亦以此为爱圣人尔。不知圣人既去鲁司冦,且未尝为卿于鲁,安有自臣其门人之理?此事人莫不知,已不可欺,直是只欺得天尔。子路亦可谓愚矣!夫子所以责之深切者,有如邂逅因疾而死,此事不及知,他日门人奉以从事,如顔子死,门人欲厚▯之,夫子尚争不得,至是岂不大害义理?观夫子卒,门人治丧,皆极恩意,此事尽好,但厚▯圣人则决不可。夫子没后,门人中子贡筑室、曽子不肯事有若、子夏论▯等事,皆是有得于圣人。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君子所贵于学者,为其有用于斯世也。凡天之生物,虽一草一木,犹有利于人,而况君子乎?独善其身,事不得已;怀宝迷邦,天下何頼焉

译天纵,是说天生自然而不存私心的意思。太宰认为多才多艺就是圣,不必责怪他不懂圣人,他大概认为“圣”只是多才多艺的别称罢了。圣人并不认为太宰不了解自己,心里只是说:“我因为出身低微贫贱,所以偶然学会多种技能,就把多才多艺当作我的圣,我怎么敢当得起这个称呼呢?”况且君子也不以多才多艺为贵。前辈说子贡的回答也不对,又“多能也”这一句,也说道多才多艺是好事,意思是圣人先已经是圣人了,又额外具备多种技能。像“君子不器”这句话,正可以用来教导子贡,针对他“多学而识之”的说法,子贡之所以还没有领悟,原因就在这里。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个乡下人向我提问,我心里空空如也。我从他问题的两端反复推敲,从而穷尽其中的道理。”

古人有话说:“溺水的人掉进水里,救他的人也要下水;发狂的人向东跑,追赶的人也要向东跑。愚昧的人与生死同流,圣人也与生死同流。”因此,圣人的空与乡下人的空是一样的。圣人因为乡下人的提问,推敲问题的两端,发现其中没有现成的答案,于是反过来体察自身,发现自己的空空荡荡几乎与乡下人相同,所以说没有知识。人能懂得这个道理,然后才知道颜回屡次达到空境,大概是因为他还在努力从事,所谓“有若无”,还没有达到真正的“无”的境界。

孔子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

谢上蔡说这一段讲得好,说:“不一定是指河图出现和凤凰飞来,只是借此说明圣明的君主不再兴起罢了。”所以我曾经解释说:“颜渊、子路死了,圣人观察人事;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圣人考察天理;不再梦见周公,圣人验证自身。这样之后才知道大道果然无法实行,而天下果然无意于这个世道了。”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穿礼服戴礼帽的人和盲人,看见他们,即使他们年轻也一定要站起来;从他们面前经过,一定要小步快走。

古时候有丧事的人,专门坐席而坐,所以穿齐衰丧服的人不坐在席子的边缘,穿大功丧服的人不服劳役,大功丧服期间停止工作,缌麻丧服期间不参加祭祀,穿齐衰丧服的人不去吊唁,不用轻薄的丧服去为重丧服的人做事。他们重视丧服到了这种地步。先王制定爵位俸禄来奖赏有德行的人,用车马服饰来酬谢有功的人,怎么可以轻慢呢?人有八种残疾,都是圣人所怜悯的,盲人看不见,圣人尤其不敢忽视。

颜渊感叹地说:“仰望它越发觉得高,钻研它越发觉得坚固,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老师善于有步骤地引导人,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用礼仪约束我的行为,想停止都做不到。我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卓然独立。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途径了。”

《中庸》认为真诚就会显现,显现就会显著。孔子说:“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面,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这就是所谓看见道,不是耳目见闻的看见。这个道理极其精微深奥,不是自己有体悟的人不知道。从“仰望它越发觉得高”到“忽然又到了后面”,颜回大概曾经用功了,但体悟还不稳定。等到加上广博和简约的功夫,竭尽他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这是又体悟得亲切了。但是竭尽才能只到此为止,从此以上就不是才能所能达到的了。那里没有什么可看见的,这里没有什么可追随的,合而为一,这就叫作化,所谓超过这个境界,就没有人知道了。

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做家臣。病稍好时,孔子说:“仲由搞欺诈已经很久了吧!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宁可死在你们几个学生手里!况且我即使不能得到大夫的葬礼,难道会死在道路上吗?”

叶石林说:“古时候卿可以在自己的封地有家臣,大夫不能在封地有家臣。在这个时候,大夫哪有不做僭越卿权的事的?”现在考察陈子车死在卫国,他的妻子和家大夫谋划用殉葬。家大夫,就是所谓的陪臣。又叔孙豹死,他的家宰【家臣都称宰,在昭公四年记载得很详细】杜泄用路寝的礼仪,而尽用了卿的礼仪。由此看来,卿大夫死,他们的家臣实际上主持葬礼。子路的意思,也和请求祈祷的意思类似,大意是爱护圣人,认为姑息迁就,因为夫子曾经做过大夫,也可以立家命门人为臣,如果不幸而死,治丧的礼仪和葬礼的礼仪,都可以从厚。让门人为臣的意思,大概是在世时生成他做大夫,死后就用大夫的丧礼来治丧也可以。子路曾经自己感叹说:“贫穷真可悲啊!活着没有用来供养父母的,死了没有用来安葬父母的。”他的意思是以厚葬来报答亲人,所以今天这件事,也是以此为爱圣人罢了。不知道圣人已经离开鲁国司寇的职位,而且从未在鲁国做过卿,怎么会有让门人做家臣的道理?这件事别人没有不知道的,已经不可欺骗,只是欺骗天罢了。子路也可以说是愚昧了!夫子之所以责备他深切,是担心万一因病而死,这件事来不及知道,日后门人奉行从事,就像颜渊死时,门人想厚葬他,夫子尚且争不过,到了这时岂不大大损害义理?看夫子死后,门人治丧,都极尽恩意,这件事很好,但厚葬圣人则绝对不可以。夫子死后,门人中子贡筑室守丧、曾子不肯侍奉有若、子夏论丧等事,都是有所得于圣人。

子贡说:“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在等待识货的买家。”

君子所看重学习的,是因为它对世道有用。凡是天所生的万物,即使一草一木,都对人有利益,何况君子呢?独善其身,是迫不得已;怀才不遇而迷失邦国,天下依靠什么呢?

?前辈谓子贡此语未知圣人,不合説「求」字。要之,子贡亦是这般问。及观其答子禽之问,曰:「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欤?」葢知圣人矣。

译前辈认为子贡这句话显示他还不了解圣人,因此说不该解释“求”字。总之,子贡也是这样提问的。等到看他回答子禽的提问,说:“夫子追求道的方式,大概不同于一般人追求道的方式吧?”这才算是真正了解圣人了。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后汉《东夷传》序曰:「夷有九种,曰▯夷、于夷、方夷、白夷、黄夷、赤夷、▯夷、风夷、阳夷。」故孔子欲居九夷也。又传曰:「箕子遭殷衰之运,避地朝鲜【即东夷也】始其国俗未有闻也,及施八条之约,使人知禁,遂至国无滛盗,门不夜扄,囘顽薄之俗,就寛畧之法,行数百千年。故东夷通以柔谨为风,异乎三方者也。苟政之所畅,则道义存焉。仲尼怀愤,以为九夷可居,或疑其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亦徒有意焉耳。」传论所言九夷风俗之美,此箕子之化,容有之。然言圣人怀愤欲居九夷,则妄矣。圣人此意,亦只是乘桴浮海之意,岂真欲居耶?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班固曰:「周道始缺,怨刺之诗起;王泽既竭,而诗不能作。王官失业,雅颂相错。孔子论而定之,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然季札请观周乐,为之歌《二南》以至于《颂》,皆有条理,岂得谓之雅颂相错?」叶石林曰:「雅以正变为大小,颂以所作为先后者,诗未删之序也。论正事之废兴,而以其所陈者为小大;推功徳之形容,而以其可告者为先后,此夫子删诗之序也。夫如是,而后乐正矣。」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谢上蔡曰:「事公卿、父兄,勉丧事,能尽事易,尽道难。如夫子事鲁卫之君,始可谓事公卿;如曽闵者,始可谓事父兄。必诚必信,勿之悔,始可当大事。齐圣温克,始可谓不为酒困。」

右谢上蔡《説意》语极深,然圣人此一段,只是人道之常,如饥食渴饮相似。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此圣人观物之学,天下之事日夜相代乎前,矢激川流,一息不停,尚复固闭留滞,亦可谓所过不化矣。伊川先生曰:「言道之在如此,恐未然。」东坡曰:「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此语乃佳。」当知川流不息,而水之清明者未尝动,则知君子所存者神矣。

  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

按《史记》:孔子在卫,卫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而过市。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适鲁。古之人君其待贤者,入则同食,出则同舆,犹不敢自以为至,而况与妇人同车、宦者参乘,乃使圣人次其后乎?圣人于卫灵公有际可之仕,犹如此,宜乎其急于去卫也。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事之成否,不问事,只问人心。苦人心坚固,正虽下种,必可成就。若一念废怠,便复成实,亦未可保。莫道事已垂成,所争不多。若掘井九仞而不及泉,与未下锹镢同。故曰:「苟为不熟,不如稊稗。」此学问之所以甚严也。吾进吾止,犹曰我自进自止,非闗人事也。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欤

伊川先生曰:「语而敬,故不惰,恐未然。门弟子听受圣人之言,安有怠惰不敬者?亦湏敛意肃容,请事斯语,然退省其私,未必能奉承不惰。顔子拳拳服膺,与三月不违仁、欲罢不能者,皆所谓不惰也。」

子谓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古今圣贤同此一止,所谓有先知焉,知则无先是也。顔子有可与防之功,而未造于存义之地。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天下之物,才是美物有用者,便不胡乱生。且防当春时,凡草木不种自生,至于名花异卉,必湏十分封植栽培,方始生。若人事不至,难为全防天也。苗而不秀,秀而不实者,嵗多有之,若稊稗则不然矣。人但道种子好、条叶茂,便放下,若人事一处不到,便不防成就。今人学问,亦有自胚胎坏之者,亦有自半涂坏之者。胚胎坏者,不耘苗者也;半涂坏者,揠苖者也。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

译孔子打算搬到九夷去居住。有人说:“那里简陋,怎么办?”孔子说:“君子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东汉《东夷传》序言说:“夷人有九种,叫做畲夷、于夷、方夷、白夷、黄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所以孔子打算搬到九夷去居住。又传记载说:“箕子遭遇殷朝衰败的命运,避居朝鲜【也就是东夷】,起初那里的风俗没有听说过,等到施行八条禁令,使人们知道禁忌,于是达到国家没有淫乱和盗贼,门户晚上不关门,扭转了顽固浅薄的习俗,遵循宽简的法度,实行了数百年。所以东夷普遍以柔和谨慎为风尚,与三方不同。如果政教能够畅通,那么道义就存在了。仲尼心怀愤懑,认为九夷可以居住,有人怀疑那里简陋。孔子说:‘君子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这也只是他的意愿罢了。”传论中所说的九夷风俗之美,这或许是箕子教化的结果,可能存在。但说圣人怀着愤懑想要搬到九夷去,那就荒谬了。圣人的这个意思,也只是乘木筏浮海的意思,难道是真的想要去居住吗?

孔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使音乐得到纠正,《雅》、《颂》各归其位。”

班固说:“周朝的道开始缺损,怨恨讽刺的诗篇兴起;王室的恩泽已经枯竭,而诗篇不能再创作。王官失去了职守,《雅》、《颂》相互错乱。孔子加以论定,所以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使音乐得到纠正,《雅》、《颂》各归其位。’然而季札请求观赏周朝的乐舞,从《二南》唱到《颂》,都很有条理,怎么能说《雅》、《颂》相互错乱呢?”叶石林说:“《雅》以正变为大小,《颂》以所作为先后,这是《诗经》未删定前的次序。论定政事的废兴,而以所陈述的内容分为小大;推演功德的形容,而以可以告慰的内容分为先后,这是孔子删定《诗经》的次序。像这样,然后音乐才得到纠正。”

孔子说:“在外就侍奉公卿,在家就侍奉父兄,办丧事不敢不尽力,不被酒所困扰,这些对我有什么难的呢?”

谢上蔡说:“侍奉公卿、父兄,尽力办丧事,能尽事容易,尽道难。像孔子侍奉鲁、卫的君主,才可以说侍奉公卿;像曾子、闵子那样,才可以说侍奉父兄。必须真诚守信,没有悔恨,才担当得起大事。齐圣温克,才可以说是不被酒所困扰。”

右边谢上蔡《说意》的话极深,但圣人这一段,只是人道的常理,就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一样。

孔子在河边说:“消逝的时光就像这流水一样!日夜不停。”

这是圣人观察事物的学问,天下的事情日夜交替在眼前,箭射水流,一息不停,如果还固守闭留停滞,也可以说是所过不化了。伊川先生说:“说道的存在如此,恐怕未必正确。”东坡说:“消逝的像这流水但未曾离去,这话才好。”应当知道川流不息,而水的清明者未曾动,就知道君子所存的是神了。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

按《史记》记载:孔子在卫国,卫灵公与夫人同车,宦官雍渠陪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着经过市集。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于是厌恶他,离开卫国到鲁国。古代的君主对待贤者,入则同食,出则同车,还不敢自以为至极,何况与妇人同车、宦官陪乘,却让圣人跟在后面呢?圣人在卫灵公那里有可以出仕的际遇,尚且如此,难怪他急于离开卫国。

孔子说:“譬如堆山,只差一筐土,停止,是我自己停止的;譬如平地,虽然倒下一筐土,前进,是我自己前进的。”

事情的成败,不问事情,只问人心。如果人心坚固,正如下种,必可成就。如果一念废怠,便又成实,也不可保。不要说事情已接近成功,所争不多。如果挖井九仞而不及泉水,与未下锹镢相同。所以说:“如果不成熟,不如稊稗。”这是学问之所以很严格的原因。我进我止,还说是我自己进自己止,不关人事。

孔子说:“告诉他而不懈怠的,大概是颜回吧?”

伊川先生说:“告诉他而恭敬,所以不懈怠,恐怕未必正确。门弟子听受圣人的话,哪有怠惰不敬的?也必须收敛心意严肃容貌,请从事这些话,但退省其私,未必能奉承不懈怠。颜回拳拳服膺,与三月不违仁、欲罢不能者,都是所谓不懈怠。”

孔子对颜渊说:“可惜啊!我看见他前进,没看见他停止。”

古今圣贤同这一个止,所谓有先知焉,知则无先是也。颜回有可与防之功,而未造于存义之地。

孔子说:“庄稼出了苗而不吐穗的,有吧!吐了穗而不结实的,有吧!”

天下的事物,才是美物有用者,便不胡乱生。且当春时,凡草木不种自生,至于名花异卉,必须十分封植栽培,方始生。若人事不至,难为全当天也。苗而不秀,秀而不实者,岁多有之,若稊稗则不然矣。人但道种子好、条叶茂,便放下,若人事一处不到,便不成成就。今人学问,亦有自胚胎坏之者,亦有自半涂坏之者。胚胎坏者,不耘苗者也;半涂坏者,揠苗者也。

孔子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四十、五十岁而没有闻名

,斯亦不足畏也巳。」

此一段人多作两截説,不是。大意只谓后生固可畏,渠那知后来一截不似如今恃才不学,聪明不及于前时者多矣。后生所以可畏者,谓其年少敏鋭,将次成就,不可御也。若迁延到四五十,别无可言者,亦是常人尔,何足畏之有?此语是戒后生深切处。韩退之曰:「少之与长也异观。少之时,人为童子之异;及其长也,将责成人之礼焉。成人之礼,非尽于童子所能而已也。」此意与夫子同。

译这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了。”

这一段话,很多人把它分成两部分来解说,这是不对的。大意只是说,年轻人固然值得敬畏,但他们哪里知道,后来那一部分人,不像现在这样倚仗才华而不学习,聪明才智不如从前的,大多了。年轻人之所以值得敬畏,是因为他们年轻敏锐,即将有所成就,难以抵挡。如果拖延到四五十岁,没有什么可说的,也就是普通人罢了,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呢?这句话是告诫年轻人最深刻的地方。韩愈说:“年少和年长,看法是不同的。年少的时候,人们把他们当作孩童看待;等到他们年长了,就要用成年人的礼法来要求他们。成年人的礼法,不是仅仅具备孩童的能力就完了。”这个意思与孔子的观点相同。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为贵。説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此人君听言之法也。夫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巽与之言,能无説乎?」此人臣进言之法也。人臣进言之法,出于此二者而已。《家语》载孔子言曰:「忠臣之諌君有五义焉:一曰谲諌,二曰戆諌,三曰降諌,四曰直諌,五曰讽諌。惟度主而行,吾从其讽諌乎。」葢戆諌、直諌者,皆所谓法语;而讽諌、降諌、谲諌者,皆所谓巽与之言也。苏明允之説特异焉,以为説之术可以为諌法者五:理谕之,势禁之,利诱之,激怒之,隠讽之。呜呼!谲諌至于诗,降諌至于好货、好色,是亦尽矣,又有所谓势禁、利诱、激怒之説乎?凡人听言,理到之言不得不服,至于欣然防意,虽疎必亲。然从而不改,何贵于从?説而不绎,滋益甚耳。方其未从,犹未有以服其心;方其未説,犹未有以感其心。此非人之罪,或者吾言之未尽,犹有望于他日也。从而不改,説而不绎,是将无所用吾力矣。此不特进言于君为然。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忠告者,法语之意;善道者,巽与之意也。

又一説:此一段教学者听言法。人以法语之言来,吾安得不从?以巽与之言来,吾亦安有不悦?既从,须是改;既悦,须是绎。不然,不济事。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前辈论主忠信,如▯子江中水,既入于内,外水更不可入,此是学者第一义。胷中既有所主了,然后从益友切磋讲磨,见得有未是处,便改,此是学者要切工夫。过不必显然见于事者,但萌于吾心者,皆当防检。今人多惮于改过,反而思之,自我作之,自我止之,譬之出入息也,反覆守也,开阖戸枢也,何难之有?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智者可以诈取,勇者可以力取,无所用吾智力者,无所取。前辈有言曰:「兵有符,固可夺;将有旗,固可杀;无形之形,不可夺矣。」今人所以抗志不坚者,只是迫于威、怵于利。若不惑于斯二者,守死不变,世不能使之乱,君不能使之辱,天能杀之而不能困之。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诗云:「要之襋之,好人服之。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心,是以为刺。」盖矜情于衣服之间,此儿女子之事。学者苟志扵道,决不耻于恶衣恶食矣。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夫子何以独称子路?盖古今学者同一病,防洁自将有余矣,视富贵之人若将凂焉,褰裳疾去,惟恐其不速,此其心犹以贫贱富贵为二物也。子路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立字有功】而不耻,则其视敝袍与狐貉为一,畧不能入其舍,此夫子所以称之。

不忮不求,何用不藏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与上文不相连,此《雄雉》诗也。古人有得人一话一言,终身用之不尽者,若此类是也。若论圣人阖辟功用,何啻天渊耶?前辈谓:「惩忿则不忮,窒欲则不求。若克伐怨欲不行,正可为难矣,而况于惩忿窒欲乎?」然而学者不能从事于此二者,无一事可成;若果能去此,亦无一事不可为。故曰:「何用不藏

子曰:「嵗寒,然后知松栢之后雕也。」

此一段是论学者得力处。人之学问,寻常时亦无以异于平人,到得失枝落节,众人相顾失色,狼狈无措,至是口耳俱败矣。从容整暇,不动声色,方见学问得力处。方春和时,凡草木与松栢俱秀;及至雪霜切身,顔色不变,非天下之至刚者不能也。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理明故不惑,心静故不忧,气定故不惧。夫多疑者多惑,多虑者多忧,多恐者多惧。其道虽三,而行之则一,故夫子又曰:「君子道者三。」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

译孔子说:“合乎法度的话,难道能不听从吗?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顺从自己心意的话,难道能不高兴吗?推究其理才是可贵的。高兴却不推究,听从却不改正,我对这种人也就无可奈何了。”伊尹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义上寻求;有顺从你意志的话,一定要从非道义上寻求。”这是君主听取言论的方法。孔子说:“合乎法度的话,难道能不听从吗?顺从自己心意的话,难道能不高兴吗?”这是臣子进言的方法。臣子进言的方法,不出这两种而已。《家语》记载孔子的话说:“忠臣劝谏君主有五种方式:一是委婉劝谏,二是刚直劝谏,三是降尊劝谏,四是直言劝谏,五是讽喻劝谏。只应根据君主的情况来选择,我倾向于采用讽喻劝谏。”大概刚直劝谏、直言劝谏,都属于所谓合乎法度的话;而讽喻劝谏、降尊劝谏、委婉劝谏,都属于所谓顺从心意的话。苏洵的说法特别不同,他认为可以用来说服人的方法作为劝谏之法的有五种:用道理开导他,用形势禁止他,用利益诱惑他,用激怒他,用隐晦地讽喻他。唉!委婉劝谏到了用诗歌的地步,降尊劝谏到了谈论好货、好色的地步,这也已经穷尽了,哪里还有所谓用形势禁止、用利益诱惑、用激怒的说法呢?大凡人们听取言论,道理透彻的话不得不信服,以至于欣然接受,即使关系疏远也会变得亲近。然而听从却不改正,听从有什么可贵呢?高兴却不推究,只会更加严重罢了。在他还没有听从的时候,还没有什么能让他心服;在他还没有高兴的时候,还没有什么能让他心动。这不是人的罪过,或许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尽,还寄希望于将来。如果听从却不改正,高兴却不推究,那我将无处施展我的力量了。这不仅仅是向君主进言如此。子贡问关于朋友的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并好好地引导他,如果不听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忠诚劝告,是合乎法度的意思;好好引导,是顺从心意的意思。

另一种说法:这一段是教导学者听取言论的方法。别人用合乎法度的话来说我,我怎么能不听从呢?用顺从心意的话来说我,我怎么能不高兴呢?既然听从了,就必须改正;既然高兴了,就必须推究。不然,就办不成事。

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前辈论述以忠信为主,就像江水在江中流淌,一旦流入内部,外面的水就再也进不去了,这是学者第一重要的事。心中既然有了主宰,然后跟有益的朋友切磋琢磨,发现有不对的地方,就改正,这是学者最紧要的功夫。过错不一定明显表现在事情上,但只要萌发在我心中,都应当防范检点。现在的人多害怕改正过错,反过来想想,过错由我自己造成,也由我自己停止,好比呼吸出入,反复守卫,像门的开合枢纽一样,有什么难的呢?

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去它的主帅,一个普通人却不能夺去他的志向。”

智者可以用欺诈手段夺取,勇者可以用强力夺取,没有什么可用我的智力和力量的,就无法夺取。前辈有话说:“军队有符节,固然可以夺取;将领有旗帜,固然可以杀死;无形的形态,是不可夺取的。”现在人之所以立志不坚定,只是迫于威势、诱于利益。如果不被这两者迷惑,坚守至死不变,世俗不能使他混乱,君主不能使他受辱,上天能杀死他而不能使他困顿。

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和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诗经》说:“修饰衣领,好人穿着它。好人仪态美好,微微向左避让,佩戴着象牙簪子。因为这种虚荣之心,所以用来讽刺。”大概在意衣服上的虚荣心,这是小儿女的事。学者如果立志于道,绝不会以粗衣劣食为耻。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和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孔子为什么唯独称赞子路?大概古今学者有同样的毛病,洁身自好有余了,看待富贵之人好像将要玷污自己,提起衣裳快速离开,惟恐不够快,这心里还是把贫贱和富贵看作两样东西。子路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和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那么他看待破袍和狐貉皮袍是一样的,丝毫不能进入他的内心,这就是孔子称赞他的原因。

不嫉妒不贪求,哪有什么不美好的?子路终身诵读它。孔子说:“这样的话,怎么算得上美好呢?”

“不嫉妒不贪求,哪有什么不美好的?”与上文不相连,这是《雄雉》这首诗。古人有得到别人一句话一言,终身用之不尽的,像这类就是。如果论圣人的开合功用,何止是天渊之别呢?前辈说:“克制愤怒就不嫉妒,堵塞欲望就不贪求。如果克制攻伐怨恨欲望不实行,正可以算难了,何况克制愤怒堵塞欲望呢?”然而学者不能从事于这两者,没有一件事可以成功;如果真能去掉这两者,也没有一件事不可以做。所以说:“哪有什么不美好的?”

孔子说:“到了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谢的。”

这一段是论述学者得力之处。人的学问,平常时候也和平民没有区别,到了得失关头,众人相顾失色,狼狈无措,至此口耳之学都失败了。从容整暇,不动声色,才见到学问得力之处。正当春天和暖时,凡草木与松柏都茂盛;等到雪霜切身,颜色不变,不是天下最刚强的人不能做到。

孔子说:“聪明的人不迷惑,仁爱的人不忧愁,勇敢的人不畏惧。”

道理明白所以不迷惑,心境宁静所以不忧愁,气度安定所以不畏惧。多疑的人多迷惑,多虑的人多忧愁,多恐的人多畏惧。道理虽然有三,但实行起来是一致的,所以孔子又说:“君子之道有三。”

孔子说:“可以跟他一起学习,未必可以跟他一起追求道;可以跟他一起追求道,未必可以跟他一起坚守;可以跟他一起坚守,

,未可与权。」

此一段是圣人论教之次第,夫取果于自落与未熟,才旬日争耳,而色味殊别。若时节未到而事欲速成,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有人于此,可与共学,可教他涵泳义理,知所乡方,然后方指与路头;又须是行矣而着,方指与他歇处;待得不动,不惑方始可论阖辟造化耳。

译(这样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权变。”

这一段是圣人论述教育的次第。果实自然落下与尚未成熟,时间上只差十天左右,但颜色和味道却截然不同。如果时机未到而事情急于求成,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和他共同学习,可以教导他沉浸体悟义理,知道所向往的方向,然后才给他指明入门的路径;又必须是他已经上路并有所着落,才给他指出休息的地方;等到他内心安定、不再疑惑,才可以和他谈论天地造化的开合变化。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

此与前段絶不相连,全不干权事。前辈多引《常棣》之华解此。旧见前辈説云:「常棣自是常棣,今此自是唐棣。」按陆机注《尔雅》,常棣乃白棣树也,子如樱桃,四月熟,正白。又有赤棣树,亦似白棣,华如刺榆叶而微圆,子正赤如郁李而少。若夫唐棣,《尔雅》曰:「栘【音移】也。」与常棣两种。前辈以唐棣为常棣,故言以常棣之华,其华、萼相接【寻常华是萼承华,此华萼承华,华覆萼】故喻兄弟相与之义。偏其反而者,华反覆萼也。今唐棣自是唐棣,则不可用此説按《诗》有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又曰:「骍骍角弓,翩其反矣。」説者谓唐棣花之美者,以譬王姬容色之盛;角弓本不当反者,縁不能调习,遂致翩然而反,反喻王者不能以恩懐九族,使之多怨,犹角弓之反也。窃谓「唐棣之华」四句是逸诗中不合于圣人者,圣人删之,曾有此语,门弟子记之于此耳。诗人之意,以为唐棣之华,本是容色甚盛,今一旦偏然而反,有憔悴倾侧向下之意,大意谓人情始美而终恶也。故末云:「岂不尔思?室是逺而。」人情既恶,其室则迩,其人甚逺故托言云:「我非不思,直是室逺不可见尔。」圣人曰:「世无是理,只怕不是真个思量。精诚之极,金石可通,况于逺乎?」此虽诗人之辞,圣人取此以教学者。如学者进道,与世间万事,何尝不如此?只怕人无此心耳。

  乡党第十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宗庙之言,当在问礼之时;朝廷之言,当在问政之时。「便便」,言如王道便便相似,非明辨也。「君在,踧踖如也」,当承上文,不可拆作两去。言君不在时,与下大夫言可也;及君在,惟有敬戒而已。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賔退,必复命曰:「賔不顾矣。」揖所与立左右手,不复俛身。君在,无私敬也。凡两君来朝,与四方之使者,大客则摈,小客则受其币而听其辞。所谓摈者,姑以诸侯自相为賔礼论之,賔主各有副。賔副曰介,主副曰摈。及行人,若诸侯自行,则介各从其命数【谓如侯伯七命则用七人】至主国大门外,主人及摈出门外相接。其摈人数,则看主君为多寡。若主君是公,则摈者五人;侯则摈者四人;子男则摈者三人【所以不从命者示谦也】卿为上摈,大夫为承摈,士为绍摈【若摈者五人则用三士为绍余并一人】賔主相乡,介对立。主人就摈求辞于客,所以求辞者,谦不敢当客之来,恐其以他事过此。求辞之法,主人先传于其上摈,上摈传于次摈,次摈传于末摈,末摈乃传于摈之末介,末介传于上介,上介传于賔。賔答主人之辞,传于上介,迤逦传至君之上摈,以至于主人。此所谓摈相之传命也。何也?《聘义》曰:「君子于其所尊,弗敢质,敬之至也。」既传命,方始入庙门行礼。若君使卿来聘,礼数则杀于此矣。上公之卿只用七介【上公自用九介】旅摈而不敢交摈。旅摈者,自摈便传于介,不复如此次第相传也。《聘礼》称:「賔出,大夫送于外门外,再拜,賔不顾【注云不顾言去】盖谓賔一去不回顾也。《聘礼》賔不顾,摈者便退,圣人于不顾后添此一节,方为成礼。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堦,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自入公门,至过位、升堂、下阶、复位,礼数如此。大抵人臣之事君,如子之事父兄。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示有尊也。则为人臣入公门,立岂可中门?行岂可履阈?愈近君,则心愈恭,体愈卑。故入门过位,则言

译唐棣的花,随风摇曳翻转。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家室遥远罢了。」孔子说:「那是没有真正去思念啊,有什么遥远的呢?」

这段文字与前文完全不相连,全不涉及权谋之事。前辈们多引用《常棣》之花来解释此句。旧见前辈的说法说:「常棣自然是常棣,如今这里自然是唐棣。」查考陆机注解《尔雅》,常棣乃是白棣树,果实像樱桃,四月成熟,颜色正白。又有赤棣树,也类似白棣,花像刺榆叶而略微圆润,果实正红如郁李但较少。至于唐棣,《尔雅》说:「就是栘树。」与常棣是两种不同的树。前辈将唐棣当作常棣,所以说用常棣之花,其花与萼相接(通常的花是萼托着花,这里是花萼托着花,花覆盖萼片),所以用来比喻兄弟相互亲厚的含义。「偏其反而」,是说花反复覆盖萼片。如今唐棣自然是唐棣,则不可用此说。查考《诗经》有说:「为何那样繁盛,唐棣之花。」又说:「红色的角弓,翩翩地反张。」解说者认为唐棣花的美好,用来比喻王姬容貌的盛美;角弓本不应反张,因为不能调习,于是导致翩翩反张,反张比喻王者不能用恩惠怀抚九族,使他们多生怨恨,就像角弓反张一样。我私下认为「唐棣之华」这四句是逸诗中不符合圣人之道的,圣人删去了它,曾经有过这样的话,门人弟子记录在这里罢了。诗人的意思,认为唐棣之花,本是容貌非常盛美,如今一旦偏斜翻转,有憔悴倾侧向下的意思,大意是说人情开始美好而最终变坏。所以最后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家室遥远罢了。」人情既已变坏,其家室虽然近,那人却非常遥远,所以托辞说:「我不是不思念,只是家室遥远不能相见罢了。」圣人说:「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怕不是真心实意地思量。精诚到了极点,金石都能感动,何况是遥远呢?」这虽然是诗人的言辞,圣人取此来教导学者。如学者进德修业,与世间万事,何尝不是如此?只怕人没有这颗心罢了。

乡党第十

孔子在乡党之中,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他在宗庙和朝廷上,明白流畅地说话,只是谨慎罢了。上朝时,与下大夫说话,温和快乐的样子;与上大夫说话,正直而和悦的样子。国君在时,恭敬而局促不安的样子,小心谨慎的样子。

宗庙中的言语,应当在问礼的时候;朝廷中的言语,应当在问政的时候。「便便」,是说像王道明白流畅相似,并非明辨是非。「君在,踧踖如也」,应当承接上文,不可拆分为两处。是说国君不在时,与下大夫说话是可以的;等到国君在时,只有恭敬戒慎而已。

国君召见让他担任傧相,脸色庄重严肃的样子,脚步急促的样子。向左右站立的人作揖,左手右手交替,衣服前后整齐的样子。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的样子。宾客退去,必定复命说:「宾客不再回头看了。」向左右站立的人作揖,左手右手交替,不再俯身。国君在时,没有私下的敬意。凡是两君来朝见,与四方使者的到来,大客则担任傧相,小客则接受其礼物而听其言辞。所谓傧相,暂且以诸侯互相作为宾客的礼仪来论说,宾客和主人各有副手。宾客的副手叫介,主人的副手叫傧。等到行人,如果诸侯亲自前往,那么介各自跟随其命数(比如侯伯七命就用七人)到达主人国的大门外面,主人及傧相出门外相接。傧相的人数,则看主人国君的身份多寡。如果主人国君是公,那么傧相五人;侯则傧相四人;子男则傧相三人(所以不跟随命数是为了表示谦卑)。卿为上傧,大夫为承傧,士为绍傧(如果傧相五人则用三士为绍,其余各一人)。宾客和主人相对而立,介对立。主人就傧相向客人探求言辞,所以探求言辞的原因,是谦卑不敢当客人的到来,恐怕他以其他事情路过此地。探求言辞的方法,主人先传达给其上傧,上傧传达给次傧,次傧传达给末傧,末傧才传达给傧相的末介,末介传达给上介,上介传达给宾客。宾客回答主人的言辞,传达给上介,依次传达至国君的上傧,以至于主人。这就是所谓的傧相传命。为什么呢?《聘义》说:「君子对于他所尊敬的人,不敢直接面对,这是敬意的极致。」既传命,方才进入庙门行礼。如果国君派遣卿来聘问,礼仪数量则比这减少。上公的卿只用七介(上公自用九介)旅傧而不敢交傧。旅傧者,从傧相便传达给介,不再如此次第相传。《聘礼》称:「宾客出去,大夫送于外门外,再拜,宾客不回头(注说不回头是说离去)大概是指宾客一去不回顾。《聘礼》宾客不回头,傧相便退下,圣人在不回头后添加这一节,方才成为完整的礼仪。

进入公门,弯着腰恭敬的样子,好像容不下身体。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经过国君的位置,脸色庄重严肃的样子,脚步急促的样子,他的言语好像不够充足的样子。提起衣襟登上厅堂,弯着腰恭敬的样子,屏住呼吸好像不呼吸的样子。出来,走下一级台阶,舒展脸色,和悦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的样子。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而局促不安的样子。

从进入公门,到经过位置、升堂、下阶、复位,礼仪如此。大体上臣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兄。作为儿子,居住不占据最尊贵的角落,坐不坐在席子中间,行走不走道路中间,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表示有尊者存在。那么作为臣子进入公门,站立岂可站在门中间?行走岂可踩门槛?越靠近君主,则心越恭敬,身体越谦卑。所以入门经过位置,则言语

似不足;及其升堂,则屏气似不息;及出降一等,稍逺君矣,故顔色怡怡。复其位,不是来时所过位,只是复本位,盖班列之位也。

译(恭敬的程度)似乎还不足;等到登上厅堂,就屏住呼吸,好像不再呼吸;等到走下台阶一级,稍微远离君主了,所以脸色和悦。回到自己的位置,这不是来时经过的位置,只是回到原本的位置,大概是班列中的位置。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按《聘礼》使者行之日,君揖使者进之。上介立于其左,接闻命。贾人西面坐,啓椟取圭,垂缫不起而授宰。宰执圭屈缫,自公左授使者。使者授圭,同面垂缫以受命。既述命,同面授上介。上介授圭屈缫,出授贾人。众介不从。受享,束帛加璧;受夫人之聘璋,享▯纁东帛加琮,皆如初。遂行,舍于郊。既至,主人几筵于庙,迎賔。賔及庙门,摈者出请命。贾人东面坐,啓椟取圭,垂缫不起而授上介。上介不袭,执圭屈缫授賔。賔袭执圭,摈者入吿,出辞玉。纳賔,賔入门左。既升,賔致命,主再拜。賔三退,负序。主侧袭【侧独也】受玉于中堂与东楹之间。賔出,圭侧授宰玉。聘于夫人用璋,如初礼。及賔将归,君使卿皮弁还玉于馆。賔受圭,授上介于阼阶东。乡复还璋,如初入。賔既还,君进使者。使者执圭垂缫北面,上介执璋屈缫立于其左,反命。宰自公左受玉,受上介璋,致命亦如之。

右以上是执圭礼。《聘义》云:「以圭璋聘,重礼也。已聘而还圭璋,此轻财而重礼之义也。」古者聘必用圭,君子以玉比徳,故借圭以将意。已聘而复还之,不敢当盛礼故也。《仪礼》又曰:「上介执圭,如重授賔。执圭入门,躹躬焉,如恐失之。」

賔既授圭出,摈者出请摈禓奉束帛加壁享。摈者入吿,出许庭实皮则摄之。賔入门左,揖让如初,升致命张皮。公再拜受皮币享夫人用琮,如初。礼将行,主使大夫报享,夫人亦有报享。

右以上享礼,享献也。既聘而享,所以厚恩也。《礼器》云:「大享,其王事与!三牲、鱼、腊,四海九州之美味笾豆之荐,四时之和气内金,示和也;束帛加壁尊徳也;▯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见情也;丹、漆、丝、纩、竹、箭,与众共财也。其余无常货,各以其国之所有,则致逺物也。」此诸侯享天子之礼也。《仪礼》又曰:「及其享,发气焉,盈容。众介北面跄焉,容貌舒▯也。」

賔既享毕,摈者出请事,賔告事毕【注云公事毕也】賔奉束帛以请觌,摈者入吿,出辞,请礼賔,賔许。既賔礼毕,賔觌,奉束锦,总乘马,二人赞。入门右,北面奠币,再拜稽首。摈出牵马先入,賔奉币入门,以客礼见。既毕,上介奉束锦,士介四人皆奉玉锦束,请觌。賔既行,主使卿赠如觌币,使下大夫赠上介,亦如之,使士赠众介,如其觌币。

右以上是私觌礼也。公事既毕,私觌于君,欲交其欢敬也。又有私面之礼,私觌既毕,賔请有事于大夫,庭实设马乘,賔入致币。賔既行,大夫亲赠如其面币,此之谓私面。《郊特牲》曰:「朝觐大夫私觌,非礼也。」谓诸侯自相朝觐,则卿大夫不当私觌耳。《仪礼》又曰:「私觌俞俞焉,出如舒焉。」

右三事,都是説《聘礼》。凡《乡党》所载,尽出《仪礼》与《曲礼》中,故曰:「曲礼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然后行。」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

注云:「一入为緅,三年练以緅饰衣。」谨按《周礼·钟氏》乃云:「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与孔氏注《论语》不同。正义云:「緅,浅綘色也。」若以《周礼》论之,緅在纁、缁之间,是近▯色,却非浅綘之色。既非浅綘之色,则非是三年练以此饰衣也。不知孔氏何从,却以绀为齐服盛色?正义乃云:「绀,▯色也。」正义自知其非,故前后异解,乃云:「孔氏以緅为三年练服,疑其以縓为緅。」又云:「《説文》:绀,青赤色也。」若以緅为纁、缁之间,乃近齐服;绀为青赤之色,却近练服。未知孰是。防服与防裘,《礼记》亦有防味,皆言常所服食也。正义以为红紫五方间色皆不用,孟子以为恶紫之夺朱,然则红亦夺朱矣。「必表而出之」,注疏谓必加上表衣然后出之,如此却是絺绤之上加衣,不可谓之表也。凡衣在上者为表,有物加其上者为袭,如袭裘者

译手持玉圭,恭敬地弯着腰,好像承受不起它的重量。向上举时如同作揖,向下放时如同授予。面色庄重严肃,脚步细碎谨慎,好像踩着某种轨迹。举行享礼时,仪容神色和悦。私下拜见时,态度愉悦温和。

按照《聘礼》的记载,使者出发的日子,国君作揖请使者前进。上介站在使者的左边,接受命令。贾人面朝西坐着,打开匣子取出玉圭,垂下丝绦而不起身,将玉圭授予宰。宰拿着玉圭,弯曲丝绦,从国君的左边将玉圭授予使者。使者接受玉圭,与宰同向,垂下丝绦以接受命令。传达完命令后,与上介同向,将玉圭授予上介。上介拿着玉圭,弯曲丝绦,走出授予贾人。众介不跟随。接受享礼时,用束帛加上璧;接受夫人聘问用的璋,享礼用浅红色帛加上琮,都像刚才那样。于是出发,住在郊外。到达后,主人在庙中摆设几筵,迎接宾客。宾客到达庙门,摈者出来请示命令。贾人面朝东坐着,打开匣子取出玉圭,垂下丝绦而不起身,将玉圭授予上介。上介不穿外衣,拿着玉圭,弯曲丝绦授予宾客。宾客穿上外衣拿着玉圭,摈者进去报告,出来辞谢玉圭。接纳宾客,宾客从门左进入。登上堂后,宾客传达命令,主人拜两次。宾客退后三次,背对着序墙。主人侧身穿着外衣,在中堂与东柱之间接受玉圭。宾客出来,将玉圭侧着授予宰。聘问夫人用璋,礼仪像刚才那样。等到宾客将要回去,国君派卿穿着皮弁在馆舍归还玉圭。宾客接受玉圭,授予上介,在阼阶东边。随后又归还璋,像刚进入时那样。宾客归还完毕后,国君进见使者。使者拿着玉圭,垂下丝绦,面朝北,上介拿着璋,弯曲丝绦,站在他的左边,回报使命。宰从国君左边接受玉圭,接受上介的璋,传达命令也像刚才那样。

以上所述是执圭的礼仪。《聘义》说:“用圭璋聘问,是重视礼仪。已经聘问后归还圭璋,这是轻视财物而重视礼仪的意义。”古代聘问必定使用玉圭,君子用玉来比喻德行,所以借玉圭来表达心意。已经聘问后又归还它,是不敢承受隆重礼仪的缘故。《仪礼》又说:“上介拿着玉圭,好像郑重地授予宾客。拿着玉圭进入门内,恭敬地弯着腰,好像害怕丢失它。”

宾客授予玉圭后出来,摈者出来请示,摈者捧着束帛加上璧进行享礼。摈者进去报告,出来答应,庭实如果是皮张,就整理好。宾客从门左进入,作揖谦让像刚才那样,登上堂传达命令,展开皮张。国君拜两次接受皮币。享问夫人用琮,像刚才那样。礼仪将要举行,主人派大夫回报享礼,夫人也有回报享礼。

以上所述是享礼,即享献。已经聘问后进行享礼,是为了加深恩惠。《礼器》说:“盛大的享礼,是王事吧!三牲、鱼、腊,四海九州的美味,笾豆的进献,四时的和暖之气,内金,显示和谐;束帛加上璧,尊重德行;浅红色帛作为前列,预先知晓;金排在其次,显露真情;丹、漆、丝、纩、竹、箭,与众人共享财物。其余没有固定的货物,各自拿出本国所有的,则是致送远方的物品。”这是诸侯享问天子的礼仪。《仪礼》又说:“等到享礼时,抒发意气,仪容饱满。众介面朝北,步履从容,容貌舒展。”

宾客享礼完毕后,摈者出来请示事务,宾客报告事务完毕(注解说公事完毕),宾客捧着束帛请求私下拜见,摈者进去报告,出来辞谢,请求以宾客之礼接待,宾客答应。宾客的礼仪完毕后,宾客私下拜见,捧着束锦,总共四匹马,两人协助。从门右进入,面朝北放下币,拜两次并叩头。摈者出来牵着马先进入,宾客捧着币进入门内,以客礼相见。完毕后,上介捧着束锦,士介四人也都捧着玉锦束,请求私下拜见。宾客出发后,主人派卿赠送如同私下拜见的币,派下大夫赠送上介,也像刚才那样,派士赠送众介,如同他们私下拜见的币。

以上所述是私下拜见的礼仪。公事完毕后,私下拜见国君,是为了交结欢敬之情。又有私下拜见大夫的礼仪,私下拜见完毕后,宾客请求有事于大夫,庭实摆设四匹马,宾客进入致送币。宾客出发后,大夫亲自赠送如同私下拜见的币,这就叫私下拜见。《郊特牲》说:“朝觐时大夫私下拜见,是不合礼仪的。”意思是诸侯互相朝觐,那么卿大夫不应当私下拜见。《仪礼》又说:“私下拜见时愉悦温和,出来时从容舒展。”

以上三件事,都是讲述《聘礼》。凡是《乡党》篇所载的内容,都出自《仪礼》与《曲礼》中,所以说:“曲礼三百,威仪三千,等待合适的人才施行。”

君子不用深青透红和浅绛色做衣饰,不用红紫色做日常衣服。在暑天,穿单层细麻布或粗麻布衣服,一定要加上外衣然后才出去。

注解说:“染一次为绛,三年练祭用浅绛色装饰衣服。”谨按《周礼·钟氏》却说:“染三次为浅红色,五次为浅绛色,七次为黑色。”这与孔氏注《论语》不同。正义说:“浅绛色,是浅红的颜色。”如果按照《周礼》来说,浅绛色在浅红色和黑色之间,是接近黑色的颜色,却不是浅红的颜色。既然不是浅红的颜色,那么就不是三年练祭用这种颜色装饰衣服。不知道孔氏依据什么,却把深青透红当作齐服的盛色?正义自己知道不对,所以前后解释不同,于是说:“孔氏把浅绛色当作三年练祭的衣服,怀疑他把浅红色当作浅绛色。”又说:“《说文》:深青透红,是青赤的颜色。”如果浅绛色在浅红色和黑色之间,就接近齐服;深青透红是青赤的颜色,却接近练祭的衣服。不知道哪个是对的。防服与防裘,《礼记》也有防味,都说平常所服食的东西。正义认为红紫五方间色都不使用,孟子认为厌恶紫色夺取朱色,那么红色也夺取朱色了。“一定要加上外衣然后才出去”,注疏说一定要加上表衣然后才出去,这样就是在细麻布或粗麻布衣服上加衣,不能称为表了。凡是在上面的衣服叫表,有东西加在它上面的叫袭,像穿着皮衣

是也。今云表而出之,则是单衣絺绤,里必有衣也。

译是这样的。如今说“表而出之”,那么穿着单薄的葛麻外衣时,里面一定还有内衣。

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

礼记·玉藻》曰:「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君子狐青裘,豹褎,▯绡衣以禓之;麛裘,青豹褎,绞衣以禓之;羔裘,豹饰,缁衣以禓之;狐裘,黄衣以禓之。锦衣狐裘,诸侯之服也。犬羊之裘不禓,不文饰也。裘之禓也,见美也。君在则禓,尽饰也。服之袭也,充美也。是故尸袭,执玉、龟袭,无事则禓,弗敢充也。」説礼者谓裘上有禓衣,禓衣上有袭衣,袭衣之上有正服。今参按礼家説,凡六冕及爵弁无裘,先加明衣亲身,次加中衣,冬则次加裘,裘上加禓衣,禓衣之上加朝服;夏则中衣之上不用裘而加葛,葛上加朝服,即不言袭裘。又《礼记》中亦不曾明言袭裘用何衣,故吾以谓有表裘,有禓裘,有袭裘。所谓表裘者,以裘露外,上不加服也;禓裘者,上加服,但开露裘在外;袭裘者,即禓裘之服,但掩裘在内,不开露其美耳。表裘最无礼,故不入公门;禓裘最有礼,以其见美,故君在则禓;惟将重事与吊丧,故用袭裘,不敢见美,故执玉、龟袭。主人既小敛,则子游袭裘而吊也。疏家云:「缁衣、羔裘,是诸侯君臣日视朝之服;麛裘,在国视朔之服,卿、大夫、士亦皆然,其受外国聘享亦用之。」石林云:「麛裘亦施于亲朝、祭蜡。黄衣、狐裘,谓大蜡息民之祭服也。」石林云:「狐裘亦施于燕居。」

  防裘长短右▯

圣人亦不敢忘执事之劳,学者其可自怠惰乎?

  必有▯衣长一身有半

必有▯衣,窃意寒暑皆用之,故下必字。

  狐貉之厚以居

石林曰:「《七月》诗云:『取彼狐狸,为公子表然则何独记于夫子?盖羔裘者,朝服也;狐裘,燕居之服也。鲁大夫有以朝服吊者,故弟子记▯冠羔裘不以吊,为正当时大夫。岂无有狐裘以朝,如桧之所刺乎?故门弟子记此为正。」此説是。

  去丧无所不佩

按《玉藻》云:「凡带必有佩玉,惟丧否。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组绶。」注《礼》云:「凡佩必有左右,左佩玉,象徳;右佩木燧、火、觽之属,此事佩也。」孔子以象牙为环,广五寸,所以然者,夫子失鲁司冠,故谦不复佩徳佩,示以无徳事也。窃恐未必然。君子无故,玉不去身,非特是象徳,所以防闲此心,如升车闻鸾和尔。圣人安得去玉而佩象?意者圣人左右佩之外,添以象环,记礼者载之云尔。所不佩者,除丧事之外,无往而不佩也。

  非帷裳必杀之

衣裳之制,上曰衣,下曰裳,不相连缀,盖襞缁为裳▯,如今裙矣。帷深衣之制,衣裳相连,被体深邃,故谓之深衣。所谓杀者,交裂而缝之也。且以深裳论之,其法曰:缝齐倍要【齐,衣之下也,如摄齐升堂之齐;要,是与衣连处,裳之上也】其齐倍要之数者,盖深衣十有二幅,一幅濶二尺二寸,以四寸为缝,只有一尺六寸。交裂之一头濶尺二寸,一头濶六寸,以寛头尽向下,以狭头尽向上,而合缝之,此之谓杀【深衣本分两去,故有十二幅】又如丧制,内削幅,尽以狭头向下,寛头向上。如裳前四幅,后四幅,各自为之,前后不用连,此皆所谓杀也。按《正义》云:「帷裳者,朝祭之服也。在下之裳,其制正幅如帷,名曰帷裳。」然于礼无明文。又据《礼疏》云:「或杀而下者,谓朝祭之服。」则朝祭之服固杀矣。今检《杂记》云:「其輤【音菁】有裧【昌占反】缁布裳帷,素锦以为屋,士席蒲以为裳。」輤,丧车也;裧,车饰也;裳帷,所以帷车也,用缁布为之。前辈尝论此为丧车之制,然按《氓》之诗曰:「淇水汤汤,渐车帷裳。」説者曰:「以帷裳而障车,妇人之车也。」言女人乘车日涉淇水,渐渍其车帷之裳。由是观之,非特丧车有裳,虽妇人常所乘车亦有之。参考前后注疏,凡裳必杀,此不可易也。制独车裳以正幅为之,此门弟子尝闻夫子论礼及此故耳。

  羔裘▯冠不以吊

檀弓》载夫子曰:「始死,羔裘▯冠者,易之而已。羔裘▯冠,夫子不以吊。」盖羔裘以朝,▯冠以祭【凡吉事向▯,朝服亦是▯

译黑色上衣配羔羊皮裘,白色上衣配小麑皮裘,黄色上衣配狐皮裘。

《礼记·玉藻》说:“国君穿狐白皮裘,用锦缎外衣来衬露;君子穿狐青皮裘,豹皮袖口,用素色绡衣来衬露;穿麑皮裘,青豹皮袖口,用绞色衣来衬露;穿羔羊皮裘,豹皮装饰,用黑色上衣来衬露;穿狐皮裘,用黄色上衣来衬露。锦缎上衣配狐皮裘,是诸侯的服饰。犬羊皮裘不用衬露,因为不讲究文饰。皮裘用衬露,是为了显露华美。君主在场时就衬露,是为了极尽装饰。衣服多层穿着,是为了充实华美。因此,担任尸位时多层穿着,手持玉器和龟甲时多层穿着,没有大事时就衬露,不敢显得过于充实。”解说礼制的人认为皮裘上面有衬露衣,衬露衣上面有多层衣,多层衣上面有正服。现在我参照礼家的说法,凡是六冕和爵弁都不穿皮裘,先加贴身明衣,其次加中衣,冬天则其次加皮裘,皮裘上加衬露衣,衬露衣上加朝服;夏天则中衣上面不用皮裘而加葛布,葛布上加朝服,就不说多层穿着皮裘。又《礼记》中也没有明确说多层穿着皮裘用什么衣服,所以我认为有表裘、有禓裘、有袭裘。所谓表裘,是指皮裘露在外面,上面不加衣服;禓裘,是指上面加了衣服,但敞开露出皮裘在外面;袭裘,就是禓裘的衣服,但把皮裘掩在里面,不敞开露出它的美。表裘最无礼,所以不进入公门;禓裘最有礼,因为它显露华美,所以君主在场时就衬露;只有将要处理重大事务和吊丧时,才用袭裘,不敢显露华美,所以手持玉器和龟甲时多层穿着。主人已经小敛后,子游就多层穿着皮裘去吊丧。疏家说:“黑色上衣、羔羊皮裘,是诸侯君臣日常上朝的服饰;麑皮裘,是在国都视朔的服饰,卿、大夫、士也都如此,他们接受外国聘问享礼时也使用。”石林说:“麑皮裘也用于亲朝、祭蜡。黄色上衣、狐皮裘,是指大蜡祭息民的祭服。”石林说:“狐皮裘也用于闲居。”

皮裘长短适中,右边开衩。

圣人也不敢忘记执事者的辛劳,求学的人怎么可以自我懈怠懒惰呢?

一定有某种上衣,长度是一身半。

一定有某种上衣,我私下认为寒暑都使用它,所以下面有个“必”字。

用狐貉厚皮做坐具。

石林说:“《七月》诗说:‘取彼狐狸,为公子表’,那么为什么唯独记录在夫子身上?大概羔羊皮裘是朝服;狐皮裘,是闲居的服饰。鲁国大夫有用朝服吊丧的,所以弟子记录‘狐皮裘、玄冠不以吊’,是为了纠正当时的大夫。难道没有用狐皮裘上朝,像桧国所讽刺的吗?所以门弟子记录这个来纠正。”这个说法是对的。

除去丧事,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按《玉藻》说:“凡是腰带必须有佩玉,只有丧事没有。孔子佩戴五寸的象牙环,系着丝带绶带。”注《礼》说:“凡是佩饰必有左右,左佩玉,象征德行;右佩木燧、火、觽之类,这是事务佩饰。”孔子用象牙做环,宽五寸,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夫子失去了鲁国司寇的职位,所以谦卑不再佩戴象征德行的佩饰,表示没有德行和事务。我私下担心未必如此。君子没有缘故,玉不离身,不仅仅是象征德行,是用来防范约束此心,就像上车听到鸾和的声音一样。圣人怎么能去掉玉而佩戴象牙?大概是圣人在左右佩饰之外,增添了象牙环,记录礼制的人记载了它。所不佩戴的,除了丧事之外,没有哪里不佩戴的。

如果不是帷裳,一定要剪裁。

衣裳的制度,上面叫衣,下面叫裳,不相连缀,大概折叠缝制成裳,就像现在的裙子。帷是深衣的制度,衣裳相连,覆盖身体深邃,所以叫深衣。所谓剪裁,是交错撕裂然后缝制。且以深裳来说,它的法则说:缝边加倍于腰【齐,是衣服的下边,如摄齐升堂的齐;要,是与衣服连接处,裳的上边】它的下边加倍于腰的数量,大概深衣有十二幅,一幅宽二尺二寸,以四寸为缝,只有一尺六寸。交错撕裂的一头宽一尺二寸,一头宽六寸,把宽头全部向下,把窄头全部向上,然后缝合,这就叫剪裁【深衣本来分两去,所以有十二幅】又如丧制,内削幅,全部把窄头向下,宽头向上。如裳前四幅,后四幅,各自制作,前后不用连接,这都是所谓剪裁。按《正义》说:“帷裳,是朝祭的服饰。下面的裳,它的制度正幅像帷,名叫帷裳。”但在礼中没有明文。又据《礼疏》说:“或者剪裁而下,是指朝祭的服饰。”那么朝祭的服饰本来就要剪裁。现在检查《杂记》说:“它的輤【音菁】有裧【昌占反】缁布裳帷,素锦做屋顶,士席蒲做裳。”輤,是丧车;裧,是车饰;裳帷,是用来帷车的,用缁布制作。前辈曾经讨论这是丧车的制度,但按《氓》的诗说:“淇水汤汤,渐车帷裳。”解说的人说:“用帷裳来遮挡车,是妇人的车。”说女人乘车日涉淇水,浸渍其车帷的裳。由此看来,不只是丧车有裳,即使妇人平常所乘的车也有。参考前后注疏,凡是裳一定要剪裁,这是不可改变的。唯独车裳用正幅制作,这是门弟子曾经听夫子论礼涉及这里所以。

羔羊皮裘、玄冠不用于吊丧。

《檀弓》记载夫子说:“刚死,穿羔羊皮裘、戴玄冠的人,换掉就可以了。羔羊皮裘、玄冠,夫子不用于吊丧。”大概羔羊皮裘用于上朝,玄冠用于祭祀【凡是吉事面向玄,朝服也是玄

冠】始死未成服,则易去此服,用深衣【盖此服可以养病而不治丧】主人既成服,则亦不当用羔裘▯冠吊之。昔季桓子死,鲁大夫朝服而吊,则当时大夫固有失此礼者矣。然季武子▯疾,蟜固不説齐衰而入见;及其丧也,曾防倚其门而歌,夫固有所为而为之也。

译【冠】人刚去世、丧服尚未制成时,就应脱去这身衣服,改穿深衣【大概因为这身衣服适合养病,而不适合治丧】。主人已经穿好丧服后,就不应当再穿羔裘。〇戴冠去吊唁。从前季桓子去世,鲁国的大夫们穿着朝服去吊唁,那么当时的大夫中本来就有违背这一礼制的人了。然而季武子〇生病时,蟜固不脱去齐衰之服就去见他;等到季武子去世时,曾防靠着门唱歌,他们本来都是有特定原因才这样做的。

吉月必朝服而朝

玉藻》曰:「天子▯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卒食,▯端而居。诸侯▯端以祭,禆冕以朝【婢支反,朝天子也】皮弁以听朔于太庙,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説者曰:「天子▯端而朝日,诸侯▯端祭,『端』字皆当为『冕』。盖天子以▯端燕居,诸侯以▯端而视朝,不应天子却用▯端朝日,诸侯却用▯端致祭,故改『端』为『冕』尔。」前辈又言:「有称▯冕,有称▯冠,者有称▯端,者三者不同,何也?称▯冕者,▯衣而▯冕,此祭服也;称▯冠者,▯衣而▯冠,此燕服也;称▯端者,通冠、冕言之。如『▯端朝日』与『▯端以祭』者,谓▯冕也;如『▯端以居』、内则所谓『端韠』者,谓▯冠也。」从此説,免得改「端」字为「冕」。按《玉藻》所言,天子听朔当用▯冠,视朝当用皮弁;诸侯听朔当用皮弁,视朝当用▯端【视朝虽用▯端,然▯端素裳者,朝服也;他▯端裳色不同者,非朝服也】何谓吿朔?何谓视朔?古者天子吿朔于明堂,吿朔之礼,以特牲告于帝【如其帝少昊之类】及神,配以文王、武王。于时因听治此月朔之事于明堂,谓之听朔,亦谓之视朔。行此礼讫,复祭于诸庙,谓之朝庙,又谓之享庙,又谓之月祭。诸侯受天子之朔于太庙【公羊谓受于祢庙】以羊吿,已乃听朔于庙中,已乃祭他庙,此吿朔、听朔之礼也。又按《玉藻》载孔子曰:「朝服而朝,卒朔然后服之。」据此而言,窃意诸侯听朔于庙,不敢朝庙羣臣。听朔、朝庙既毕,视朝于内朝始也。诸侯与羣臣在朝俱服皮弁,及其退而视朝,释皮弁而服朝服,君臣皆然,故曰:「朝服而卒朔,然后服之。」鲁自文公不视朝之后,此礼浸废。夫子从大夫之后,尝有位于朝,不敢废此礼,固不必问其君之行礼与已之退休也,故曰:「必朝服而朝。」

  齐必有明衣布

前辈多举明水火事,説「明衣」,凡祭祀所用皆称明,取其明洁也。然而朝服亦有明衣,是説不可用也。所谓「必有明衣」者,齐之明衣,不与常所用明衣混,齐固别有明衣,独齐则衣之尔。所谓「衣布」者,以布为之衣,固当用布,而曰「明衣布」者,当时必有以纯为之者矣。夫子尝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古者冕皆用麻,至孔子时乃去麻用纯,然郊冕犹用麻,所以示复本也。衣者,古明衣用布,至后世改用纯,齐之明衣犹用布,岂不如郊冕之犹用麻乎?

  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此两句当作一段説,不可拆,总言齐事也。按《庄子》举顔子云:「回家贫,不饮酒,不茹荤,数月矣。」夫子曰:「此祭祀之斋,非心斋也。」由是观之,则古者祭祀之斋,亦不饮酒茹荤,故曰斋必变食。然《周礼》载「玉食一举」,注:杀牲盛馔曰举。王斋日三举,注云:斋必变食。岂天子之礼,固与卿大夫士不同乎?居必迁坐者,《礼记》称:「非致斋也,非疾也,不昼夜居于内。」则知君子平居,昼处外,食处内,独致斋则昼夜居于内,此居必迁坐也。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

易于颐卦》説:「谨言语,节饮食。」盖颐为口祸之门也。其出于口者,可以招祸;其入于口者,可以生疾。故圣人于颐致戒焉。厌,犹属厌之厌,不以其精细而属厌,此所谓食无求饱之意也。

  割不正不食

古者割牲皆有正数,肱骨三,肩、臂、臑也;股骨三,肥【音纯】胳【古百切】觳也;脊骨三,正脊也、脡脊也、横▯也。燕有折爼,所谓殽脀也。割不正,谓不合正数也。

  不得其酱不食

酱者,臡醢齐爼之总名也。其法用鱼肉莝之,杂以麴,渍以美酒为之。至如韮葅之属,亦以醯醢杂之方成。其醢酱用以调和饮食,其味咸。凡进食之礼,以醯酱处右。所谓醯酱者,以醯和酱也。賔每饮,以肴擩【人悦反,染也】酱而食之。故《公食大夫礼》「宰夫自东房授醯酱,

译吉月必定穿着朝服去上朝。

《玉藻》说:“天子穿着大裘冕在东门之外朝拜太阳,在南门之外听取每月初一的政令,穿着皮弁在白天视朝,随后用餐,吃完饭,穿着大裘冕闲居。诸侯穿着大裘冕祭祀,穿着裨冕朝见天子,穿着皮弁在太庙听取每月初一的政令,穿着朝服在内朝白天视朝。”解说的人说:“天子穿着大裘冕朝拜太阳,诸侯穿着大裘冕祭祀,这里的‘端’字都应当是‘冕’。大概天子穿着大裘冕闲居,诸侯穿着大裘冕视朝,不应该天子却用大裘冕朝拜太阳,诸侯却用大裘冕祭祀,所以把‘端’改为‘冕’。”前辈又说:“有称大裘冕的,有称大裘冠的,有称大裘端的,这三者不同,为什么呢?称大裘冕的,是大裘衣配大裘冕,这是祭服;称大裘冠的,是大裘衣配大裘冠,这是闲居服;称大裘端的,是通指冠、冕而言。如‘大裘端朝日’与‘大裘端以祭’,指的是大裘冕;如‘大裘端以居’、《内则》所说的‘端韠’,指的是大裘冠。”按照这种说法,就不必把“端”字改为“冕”了。考察《玉藻》所说,天子听取每月初一的政令应当用大裘冠,视朝应当用皮弁;诸侯听取每月初一的政令应当用皮弁,视朝应当用大裘端(视朝虽然用大裘端,但大裘端配素色下裳的,是朝服;其他大裘端下裳颜色不同的,不是朝服)。什么叫告朔?什么叫听朔?古代天子在明堂告朔,告朔的礼仪,用特牲向天帝(如少昊之类)及神灵报告,配享文王、武王。在这个时候趁机在明堂听取治理这个月初一的政事,叫做听朔,也叫视朔。举行这个礼仪完毕,又在各庙祭祀,叫做朝庙,又叫享庙,又叫月祭。诸侯在太庙接受天子颁布的每月初一的政令(《公羊传》说在祢庙接受),用羊报告,然后在庙中听朔,然后再祭祀其他庙,这就是告朔、听朔的礼仪。又考察《玉藻》记载孔子说:“穿着朝服上朝,听完每月初一的政令然后才穿它。”根据这个来说,我私下认为诸侯在庙中听朔,不敢让群臣朝见宗庙。听朔、朝庙完毕后,才在内朝视朝。诸侯与群臣在朝都穿皮弁,等到退朝视朝时,脱下皮弁穿上朝服,君臣都是这样,所以说:“穿着朝服听完每月初一的政令,然后才穿它。”鲁国自从文公不再视朝之后,这个礼仪逐渐废弛。孔子跟随在大夫之后,曾经在朝中有职位,不敢废弃这个礼仪,本来不必问国君是否行礼以及自己是否退休,所以说:“必定穿着朝服上朝。”

斋戒必定有明衣布。

前辈多举明水明火的例子,解释“明衣”,凡是祭祀所用的都称明,取其明洁之意。然而朝服也有明衣,这种说法不可用。所谓“必定有明衣”,是指斋戒的明衣,不与平常所用的明衣混淆,斋戒本来另有明衣,只有斋戒时才穿它。所谓“衣布”,是用布做衣服,本来应当用布,而说“明衣布”,是因为当时必定有用丝织品做的人。孔子曾说:“麻冕,是礼制;现在用丝,是节俭,我随大众。”古代冕都用麻,到孔子时去掉麻用丝,但郊祭的冕仍用麻,用来表示恢复根本。衣服方面,古代明衣用布,到后世改用丝,斋戒的明衣仍用布,难道不像郊祭的冕仍用麻吗?

斋戒必定改变饮食,居住必定迁移坐位。

这两句话应当作为一段来说,不可拆开,总说斋戒的事。考察《庄子》举颜回的例子说:“颜回家贫,不饮酒,不吃荤,好几个月了。”孔子说:“这是祭祀的斋戒,不是心斋。”由此看来,古代祭祀的斋戒,也不饮酒不吃荤,所以说斋戒必定改变饮食。然而《周礼》记载“玉食一举”,注解说:杀牲盛馔叫举。天子斋戒时每天三举,注解说:斋戒必定改变饮食。难道天子的礼仪,本来与卿大夫士不同吗?居住必定迁移坐位,《礼记》说:“不是致斋,不是生病,不昼夜住在内室。”就知道君子平常居住,白天在外,吃饭在内,只有致斋才昼夜住在内室,这就是居住必定迁移坐位。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粮食变了味,鱼腐烂了肉臭了,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时令,不吃。

《易经》颐卦说:“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因为颐是口祸之门。从口出来的,可以招祸;进入口的,可以生病。所以圣人在颐卦上特别告诫。厌,如同属厌的厌,不因为精细而满足,这就是所谓吃饭不追求饱足的意思。

割肉不正不吃。

古代割牲都有定数,肱骨三块,肩、臂、臑;股骨三块,肥(音纯)、胳(古百切)、觳;脊骨三块,正脊、脡脊、横脊。宴会有折爼,所谓殽脀。割肉不正,是指不合定数。

没有合适的酱不吃。

酱,是臡、醢、齐、爼的总称。它的方法是用鱼肉切碎,混合曲,浸泡在美酒中制成。至于像韭菜腌菜之类,也用醋和肉酱混合才成。它的肉酱用来调和饮食,味道咸。凡是进食的礼仪,把醋酱放在右边。所谓醋酱,是用醋和酱调和。宾客每次喝酒,用菜肴蘸酱吃。所以《公食大夫礼》说“宰夫从东房递出醋酱,

公设之」,賔三饭以湆酱。注云:「湆,汁也。歠湆,以肴擩酱食,正馔也。三饮讫,彻酱食庶羞也。」故炙亦无酱。「不得其酱不食」,谓所食之酱各有所宜,若濡鸡醢酱之类,谓调和也;鱼脍芥酱之类,谓配食也【注云:「酱,馔本也。」又云:「饮食之主也】

译公设之”,宾客吃三饭,用肉汁和酱。注释说:“湆,就是汁。喝肉汁,用菜肴蘸酱吃,这是正餐。三次喝完后,撤去酱,吃杂菜。”所以烤肉也没有酱。“不得其酱不食”,是说所吃的酱各有其适宜的搭配,比如蘸鸡用肉酱之类,这是指调和口味;鱼脍配芥酱之类,这是指搭配食用【注释说:“酱,是饮食的根本。”又说:“酱,是饮食的主食”】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孟子曰:「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老者可以食肉矣。」礼记以为酒者,所以养老疾也。然则酒肉固为老疾设也。圣人之御酒肉,自节约若此,学者可不知所戒哉?观《周礼》、《食酱》与《礼记·内则》所载,圣人为是君亲饮食之节详矣,独不可以自奉尔。古人相见以脯修,故人多自有。《曲礼》曰:「以脯修置者,左朐右末。」

  不撤姜食不多食

檀弓曰:「丧有疾,饮酒食肉,必有草木之滋焉,以为姜桂之谓也。」盖丧有疾,不得已而饮酒食肉,意在滋味,必以姜桂乱之。不撤姜食,岂其薄滋味之谓乎?

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祭于公,不宿肉」,窃意此两句谓君赐祭肉于助祭之臣也。「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此谓夫子受君之赐也。孟子称夫子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以此知从祭既退,膰肉继至,所谓「祭于公,不宿肉」也。夫子拜君之赐,必须自食之【如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之类】食之有余,必须三两日间食之,若出三日,方始不食耳。此受君之福,又非他赐比也。

  食不语▯不言

不观《曲礼》《玉藻》《少仪》,无以见《乡党》,当相兼看之。观《曲礼》所载:毋▯饭,毋放饭,毋流歠,毋咤食;登城不指,城上不呼;将上堂,声必▯;车上不广欬,不妄指。古人于饮食言语之间,其不敢轻也如此,而况于圣人乎!

  虽蔬食菜羮▯祭必齐如也

古者,遇食而必祭,除水浆不祭外,饮食、脯醢之类皆祭,肉必祭肺,鱼必祭膴【大脔也】瓜祭上环而食其中。当其祭时,以其恍惚以与神明交,安得不敬?盖圣人之制祀也,实有是事,故有是礼,非姑曰如是焉耳。《诗》云:「匪且有且。」

  席不正不坐

古者肆筵设席于地,席濶三尺三寸有奇,毎一席坐四人。天子诸侯而下,重数不同。席不常设,尊者有所往,则童子奉席而从;客至,则为席。若饮食之席,则不对设;非饮食之席,则对席。席间函丈。席东乡西乡,则以南方为上;南乡北乡,则以西方为上。盖共坐则以席端为上,独坐则以席中为尊。尊者宜独坐,故常居中。若有五人,则长者必异席。卑者侍坐于所尊,必退席,谓在尊者席之旁也。敬毋余席,盖侵席端而坐,不使席端有余,敬之至也。其升席也,不自前,不自上,抠衣趋隅,由下而升。其降也,自前。《曲礼》所谓「毋踖席」,《玉藻》所谓「登席不由前为躐席」者是也。若虚坐尽向后,不害。《玉藻》所谓「徒坐不尽席尺」是也。若食坐尽当向前。《玉藻》所谓「读书食则齐,豆去席尺」是也。若弟子有问,当避席负墙而立。为人子者,坐不中席,为有尊也。父子不当同席,男女不当同席,虽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不与同席而坐。有丧者当専席而坐,説者曰:「専,单也。单席谓不重席也。」有忧者侧席而坐,説者曰:「侧,独也。独席谓不舒他面席也。」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乡人饮酒,非《乡饮酒礼》,是邻里嵗时自相聚会之礼也。六十杖于乡,则杖者固六十以上矣。大率相聚会,少者之礼当先往后罢。

汉书·地理注》云:「鲁濵洙、泗之间,其民涉渡,幼者扶老者而代其任。俗薄,长老不自安,而与幼者相让。故孔子叹曰:『甚矣,鲁道之衰也!洙、泗之间龂龂如也。』礼义兴行,幼者扶老而老者安之;逮其踧踖不安,而俗薄矣。此圣人之所叹也。」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案《月令》季春之月曰:「命国难,九门磔禳,以毕春气。」仲秋之月曰:「天子乃难,以达秋气。」季冬之月曰:「命有司大难,旁磔出土中,以送寒气。」説者曰:「季春之难,难隂气也。是月也,日行厯昂昂有大陵积尸之气,气佚则厉鬼随而出,命方相氏帅百▯驱疫以逐之。仲秋之难,难阳气也。是月宿直昴,亦有大陵【星名主尸气】积尸之气,故也。季冬之难,难隂气也。

译肉虽然多,也不让它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定量的限制,但不可喝到失态。从市场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孟子说:“鸡、猪、狗、猪等家畜的饲养,不耽误它们的繁殖时节,老年人就可以吃上肉了。”《礼记》认为酒是用来养老人和病人的。那么酒和肉本来就是为老人和病人准备的。圣人对于酒和肉的节制,竟然如此严格,求学的人怎能不知道警戒呢?查看《周礼》、《食酱》以及《礼记·内则》所记载的,圣人为君主和亲人的饮食制定了详细的节度,唯独对自己供养方面却不这样讲究。古人相见时以肉干作为礼物,所以人们大多自己拥有肉干。《曲礼》说:“摆放肉干时,弯曲的一端在左边,末端在右边。”

不撤姜食,不多食

《檀弓》说:“居丧期间如果有病,饮酒吃肉,一定要有草木类的调味品,这指的是姜和桂。”大概居丧期间有病,不得已而饮酒吃肉,意在追求滋味,必定要用姜和桂来调和它。不撤去姜食,难道就是指轻视滋味吗?

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祭于公,不宿肉”,我私下认为这两句话是说君主把祭肉赐给协助祭祀的大臣。“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这是说孔子接受君主的赏赐。孟子称颂孔子跟随君主祭祀,如果烤熟的肉没有送到,就不脱去礼帽而离开,由此可知跟随祭祀结束后,祭肉紧接着就送来了,这就是所谓的“祭于公,不宿肉”。孔子拜谢君主的赏赐,必须亲自食用它(就像君主赐给食物,一定要端正席位先品尝一样),吃剩下的,必须在两三天内吃完,如果超过三天,才开始不吃。这是接受君主的福佑,又不同于其他的赏赐。

食不语,寝不言

不看《曲礼》、《玉藻》、《少仪》,就无法理解《乡党》篇,应当结合起来看。查看《曲礼》所载:不要吧唧嘴,不要撒饭,不要喝汤出声,不要发出咀嚼声;登上城墙不指指点点,在城上不呼喊;将要上堂,声音一定要低;在车上不大声咳嗽,不随意指指点点。古人在饮食言语之间,不敢如此轻率,何况圣人呢!

虽蔬食菜羹,祭必齐如也

古时候,遇到进食必定要祭祀,除了水和浆不祭之外,饮食、肉干酱菜之类都要祭,吃肉必祭肺,吃鱼必祭肥肉,吃瓜祭外圈而吃中间。当祭祀的时候,因为恍惚中与神明交接,怎能不恭敬?大概圣人制定祭祀礼仪,确实有这件事,所以有这种礼节,并不是随便说说是这样的罢了。《诗经》说:“并非只有现在才这样。”

席不正不坐

古时候铺陈筵席设席于地上,席宽三尺三寸有余,每一席坐四个人。从天子诸侯往下,席的层数不同。席子不常铺设,尊者要去哪里,童子就捧着席子跟随;客人到来,就为他铺席。如果是饮食的席子,就不对面铺设;如果不是饮食的席子,就对面铺设。席间距离一丈。席子东西向,则以南方为上;南北向,则以西方为上。大概共同坐席则以席端为上,独自坐席则以席中为尊。尊者适宜独自坐席,所以常居中间。如果有五个人,那么长者必定另设一席。卑者侍奉尊者坐席,必定退后坐席,意思是坐在尊者席子的旁边。恭敬地不让席子有剩余,大概是侵入席端而坐,不使席端有空余,这是恭敬到了极点。他们升席时,不从前面,不从上面,提起衣服快步走向角落,从下面升上去。他们降席时,从前面。《曲礼》所说的“不要跳上席子”,《玉藻》所说的“登席不从前面是踩席”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是空坐尽量靠后,没有妨害。《玉藻》所说的“空坐不占满一尺席子”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是吃饭坐席尽量靠前。《玉藻》所说的“读书吃饭时整齐,豆器离席一尺”说的就是这个。如果弟子有问,应当离开席位背靠着墙站立。作为儿子,坐席不居中间,是因为有尊者在。父子不应当同席,男女不应当同席,即使是姑姑、姐姐、妹妹、女儿已经出嫁而返回娘家,兄弟也不与她们同席而坐。有丧事的人应当单独坐席,解释说:“专,单也。单席就是不重叠席子。”有忧愁的人侧身坐席,解释说:“侧,独也。独席就是不舒展另一面的席子。”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乡人饮酒,不是《乡饮酒礼》,而是邻里岁时自相聚会的礼仪。六十岁在乡里可以拄杖,那么拄杖的人本来就是六十岁以上了。大抵相互聚会,年轻人的礼仪应当先退后走。

《汉书·地理志》注说:“鲁国洙水、泗水之间,那里的百姓涉水渡河,年轻人扶着老年人代替他们的劳役。风俗浅薄,老年人不自安,而与年轻人互相谦让。所以孔子感叹说:‘鲁国的道义衰败得厉害啊!洙水、泗水之间争执不休的样子。’礼义兴盛施行,年轻人扶老而老年人安心;等到他们局促不安,风俗就浅薄了。这是圣人所感叹的。”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查考《月令》季春之月说:“命令国傩,在九门磔禳,以结束春气。”仲秋之月说:“天子于是傩,以通达秋气。”季冬之月说:“命令有司大傩,在旁磔出土中,以送寒气。”解释说:“季春的傩,是傩阴气。这个月,太阳运行经过昂星,昂星有大陵积尸之气,气逸散则厉鬼随之而出,命令方相氏率领百官驱疫以驱逐它们。仲秋的傩,是傩阳气。这个月星宿值昴,也有大陵(星名,主尸气)积尸之气,所以如此。季冬的傩,是傩阴气。”

是月也,日厯虚危,有坟墓四句【星名】之气,为厉鬼将随强隂出害人也。」季冬之月言大难者,盖季春惟国家之难【通及诸侯】仲秋惟天子之难,至于季冬,下及庶人,故谓之大难。今《论语》所称「乡人傩」者,是季冬大傩也。然则世固有厉乎?昔禹铸九鼎,象物而为之备,使民入山林,魑魅魍魉莫能逢之。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祓除其不祥,夫固有是理也。但圣人在上,鬼有所归,乃不为厉。絶地天通,勿使降格,如斯而已。《礼记》曰:「乡人禓【音伤】孔子朝服立于阼,存室神也。」大夫用朝服祭,故以祭服存其神。

译这个月,太阳经过虚宿和危宿,有坟墓四句星的气象,这是厉鬼将随着强烈的阴气出来危害人的征兆。季冬之月所说的“大难”,大概是因为季春之时只有国家的灾难(波及诸侯),仲秋之时只有天子的灾难,到了季冬,灾难下及平民百姓,所以称为大难。如今《论语》中所说的“乡人傩”,就是季冬的大傩仪式。那么世上真的有厉鬼吗?从前大禹铸造九鼎,模拟万物形象作为防备,使得百姓进入山林,魑魅魍魉无法遇到他们。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用巫祝手持桃枝和苕帚祓除不祥,这本来就有这样的道理。只是圣人在位,鬼魂有所归宿,才不成为厉鬼。隔绝地气与天相通,不让鬼魂降临,如此罢了。《礼记》说:“乡人举行禓祭,孔子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这是为了安抚室内神灵。”大夫使用朝服祭祀,所以用祭服来安抚神灵。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

问人于他邦,不必尽用苞苴、箪笥之属,凡言语皆通问也。谢上蔡云:「若于同国,则不必拜也。」此所谓疏数中礼。今人不问逺近,例言再拜。

康子餽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古者大夫有赐于士,则拜受于家,不在则往拜其门。康子使人餽药,夫子拜受,礼也。正义云:「凡受人餽遗可食之物,必先尝而后谢之,则夫子未尝而谢之矣。」圣人所谨:斋、战、疾。医不三世,不服其药,盖重之也。孟子云:「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注云:「阳虎恐夫子便答使人,故矙亡而餽之。」《玉藻》云:「大夫亲赐士,士拜受,又拜于其室。敌者不在,拜于其室。」以此知大夫虽不亲赐士,士若不在,亦往拜其室。敌者若是朋友,亦不拜,故曰:「朋友之餽,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廏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按正义云:「廏焚者,夫子家廐也。」王弼云:「公廐也。」《家语》云:「孔子为大司冦,国廐焚,子退朝而之火所。乡人有为火来者,则拜之。」子贡曰:「敢问何也?」孔子曰:「其来亦相吊之道也,吾为有司,故拜之。」以此知是公廐,不问马,弟子记所见云尔。其实圣人所重在人,故不暇问马,亦不是有意分别人畜。帷盖及犬马,圣人于一物亦惧伤之。或云「伤人乎」者,春秋新延廐之意,非也。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

玉藻》曰:「君赐车马,乘以拜赐;衣服,服以拜赐。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也。酒肉之赐,弗再拜。所谓再拜者,既拜受于家,又往拜于君。以此知若车马、衣服之赐,非有君命,弗敢即乘、服。若君命之,即乘、服以拜于君所。如酒肉,则遂拜受。熟则先尝之,腥则熟尝之,生则畜之,不复再拜于君所也。」

  侍食于君君祭先饭

玉藻》曰:「若赐之食而君客之,则命之祭,然后祭。先饭,辩【徧字】尝羞,饮而俟。若有尝羞者,俟君之食然后食,饭饮而俟。」

又曰:「侍食于先生、异爵者,后祭先饭。」

説者曰:「祭者,祭先也。礼,敌者共食则先祭,若降等之客则后祭。若臣侍君而赐之食则不祭,若赐食而君以客礼待之则得祭,又须君先命之祭,后乃敢祭也。」先饭、辨尝羞者,饭食也,谓君未食而臣先食,徧尝羞膳,此忠孝之至,犹尝药之意也。饮而俟者,礼食未飱,必前啜饮以利滑喉中。君既未飱,臣尝羞毕,啜饮以俟君飱,臣乃敢飱耳。若有尝羞者,谓别已有尝羞之人,则吾不得祭,亦不得尝羞,但饭饮以俟君食毕,然后食耳。所谓侍食于先生、异爵者,谓先生与异爵之人,皆吾所敬也,故后主人所祭。若敌体,则主人延客先祭。先饭者,亦为尊者尝食也。以此侍食于君,君祭先饭者,是君不以客礼赐食之时,当君之祭,而圣人先饭、辨尝羞矣。

  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

夫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疾病而见君,其礼如此。夫子尝行之矣,力疾舆见,扶掖不拜。后世之礼,亦有可用者。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父召无诺之意,言其至速也。「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此言常礼也。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

子夏问于孔子曰:「客至无所舍,而夫子曰:『生于我乎馆。』客死无所殡,夫子曰:『于我乎殡。』敢问礼与?仁者之心欤?」孔子曰:「吾闻诸老▯曰:『馆人,使若有之,恶有之而不得殡乎?』以此知朋友死无所归,于我殡,非所以为仁,亦非所以为礼也。赤子匍匐将入井,趋而救之,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亦非要誉于乡党朋友而然也。古者见人,弗能馆,不问其所舍。既馆矣,则当以同室待之尔。」

  朋友之餽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大抵尊者之赐,无有不拜受者,虽物之微者必拜。大夫有赐于士,士不得拜于其家,则往拜其门。独朋友是敌体,故不必拜,若拜则过乎礼矣。惟祭肉则拜,其先祖之赐尔。

  ▯不尸居不容

译向别国的人问候,要行再拜之礼并送他出门。

向别国的人问候,不必一定使用包裹、竹篮等礼物,凡是言语上的问候都算。谢上蔡说:“如果是同国的人,就不必行拜礼了。”这就是所说的疏密合乎礼制。现在的人不问远近,一概说行再拜之礼。

季康子赠送药,孔子拜谢后接受,说:“我还不知道这药的功效,不敢尝试。”

古代大夫对士有赏赐,士就在家拜谢接受;如果士不在家,就前往大夫家门拜谢。季康子派人送药,孔子拜谢接受,这是合乎礼的。《正义》说:“凡是接受别人赠送的可食用之物,必须先品尝然后答谢,那么孔子没有品尝就答谢了。”圣人谨慎对待的事情:斋戒、战争、疾病。医生如果不是三世行医,就不服用他的药,这是重视的缘故。孟子说:“大夫对士有赏赐,士不能在家接受,就前往大夫家门拜谢。”注释说:“阳虎担心孔子立刻答谢使者,所以假装不在家而送药。”《玉藻》说:“大夫亲自赏赐士,士拜谢接受,又在家室拜谢。地位相等的人不在家,在家室拜谢。”由此知道大夫虽然不亲自赏赐士,士如果不在家,也前往大夫家室拜谢。地位相等的人如果是朋友,也不拜谢,所以说:“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

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没有问马。

按照《正义》说:“马棚失火,是孔子家的马棚。”王弼说:“是公家的马棚。”《家语》说:“孔子担任大司寇,国家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后前往火灾现场。乡里有因为火灾前来的人,孔子就拜谢他。”子贡说:“请问这是什么原因?”孔子说:“他们前来也是互相慰问的道理,我作为官员,所以拜谢他们。”由此知道是公家的马棚,不问马,是弟子记录所见到的情况。其实圣人所重视的是人,所以来不及问马,也不是有意区分人和牲畜。帷盖和犬马,圣人对于一物也害怕伤害它。有人说“伤人了吗”是春秋新延马棚的意思,这是不对的。

国君赐给食物,一定端正席位先品尝;国君赐给生肉,一定煮熟后献给祖先;国君赐给活物,一定饲养起来。

《玉藻》说:“国君赐给车马,乘坐它去拜谢赏赐;赐给衣服,穿着它去拜谢赏赐。国君没有命令,不敢立即乘坐、穿着。酒肉的赏赐,不再拜谢。所谓再拜,是既在家拜谢接受,又前往国君处拜谢。由此知道如果是车马、衣服的赏赐,没有国君命令,不敢立即乘坐、穿着。如果国君命令,就立即乘坐、穿着去国君处拜谢。如果是酒肉,就随即拜谢接受。熟的就先品尝,生肉就煮熟品尝,活的就饲养起来,不再去国君处拜谢。”

侍奉国君吃饭,国君祭祀祖先,先吃饭。

《玉藻》说:“如果赐给食物而国君以客礼相待,就命令他祭祀,然后祭祀。先吃饭,遍尝菜肴,饮酒后等待。如果有尝菜的人,等待国君吃饭然后吃饭,吃饭饮酒后等待。”

又说:“侍奉先生、爵位不同的人吃饭,后祭祀先吃饭。”

解说的人说:“祭祀,是祭祀祖先。礼制,地位相等的人共同吃饭就先祭祀,如果降低等级的客人就后祭祀。如果臣子侍奉国君而赐给食物就不祭祀,如果赐给食物而国君以客礼相待就得以祭祀,又必须国君先命令祭祀,然后才敢祭祀。”先吃饭、遍尝菜肴,是吃饭的意思,指国君没有吃饭而臣子先吃饭,遍尝菜肴,这是忠孝的极致,如同尝药的意思。饮酒后等待,是礼制吃饭未结束,一定先饮酒以利滑喉咙。国君既然未结束,臣子尝菜完毕,饮酒等待国君结束,臣子才敢结束。如果有尝菜的人,指另外已有尝菜的人,那么我就不能祭祀,也不能尝菜,只吃饭饮酒等待国君吃饭完毕,然后吃饭。所谓侍奉先生、爵位不同的人吃饭,指先生与爵位不同的人,都是我尊敬的人,所以后于主人祭祀。如果地位相等,主人延请客人先祭祀。先吃饭,也是为尊者尝食。由此侍奉国君吃饭,国君祭祀先吃饭,是国君不以客礼赐食的时候,当国君祭祀,而圣人先吃饭、遍尝菜肴。

生病时国君来看望,头朝东,加上朝服拖着腰带。

礼制虽然先王没有,可以根据义理兴起。生病而见国君,礼制如此。孔子曾经这样做了,强撑病体乘车去见,搀扶着不拜谢。后世的礼制,也有可以采用的。

国君命令召唤,不等车马驾好就走了。

父亲召唤没有应答的意思,是说其速度极快。“因为我跟随在大夫之后,不能徒步行走”,这是说平常的礼制。

朋友死了没有地方安葬,说:“在我这里安葬。”

子夏问孔子说:“客人来了没有地方住,而先生说:‘在我这里住宿。’客人死了没有地方安葬,先生说:‘在我这里安葬。’请问这是礼吗?是仁者的心吗?”孔子说:“我听老聃说:‘提供住宿的人,使好像有住宿的地方,哪有有住宿的地方而不能安葬的呢?’由此知道朋友死了没有地方安葬,在我这里安葬,不是为了仁,也不是为了礼。婴儿爬着将要掉进井里,快步去救他,不是为了结交婴儿的父母,也不是为了在乡党朋友中求取名誉而这样做的。古代见人,不能提供住宿,不问他的住处。既然提供了住宿,就应当以同室相待。”

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

大体上尊者的赏赐,没有不拜谢接受的,即使是微小的物品也必须拜谢。大夫对士有赏赐,士不能在家拜谢,就前往大夫家门拜谢。只有朋友是地位相等的,所以不必拜谢,如果拜谢就超过礼制了。只有祭肉才拜谢,那是祖先的赏赐。

不做尸位素餐的人,不宽容。

此学者观圣人于▯处之间,其详如此,亦只是自然中礼,故纯熟如一。《玉藻》曰:「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遫。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徳,色容庄,坐如尸。燕居吿温温,声气容色,头目手足,皆有自然之容。」学者学此,贤者守此,圣人忘此。居不容者,言无事乎此也,所谓「燕居吿温温」也。

译这是学者观察圣人在日常起居之间,其详尽之处如此,也只是合乎自然中的礼,所以纯熟得如同一体。《玉藻》说:“君子的仪容舒缓从容,见到所尊敬的人则恭敬肃穆。脚的仪容稳重,手的仪容恭敬,眼的仪容端正,口的仪容静止,声音的仪容安静,头的仪容正直,气息的仪容严肃,站立的仪容体现德行,神态的仪容庄重,坐着像祭祀时的尸(代表受祭者)。闲居时温和柔顺,声音、气息、神态、脸色,头、眼、手、脚,都有自然的仪容。”学者学习这些,贤者坚守这些,圣人则忘却这些。所谓“居不容”,是说心中没有刻意去讲究这些,也就是所说的“闲居时温和柔顺”的意思。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防必以貌。人多言轻贲,此非圣人之论也。贵贵,为其近于君也;贵而冕、贱而瞽,圣人曷尝二其心哉?变则为之动心矣。

  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

孝子衰服之外,前有衰,长六寸,博四寸,广袤当心,左右有辟领,广四寸,出于衰,后有负版,在背上,广出于辟领一寸,言孝子哀戚无所不在也。前辈云:「式负版者,谓丧服也。虽曰凶者式之,然止式负版者,虽缌功之类固不式也。」

  有盛馔必变色而作

进食之礼,客必祭,主人辞曰:「不足祭也【祭者,盛主人之馔;辞者,言非盛也】客飱,主人辞以疏。然孔子食于季氏,不辞,不食肉而飱者,以其待已及馔非礼也。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者,谦不敢当也。所谓「客若降等,执食兴辞」之类是也。然御同于长者,虽贰不辞;偶坐不辞,谓其盛馔不由已,不敢辞也。

  迅雷风烈必变

玉藻》曰:「若有疾风、迅雷至,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所谓变者如此。昔者天大雷以风,成王与羣臣尽弁以啓《金縢》之书,葢天威非常,天子当自察其天下,诸侯、卿、大夫当自察其国家,士庶人当自察其身。

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周礼》保氏有祭祀之容、车马之容,此所谓车马之容也。《曲礼》曰:「凡仆人之礼,必授人绥。若仆者降等,则受;不能,则否。」绥,挽而上车之索也。又曰:「车上不广欬,不妄指,立视五隽,式视马尾,顾不过毂。国中以策彗防,勿驱,尘不出轨。」皆谓其惊众也,此与城上不呼同意。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此两句是题目。圣人偶见山梁之雉,知时如此,故不觉兴叹。子路共之,共读如恭字,《周礼》所谓「共王膳羞」之类是也。子路所共,未必是圣人所叹之雉。盖古人士以雉为贽,是以子路得有此为圣人之共。盖「色斯举矣」与「翔而后集」,圣人有见于雉如此,而子路未必知,徒闻圣人之叹耳,退而共之。亦不必是错会圣人之意,盖自见雉而献,犹古人食芹献君之意耳。三嗅者,示不逆其意;至于不食,则圣人固不忍于此也。

  先进第十一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先进依明道先生説:「先进犹前辈,后进犹晚进也。言前辈于礼乐,如进趋揖逊之类,大率朴野;后生于礼乐,皆楚楚可观。所谓君子,犹今言士大夫也,如孟子『无君子莫治野人』之类是也。若吾辈用此,只得从前辈耳。此一段不是言周时文弊,圣人有意救弊如此。且如今世前辈做事,大率近厚,吾辈有所欲为,亦须依仿前辈可也。」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説

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此是圣人检察顔回处。「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説。」此是圣人自检察处。苟非圣贤,言无从违,应答如响,大有害理处。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孝哉闵子骞!此一语,国人于其父母昆弟同然一辞,故曰:「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所谓州闾乡党称孝之类是也。闵子之孝,世言衣单事。《公羊》载一事极好,曰:「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闵子要绖而服事,既而曰:「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退而致仕,君子葢善之也。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乱之作也,言语以为阶,故祸患之来,未有不出于多言者。三复《白圭》,宜乎其免于刑戮也。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鲁哀公、季康子问弟子好学,亦未

译看见穿齐衰丧服的人,即使关系亲密,也一定改变神色表示敬意;看见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关系疏远,也一定以恭敬的仪容相待。人们常说“轻慢贲”,这不是圣人的观点。尊重地位尊贵的人,是因为他们接近君主;尊重戴礼帽的人、怜悯地位低下的盲人,圣人何曾对这两类人怀着不同的心理呢?改变神色,是因为内心受到了触动。

穿丧服的人要俯身扶轼致礼,致礼的对象是背负“负版”的人。

孝子所穿丧服之外,胸前有“衰”,长六寸,宽四寸,大小覆盖心口,左右有“辟领”,宽四寸,伸出衰外;背后有“负版”,在背上,宽度比辟领宽出一寸,这是说孝子哀痛悲戚之情无所不在。前辈说:“对背负负版的人俯身扶轼致礼,指的是丧服。虽然说是遇到穿凶服的人要致礼,但只对背负负版的人致礼,即使是缌麻、小功这类较轻的丧服,也不致礼。”

有丰盛的菜肴,一定要改变神色站起来。

进食的礼仪,客人一定要先祭食,主人推辞说:“不值得祭食【祭食,是推崇主人的菜肴;推辞,是说菜肴并不丰盛】。客人吃饭,主人用粗劣的食物来推辞。然而孔子在季氏那里吃饭,不推辞,不吃肉而只吃粗食,是因为季氏对待自己以及菜肴都不合礼制。有丰盛的菜肴,一定要改变神色站起来,这是谦逊不敢承受。所谓‘客人如果地位低于主人,就要拿着食物站起来推辞’之类就是这种情况。然而侍奉地位与自己相同或高于自己的人,即使有第二道菜也不推辞;与长辈同坐也不推辞,这是因为丰盛的菜肴不是由自己决定的,不敢推辞。”

遇到迅雷和狂风,一定要改变神色。

《玉藻》说:“如果有疾风、迅雷到来,一定要改变神色,即使在夜里也要起来,穿戴整齐端坐。”所说的改变神色就是这样。从前天降大雷和风,成王与群臣都戴上礼帽来开启《金縢》之书,大概是因为天威非常,天子应当自我反省天下,诸侯、卿、大夫应当自我反省国家,士和庶人应当自我反省自身。

登上车,一定要端正站立,拉着绥绳。在车中,不向内回头看,不快速说话,不亲自用手指指点。

《周礼》中保氏有祭祀的仪容、车马的仪容,这就是所说的车马仪容。《曲礼》说:“凡是仆人的礼仪,一定要把绥绳交给乘车人。如果仆人地位低于乘车人,就接受;如果不能,就不接受。”绥,是拉着上车的绳索。又说:“在车上不大声咳嗽,不随意指点,站立时视线不超过五隽,俯身扶轼时视线不超过马尾,回头看时不超过车毂。在国都中用策杖轻打马背以防备,不要驱赶,尘土不要超出车轨。”这都是为了防止惊扰众人,这与在城楼上不呼喊的意思相同。

看到不好的脸色就飞走,盘旋飞翔然后才栖息。说:“山梁上的雌雉,懂得时运啊!懂得时运啊!”子路恭敬地献上它,孔子嗅了三次就站了起来。

这两句是题目。圣人偶然看见山梁上的野鸡,知道时运如此,所以不禁发出感叹。子路恭敬地献上它,“共”读如“恭”字,就像《周礼》所说的“供给王室的膳食”之类。子路所献的,未必是圣人所感叹的那只野鸡。大概古代士人以野鸡作为见面礼,所以子路得到野鸡作为献给圣人的礼物。大概“色斯举矣”与“翔而后集”,圣人从野鸡身上看到了这些道理,而子路未必知道,只是听到圣人的感叹罢了,退下来后献上野鸡。也不一定是误解了圣人的意思,大概是自己看到野鸡就献上,就像古人吃芹菜献给君主的意思一样。三次嗅闻,表示不违背他的心意;至于不吃,则是圣人本来就不忍心吃它。

先进第十一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平民;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君子。如果要用人才,我主张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先进,依照明道先生的说法:“先进就像前辈,后进就像晚进的人。说前辈在礼乐方面,如进趋揖逊之类,大多质朴粗野;后生在礼乐方面,都楚楚可观。所谓的君子,就像现在说的士大夫,如孟子‘没有君子就没有人治理平民’之类。如果我们使用人才,只能跟随前辈。这一段不是说周朝时文风弊病,圣人有意救弊如此。而且如今世上前辈做事,大多接近敦厚,我们有所作为,也必须效仿前辈。”

孔子说:“跟随我在陈、蔡受困的人,现在都不在我门下。”德行方面: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政事方面:冉有、季路;文学方面:子游、子夏。孔子说:“颜回不是对我有帮助的人,他对我所说的话没有不喜欢的。”

我和颜回整天说话,他不提反对意见,好像很愚笨。退下来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也足以发挥我的学说,这是圣人考察颜回的地方。“颜回不是对我有帮助的人,他对我所说的话没有不喜欢的。”这是圣人自我反省的地方。如果不是圣贤,说话无从违背,应答如响,对道理大有害处。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孝哉闵子骞!这一句话,国人对他父母兄弟的称赞意见一致,所以说:“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这就是所谓州闾乡党称孝之类。闵子的孝,世人常说“衣单”的事。《公羊传》记载一件事很好,说:“古代臣子有大丧,君主三年不召唤他;已经练祭,可以戴礼帽穿礼服从事金革之事。君主召唤他,是不对的;臣子服从,是合乎礼的。”闵子戴着丧服做事,随后说:“如果这样,古代的道理就不符合人心。”退下来辞职,君子大概认为他做得好。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

动乱的发生,言语是阶梯,所以祸患的到来,没有不出于多言的。反复诵读《白圭》,适宜于他免于刑戮。

季康子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了。”

鲁哀公、季康子问弟子好学,也未

必知好学之为难也。圣人则不当轻以好学许人。前辈有云:「顔回絶好学。」万世之下,实难其人。

译一定要知道好学这件事是艰难的。圣人就不应当轻易把“好学”的名号许给他人。前辈曾说:“颜回是极其好学的。”在千秋万代之后,实在难有能与之相比的人。

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事当问轻重,若始死,未有棺敛之具,则师友当有共财之义,不论朋友,虽乡党所知皆然。若葬而无椁,此事却可省。盖丧称家之有亡,敛手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若有可以取具之资而不用,是为废礼。万一贫无以为葬,至于假贷于人,费力而为之,则决不可。葢不特丧礼,凡事当如此。今世又有贤者急于济人,不爱其力,此诚可以为法。然须从内起,要须是自家父母兄弟妻子与亲戚乡党先尽其心矣,而后推其余以及人,此所谓施由亲始也。

  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古者圣贤出而行道,必赖其徒相与辅佐之,故曰:「无其徒,弗能也。」天之始生圣人也,又有顔渊、子路羣弟子为之佐,则似有意于斯世者。己而顔渊、子路皆死,则天之无意于斯世也明矣。顔渊之死,非丧顔渊也,丧夫子也;非丧夫子也,丧斯文也。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圣人平日所以待子路者,无一事假借之,及其既死,痛恨若此,乃知平日警防之力,正所以成就之,将与之共斯世也。

顔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古者亲戚故旧死,哭于其家,有来吊者,则拜之。故师哭诸▯,朋友哭诸▯门之外,所知哭诸野。妻之兄弟为父后者死,哭之适室。故子路死,夫子哭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顔渊死,夫子哭之恸,而不知与。夫子适卫,遇于一哀而出涕,乃知哭死而哀,非为生者。县子曰:「哭有二道,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古者制礼以称情,后世乃抑情以从礼,所谓礼者,忠信之薄,其有见于末世之礼乎?

顔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予不得视犹子者,谓其葬也不得如伯鱼,此则门人之故也。然则夫子之言亦不行于门人乎?此无他,见义不明,欲以申朋友之爱而不知其非义也。故尝谓顔渊死,门人厚葬;曾子▯疾,曾元不欲易箦;子路有姊丧而弗除;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门人葬夫子,三斩板而已封;与子路请祷;使门人为臣;夫子死,门人以有若似夫子,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凡此类,其意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非义。如伯鱼死,圣人不徒行,以为之椁;顔渊之丧,餽祥肉,入弹琴而后食之;其丧顔子也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皆是圣人断制以义。处门人中,如曾子执亲之丧,水浆不入口者七日;子贡反筑室于塲,独居叁年然后归。可敬而不可及也。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夫子何以知子路未能事人?若能事人,定能事鬼神。何以知子路未知生?若能知生,定能知死。不复来问矣。人事不尽,而曰可以事鬼神;此身不自知,而曰知死,皆欺也。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门弟子在圣人之侧,各随其气质之刚柔、学问之深浅,自见于容色之间,盖所谓天机自动也。前辈説「子乐」,谓夫子于羣弟子中,气象不可形容,但知其和乐尔,当用此説。若説羣弟子侍侧,气象如此,而夫子乐,则子路之行行,圣人固忧之,何乐之云?若由也不得其死然,亦非夫子语,是门弟子记一时之事。葢行行两字未足以尽子路气象,故终之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深言其行行之甚也。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案《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昭公欲逐季氏,居于长府【注云:官府名】九月戊戌,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窃意季氏恶昭公,欲改为长府,有伐木削迹之意,故闵子骞有此语,曰:「仍旧贯,如之何?又何必改作

译颜渊死了,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为颜渊买椁。孔子说:“有才与无才,各自说的是自己的儿子。鲤(孔子之子)死的时候,只有棺而没有椁。我不忍心步行,所以没有为他买椁。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能步行送葬。”

做事应当衡量轻重缓急。如果人刚死,还没有棺木敛尸的器具,那么老师朋友应当有共同出资的道义,不论是否是朋友,即使是同乡邻里所知道的都应当如此。如果是下葬而没有椁,这件事却可以省去。因为丧葬礼仪应根据家庭的贫富状况,收敛手足形体,还葬而没有椁,这是符合其财力状况的,这就叫做礼。如果有可以置办棺椁的资财却不用,这就是废弃礼制。万一贫穷到无法安葬,以至于向人借贷,费力去置办,那就绝对不可以。这不仅适用于丧礼,凡事都应当这样。当今世上又有贤人急于救济他人,不吝惜自己的力量,这确实可以作为典范。但必须从内心出发,一定要先对自家的父母、兄弟、妻子以及亲戚邻里尽心竭力,然后推及他人,这就是所说的施恩从亲人开始。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丧予!天丧予!”

古代圣贤出来施行道义,必定依赖他们的门徒共同辅佐,所以说:“没有门徒,就不能成功。”上天刚生下圣人时,又有颜渊、子路等众弟子作为辅佐,似乎上天有意于这个世道。后来颜渊、子路都死了,那么上天无意于这个世道就明显了。颜渊的死,不是丧颜渊,而是丧夫子;不是丧夫子,而是丧斯文。子路死了,孔子说:“唉!天绝我!”圣人平时对待子路,没有一件事对他宽容假借,等到他死后,痛恨到如此地步,才知道平时警戒防范的力量,正是为了成就他,将要与他共同治理这个世道。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很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太悲痛了吗?不为这个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古代亲戚故旧死了,在家里哭,有来吊唁的人,就拜谢他们。所以老师哭在堂上,朋友哭在门外,所认识的人哭在野外。妻子的兄弟中继承父亲的人死了,在正室哭。所以子路死了,孔子在中庭哭,有人来吊唁,孔子拜谢他们。颜渊死了,孔子哭得很悲痛,而不知道节制。孔子到卫国去,遇到一个哀悼的人而流泪,才知道哭死者而悲哀,不是为了生者。县子说:“哭有两种道理,有因爱而哭的,有因畏而哭的。”古代制定礼仪以符合情感,后世却压抑情感以顺从礼仪,所谓礼,是忠信淡薄的表现,这大概是在末世之礼中看到的吧?

颜渊死了,门人想要厚葬他。孔子说:“不可以。”门人还是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几位门人的过错。”我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一样,是说他的安葬不能像伯鱼那样,这是门人的缘故。那么孔子的话在门人中不起作用吗?这没有别的,是因为他们见识义理不明,想要表达朋友之间的友爱,却不知道这不符合义理。所以曾经说颜渊死了,门人厚葬;曾子病重,曾元不想换掉破席;子路有姐姐的丧事而不除服;伯鱼的母亲死了,满一年还在哭;门人安葬孔子,只用三块斩板就封土;与子路请求祈祷;让门人做臣子;孔子死后,门人因为子像孔子,想用侍奉孔子的礼节侍奉他。凡是这类事情,他们的意图都是以为做了好事,却不知道这不符合义理。像伯鱼死了,圣人不步行,为他买椁;颜渊的丧事,收到祥肉,进入屋内弹琴然后才吃;他丧颜子如同丧子却没有穿丧服;丧子路也是这样。这都是圣人根据义理做出的决断。在门人中,像曾子为亲人守丧,七天不喝水浆;子贡回到墓地筑室,独自居住三年然后才回去。值得尊敬但难以企及。

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还未能侍奉好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呢?”子路说:“敢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呢?”

孔子怎么知道子路未能侍奉好人?如果能侍奉好人,一定能侍奉鬼神。怎么知道子路不知道生?如果能知道生,一定能知道死。就不会再来问了。人事没有尽到,却说可以侍奉鬼神;自身都不了解,却说知道死,这都是欺骗。

闵子侍立在旁边,温和恭顺的样子;子路,刚强勇武的样子;冉有、子贡,温和快乐的样子。孔子高兴地说:“像子路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好死吧。”

门弟子在圣人旁边,各自随着他们气质的刚柔、学问的深浅,自然表现在容貌神色之间,这就是所谓的天机自动。前辈解释“子乐”,是说夫子在众弟子中,气象不可形容,只知道他和谐快乐罢了,应当采用这种说法。如果说众弟子侍立在旁边,气象如此,而夫子高兴,那么子路的刚强勇武,圣人本来担忧他,怎么说高兴呢?“若由也不得其死然”,也不是夫子的话,是门弟子记录当时的事。大概“行行”两个字不足以尽述子路的气象,所以最后说“像子路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好死吧”,深刻说明他刚强勇武到了极点。

鲁国人改建长府。闵子骞说:“沿袭旧制,怎么样?何必重新改建呢?”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

查考《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昭公想要驱逐季氏,居住在长府【注云:官府名】九月戊戌日,季氏在门口杀死了昭公,于是进入了长府。我推测季氏厌恶昭公,想要改建长府,有清除痕迹的意思,所以闵子骞有这样的话,说:“沿袭旧制,怎么样?又何必重新改建呢?”

?」是自彰其恶也。故夫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所谓有中者,谓深中季氏之失也。此事甚隠,惟闵子与圣人知此意,故相与叹息尔。案《左传》定公元年,六月,昭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阚者,鲁羣公墓所在也。季孙恶昭公,欲沟絶其兆域,不使与先君同】荣驾鵞曰:「生不能事,死又离之以自旌也。纵子忍之,后必或耻之。」乃止。季孙问于荣驾鵞曰:「吾欲为君諡,使子孙知之。」对曰:「生弗能事,死又恶之以自信焉用之?」乃止。秋七月癸巳,葬昭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冦也,沟而合诸墓。昭公出,故季平日祷于▯公,九月立▯宫。推此事观之,则鲁之欲改为长府,容有此理。闵子骞之意、荣驾鵞之意,但荣驾鵞显而言之,闵子骞隠言之尔。

译「?」这是自我显露其恶行。所以孔子说:“那个人不轻易说话,一说话就必定切中要害。”所谓切中要害,是指深刻切中季氏的过失。这件事非常隐晦,只有闵子骞和圣人知道这层意思,所以一同叹息罢了。查考《左传》定公元年,六月,鲁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戊辰日,鲁定公即位。季孙派役人到阚公氏,打算在那里开沟【阚,是鲁国群公墓所在的地方。季孙厌恶昭公,想开沟隔绝他的墓域,不让他与先君同列】。荣驾鵞说:“活着不能侍奉,死后又疏远他来自我标榜。即使您忍心这样做,后人必定会以此为耻。”于是作罢。季孙问荣驾鵞说:“我想为君主定谥号,让子孙知道。”荣驾鵞回答说:“活着不能侍奉,死后又厌恶他来自我标榜,还要谥号做什么呢?”于是作罢。秋七月癸巳日,将昭公葬在墓道南面。孔子担任司寇时,开沟将昭公的墓与群公墓合并。昭公出逃,所以季孙平日在〇公庙祈祷,九月建立〇宫。推究这件事来看,那么鲁国想要改建长府,或许是有道理的。闵子骞的意思、荣驾鵞的意思,只是荣驾鵞明白地说出来,闵子骞含蓄地说出来罢了。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按家语子路鼓瑟孔子闻之谓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声以为节流入于南不归于北由今也匹夫之徒曾无意于先王之制而习亡国之声岂能保其七尺之体哉冉有以吿子路子路惧而自悔静思不食以至骨立夫子曰过而能改其进己矣由此观之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者当是有杀伐之气习为亡国之声故夫子罪之由也升堂未入于室者是静思改过之后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学不至于变气质,纵有学问,随其气质自为成就,终堕于一偏。子张之过,子夏之不及,皆是随气质成就如此。往往门人中,不特子贡以为子张胜于子夏,大抵皆有此论,独圣人知其然。天下事不当问其资质,或生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若资质虽美,不到极处,与资质不美者相去几何?是所谓五十步笑百步也。何况过与不及,其资质亦无以大相过,随其所到,等为不中耳。圣人之门,若子张、子夏,大率议论行事都相反。至此,虽子贡亦不免以为疑。子夏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弗敢过也。」子张既除丧而见,与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二公所行,亦皆有理,皆当于圣人之意,而卒不免于偏者,谓其立意一定,非所谓时中也。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二公所言,亦不叛于圣人之论,只縁是执定一説以为必然故也。大率子夏之论,多循循然惧违规矩;而子张之论,大率展托开广。学者观二子之得失,可以自省矣。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按左氏,哀公十一年,季孙欲用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答,而私于冉有曰:「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之,又何访焉?」弗听。论语所载,葢谓此也。言周公之典具在,季氏取民已富于周公,而冉有助季氏用田赋,孟子所谓赋倍于他日是也。门人之中有小过者,圣人亦优容之,谓其犹是学者之过;若出于圣人之门而为人聚敛,是真非学者所当为,其全体都是别人。鸣皷而攻之,何不可之有?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愚与鲁何以异?愚则有所不晓,鲁虽晓而钝。礼记有「敖辟」之辟,则辟者堂堂之失也。吕博士曰:「喭者,俗学也。」传称喭者俗论也。今按夏谚字从言,此从口,不同。喭与唁同。谢曰:「喭则御人以口给。」此説恐然,所谓「恶夫佞者」,谓其以口给御人也。或谓四子资质愚鲁者可以入道,亦未必然,只看学问何如耳。苟至于变气质,四者所到一也。若犹未能,随其分量皆有害道处。四子之中,若曾子可谓能变气质矣,平生鲁钝如此,一唯之对,天下之敏亦无过于此矣。若三子者,亦大得学问之力。如高柴执亲之丧,此人子至难也;不死于卫之难,不可谓愚。子张书绅之事,亦不甚辟。子路悔过骨立,亦不甚喭。子路平生勇鋭,至死时却从容。回也其庶乎,正所谓「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也」。屡空者,非谓有时而不空也。回忘仁义,是谓空矣;回忘礼乐,则又空矣,此之谓屡空,谓其此处用功不一二而止也。赐不受命,非所谓天命之命,谓其不受圣人之命,犹韩退之所谓「籍湜辈屡指教,未知能不叛去」之类是也。货殖者,多学而识之之意也。亿则屡中,非方人之谓,谓其以闻见之私窥测圣人之道,虽时见一二而不知其大全,终是亿

译孔子说:“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呢?”门人因此不敬重子路。孔子说:“仲由嘛,已经升堂了,只是还没有入室罢了。”

按《家语》记载,子路弹瑟,孔子听到后对冉有说:“仲由的无才,太过分了!先王制定音乐,以中正之声作为节制,使乐声流向南方而不归于北方。仲由现在却是匹夫之徒,竟然无意于先王的制度,却习练亡国之音,怎能保全他的身躯呢?”冉有把这话告诉了子路,子路恐惧并自我悔改,静心思过,不吃东西,以至于瘦得只剩骨头。孔子说:“有过错而能改正,他的进步就大了。”由此看来,“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呢?”这句话,应当是因为其中有杀伐之气,习练的是亡国之音,所以孔子责备他;而“仲由升堂未入室”这句话,则是他静心思过、改正错误之后的事了。

子贡问:“师和商谁更贤能?”孔子说:“师做事过头,商做事达不到。”子贡说:“那么师更好一些吗?”孔子说:“过头和达不到是一样的。”

学习如果不能改变气质,纵然有学问,也会随着自己的气质去成就,最终堕入偏颇。子张的过头,子夏的达不到,都是随着气质成就而如此。往往门人之中,不只是子贡认为子张胜过子夏,大概都有这种看法,只有圣人知道其中的真相。天下的事,不应当问其资质,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困惑后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了,结果是一样的。如果资质虽然美好,但达不到极致,与资质不美好的人相差多少呢?这就是所谓的五十步笑百步。何况过头与达不到,他们的资质也没有大的差别,随着他们到达的程度,同样是不中道罢了。圣人的门下,像子张、子夏,大抵议论行事都相反。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是子贡也不免产生疑惑。子夏守丧期满去见孔子,孔子给他琴,他调弦而不和谐,弹奏而不成曲调,站起来说:“悲哀还没有忘记,先王制定的礼仪,我不敢超过。”子张守丧期满去见孔子,孔子给他琴,他调弦而和谐,弹奏而成曲调,站起来说:“先王制定的礼仪,我不敢不达到。”两位先生的行为,也都有道理,都符合圣人的心意,但最终不免于偏颇,是因为他们的立意一定,不是所谓的时中。子夏的门人向子张问交友之道。子张说:“子夏怎么说?”回答说:“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子张说:“这与我听到的不同:君子尊重贤人而容纳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的人。”两位先生所说的,也不违背圣人的言论,只是因为执定一种说法认为必然如此罢了。大抵子夏的言论,多循循然害怕违反规矩;而子张的言论,大抵展开广阔。学者观察这两个人的得失,可以自我反省了。

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却为他聚敛财富以增加其财产。孔子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鸣鼓而攻之,是可以的。”

按《左氏传》记载,哀公十一年,季孙想用田赋,派冉有去询问仲尼。仲尼说:“我不知道。”问了三次,最后说:“您是国家的老臣,等待您行动,为什么您不说话呢?”仲尼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况且季孙如果想实行法度,那么周公的典章就在;如果想苟且实行,又何必来询问呢?”季孙不听。《论语》所载,大概就是指这件事。说周公的典章具在,季氏取民之财已富于周公,而冉有助季氏用田赋,就是孟子所说的赋税加倍于往日。门人之中有小过错的,圣人也会宽容,认为那还是学者之过;如果出于圣人之门却为人聚敛,真是学者不应当做的,其全体都是别人了。鸣鼓而攻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高柴愚笨,曾参迟钝,颛孙师偏激,仲由粗野。孔子说:“颜回差不多吧,但他经常贫困。端木赐不接受天命,却从事商业活动,推测事情往往能猜中。”

愚与鲁有什么不同?愚是有所不懂,鲁是虽然懂但迟钝。《礼记》有“敖辟”的辟,那么辟就是堂堂之失。吕博士说:“喭,是俗学。”传称喭是俗论。现在按夏谚字从言,此从口,不同。喭与唁同。谢说:“喭就是用口才应付人。”此说恐怕是对的,所谓“厌恶那些巧言令色的人”,就是说他用口才应付人。有人说四个人的资质愚鲁的可以入道,也未必一定,只看学问如何罢了。如果到了改变气质的地步,四个人所到达的境界是一样的。如果还不能,随着他们的分量,都有害道之处。四个人之中,如果曾子可谓能改变气质了,平生鲁钝如此,一唯之对,天下之敏也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如果其他三个人,也大多得力于学问。如高柴执亲之丧,这是人子至难的事;不死于卫之难,不可谓愚。子张书绅之事,也不甚偏激。子路悔过骨立,也不甚粗野。子路平生勇锐,至死时却从容。回也其庶乎,正所谓“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也”。屡空者,不是说有时而不空。回忘仁义,是谓空了;回忘礼乐,则又空了,这叫做屡空,是说他在这些地方用功不一二而止。赐不受命,不是所谓天命之命,是说他不接受圣人的命令,犹如韩退之所谓“籍湜辈屡指教,未知能不叛去”之类。货殖者,是多学而识之的意思。亿则屡中,不是方人之谓,是说他以闻见之私窥测圣人之道,虽时见一二而不知其大全,终是亿

度来也。夫子尝曰:「赐也,汝以为多学而识之者欤?」对曰:「然,非欤?」所谓「然」与「非欤」者,即所谓亿也。

译子贡来了。孔子曾经说:“端木赐啊,你以为我是靠多学而记住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这里所说的“是的”和“难道不是吗”,就是所谓的猜测。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夫子尝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见之;得见有常者,斯可矣。」今子张问善人之道,盖谓圣人之道逺而难及,故思其次,亦犹冉求、公孙丑之意也。圣人答之曰:「天下之事,不问小大,无有一蹴而至者。善人之道,虽曰易致,不践其迹,亦不能到其深奥处。若移此功用力于其上者,成就岂可量哉!」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论笃者,谓议论之的确者也。今人泛然为论,则是非曲直特未定也。若论到的实处,是非曲直一毫不差,不待辨而明矣。的实之论是与,君子是与色庄,识者必有以知之矣。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前辈谓:「一番疑是学者一番进。」此语极好。圣人之门造化人才处,正在此。善学者于此察之,则思过半矣。「闻斯行诸」,不必谓闻道,但事事如此。大抵事当先闻于父兄,然舜有不吿而娶之事,此之谓时中。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大抵处死当有道,处患难之际,岂有敢死之义?顺受其正而已。若君父在患难,义苟当死,奋身不顾,敢死可也。今匡人之围,虽与夫子同处患难,而夫子无恙,是义不当死也。回也又安敢违义而敢死乎?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欤?」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天下之大逆,苟非穷防极恶之人,皆自知免。冉有、子路,孔门之高弟,何至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窃谓此言为季子然发也。夫季子然者,季孙意如之子。意如亲逐昭公,死于外,是可为也,孰不可为也?圣人此言,深折奸心而破其胆,所谓《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也。然由、求二子岂为无罪?八佾之舞,泰山之祭,伐颛防用田赋,此篡弑之渐也。二子不能力争而左右之,此其意以谓是小事耳,不足致死力。夫岂知圣人事事不放过者,是乃所以遏絶乱源也。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此一段多引子皮使尹何为邑事证,是固然矣。然其间又有説,人多言高柴愚,恐不可从政。然吾视季羔为卫之士师,刖人之足。俄而卫有蒯瞆之乱,走至郭门,刖者守门而脱之。季羔问曰:「吾亲刖子之足,今吾在难,此正报怨之时,而逃我,三者何故哉?」刖者曰:「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后臣,欲臣之免也,愀然不乐,见君顔色,臣又知之。」以此观之,则子羔固善从政者【此一事固在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后,然推此类考之,子羔亦不可谓之愚也】窃谓费,季氏之邑,为费宰,固季氏所亲信之臣也。以子路之果、冉有之艺,犹防溺于季氏,若使子羔而为季氏宰,使不从季氏,则必得罪于季氏矣,故曰「贼夫人之子」。子路不悟此意,直与夫子论学。夫读书固未必便是学,然不读书,直于社稷人民上学,莫误人否?圣人之意,子路已失之,故不暇与之论是非曲直,曰「是故恶夫佞者」,谓其不听人説话,一向用口给御人,且是教训不入也。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

译子张问善人的修养方法。孔子说:“不沿着前人的足迹走,也就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

孔子曾经说:“圣人,我是不可能见到了;能见到君子,也就很好了。善人,我是不可能见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很好了。”现在子张问善人的修养方法,大概是认为圣人的道高远而难以企及,所以想追求次一等的境界,这正像冉求、公孙丑的意思一样。圣人回答说:“天下的事情,不论大小,没有一步就能达到的。善人的道,虽然说是容易达到,但不沿着前人的足迹走,也不能到达其深奥之处。如果把这种功夫用在更高的境界上,成就岂是可以估量的!”

孔子说:“凡是议论笃实的人就赞许他,他是君子呢?还是外表庄重的人呢?”

议论笃实,是指议论确凿无疑。现在的人泛泛而谈,那么是非曲直还没有确定。如果议论到了切实的地方,是非曲直一毫不差,不用辩驳就明白了。确凿的议论就赞许他,君子与外表庄重的人,有见识的人一定能分辨出来。

子路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世,怎么能听到了就去做呢?”冉有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听到了就去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有父兄在世’;冉求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听到了就去做’。我迷惑了,大胆请问。”孔子说:“冉求做事退缩,所以鼓励他;仲由胆量过人,所以抑制他。”前辈说:“一番疑惑就是学者一番进步。”这话极好。圣人门下造就人才的地方,正在于此。善于学习的人在这里观察,就明白大半了。“听到了就去做”,不必理解为听到了道,而是凡事都这样。大体上事情应当先告知父兄,然而舜有不告而娶的事,这就是所谓“时中”。

孔子在匡地遭到围困,颜渊落后了。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还在,我怎么敢死呢?”

大体上面对死亡应当有道义,处在患难之际,哪有敢死的道理?顺受正命罢了。如果君父处在患难中,道义应当死,奋不顾身,敢死是可以的。现在匡人的围困,虽然与夫子同处患难,但夫子安然无恙,这是道义上不应当死。颜回又怎么敢违背道义而敢死呢?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要问别的事情,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啊。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现在仲由和冉求,只能称为具备才能的臣子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是顺从君主的人吗?”孔子说:“弑父弑君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

天下的大逆不道之事,如果不是穷凶极恶的人,都自知避免。冉有、子路,是孔子门下的高材生,怎么会说“弑父弑君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呢?我私下认为这话是针对季子然说的。季子然是季孙意如的儿子。意如亲自驱逐昭公,昭公死在外面,这是可以做到的,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圣人这话,深深折服奸邪之心而破除其胆量,所谓《春秋》写成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然而由、求二人难道没有罪过吗?八佾之舞,泰山之祭,伐颛防用田赋,这些都是篡弑的开端。二人不能极力争辩并辅佐左右,这是他们心里认为这是小事,不值得尽力。哪里知道圣人凡事不放过,这正是用来遏绝乱源的方法。

子路让子羔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了别人的儿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何必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这一段多引用子皮让尹何做邑长官的事来证明,这固然没错。然而其中另有说法,人多说高柴愚笨,恐怕不能从政。然而我看季羔做卫国的士师,砍断了别人的脚。不久卫国发生蒯瞆的动乱,季羔逃到城门,被砍脚的人守门并放他逃走。季羔问:“我亲自砍断了你的脚,现在我在患难中,这正是报怨的时候,你却放我逃走,这三个原因是什么?”被砍脚的人说:“从前您依法处理我,先考虑别人后考虑自己,想让我免罪,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我又从您的脸色中知道了。”由此看来,子羔本来是善于从政的人【这件事固然发生在子路让子羔做费宰之后,但推此类推考察,子羔也不能说是愚笨】我私下认为费地是季氏的封邑,做费宰,本来是季氏所亲信的臣子。以子路的果敢、冉有的才能,尚且差点沉溺于季氏,如果让子羔做季氏的长官,如果不顺从季氏,就一定会得罪季氏了,所以说“害了别人的儿子”。子路不明白这个意思,直接与夫子争论学习。读书固然未必就是学习,然而不读书,直接在社稷人民中学习,难道不会误人吗?圣人的意思,子路已经错了,所以来不及与他争论是非曲直,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意思是说他不听人说话,一味用口才应付人,而且教训也听不进去。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孔子坐着。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此就不敢说话。你们平时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犯,接着又遇上饥荒;如果让我治理,等到三年,就可以使百姓勇敢,而且懂得道义。”孔子听了,微微一笑。“求,你怎么样?”冉求回答说:“纵横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国家,如果让我治理,等到三年,可以……”

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防,尔何如?」皷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三子者出,曾晳后。曾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巳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此一段见得古之学者平居志向在此,他日施设亦在此。如虞廷诸公,明刑明礼,皆専掌一职,终身不易,却不比后之学者事事不学,待出来仕宦,事事要做,临末事事都败。可见得古之学者不敢自欺,量度自家才质,各有用于世,分毫不敢过説。又见得孔门中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莫不皆在,然不曾用此为大事。且道秦汉以来,有一人如子路,当千乘之寄,介于强国之间,又承饥馑丧乱之后,两三年间,可使有勇,又复知义,可是人才功业?在圣门中更看不见。圣人闻此,亦付之一笑而已。圣人所以哂子路者,不是道他做不得;所以与曾防者,亦不是道他便做得。圣人之意深逺,学者不能测也。天下事固是担当在我,然事亦有不可必者,子路如何便道我必能如此?看他意思,便有将智力刼持之意。且如冉求、公西赤,亦是説辅佐诸侯事业,何以言之?安有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诸侯之国者?宗庙会同而非诸侯之事者?但二子不敢分明説着,不比子路便説「千乘之国」,将诸侯事业便担当在身上,大是不委曲也。又如曾防所言,前辈谓便是尧舜气象,固是如此,然亦不必太深言之。圣人所以喟然者,正是有感于其心,未暇论曾防也。道之不行,便是得如子路诸子各行其志,亦无复以利泽生民,退而与二三子自乐其乐,亦复不得已之意,此圣人所以喟然也。其实诸子优劣,亦难専用此看。圣人亦不就上面责他,观「亦各言其志」一句,圣人忠恕之意亦可见。观曾防「异乎三子者之撰」,与三子之言何如意思,都与圣人别。

译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就等待君子来实行了。」「赤,你想做什么?」回答说:「我不敢说能胜任,只愿意学习。宗庙祭祀的事情,或者诸侯会盟,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司仪。」「点,你想做什么?」曾皙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的志向不同于那三位同学的才能。」孔子说:「有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我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里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皙啊!」那三位同学出去了,曾皙最后走。曾皙问:「那三位同学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问:「先生为什么笑子路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靠礼,他说话毫不谦让,所以我笑他。」「难道冉求说的就不是国家大事吗?」「怎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难道公西赤说的就不是国家大事吗?」「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又是什么?如果公西赤只能做小司仪,那谁能做大司仪呢?」这一段可以看出,古代学者的日常志向就在这里,将来施展抱负也在这里。比如虞舜朝廷的各位官员,明察刑罚、明晓礼仪,都专门掌管一项职务,终身不变,却不比后来的学者什么都不学,等到出来做官,什么都想干,最后什么都搞砸。可见古代的学者不敢自欺,衡量自己的才质,各自有用世之处,分毫不敢夸大。又可以看出,孔门中宗庙的华美、百官的富足,无不具备,然而并不把这些当作大事。试问秦汉以来,有一个人像子路那样,承担千乘大国的重任,夹在强国之间,又遭遇饥荒战乱之后,两三年间,使百姓有勇气,又懂得道义,这难道是人才功业吗?在圣人门下更看不到了。圣人听到这话,也只是付之一笑罢了。圣人之所以笑子路,并不是说他做不了;之所以赞同曾皙,也不是说他就一定能做到。圣人的意旨深远,学者不能测度。天下的事固然要由我来担当,但事情也有不能必然成功的,子路怎么就说我一定能这样呢?看他的意思,就有凭借智力和强力强行推进的意味。再说冉求、公西赤,也是说辅佐诸侯的事业,怎么说呢?哪有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不是诸侯国家的?宗庙会盟不是诸侯的事吗?只是这两个人不敢明确说出来,不像子路直接说“千乘之国”,把诸侯的事业直接担当在身上,太不委婉了。又如曾皙所说的,前辈说这就是尧舜的气象,固然如此,但也不必说得太深。圣人之所以长叹,正是心中有所感触,来不及评论曾皙了。大道不能施行,即使像子路等人各自实现志向,也无法再给百姓带来利益,退而与二三子自得其乐,也是不得已的意思,这就是圣人长叹的原因。其实各位学生的优劣,也难以仅凭这个来看。圣人也不在上面责备他们,看“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这一句,圣人的忠恕之意也可以看到。看曾皙说“我的志向不同于那三位同学的才能”,以及“那三位同学的话怎么样”的意思,都与圣人不同。

顔渊第十二

顔渊问仁,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一日克巳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人由已,而由人乎哉?」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学者始乎礼,成乎礼。何谓始乎礼?夫子所谓「约我以礼,非礼勿视聴言动」是也。何谓成乎礼?夫子所谓「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孟子所谓「动容周旋中礼」者是也。葢学者初于何下手?礼乃其入门也。及其成也,他何所见?只有动容周旋中礼而已。克己复礼,只此便是为仁,故曰:「克已复礼为仁。」克已不是一日工夫,到得复礼却是一日。夫克已复礼所以为仁者,向时私欲未克,则此身方为吾累,何况于物?到得一日克尽,复归于礼,昭彻无碍,别无一物,但见天下都在仁中,此身与万物皆在泰和之中,故曰:「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已」,此亲切极尽之辞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此克巳之要道也。外此圣人教人无它道矣。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张范阳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连上説,谓傲慢不敬,彼已皆有所不堪,故不敢以不敬加诸人。此説亦新,然亦不用太奇。「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不必説己怨,只是人怨。无已怨易,无人怨难。若能用力于此,律已甚严,与人甚恕,暴慢之气不设于身体,则心平气和,与物无忤。持此道也,在彼无恶,在此无射,所谓笃恭而天下平也。「出门如见大賔」,而下视「克已复礼」;「在邦无怨」,而下视「天下归仁」。虽功用有浅深,然其用功于克己则一而已矣。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仁者其言也讱,犹孟子所谓浩然之气难言也。司马牛不识此意,指其言也讱为求仁之方,故夫子答之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所谓言之者,指仁言之也。然则夫子何以不答司马牛之问仁?前辈谓司马牛多言而躁,即此语乃是教之入门也。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君子不忧不惧,所对亦如前。谓君子能不忧不惧,非谓自不忧不惧,求为君子。司马牛依旧不识此意,却不知内省不疚,大段用功来是恁次第人也。张范阳谓:「司马牛虽能忧其兄之将乱,未能内省不疚。所谓不疚者,直是区处得君父兄弟之间皆无病乃好,徒然忧惧济恁事。」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今参考《左氏传》,司马牛之兄弟往往皆不贤,而魋特甚耳,不特魋一人也。司马牛之忧,不是为魋虑也,乃见兄弟如此,忧祸及焉。使向氏絶祀于宋,身死族灭者,非兄弟之故耶?子夏寛譬之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果使向氏因魋絶祀而身死灭絶,是固天命也,虽忧何益?果天命不至此,则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伯棼之乱,而子文不乏祀;叔虎之恶,而叔向不及祸,又何忧焉?但行吾敬,与物无忤,政复违之他邦以辟其乱,四海之内固有知我者矣。昔季友适陈以辟庆父之乱,君子美之,而又何忧焉?事到难区处时,若见得分明,以顺境行之,亦不至挠乱其心,徒然忧恼无益也。然子夏亦只是説得丧明之事,可见。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己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子张异时以闻为达,今日安知不以察为明?故夫子以逺吿之。所以再言者,葢谓一两番不行,未足以见其明,久久无隙可行,是真不行矣。此所谓逺也。不行,非是説了不行,是不敢来説,葢人有此意不敢行,己絶之于冥冥中矣。

子

译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回归礼的规范,这就是仁。一旦做到了克己复礼,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实践仁德在于自己,难道还在于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具体的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敏,也请让我努力实行这些话。”

求学的人从礼开始,也在礼中完成。什么叫从礼开始?就是孔子所说的“用礼来约束我,不符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什么叫在礼中完成?就是孔子所说的“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以及孟子所说的“举止动作都合乎礼”。大概求学的人起初从哪里着手呢?礼就是入门的途径。等到学成时,又看到了什么呢?只有举止动作都合乎礼罢了。克己复礼,这本身就是行仁,所以说:“克己复礼就是仁。”克己不是一天的功夫,但到了复礼的境界却是一天之间的事。之所以说克己复礼就是仁,是因为以前私欲没有克制,这身体还是我的拖累,何况对待外物呢?等到有一天彻底克制了私欲,回归到礼,内心光明透彻没有障碍,别无他物,只见天下都在仁之中,自身与万物都处于安泰和谐之中,所以说:“天下归仁。”“行仁在于自己”,这是极其亲切透彻的话。不符合礼的不看、不听,这是克己的关键要道。除此之外,圣人教导人没有别的办法了。

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办事好像去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好像去承办重大的祭祀。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在诸侯国中做事没有怨恨,在大夫家中做事也没有怨恨。”仲弓说:“我虽然不聪敏,也请让我努力实行这些话。”

张范阳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连上文一起解释,认为傲慢不敬,自己和别人都难以忍受,所以不敢把不敬加在别人身上。这种说法也很新颖,但也不必过于奇特。“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不必说是自己怨恨,只是别人怨恨。没有自己的怨恨容易,没有别人的怨恨难。如果能在这一点上用力,律己非常严格,待人非常宽恕,暴戾轻慢的气习不表现在身上,那么心平气和,与外物没有抵触。秉持这种道理,别人对你没有厌恶,你也不憎恶别人,这就是所谓恭敬笃实而天下太平。“出门如见大宾”,向下看就是“克己复礼”;“在邦无怨”,向下看就是“天下归仁”。虽然功效有深浅之分,但在克己上用功则是一样的。

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他说话谨慎迟缓。”司马牛说:“说话谨慎迟缓,这就叫做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很难,说话能不谨慎迟缓吗?”

仁人说话谨慎迟缓,就像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难以言说一样。司马牛不明白这个意思,把说话谨慎迟缓当作求仁的方法,所以孔子回答说:“做起来很难,说话能不谨慎迟缓吗?”这里所说的“言之”,是指仁而言的。那么孔子为什么不回答司马牛关于仁的问题呢?前辈认为司马牛多言而浮躁,这句话正是教导他入门的方法。

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叫做君子了吗?”孔子说:“自我反省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忧愁恐惧呢?”

君子不忧愁不恐惧,所对应的意思也和前面一样。是说君子能够不忧愁不恐惧,不是说自己本来就不忧愁不恐惧,从而去追求成为君子。司马牛依旧不明白这个意思,却不知道自我反省没有愧疚,大体上是用功到了这样的地步的人。张范阳说:“司马牛虽然能担忧他的兄长将要作乱,但未能做到自我反省没有愧疚。所谓没有愧疚,只是处理君父兄弟之间的关系都没有毛病才好,徒然担忧恐惧有什么用处呢。”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恭敬而没有过失,对人谦恭而有礼,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何必担忧没有兄弟呢?”

现在参考《左传》,司马牛的兄弟往往都不贤良,其中向魋尤其严重,不仅仅是向魋一个人。司马牛的忧愁,不是为向魋考虑,而是看到兄弟这样,担忧祸患波及自己。假如向氏在宋国断绝祭祀,自身死亡家族灭绝,难道不是因为兄弟的缘故吗?子夏宽慰他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假如向氏因为向魋而断绝祭祀、自身死亡灭绝,这本来就是天命,即使担忧又有什么益处?假如天命不至于此,那么父子兄弟的罪责不相牵连。伯棼作乱,而子文的祭祀没有断绝;叔虎作恶,而叔向没有遭受祸患,又何必担忧呢?只要实行我的恭敬,与外物没有抵触,即使违背常理去别的国家躲避祸乱,四海之内本来就有了解我的人。从前季友逃到陈国以躲避庆父的祸乱,君子赞美他,又何必担忧呢?事情到了难以处理的时候,如果看得分明,顺着境遇行事,也不至于扰乱内心,徒然忧愁烦恼是没有益处的。然而子夏也只是说了丧明之事,由此可见。

子张问什么是明。孔子说:“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受到刺激那样急切的控告,在你这里行不通,可以称得上是明察了。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受到刺激那样急切的控告,在你这里行不通,可以称得上是远见了。”子张以前把听闻当作通达,今天怎么知道不把明察当作明呢?所以孔子用“远”来告诉他。之所以再次说,大概是因为一两番行不通,不足以显示他的明察,长久没有空隙可行,才是真正行不通。这就是所谓的“远”。行不通,不是说说了就行不通,是不敢来说,大概人有这种意图但不敢实行,自己在暗中就已经断绝了这种念头。

子

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译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政府。”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项,在这三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再去掉一项,在这两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总是要死的,但如果百姓对政府没有信任,国家就站立不住。”

圣人只作两件事説,子贡却作三件事问。圣人大意以为足食、足兵,信行于中,故曰:「民信之矣。」盖圣人之制井地以足食,丘赋以足兵,外此一毫不敢过也。如此,则上下相信,患难不相背负。子贡之意,大要以为若到急迫不得已处,只得权冝济事,如前辈所谓诸道以兵兴加赋为辞,又权暂籍民为兵,事则信似可去。圣人以为决不可去者,却不是迂濶,乃是亲切事机。若使上下相信,死生不相背,便是兵不足,亦无大害。古人固有一旅中兴者。又如食不足,亦怎柰何?▯着一死,却无后患遗祸。若使上下不相信,兵食虽足,反为乱资,是不能一朝居也。何况守信之人,正虽食不足,亦未有必死之理。观庄王围宋,华元吿急,事有信而无食,亦未必死也。

▯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子成之意,未必不善,但説得不圆。且如夫子之説「礼与其奢也,宁俭」,亦有此意,但不如▯子成之实也。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谓下「君子」两字误。子若只説「人亦质而己矣」,固未甚害,但不合实説「君子」,却不得。盖既説「君子」,则不当独説「质」也。若説「文与质」相似,是「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也,其可乎?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説者谓有若对哀公事,与所问无交涉。当年饥阙用之时,乃泛论平世之法,真似迂濶者。不知此乃至亲切之对也。但哀公以年饥之故忧国,有若以年饥之故先忧民。尔夫忧民,正是忧国也。盖先王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一曰散利,二曰薄征,此乃捄荒急切之政。若防嵗不薄征,民力无从出,只得流移,或去为盗贼。古所谓饥馑丧乱者,正如此。当此时,国用于何取足?却不知一时薄征,民畧可以自安,必不流移。嵗月之间,禾麦既登,则国用取足,是岂非所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之説乎?学者读此,不当认有若意错以为论平世之法。有若岂不知鲁赋已重,一旦其君有年饥之问,而对以平世不切之谈乎?盖曰:「目今如欲捄饥,且减作十一之赋,可少延以待其后,固未暇论平世也。」

子张问崇徳、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徳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古之人举诗,只取其意,不论其事。「诚不以富,亦只以异」,此《我行其野》诗也。圣人取以为辨惑之説,亦取其意也。葢人之所以惑者,是有所蔽也。外间道理极分明,中间溺于私情,不能自克,徒然扰扰,真所谓惑也。且如爱其人而欲之生,明日恶之而欲其死,世岂有是理?好恶乱其外,而内惑矣。人之生死,岂不在天与?人君乎而我欲制其短长之命,是诚不可能也,徒为纷纷,只益缪尔。人能于此辨惑,暸然甚明,则惑不待解而破矣。「诚不以富,亦只以异」者,犹谚所谓「羣鸟噪人不死,只益可憎」耳。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齐自庄公之乱,又陈氏久専国政,无君臣之分久矣。景公之夫人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景公不立太子,将卒,使高国立荼,寘羣公子于莱。明年,陈僖子立公子阳生而杀荼,齐自此乱,竟亡于陈氏。是景公之时,君臣父子之道皆失,故圣人之对及此。当是时,齐之君臣无上下,皆知陈氏之簒齐,但其事已成就,视俛黙,咨嗟叹息,付之无可柰何而已。景公与晏子坐于路▯,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徳。」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惟

译圣人只讲两件事,子贡却问三件事。圣人的大意认为,粮食充足、军备充足,信用施行于其中,所以说:“百姓信任他了。”大概圣人制定井田制来保证粮食充足,征收丘赋来保证军备充足,除此之外,一丝一毫都不敢逾越。这样,上下互相信任,患难时不互相背叛。子贡的意思,大略认为如果到了急迫不得已的地步,只能权宜行事以济事,如前辈所说的各道以军兴为由加征赋税,又权且暂时征发百姓为兵,事情似乎可以去除信用。圣人认为决不可去除信用,却不是迂阔,而是切近事理的关键。如果上下互相信任,生死不互相背叛,即使是军备不足,也没有大害。古人本来就有凭借一旅之师中兴的。又如粮食不足,又能怎么办呢?〇面临死亡,却没有后患遗祸。如果上下不互相信任,军备粮食虽然充足,反而成为作乱的资本,是不能安稳度过一朝一夕的。何况守信的人,即使粮食不足,也没有必然死亡的道理。看楚庄王围困宋国,华元告急,有信用而没有粮食,也未必会死。

〇子成说:“君子质朴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文采呢?”子贡说:“可惜啊,夫子对君子的看法!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上舌头(话已出口无法收回)。文采如同质朴,质朴如同文采。虎豹的皮革,如同犬羊的皮革。”

〇子成的意思,未必不好,只是说得不够圆满。且如夫子说“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也有这个意思,但不如〇子成说得实在。子贡说:“可惜啊!夫子对君子的看法。”谓下“君子”两字有误。子如果只说“人质朴就可以了”,固然没有大害,但不合实际地说“君子”,却是不行的。因为既然说“君子”,就不应当只说“质朴”。如果说“文采与质朴”相似,是“虎豹的皮革,如同犬羊的皮革”,这可以吗?

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十分抽一的税制)呢?”哀公说:“抽十分之二,我还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足?百姓不足,您怎么会富足?”

解说者认为有若回答哀公的事,与所问没有交涉。当年饥用度缺乏的时候,却泛论太平盛世的方法,真像是迂阔。不知道这是最切近的回答。只是哀公因为年饥的缘故担忧国家,有若因为年饥的缘故先担忧百姓。那担忧百姓,正是担忧国家。大概先王用十二种荒政来聚集万民,一是散利,二是薄征,这是救荒急切的政令。如果荒年不薄征,民力无处出,只能流离迁徙,或者去做盗贼。古所谓饥馑丧乱,正是这样。在这个时候,国家用度从哪里取足?却不知道暂时薄征,百姓略微可以自安,必定不会流离迁徙。岁月之间,禾麦既已成熟,那么国家用度取足,这难道不是所谓“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足”的说法吗?学者读此,不应当认为有若的意思错了,以为是论太平盛世的方法。有若岂不知道鲁国赋税已重,一旦他的君主有年饥的询问,而回答以太平盛世不切实际的谈论吗?大概说:“目前如果想要救饥,暂且减作十一的赋税,可以稍微延后以待其后,固然来不及论太平盛世。”

子张问如何崇德、辨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迁善改过,是崇德。爱他时希望他生,恶他时希望他死,既希望他生,又希望他死,这是惑。‘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古之人引用《诗经》,只取其意,不论其事。“诚不以富,亦只以异”,这是《我行其野》的诗。圣人取它作为辨惑的说法,也是取其意。大概人之所以惑,是因为有所遮蔽。外面的道理极分明,中间溺于私情,不能自我克制,徒然扰扰,真所谓惑。且如爱其人而希望他生,明天恶他而希望他死,世间哪有这个道理?好恶扰乱其外,而内心惑乱了。人的生死,岂不在天吗?人君乎而我想要控制其短长之命,这确实不可能,徒为纷纷,只增加谬误罢了。人能于此辨惑,了然甚明,那么惑不待解而破了。“诚不以富,亦只以异”者,如同谚语所谓“群鸟噪人不死,只益可憎”耳。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回答说:“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景公说:“好啊!确实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虽然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

齐自庄公之乱,又陈氏久专国政,无君臣之分久矣。景公的夫人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中,鬻姒之子荼受宠,景公不立太子,将卒,使高国立荼,置群公子于莱。明年,陈僖子立公子阳生而杀荼,齐自此乱,竟亡于陈氏。是景公之时,君臣父子之道皆失,故圣人之对及此。当是时,齐之君臣无上下,皆知陈氏之篡齐,但其事已成就,视俯默,咨嗟叹息,付之无可奈何而已。景公与晏子坐于路〇,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惟

礼可以已之。」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景公晏子之对问,与此一段相似。此其心分明知陈氏将有齐国,而无如之何。「虽有粟,吾得而食诸?」此意甚可哀也。然则陈氏之事终不可弭乎?《易》曰:「屯其膏,小正吉,大正防。」伊川曰:「当屯其膏之时,而欲大正则防,如鲁昭公、高贵乡公是也。」当是时,景公晏子自顾其徳不足以弭乱,只得容忍无为,速祸之计,故胷中甚分明,而外面行不得也。然则如之何而可也?非有夫子堕三都之徳,是皆为鲁昭公、高贵乡公之事也。昔景公欲用孔子,以尼溪之田封之。晏子沮之曰:「儒者滑稽而不可执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揖逊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呜呼!晏子知礼之可以巳齐乱,而不知夫子之可以行礼也。使景公畧知用夫子,则陈氏之乱不动声色,而齐可无事。今晏子之言及此,是亡齐者,非陈氏也,晏子也。

译礼可以用来制止这种局面。”齐景公说:“好啊!我到现在才听到这种礼的高明之处。”景公与晏子的问答,与这一段情形相似。他心中明明知道陈氏将要夺取齐国政权,却无可奈何。“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这种心情非常悲哀。那么,陈氏的祸患终究无法消除吗?《易经》说:“囤积恩泽,小事吉祥,大事则有妨害。”伊川先生说:“在囤积恩泽的时候,如果想要成就大事就会受到妨害,就像鲁昭公、高贵乡公那样。”在当时,景公和晏子自顾德行不足以平息祸乱,只能容忍而不作为,这是加速灾祸的策略,所以内心非常清楚,但表面上却无法施行。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如果没有孔子堕毁三都那样的德行,都会像鲁昭公、高贵乡公那样遭遇不幸。从前景公想任用孔子,打算把尼溪的田地封给他。晏子阻止说:“儒生滑稽多变,不能依法行事;倨傲自顺,不能做下属。现在孔子讲究仪容服饰,繁复升降揖让的礼节,几代人也不能穷尽他的学问,一年也不能穷尽他的礼仪。您想任用他来改变齐国的风俗,这不是用来引导百姓的方法。”唉!晏子知道礼可以用来制止齐国的祸乱,却不知道孔子可以施行礼。假如景公稍微懂得任用孔子,那么陈氏的祸乱不用动用武力,齐国就可以平安无事。现在晏子的言论说到这个地步,那么使齐国灭亡的,不是陈氏,而是晏子。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折狱与听讼不同,何谓折狱?葢治狱之官,轻重出入,各有私见,而狱不能决,徐以一言定其可否,莫敢不听,此之谓折狱,非听讼之谓也。《书》所谓「非佞折狱,惟良折狱」是也。子路无宿诺,是其平日未尝欺人,故一言而人莫不信之。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此一段不是为子路发,所谓「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者,只是一事。盖听而辨其曲直,是服其言,未服其心也;必使之感悔自讼,释讐解怨,不争而去,是所谓无讼也。此事闗于所学,其得失在已,非由人也。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晋荀息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正,不济则以死继之。」苟知此理,人人皆可以为忠。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苟知此理,人人皆可以为政。《大学》曰:「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人患不能自尽其心尔,何事不可为?子张之失正在此,盖务外饰者,必有骄惰之情,久而必厌。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解见雍也】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今人多言,见人做事须成就,教他成亦是好事,固是如此,然亦须是分别善恶。若果是美事,岂可不成就之?若是不好事,其意以善为之,而不知其非义,方鋭意不顾,岂可不百方劝諌?宁使人有沮壊成事之名,而不可使吾有负此心之责。若小人则反是,见不好事,往往与己意合,力劝成之;若美事,未必合其意,沮格不行者多矣。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此一段见圣人功用妙处,隂有以转季康子之心而使不忌。季氏在鲁,无复君臣之礼,鲁之臣子其不正者,孰有大于季氏?盖鲁之巨盗也。观圣人「子帅以正」与「苟子不欲」两语,若委重于季康子之意,然观其意,虽《春秋》之严不过是也。昔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夫鲁之乱,正是君臣侵权犯分,无复常职。若使卿大夫各有司存,则三威退听于家,三军不作,八佾不舞,泰山不旅,田赋不用,鲁之君臣岂不大治?今使康子一旦有感于圣人之言,反而求之吾身,感悔震惧,其功用当何如?此圣人之防意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

老子曰:「民常不畏死,柰何以死惧之?」善哉言乎!今天下之人,日夜趋于死亡,奸民日蹈陷穽,何尝真畏死乎?民不畏死,而欲以死惧之,虽尧、舜不能也。季康子论政,立意在杀,以为若杀无道,可以就有道,却不知就有道则可以止无道,若杀无道以就有道,世无是理也。圣人不暇与之论是非,直就康子身上教之。「子为政,焉用杀?」之语,婉而有直体,虽使天下之恶人闻之,犹当革心易虑。盖康子方执鲁权,使其狼戾杀人,亦鲁国之巨害,圣人一言,可以使之感悔知过,所谓仁人之言,其利溥也。季康子视三家与其父兄中差可语,故圣人随其资质,多方劝诱之。如《论语》所载季康子两问政、患盗、问使民敬忠以劝,门弟子好学,《左氏》载用田赋事,季康子使冉有访诸仲尼。孔子在卫,季康子以币召之,圣人自卫反鲁。观此,则季康子亦畧知有圣人矣。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达非明达之达,乃是达于搜狩、达于道路之达。闻与达所以异者,达是自我推之,闻是自他人知之尔。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

译孔子说:“凭片面之词就能断案的人,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从不拖延承诺。

断案与审理诉讼是不同的,什么叫断案?大概审理案件的官员,在量刑轻重、出入法度上各有私见,导致案件无法决断,而仲由只需慢慢用一句话就能定下可否,没有人敢不听从,这就叫断案,而不是审理诉讼。《尚书》所说的“不是靠巧言断案,而是靠良善断案”就是这个意思。子路从不拖延承诺,是因为他平日不曾欺骗别人,所以一句话就能让人无不信任。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

这一段话不是针对子路说的,所谓“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指的只是同一件事。大概审理并辨别是非曲直,只是让人信服言语,却没有让人信服内心;一定要让他们感悔自责,化解仇怨,不再争辩而离去,这才叫没有诉讼。这件事关乎所学,其得失在于自己,不取决于别人。

子张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居于职位不要倦怠,执行政事要忠诚。”

晋国的荀息说:“我竭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诚正直,如果事情不成,就用死来继任。”如果懂得这个道理,人人都可以忠诚。子张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居于职位不要倦怠,执行政事要忠诚。”如果懂得这个道理,人人都可以治理政事。《大学》说:“内心真诚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达到目标,也不会相差太远。”人们只怕不能竭尽自己的心,什么事做不成呢?子张的过失正在于此,大概追求外在修饰的人,必定有骄傲懒惰的情态,时间久了必定厌倦。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仪来约束自己,这样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解释见《雍也》篇】。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相反。”

现在人多说,看到别人做事需要成全,教他成功也是好事,固然如此,但也必须分辨善恶。如果是好事,怎么能不成全呢?如果是不好的事,对方本意以为是在行善,却不知道那是不义的,正锐意不顾,怎么能不千方百计劝谏?宁可让人有破坏成事的名声,也不能让自己有违背良心的责任。如果是小人则相反,看到不好的事,往往与自己的心意相合,极力促成;如果是好事,未必符合他的心意,阻挠不让实行的情况就多了。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询问。孔子回答说:“如果您不贪求,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

这一段显示出圣人功用的妙处,暗中转化季康子的心,使他不再忌惮。季氏在鲁国,已经没有君臣之礼,鲁国的臣子中,没有比季氏更不端正的了,大概是鲁国的大盗贼。看圣人“您带头端正”与“如果您不贪求”两句话,像是把重任托付给季康子的意思,但看其深意,即使《春秋》的严厉也不过如此。从前仲弓做季氏的家宰,问政。孔子说:“先责成下属官员。”鲁国的混乱,正是君臣侵权越分,没有正常的职分。如果让卿大夫各自守职,那么三种威仪退居家中,三军不兴兵作乱,八佾不舞,泰山不祭,田赋不征,鲁国的君臣岂不大大治理好了?现在如果康子一旦对圣人的话有所感悟,反过来反省自身,感悔震惧,其功用会怎样呢?这是圣人防范的深意。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草上加风,必定倒下。”

老子说:“百姓常常不怕死,怎么用死来恐吓他们?”话说得好啊!现在天下的人,日夜趋向死亡,奸民每天陷入陷阱,何尝真正怕死呢?百姓不怕死,却想用死来恐吓他们,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做到。季康子论政,立意在于杀戮,认为如果杀掉无道的人,就可以亲近有道的人,却不知道亲近有道的人就可以制止无道的人,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圣人不暇与他争论是非,直接在康子身上教导他。“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这句话,委婉而有直率的本体,即使让天下的恶人听到,也应当改心易虑。大概康子正掌握鲁国的权柄,如果他残暴杀人,也是鲁国的大害,圣人一句话,可以让他感悔知过,所谓仁人的言语,其利益广博啊。季康子在三家中与其父兄相比,还算可以交谈,所以圣人随其资质,多方劝诱他。如《论语》所载季康子两次问政、担忧盗贼、问如何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门弟子好学,《左氏春秋》记载使用田赋的事,季康子派冉有去询问仲尼。孔子在卫国,季康子用币帛召他,圣人从卫国返回鲁国。看这些,那么季康子也略知有圣人了。

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什么叫通达?”子张回答说:“在诸侯国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也必定有名声。”孔子说:“这是名声,不是通达。所谓通达的人,本质正直且喜好道义,体察言语并观察脸色,考虑谦退于人,在诸侯国必定通达,在大夫家也必定通达。所谓有名声的人,表面装出仁德的样子而行为违背,自居而不疑,在诸侯国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也必定有名声。”

通达不是明达的达,而是通达于搜狩、通达于道路的达。名声与通达之所以不同,通达是自己推行的,名声是别人知道的罢了。本质正直且喜好道义,体察言语并观察脸色,考虑谦退于人

,三句只是一个诚实。事事自防检,不敢自侈大以欺人。能如此,看在何处皆有以先施之。若闻不闻,则在人,固不可必也。彼闻则不然,直以智力取声名。今人所以不敢欺人者,正是赧然有所不安于其中。若公然以色取仁,▯然行之而不愧,则亦何遽不足以欺世盗名哉!虑以下人是一事,言以身下人固难,非贤者岂宜轻以身下之,亦虽少入思虑可也。察言而观色,是自防检也。

译这三句话的核心都在于一个“诚”字。在每件事上都自我防范、检点,不敢自我夸大以欺骗他人。能做到这样,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率先施行善行。至于别人听不听,那是别人的事,本来就不能强求。如果别人听了却不以为然,那也不奇怪,他们只是凭借智巧和才能去博取名声。如今人们之所以不敢欺骗别人,正是内心感到羞愧不安。如果公然用伪善的外表来博取仁德之名,公然去做却毫无愧色,那又怎么不足以欺世盗名呢?考虑如何谦卑待人是一回事,说以自身谦卑待人固然很难,如果不是贤者,难道应该轻易地谦卑待人吗?即使稍微思考一下也是可以的。观察言语并揣度神色,这就是自我防范、检点。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徳、脩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徳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脩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善哉问!只是问得亲切,却不比泛然之问,真有意改过迁善也。先事后得,只是事合当做且做向前去,不必计较得失,做来做去,却自然会广大。礼人不答,吾当反敬;见人不贤,吾当自省、自防检,恐不及,何暇问他人之恶?此可谓自脩矣。人之所甚爱者,亲也;其次,身也。一朝之忿,遂至不顾,是其所为如醉如狂,可不谓之大惑乎?人若能于此处察之,则凡所谓惑者,亦可哀矣。辨惑若此,庶几知天下之惑无大于此者,他惑其有瘳乎!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

横渠以为:「举直错诸枉」,兼答仁智,説得甚深切,恐经意未然。盖樊迟自谓,子夏言:「乡者吾见于夫子而问知。」不曾説仁。若説子夏谓「不仁者逺是兼説仁智,然樊迟问仁,子夏不知也。盖爱人谓之仁,知人谓之智,此学者所共知也,樊迟有何未达而疑之?盖樊迟所以未达者,知人之説也。如仲弓所谓「焉知贤才而举之」,齐王所谓「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之类也。圣人之意以为人不易知,如何人人知得?但「举直错诸枉」,便是为知人之法也。樊迟又理会未得举直错枉了,如何会使枉者直?子夏推原此道,以为帝王之治天下,亦不过此道,故曰:「富哉言乎!」舜只是举一臯陶,汤只是举一伊尹,不仁自逺岂非所谓枉者直乎?举帝王己行证夫子之言,则樊迟之问释然矣。

子贡问友,子曰:「忠吿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然则何取于朋友?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今而曰「不可则止」,是懐不尽于朋友也。或者曰:「以全交也。」呜呼!所谓全交者,不竭人之欢,不尽人之忠耳。有过而不能争,是足以为全交乎?夫朋友有相死之义,不可则止,独不可再三乎?故吾以谓此圣人论择交法也。昔子夏之门人论交于子张,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我之大贤欤,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欤,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二子论交皆有所偏,圣人之论则不然,不尽纳,亦不遽絶。人相与之初,未相知心,一见语契,固不在论;或意以为不可,亦未可遽絶。忠吿善道,果不可则止,不必与之友矣。「毋自辱焉」,与「毋友不如己」意相似。辱,如《礼记》所谓「辱与弥牟之弟游」之辱,非危辱之辱也。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君子以文会友,所谓粲然有文以相接是也。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盖不如是,则几于防而不可久矣。以友辅仁者,凡为是威仪于外,是所以辅养其内也。

  石鼓论语答问卷中

<经部,四书类,石鼓论语答问》>

  钦定四库全书

  石鼓论语答问卷下

  宋 戴溪 撰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先之劳之,不出一事,葢不先施而徒曰劳之,是所谓小恵未徧,民弗从也。然事亦须先识体。子路为蒲宰,使其民修沟渎,以民之劳烦苦也,人与之箪食一壶浆。孔子闻之,使子贡止之,曰:「汝以民为饿也,何不白于君,发仓廪以赈之,而私以尔食餽之,是汝明君之无恵,而见巳之徳美矣。」子路之意,固将以劳民也,而其失若此,是得圣人之言,而未得其所以言也。他日治蒲既三年矣,孔子过之,曰:「吾见其政矣。入其境,田畴甚易,草莱甚辟,沟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入其境,墙屋完固,树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寛,故其

译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问道:“请问怎样提高品德、消除邪念、辨别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先做事后求收获,不就是提高品德吗?批评自己的过错,不批评别人的过错,不就是消除邪念吗?因为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的安危,甚至牵连到父母,不就是迷惑吗?”

问得好!这是因为问得切中要害,不同于泛泛而问,是真有改过迁善的诚意。先做事后求收获,只是事情该做就去做,不必计较得失,做下去自然会广大。别人不礼貌地对待我,我应当更加恭敬;看到别人不贤德,我应当自我反省、自我检点,担心自己不如别人,哪有空闲去指责别人的过错?这就可以说是自我修养了。人最珍爱的,是父母;其次是自身。因为一时的愤怒,竟然不顾及这些,这种行为如同醉如狂,难道不是大迷惑吗?人如果能在此处明察,那么凡是所谓的迷惑,也就可怜了。像这样辨别迷惑,大概就知道天下的迷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其他的迷惑难道还有救吗!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人。”樊迟没有理解,孔子说:“选拔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樊迟退下后,去见子夏说:“刚才我见到老师问什么是智,老师说:‘选拔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夏说:“这话含义丰富啊!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

横渠先生认为:“选拔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兼答了仁和智,说得非常深切,恐怕经书的本意并非如此。因为樊迟自称,子夏说:“刚才我见到老师问智。”并没有提到仁。如果说子夏认为“不仁的人远离”是兼说仁和智,然而樊迟问仁,子夏却不知道。大概爱人叫做仁,了解人叫做智,这是学者所共知的,樊迟有什么不理解而怀疑的呢?大概樊迟所不理解的,是了解人的说法。就像仲弓所说的“怎么知道贤才而举用他们”,齐宣王所说的“我凭什么识别那些没有才能的人而舍弃他们”之类。圣人的意思认为人不容易了解,怎么能人人都了解呢?只要“选拔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这就是了解人的方法。樊迟又没能理解选拔正直、罢黜邪曲的道理,怎么能知道会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呢?子夏推究此道的本源,认为帝王治理天下,也不过是这个道理,所以说:“这话含义丰富啊!”舜只是举用了一个皋陶,汤只是举用了一个伊尹,不仁的人自然远离,难道不是所说的邪曲的人变得正直吗?举用帝王已经实行的例子来证明孔子的话,那么樊迟的疑问就消除了。

子贡问关于朋友的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听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那么对朋友有什么要求呢?士人有争辩的朋友,那么自身就不会离开美好的名声。现在却说“如果不听就停止”,这是对朋友怀有不尽之心吗?有人说:“是为了保全交情。”唉!所谓保全交情,是不耗尽别人的欢心,不尽自己的忠诚罢了。有过错而不能争辩,这足以称为保全交情吗?朋友有同生共死的义气,如果不听,难道不可以再三劝告吗?所以我认为这是圣人论述选择朋友的方法。从前子夏的门人向子张谈论交友,说:“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子张说:‘与我听到的不同!我是大贤人吗,对别人有什么不能包容的?我不是贤人吗,别人将拒绝我,怎么能拒绝别人呢?’”这两人谈论交友都有偏颇,圣人的论述则不然,不全部接纳,也不立即断绝。人们刚开始交往,尚未知心,一见言语投合,固然不在话下;或者心里认为不可以,也不可以立即断绝。忠诚劝告,善意引导,如果真的不可行就停止,不必与他做朋友了。“不要自取其辱”,与“不要与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意思相似。辱,如《礼记》所说的“辱与弥牟之弟游”的辱,不是危险耻辱的辱。

曾子说:“君子以学问文章会友,以朋友辅助仁德。”

君子以学问文章会友,所谓光彩鲜明有文采以相接就是如此。《诗经》说:“朋友相互辅助,以威仪来辅助。”大概不这样,就几乎像防备一样而不能长久。以朋友辅助仁德,凡是在外表现这些威仪,这就是用来辅助涵养内在的。

石鼓论语答问卷中

<经部,四书类,石鼓论语答问>

钦定四库全书

石鼓论语答问卷下

宋 戴溪 撰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做在百姓前面,让百姓勤劳。”子路请求再多说一些。孔子说:“不要懈怠。”

做在百姓前面,让百姓勤劳,不出一件事,大概不先做榜样而只说让百姓勤劳,这就是所谓的小恩惠没有普及,百姓不会服从。然而做事也必须先认识大体。子路做蒲地的长官,让他的百姓修沟渠,因为百姓劳累辛苦,人们给他一篮饭一壶汤。孔子听说后,让子贡阻止他,说:“你认为百姓饿吗,为什么不向国君报告,打开粮仓来赈济他们,而私下用你的食物馈赠他们,这是你显示国君没有恩惠,而表现自己的美德啊。”子路的意思,本来是想让百姓勤劳,但他的过失像这样,是得到了圣人的话,而没有得到圣人说话的原因。后来治理蒲地已经三年了,孔子经过那里,说:“我看到他的政事了。进入他的境内,田地平整,杂草清除,沟渠深挖治理,这是因为他恭敬守信,所以百姓尽力。进入他的境内,墙屋坚固,树木茂盛,这是因为他忠信宽厚,所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