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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论语意原一

(卷首)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1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论语意原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论语意原》四卷,宋郑汝谐撰。汝谐字舜举,号东名处州人。陈振孙《书録解题》云:「仕至吏部侍郎。」《浙江通志》云:「中教官科,迁知信州,召为攷功郎,累阶徽猷阁待制。」振孙去汝谐世近,疑《通志》误也。是编前有自序,称:「二程、横渠、杨、谢诸公互相发明,然后《论语》之义显。谓诸公有功于《论语》则可,谓《论语》之义备见于诸公之书则不可。予于此书少而诵,长而辨研精覃思以求其指归,既断以已説复附以诸公之说,期归于当而已。」又称:「初锓板于赣,于洪始意欲以诱掖晚学,失之太详,辄掇其简要者复锓于池阳。」则汝谐此书凡再易稿,亦可谓刻意研求矣。《书録解题》载《论语意原》一卷,不着撰人,《宋志》因之,似乎尚别有一书,适与同名。然振孙载《诗总闻》讹为三卷,亦云不知撰人,及核其解题,则确为王质之书,疑所载者即汝谐此书,偶未考其名也。真徳秀序称其学出于伊洛,然所说颇与朱子《集注》异。如以「卫灵公问陈」非不可对,乃有托而行;以「子贱」为人沈黙简重,非鲁多君子不能取其君子:皆足以备一解。至以「使民战栗」为鲁哀公之语,以「见善如不及」二节连下「齐景公」、「伯夷、叔齐」为一章,则太奇矣。然综其大致,则精密者居多。故徳秀称其言虽异于先儒,而未尝不合义理之正。朱子亦曰:「赣州所刋论语解》,乃是郑舜举侍郎者,中间略看亦有好处。」是朱子亦不以其异已为嫌矣。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意原巻一

  宋 郑汝谐 撰

  学而第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説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此数语,盖孔门入道之要,故以为首章。古人之学必有入处,于所入处而用力焉,是之谓习。顔子之克己,曽子之三省,皆习也。习曰时习,非曰无时不习也,当其可之谓时也。譬之婴孩,其始无一能焉,已而学言则能言也,已而学歩则能步也,已而学揖逊、学数与方名,又皆能也。每进一等,则一时也。其进之之时,岂不大可説乎!学者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其知也、其能也,果何物哉?皆习之而有得也。所説在我,非外慕也。在远之朋,何自而来耶?一气生春,万物潜动,水必流湿,火必就燥,志气之合,相与涵泳于太和之中,其乐顾可量哉!至此则举天下之物,不足昜吾之乐。人之知不知,于我无分毫损益也。犹之八珍之美,虽食焉而后知味,彼不我知者,盖未尝食也。以其未尝食而愠其不知味,岂理也哉!三千之子,所以依依于洙泗之上,虽患难穷困不肯舍去者,盖深造此境,熟知此味也。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周衰之时,天理絶灭,视犯上作乱之事如蹈袵席然,此其祸何自而生哉?生于本心之亡也。有子推本而言之曰:「使其孝弟,乌能犯上?苟不犯上,乌能作乱?」伤之之辞也。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道难名也,仁可见也,故先之以道,又申之以仁也。仁道至大,孝弟乃仁中之一事尔。然圣贤之教人,必自近者始。教之以道与仁,彼不知何者为道、何者为仁,惟告之以孝弟,皆知所自入矣。孟子又虑为孝弟者无所入,乃指疾徐之行以诱之,其言愈近,其理愈切。圣贤立教之意,其至矣乎!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仁者,人心之天也。不仁者,以伪灭天下。刚毅木讷何以近仁?其本心存也。巧言令色何以鲜仁?去本心逺矣。圣人察其外之所以异,而知其中之所存,曰「鲜」、曰「近」,有是理也,不敢必以其外而防其内也。

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论语意原》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论语意原》四卷,宋代郑汝谐撰写。郑汝谐字舜举,号东名,是处州人。陈振孙在《书録解题》中说:“他官至吏部侍郎。”《浙江通志》说:“他考中教官科,升任信州知州,被召入朝担任考功郎,多次升迁至徽猷阁待制。”陈振孙距离郑汝谐去世的时间较近,怀疑《通志》记载有误。这本书前有自序,郑汝谐称:“二程、张载、杨时、谢良佐等各位先生互相阐发,然后《论语》的意义才显现出来。说各位先生对《论语》有功是可以的,说《论语》的意义完全体现在各位先生的著作中则不可以。我对于这本书,年少时诵读,长大后辨析研究,深入思考以求其主旨,既用自己的见解加以判断,又附上各位先生的说法,期望归于恰当罢了。”他又说:“最初在赣州刻印,在洪州开始意图以此诱导后学,失之过于详细,于是选取其中简要的部分在池阳重新刻印。”那么郑汝谐这本书共修改了两次草稿,也可以说是刻意钻研求索了。《书録解题》记载《论语意原》一卷,没有注明作者,《宋史·艺文志》沿袭了这一说法,似乎另外还有一本书,恰好与这本书同名。然而陈振孙记载《诗总闻》误作三卷,也说不知作者,等到核对他的解题,则确定是王质的书,怀疑他所记载的就是郑汝谐的这本书,偶然没有考证出作者的名字。真德秀的序言称他的学问出自伊川、洛阳学派,然而所说的内容大多与朱熹的《集注》不同。例如认为“卫灵公问陈”并非不可回答,而是有所寄托而行;认为“子贱”为人沉默简重,不是鲁国多君子就不能称其为君子:这些都足以作为另一种解释。至于把“使民战栗”当作鲁哀公的话,把“见善如不及”两节连同下面的“齐景公”、“伯夷、叔齐”合并为一章,那就太奇特了。然而综合其大致内容,则精密之处居多。所以真德秀称他的言论虽然不同于先儒,但未曾不合乎义理的正道。朱熹也说:“赣州所刊行的《论语解》,是郑舜举侍郎的作品,中间略略看去也有好处。”这是朱熹也不以他意见不同为嫌了。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意原》卷一

宋 郑汝谐 撰

学而第一

孔子说:“学习并时常温习,不也很快乐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高兴吗?别人不了解我却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吗?”

这几句话,大概是孔子门徒进入大道的关键,所以把它作为首章。古人的学习一定有入门之处,在入门之处下功夫,这就叫做习。颜回克制自己,曾子多次反省,都是习。习叫做时常习,不是说没有时刻不习,在适当的时候叫做时。譬如婴儿,起初什么也不会,不久学习说话就会说话了,不久学习走路就会走路了,不久学习作揖谦让、学习计数和方位名称,也都学会了。每进步一等,就是一个阶段。他进步的时候,岂不是很值得高兴吗!学者每天知道他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他所掌握的,他所知道的、所掌握的,究竟是什么呢?都是通过学习而有所收获。所获得的快乐在我心中,不是向外羡慕。远方的朋友,为什么而来呢?一气生成春天,万物暗中萌动,水一定流向湿润的地方,火一定靠近干燥的地方,志气相合,一起在太和之中涵泳,他们的快乐难道可以衡量吗!到了这个境界,那么天下的事物,不足以改变我的快乐。别人了解或不了解,对我没有丝毫增减。就像八珍美味,虽然吃了之后才知道味道,那些不了解我的人,大概未曾吃过。因为他们未曾吃过而怨恨他们不知道味道,难道合乎情理吗!三千弟子,之所以依恋在洙水泗水之上,即使患难穷困也不肯离开,大概是深入达到了这个境界,熟知这种味道了。

有子说:“做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

周朝衰微的时候,天理灭绝,把冒犯上级、作乱的事情看得像坐在席子上一样平常,这祸患从哪里产生呢?产生于本心的丧失。有子推究根本来说:“让他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怎么能冒犯上级?如果不冒犯上级,怎么能作乱?”这是感叹的话。

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大概是仁的根本吧!道难以命名,仁可以看见,所以先用道来引导,又用仁来重申。仁道极大,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只是仁中的一件事罢了。然而圣贤教导人,一定从近处开始。用道和仁来教导他,他不知道什么是道、什么是仁,只告诉他孝顺父母、敬爱兄长,都知道从哪里入门了。孟子又担心做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没有入门之处,于是指出快慢行走来诱导他,他的话越近,道理越切中。圣贤设立教化的用意,真是到了极点啊!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仁,是人心的天性。不仁的人,用虚伪毁灭天下。刚毅木讷为什么接近仁?因为本心还在。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为什么少有仁?因为远离本心了。圣人观察他们外表之所以不同,而知道他们内心所存的,说“少”、说“近”,有这样的道理,不敢一定根据外表来防范内心。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是不是不忠诚?与

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为人而谋,忠乃在我;交乎朋友,信乃在我;传业于人,习乃在我。凡与物接者,皆以省诸身,合彼已之道也。执柯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者,二之也;以其成已者而成物,一之也。三省至矣,故以一贯语之。三省者,用力之地;一贯者,悟入之时。古人之学,其始卒皆可攷也。

译与朋友交往是否做到了诚信?传授的知识是否温习了?”

替别人谋划,忠诚在于我自己;与朋友交往,诚信在于我自己;把学业传授给别人,温习在于我自己。凡是与外物接触的事情,都要反省自身,这是契合他人与自我共同遵循的道理。拿着斧头去砍削斧柄,斜着眼看它,还觉得斧柄远,这是因为把自身与外物分成了两样;用成就自己的方法去成就外物,这是将自身与外物视为一体。这三方面的反省已经非常完备了,所以用“一以贯之”来概括它。三次反省,是下功夫的地方;一以贯之,是领悟进入的境界。古人的学问,其开始和终结都是可以考察的。

子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道,犹大路也,谓其必出于此也。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学有本有文,世之为子弟与父兄之教子弟者,皆文也,非本也。能言则学应对之文,少长则学进趋之文,成童舞勺,文也;数与方名,亦文也。进而至于诵诗、读书、习礼、阅乐,无非文也。文固不可不学,其本则固有在矣。孝、弟、谨、信、博爱、亲仁,所以为贤君子者,者皆自此出。必学乎此,以其余闲之力而学文,是之谓务本。

子学曰:「贤贤昜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味此数语,乃诚慤笃实者之为也。凡天资之美者,学以进之;其不美者,学以化之。以诚慤笃实之资,而行于君臣父子朋友之间,不学固不▯其美,学焉则可进于光明盛大之域。子夏之言,非教人以不必学也,言为学之本在是。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已者,过则勿惮改。」

主忠信,尊徳性也;择友以辅之,改过以成之,内外交相养之道。

  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譲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天理之在人心,未始亡也,利欲惑之,则忘其初矣。列国之诸侯,非必人人为嵬琐、为梼杌也,乍见圣人盛徳之容,其谁不欲与之谋其政乎?惟其道大莫能容,是以始虽谋之,终必弃之。当夫子皇皇于七十二国,岂可谓无所求也哉?然夫子之求,非众人之求也,求行吾道以泽天下尔。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观字微防也,宜深味之。若曰「从其志,述其行」,则不可为通训矣。禹不遵治水之绩,蔡仲不免于率徳改行。父有争子,然后不防于不义。曰「观其志,观其行」,人子当以心体之,虽有可改者,三年居防之时未可遽改,所以立万世之法。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礼之体至敬,而其用贵和。先王之道,以斯为美。事无小大,皆由此道也。其有所不行者,以其一于和,而不以礼节之,是以不可行也。下言「亦不可行」,乃申言上文「有所不行」也。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此一节明近似者昜以差也,言贵于信,行贵于恭,学贵于有所因,三者皆正理,然不可不谨其差也。信者,守其必然;义则,权其可否。信不近义,则其信差矣,其言不可复也。恭者,一于卑逊;礼则,称物平施。恭不近礼,则其恭差矣,必至于自取辱也。因者,因于人;亲者,亲切也。孟子之学,因于子思;子思之学,因于曽子,因而不失其亲也。庄周之学,因于田子方;子方之学,因于子夏,因而失其亲也。庄周之学,传之而▯;孟子之学,万世可宗,差与不差之间也。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子贡曰:「贫而无謟,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切磋琢磨,学问之事也。苟非学问,则所乐者何事?所好者何礼?此子贡能知其所自来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为政第二

子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居中不动,而众星共之,然后见北辰之尊;在上无为,而天下归之,然后见圣人之徳。以心感心,坐制羣动,徳之为用大矣哉!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删诗防之以此

译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大国,要严肃认真地处理政事,讲求信用,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道,就像大路一样,是说它必定由此而出。”

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要敬爱兄长,言行要谨慎诚实,广泛地关爱众人,并且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践行这些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典籍。”

学问有根本也有枝节,世间作为子弟以及父兄教导子弟的,都是枝节,不是根本。能说话就学习应对的枝节,稍大些就学习进退举止的枝节,成童时学习舞勺,是枝节;学习算术和方名,也是枝节。进而至于诵读《诗经》、阅读书籍、练习礼仪、欣赏音乐,没有不是枝节的。枝节固然不可不学,但根本本来就在别处。孝、悌、谨、信、博爱、亲仁,那些成为贤良君子的品质,都由此产生。一定要先学习这些,用闲暇的余力去学习枝节,这就叫做致力于根本。

子夏说:“尊重贤人,侍奉父母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诚实守信。虽然他说自己没有学习过,我必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

体味这几句话,这是真诚笃实之人的作为。凡是天资美好的,通过学习来增进;天资不好的,通过学习来感化。以真诚笃实的资质,在君臣、父子、朋友之间行事,不学习固然不能彰显其美好,学习了就可以进入光明盛大的境界。子夏的话,不是教人不必学习,而是说为学的根本在于此。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即使学习了,学问也不牢固。要以忠信为主,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以忠信为主,是尊崇德性;选择朋友来辅助自己,改正过错来成就自己,这是内外互相修养的方法。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能听闻该国的政事,是他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夫子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因此得到这些。夫子求取政事的方法,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取吧?”

天理存在于人心,从未消亡,只是被利欲迷惑,就忘记了初心。列国的诸侯,并非每个人都是卑劣、顽固的,乍见圣人盛大的德行,谁不想与他谋划政事呢?只是他的道太大,没有人能容纳,所以开始时虽然与他谋划,最终必定会抛弃他。当夫子奔波于七十二个国家时,难道可以说他无所求吗?然而夫子的求取,不同于众人的求取,是求推行我的道来恩泽天下罢了。

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称得上是孝了。”

“观”字含有细微的防备之意,应当深深体味。如果说“顺从他的志向,叙述他的行为”,那就不能作为通行的训解了。大禹不遵循鲧治水的业绩,蔡仲不免于遵循德行而改变行为。父亲有敢于劝谏的儿子,然后才不会陷于不义。说“观察他的志向,观察他的行为”,做儿子的应当用心体会,即使有可以改变的地方,在三年守丧期间也不可立即改变,这是为了确立万世的法则。

有子说:“礼的作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以此最为美好,小事大事都遵循它。但有时行不通,如果只知道和谐而一味求和,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

礼的本质是至敬,而其作用贵在和谐。先王的道,以此最为美好。事情无论大小,都由此道而行。那些行不通的,是因为一味追求和谐,而不用礼来节制,所以行不通。下面说“也不行”,是重申上文“有时行不通”的意思。

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诺言就可以兑现;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的人不失其亲近,也可以尊崇。”

这一节阐明近似的事物容易出差错,言语贵在诚信,行为贵在恭敬,学习贵在有所依托,这三者都是正理,但不可不谨慎其差别。诚信,是坚守必然;义,则是权衡可否。诚信不接近义,那么诚信就错了,诺言就不能兑现。恭敬,是一味谦卑;礼,则是称量事物公平施予。恭敬不接近礼,那么恭敬就错了,必定会自取侮辱。依托,是依托于人;亲近,是亲切。孟子的学问,依托于子思;子思的学问,依托于曾子,依托而没有失去亲切。庄周的学问,依托于田子方;田子方的学问,依托于子夏,依托而失去了亲切。庄周的学问,传下去就衰败;孟子的学问,万世可尊崇,差别与不差别之间就在于此。

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可以称得上是好学了。”

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但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好礼的人。”子贡说:“《诗经》说:‘像切骨角那样切磋,像雕琢玉石那样琢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知道未来的。”

切磋琢磨,是学问的事情。如果不是学问,那么所快乐的是什么?所喜好的是什么礼?这是子贡能知道其来源。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

为政第二

孔子说:“以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其所,而众星都环绕着它。”

居中不动,而众星环绕它,然后才显现出北极星的尊贵;在上无为,而天下归附,然后才显现出圣人的德行。以心感心,坐制群动,德行的作用真是伟大啊!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删定《诗经》以此作为标准

【案小尔雅蔽防也。《书经》所用蔽字多作防觧,如惟先蔽志、丕蔽要囚之蔽,皆防义也】

译查《小尔雅》中“蔽”意为“防”。《尚书》中所用的“蔽”字多解释为“防”,例如“惟先蔽志”、“丕蔽要囚”中的“蔽”,都是“防”的意思。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论圣人者,皆曰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从容中道,此成圣之事。所以成圣者,未有不由学以进也。然人之质有上下昏明之异,故其进有迟速分量之殊,所以必资于学者,则一也。彼愚而不学者,失其本心,其少也昧而无知,其壮也刚而多欲,其老也耄而贪得,终身行于血气之中,泯焉而后已。其有志于学者,则以天理而胜人欲,或有所未能胜,于是有作辍焉,有间防焉。其上好学若顔子者,人欲虽消,天理虽复,犹未至于从容而中也。惟圣人心地明白,自志学至于从心,皆能次第言之,至于不逾矩,则与天为一,无适而非天也。是谓自诚而明,是谓至诚无息,是谓诚亦不已。舍是而论生知,非知圣人者也。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之以礼,祭之以礼。」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为孝乎?」

懿子,僖子之子也。昭公反自楚,僖子以不能相礼为病,乃讲学之。其将死也,召其大夫,属懿子于孔子,使事之而学礼焉。懿子以孝为问,答之以无违。懿子不复致疑者,谓夫子教之以无违其父之命而学礼也。然圣人之意不止于是,故以无违之防吿于樊迟,使之终其身不忘其亲也,亦使学者知无违之旨,非谓惟父令之从也。孟武伯,懿子之子也。彼以其父学于圣人,亦从而问孝焉。武伯欲圉马于成,成宰公孙宿曰:「孟孙为成之病,不圉马焉。」武伯怒,袭成。成有司使武伯鞭之。懿子之卒,成人奔防,弗内。即此观之,武伯贻忧于其亲可知矣。推此二事,则知吿子防、子夏者,无非中其事亲之失也。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顔子见其坚、髙,见其前后,见其所立卓尔,不言之际犹有所觉,问言而觧,尚何俟于辨问乎?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至理藏于人心,犹渊泉也,濬之而益深,导之而必逹,汨之以尘土,则洿溷而已。故者,昔之所得也;新者,今之所见也。以昔之所得者,防绎之,温习之,而今之所见者,又日新焉。在我者有所觉,斯可以觉他人也。

  子曰君子不器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不徒言焉,而践其实,则君子之名从之。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疑似之际,必深辨之。骄、防、和、同,皆此意也。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圣人之所辨者,疑似而已。若异端之于吾道,如黒白,如东西,夫人皆知之,何必攻也?后世好与释老辨者,葢未识圣人之心也。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或闻而知之,或见而知之,闻见未为得也,知之而后有得也。道犹嘉肴也,食焉则知其味,得之闻见者皆未食也。子路失之过取,故告之。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耕也,馁在其中,耕岂期于馁哉?学也,禄在其中,学岂期于禄哉?曰『在其中』,所以平其心也。子张堂堂色庄,志在务外,不致详于言行之际,则多闻多见,秪以为累尔。饮食陈于吾前,必择其可食而食焉,不择而食,病之阶也。言行非必得禄也,因其问禄,以是救其失焉尔。」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

译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规范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教来规范百姓,百姓不仅有羞耻心而且会自觉归正。”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能够自立,四十岁不再迷惑,五十岁懂得天命,六十岁能听得进不同意见,七十岁能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评论圣人的人,都说圣人不用思考就能得到,不用努力就能符合正道,从容不迫地合乎中道,这是成就圣人的境界。但是,成就圣人,没有不是通过学习而进步的。然而人的资质有高下昏明的差异,所以进步有快慢多寡的不同,但必须依靠学习这一点,则是一样的。那些愚昧而不学习的人,丧失了本心,年少时愚昧无知,壮年时刚强多欲,老年时昏聩贪得,终身行走在血气之中,直到消亡才停止。那些有志于学习的人,就用天理来战胜人欲,或者有时不能完全战胜,于是就有努力与懈怠的区别,有间断与防范的区别。那些像颜回那样喜好学习的人,人欲虽然消减,天理虽然恢复, yet 还没有达到从容合乎中道的境界。只有圣人内心明白,从立志学习到随心所欲,都能按次序说出来,至于不越出规矩,那就与天合一,无处不是天。这就叫做由真诚而明理,这就叫做至诚不息,这就叫做真诚不止息。舍弃这些而谈论生而知之,就不是真正了解圣人。

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照礼来侍奉他们;死后,按照礼来安葬他们;祭祀时,按照礼来祭祀他们。”孟武伯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心他的疾病。”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够供养父母。即使是狗和马,也都能得到饲养;如果不尊敬,那供养父母和饲养狗马有什么区别呢?”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最难。有事情,年轻人效劳;有酒食,年长的人吃,难道这就算孝吗?”

懿子,是僖子的儿子。昭公从楚国返回,僖子因为不能主持礼仪而感到忧虑,于是讲求学习礼仪。他将要去世时,召集大夫,嘱托懿子侍奉孔子并向他学习礼仪。懿子以孝道提问,孔子回答不要违背。懿子不再提出疑问,是因为孔子教导他不要违背父亲的命令而去学习礼仪。然而圣人的意思不止于此,所以把不要违背的道理告诉樊迟,让他终身不忘父母,也让学习者知道不要违背的宗旨,并不是说只听从父亲的命令。孟武伯,是懿子的儿子。他因为父亲向圣人学习,也跟随问孝。武伯想在成地养马,成地的长官公孙宿说:“孟孙是成地的祸患,不在那里养马。”武伯发怒,袭击成地。成地的官吏让武伯鞭打他们。懿子去世后,成地的人逃到防地,不让他们进入。由此看来,武伯给父母带来忧虑是可以知道的。推究这两件事,就知道孔子告诉子游、子夏的话,无非是针对他们侍奉父母的过失。

孔子说:“我和颜回整天说话,他不提反对意见,好像很愚笨。等他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也足以发挥我所讲的道理,颜回并不愚笨。”

颜回看到了道的坚固、崇高,看到了它的前后,看到了它所确立的卓越之处,在不言语的时候也有所感悟,问话就能理解,还等待什么辨析询问呢?

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动机,考察他心安于什么。人怎么能隐藏呢?人怎么能隐藏呢?”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做老师了。”

最高的道理藏在人的心中,就像深渊和泉水一样,挖掘它就越深,疏导它就一定能通达,如果被尘土搅混,那就只是污浊罢了。故,是过去所获得的;新,是现在所看到的。用过去所获得的,推演它,温习它,而现在所看到的,又日新月异。在自己有所觉悟,就可以使他人觉悟。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只有一种用途)。”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所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不只是说,而且实践其实质,那么君子的名声就随之而来。

孔子说:“君子团结而不勾结,小人勾结而不团结。”

在似是而非的时候,必须深入辨析。骄傲、防备、和谐、苟同,都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只学习不思考就会迷惑,只思考不学习就会危险。”

孔子说:“钻研那些异端邪说,这是有害的。”

圣人所辨析的,只是似是而非的东西。如果异端与我们的道,像黑白、东西一样分明,大家都知道,何必去攻讦呢?后世喜欢与佛老辩论的人,大概是不了解圣人的心意。

孔子说:“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知。”有的通过听闻而知,有的通过看见而知,听闻看见并没有得到,知道了之后才有收获。道就像美味的菜肴,吃了才知道它的味道,通过听闻看见得到的人都没有吃。子路失之于过于强求,所以告诉他。

子张学习求取禄位。孔子说:“多听,保留有疑问的部分,谨慎地说其余的,就少有过失;多看,保留有危险的部分,谨慎地做其余的,就少有悔恨。言语少有过失,行为少有悔恨,禄位就在其中了。耕种,饥饿就在其中,耕种难道期望饥饿吗?学习,禄位就在其中,学习难道期望禄位吗?说‘在其中’,是为了平复他的心。子张外表庄严,志向在于追求外在,不详细考究言行的细节,那么多听多看,只是成为累赘罢了。饮食摆在我面前,必须选择可以吃的才吃,不选择就吃,是疾病的阶梯。言行不一定得到禄位,因为问他禄位,用这个来补救他的过失罢了。”

哀公问:“怎么做才能让百姓信服?”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罢黜奸邪的人,百姓就会信服;提拔奸邪的人,罢黜正直的人

,则民不服。」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译,那么百姓就不会服从。」

季康子问:「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做呢?」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提倡孝道和慈爱,他们就会忠诚;选拔贤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努力。」

澄源正本,圣贤之事,季康子何足以知此?圣人之言,不为人贬也。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信存于吾心,至隠微也,而交于天下者在是。信非惟信其言也,有一不诚于吾心,则非信矣。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以十世为问,问其事也;百世可知者,言其理也。使子张能悟此理,则知所问之失矣。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謟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二者之心所屈则一

  八佾第三

春秋之辞,有微、有显,有婉、有直,触于心者有轻重,故见于辞者有浅深。天之为怒也,有疾风、有骤雨、有雷霆,其为物不同,其为怒则一。《八佾》一篇,无非伤权臣之僭窃,痛名分之紊乱,其言与《春秋》相表里。有疾之之辞,有鄙之之辞,有斥之之辞,有痛之之辞。百世之下,诵其言,遡其心,犹见其凛凛乎不可犯。当时之乱臣贼子,闻之而不知惧,可见天理之絶灭也。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天子之礼乐作于前,偃然不以动其心,不忍之心灭矣,疾之也。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是诗指天子辟公而言,夫人知其不当用,而三家者用之,其愚甚矣。直曰「奚取于三家之堂」,斥之也。

子曰:「仁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仁人心也,礼乐之▯本于人心也。不仁,则陵犯乖争,无所不有,尚何取于礼乐乎?鄙之也。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寜俭;丧,与其昜也,寜戚。」

礼之有本末,犹之形影、源流也。后世忘礼之本,犹遗形而求影,舍源而沿流也。礼之始,惟俭而已。圣人以其太陋也,故为之宫室以文其桧巢之居,为之俎豆以文其污尊之饮。丧之始,惟戚而已。圣人虑其伤生也,故节之以三日之食,使之不灭性;节之以三年之制,示之以有终。礼之文,丧之节,所以纳之于中也。后世乃因文以为质,因节而为俭,以奢视俭,以易视戚。虽均为失中,然戚与俭不失其本,而奢与易则末流之▯也。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诸夏虽有君,僭窃陵犯,与无同也。夷狄不尔,而诸夏乃尔,伤之也。

季氏旅于防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曽谓防山不如林放乎?」

以知礼之事归之鬼神,言在人者见闻习熟,皆无足责矣,所以深罪冉有也。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譲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予者啇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绚饰也,素质也。夫有容者皆可为绚饰,何以笑之?倩目之盼,有此素质者而后可为之,此子夏之所疑也。葢绘画之事,以素为先,有质而后有文,文未有能胜其质者。有事君之诚,斯可言朝见防同之礼;有事亲之诚,斯可言温凊定省之礼。礼非为可后也,所以为礼者固有其本也。「忠信之人可以学礼」之言,葢▯于此。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徴之矣。」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或问禘之説。子曰:「不知也。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夏之后宋,啇之后鲁,周之后。▯宋亡夏、啇之礼,以无文献可证也。若鲁则不然,以文则有典籍,以献则有夫子,鲁之君臣莫之攷证,何也?夫子意不在▯宋,托▯宋以见其意,特于鲁则微其辞尔。禘,大祭也;灌,祭之始也。自灌以往

译澄明本源,端正根本,这是圣贤的事情,季康子哪里配得上懂得这些?圣人的言论,不会因为人的贬低而减损。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孔子说:“《尚书》说:‘孝顺啊,只有孝顺,友爱兄弟,并将这种德行推广到政治上去。’这也算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是参与政治呢?”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

诚信存在于我们心中,是最隐秘细微的,而与人交往的关键就在于此。诚信不仅仅是相信自己的言语,如果心中有一丝不真诚,那就不是诚信了。

子张问:“十代以后的事情可以预知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也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子张以十代为问,问的是具体事务;说百代可以预知,讲的是其中的道理。如果子张能领悟这个道理,就知道自己提问的失误了。

孔子说:“不是自己祖先的鬼神却去祭祀,是谄媚。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却不去做,是没有勇气。”

这两种心态,其内心所屈服的地方是一样的。

《八佾》第三

《春秋》的文辞,有隐微的,有显明的,有委婉的,有直率的,触动内心的程度有轻重,所以表现在文辞上的深浅也不同。上天发怒,有疾风,有暴雨,有雷霆,它们形成的事物不同,但发怒的本质是一样的。《八佾》这一篇,没有不是哀伤权臣僭越窃取,痛惜名分混乱的,其言论与《春秋》互为表里。有痛恨他们的言辞,有鄙视他们的言辞,有斥责他们的言辞,有悲痛他们的言辞。百代之后,诵读这些言辞,追溯孔子的心意,仍然能感受到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概。当时的乱臣贼子,听到这些却不知恐惧,可见天理已经灭绝了。

孔子评论季氏说:“在庭院中奏舞八佾,这都能忍心,还有什么不能忍心呢?”天子的礼乐摆在面前,他却安然不动心,不忍之心已经泯灭了,这是痛恨他。

三家大夫用《雍》诗来撤除祭品。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端庄肃穆’,这三家的厅堂上取什么意义呢?”

这首诗是指天子和诸侯而言的,人们都知道他们不该使用,而三家却使用了,他们太愚蠢了。直接说“这三家的厅堂上取什么意义呢”,这是斥责他们。

孔子说:“一个人没有仁德,怎么能实行礼呢?一个人没有仁德,怎么能实行乐呢?”

仁是人的内心,礼乐都根源于人的内心。没有仁德,就会欺凌侵犯、乖张争斗,无所不有,还怎么谈得上礼乐呢?这是鄙视他们。

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好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草率,宁可悲痛。”

礼有根本和枝节,就像形体和影子、源头和水流一样。后世忘记了礼的根本,就像遗弃了形体去追求影子,舍弃了源头去顺流而下。礼的起初,只是节俭罢了。圣人因为那样太简陋,所以建造宫室来修饰他们住在桧巢中的居住条件,制作俎豆来修饰他们用土坑饮水的饮食条件。丧事的起初,只是悲痛罢了。圣人担心那样伤害生命,所以用三天的饮食来节制,使人们不灭绝天性;用三年的丧制来节制,表示事情有终结。礼的文饰,丧事的节制,都是为了将其纳入中庸之道。后世却把文饰当作根本,把节制当作节俭,以奢侈看待节俭,以草率看待悲痛。虽然都偏离了中庸,但悲痛和节俭不失根本,而奢侈和草率则是末流的弊病。

孔子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诸夏没有君主。”

诸夏虽然有君主,但僭越侵犯,与没有君主一样。夷狄不是这样,而诸夏却是这样,这是哀伤他们。

季氏在防山进行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防山的鬼神还不如林放吗?”

把知礼的事情归咎于鬼神,意思是说在人世间,见闻习熟的事情,都没有值得责备的了,这是为了深深谴责冉有。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射箭比赛吧!作揖谦让后上场,比完后下来饮酒。他们的争也是君子的争。”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是先有白底,然后才施彩。”子夏说:“礼是不是也在于后呢?”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呀,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

绚是修饰,素是质地。凡是美好的容貌都可以作为修饰,为什么特别提到笑呢?笑容美好,目光流转,有了这样的素质之后才能做到,这是子夏所疑惑的。大概绘画的事情,以素底为先,有了质地之后才有文饰,文饰没有能胜过质地的。有侍奉君主的诚意,才可以谈论朝见会同的礼节;有侍奉父母的诚意,才可以谈论问寒问暖、请安省视的礼节。礼并不是可以放在后面的,因为礼的根本本来就有其基础。“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这句话,大概就源于此。

孔子说:“夏朝的礼,我能说出来,但夏的后代杞国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我能说出来,但殷的后代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啊,如果充足,我就能验证了。”孔子说:“禘祭,从献酒开始往后,我就不想看了。”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懂得禘祭道理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大概就像展示这个一样容易吧!”指着他的手掌。祭祀时,好像祖先真的在;祭祀神灵时,好像神灵真的在。

杞是夏的后代,宋是殷的后代,鲁是周的后代。杞、宋丢失了夏、殷的礼制,是因为没有文献可以证明。至于鲁国则不然,从文献看有典籍,从贤人看有孔子,鲁国的君臣却不考证,为什么呢?孔子的意思不在于杞、宋,借杞、宋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对于鲁国只是言辞含蓄罢了。禘,是大祭;灌,是祭祀的开始。从献酒往后

不欲观,始末皆失也。或人闻之,乃以禘为问。圣人言之,则未免于非鲁,故曰「不知也」。终于不言,则其义不明,故又曰「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即灌而不荐之义,此深告以禘之説也。

译如果不愿意观看,那么从头到尾都失去了意义。有人听说了这件事,于是拿禘祭来提问。如果圣人直接回答,就难免要批评鲁国,所以说“不知道”。如果最终完全不回答,那么其中的道理就不明白,所以又说“懂得禘祭道理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大概就像把这东西展示在这里一样容易吧”。“祭祀时好像祖先真的在,祭祀神灵时好像神灵真的在”,这就是只进行灌酒而不进献祭品的含义,这是深刻地告知关于禘祭的道理。

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再加以「子曰」与上文意不相属,因论祭而类于此。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寜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奥者,室之西南隅;灶者,五祀之一。祭五祀者,必先祭于其所,而后迎尸而祭于奥。奥有常尊,不若灶为亲近,故托祭以为讽,圣人亦因祭而对以无所祷也。观其辞,则正而不迫;玩其意,则凛然而不可犯。虽杂于他书之中,亦识其为圣人之言也。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从周者,从文、武、周公之法度也;从先进者,不以文灭质也。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射不主皮,乡射礼之言也。夫子释之曰:「所以不主皮者,为其力之不同科。」科,等也。主皮,贯革也。不以力强人,此古者忠厚之道,故思之。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説者谓自鲁文公不视朔,惟用饩羊,故子贡欲去之,此未之深考也。春秋书文公四不视朔,皆以疾也。使视朔之礼因文公而废,则当书▯不视朔,如书▯献六羽、▯税▯之类。特书四不视朔,是余月犹视朔也。古者天子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藏于祖庙,每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子贡之意谓四时各有祭庙之礼,请朔于庙,告焉可也,不必用饩羊也。夫子之意若曰:「夫礼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告朔用羊,其来已久。鲁之君臣方其日怠于礼,去一饩羊未害也。彼谓先王之礼皆可随时而废,废之不已,将至于泯灭矣。是所爱者一羊,而于礼则无所爱也。」识虑之逺近,于此可见矣。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謟也

夫子尽礼于其君,孟子乃谓用上敬下谓之尊贤。孔孟非固为异也。孔子尊君,孟子尊道。孔子之道,固尊也,不自尊而尊君,所以励犯分之臣,然不失其为尊道也。孟子之道,人未之尊也,藐其君而自尊,所以励枉已之臣,亦无害于尊君也。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夫子言君使臣、臣事君,各欲尽其道而已。至孟子乃有土芥、犬马、国人、宼雠之喻。夫子之时,君臣之失道犹未沦胥也;至孟子之时,君臣直以利合,遂相与为施报矣。虽然,父虽不父,子不可以不子;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孟子之言固有所激,然圣贤之分可见于此。

  子曰关雎乐而不滛哀而不伤

未得窈窕,则哀之,其哀有所止,故不伤;既得淑女,则乐之,其乐有所止,故不滛出于闺门者,其情若此;形于家邦者,宜其有《驺虞》之化。

哀分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説,遂事不諌,既徃不咎。」

丧国之社则屋之,故国存则社存,国亡则社亡。凡言国之存亡者,必曰社稷云。夏之社以松,啇之社以栢,周之社以栗。是三木者,至坚且久。三代以是示社稷久存之义,且使后世知所持循保守也。哀公心存残忍,以栗为使民战栗,宰我闻之而不复辨,是以责之曰:「汝欲成遂其残忍之事故,不説不諌乎?汝以失之于既往而不复咎之乎?」不能随事正救之,宰我之失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仲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必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管仲方以礼与信正桓公,其肯为是乎?此必齐桓公以仲有大功,而赐以邦君之礼,举国之人皆以为仲所当得,仲亦偃然受之,不以为过,所以特明其器之小也。

子语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

译孔子说:“我如果不亲自参加祭祀,那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

再加以“子曰”与上文意思不相连贯,因为论述祭祀而归类于此。

王孙贾问道:“与其讨好奥神,不如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不是这样。如果得罪了上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祷告了。”

奥,是室内的西南角;灶,是五祀之一。祭祀五祀的人,必定先祭祀于其所在之处,然后迎尸神而在奥处祭祀。奥有固定的尊贵地位,不像灶那样亲近,所以借祭祀来讽喻,圣人也因祭祀而回答说无处可祷。看他的言辞,端正而不紧迫;体味他的意思,凛然不可侵犯。虽然混杂在其他书籍之中,也能识别出这是圣人的话。

孔子说:“周朝借鉴了夏、商两代的制度,礼乐制度多么丰富啊!我遵从周朝的制度。”

遵从周朝,是遵从文王、武王、周公的法度;遵从先进,是不以文饰淹没质朴。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有人问:“谁说鄹地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啊。”

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要目标,因为人的力气不同等,这是古代的道理。”

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要目标,这是乡射礼中的话。孔子解释说:“之所以不以射穿皮靶为主要目标,是因为人的力气不同等。”科,是等级。主皮,是射穿皮革。不凭借力气强迫别人,这是古代忠厚的道理,所以孔子思念它。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的是礼。”解说的人认为,自从鲁文公不再视朔,只使用活羊,所以子贡想要去掉它,这是没有深入考察。《春秋》记载文公四次不视朔,都是因为生病。如果视朔的礼仪因为文公而废除,那么应当记载“某月不视朔”,像记载“某月献六羽”、“某月税某”之类。特别记载四次不视朔,说明其余月份还是视朔的。古代天子在季冬把来年十二个月的朔日颁给诸侯,藏在祖庙,每月初一就用特羊告庙请命而实行。子贡的意思是,四季各有祭庙的礼仪,在庙中请朔,告知就可以了,不必用活羊。孔子的意思好像是说:“礼有举行的,就没有敢废除的。告朔用羊,由来已久。鲁国的君臣在那天怠慢礼仪,去掉一只活羊也没有害处。他们以为先王的礼仪都可以随时废除,废除不停,将至于泯灭。这是所爱惜的只是一只羊,而对于礼则无所爱惜。”见识思虑的远近,在这里可以看出。

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数,人们认为这是谄媚。”

孔子对君主竭尽礼数,孟子却说用上敬下叫做尊贤。孔孟并非故意不同。孔子尊崇君主,孟子尊崇道。孔子的道,本来尊贵,不自尊而尊崇君主,用来激励犯分位的臣子,然而不失为尊崇道。孟子的道,人们不尊崇,藐视君主而自尊,用来激励委屈自己的臣子,也无害于尊崇君主。

定公问:“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应该怎样?”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子要依礼,臣子侍奉君主要尽忠。”

孔子说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各自想要尽到自己的道而已。到了孟子,就有土芥、犬马、国人、寇仇的比喻。孔子的时代,君臣失道还没有沦丧;到了孟子的时代,君臣直接以利结合,于是相互施报。虽然如此,父亲虽然不像父亲,儿子不可以不像儿子;君主虽然不像君主,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孟子的话固然有所激愤,然而圣贤的区别在这里可以看出。

孔子说:“《关雎》快乐而不淫荡,悲哀而不伤害。”

没有得到窈窕淑女,就悲哀,其悲哀有所止,所以不伤害;得到淑女,就快乐,其快乐有所止,所以不淫荡。出于闺门的人,其情感如此;表现在家邦,适宜有《驺虞》那样的教化。

哀公问社树于宰我,宰我回答说:“夏后氏用松,殷商用柏,周商用栗,说使人民战栗。”孔子听到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再解说,已经成功的事不再规劝,已经过去的事不再追究。”

丧国的社则覆盖屋顶,所以国存则社存,国亡则社亡。凡是说国家存亡的,必定说社稷。夏的社用松,商的社用柏,周的社用栗。这三种树木,至坚且久。三代用这来显示社稷久存的含义,并且使后世知道所持循保守。哀公心存残忍,以栗为使民战栗,宰我听到后不再辩驳,所以孔子责备他说:“你想完成遂成其残忍的事,所以不解说、不规劝吗?你认为失之于既往而不复追究吗?”不能随事正救,是宰我的过失。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小啊!”有人问:“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氏有三归,官事不兼任,哪里节俭?”那么管仲懂得礼吗?孔子说:“邦君树立塞门,管仲也树立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也有反坫。管氏如果懂得礼,谁不懂得礼?”

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必定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管仲正以礼与信正桓公,他肯做这些吗?这必定是齐桓公因为管仲有大功,而赐以邦君的礼仪,举国之人皆以为管仲所当得,管仲也安然接受,不以为过,所以特别明示其器量之小。

孔子告诉鲁太师音乐,说:“音乐可以知道了。开始演奏,翕然和谐;接着,纯然纯净,皦然清晰,绎然连续,以成。”

仪封人请求见面,说:“君子至于

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译这个人,我未曾不能见到他。”随从的人去见了他。出来后,说:“你们几位何必为失去官位而担忧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把夫子当作木铎来唤醒世人。”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称夷、齐以为贤,叹《武》乐而未尽善,所以深明武王不得已之心,而存君臣之大义。

子曰:「居上不寛,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刑政法度修矣,不寛非所以涖下;威仪文物备矣,不敬非所以为礼;棺椁衣衾美矣,不哀非所以居丧。寛也,敬也,哀也,皆内心之发也。凡不出于内心,其末不足观也。」

  里仁第四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圣人于仁智常析而言之,至论不能处仁者,则以为不智。然则以多知为智,而未尝知仁,非圣人所谓智也。里,居也。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既曰能好能恶,又曰无恶,盖以是反覆明仁人之心也。志于仁者,无一念不存乎仁,其视万物同为一体。体有贵贱,皆天理也,世岂有好耳目而恶足髀者哉?无名之指屈,则求信,非以其屈而忽之也。民之秉彜,与我无间,不仁而防其良心,矜之而已,虽谓之无恶可也。曰能好恶人,所以明性情之正;曰无恶也,所以明体物之心。言虽不同,其归则一。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説者谓有得富贵之道,有得贫贱之道,非也。圣人尝言得矣,曰:「见得思义。」曰:「戒之在得。」曰:「先事后得。」得之为言,谓于利有▯也。两言不以其道得之,▯无一意。唯曰富贵固人之所欲,不以其道而有得焉,得则可富贵矣,然君子不处此富贵也;贫贱固人之所恶,不以其道而有得焉,则不贫贱矣,然君子不去此贫贱也。以富贵、贫贱反覆见意,欲人人知此理,是以互言之也。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日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仁则公,不仁则私。公者天理,▯者人欲。夫子言仁,每每以好恶为言,盖人欲之▯,莫甚于好恶也。同乎已者好之,异乎已者恶之,事适于吾心则好之,拂于吾心者则恶之,好恶百出,无非行于人欲之中,人欲之胜,天理之灭也。人皆曰好仁,私情乱之,故所好者未必仁;人皆曰恶不仁,私情乱之,故所恶者未必不仁。如使所好者诚仁,不可以有加矣;所恶者诚不仁,则不善者不能亲其身矣。惟其所好非所好,所恶非所恶,是以终其身不至于仁,宜圣人叹其未之见也。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仁,人心也,不见此心者,偏党蔽之也。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道无古今,无存亡,觉此,则死生之变,犹夜旦也。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子曰:「君子懐徳小人懐土;君子懐刑,小人懐惠。」

上有徳,则礼义明,教化行,固君子之所安也。上有刑,则善有所怙,恶有所惧,亦君子之所安也。小人则不然,有土以居之,则苟安重迁,徳则非其所知也;有恵以私之,则乐其所养,刑则非其所利也。君子小人,识虑之逺近,用心之公私,于此分矣。当时之君,既无徳政,又无刑章,何以懐君子?争城争地,民不得一日安其居,重征厚敛,未尝有以恵其下,又无以懐小人矣。君子小人皆失其所,是以微示伤叹之意。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子曰:「能以礼譲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譲为国,如礼何?」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曽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一贯之道,物我同归,自本根而为

译孔子评价《韶》乐说:“极其完美,又极其完善。”评价《武》乐说:“极其完美,但未能完全完善。”称赞伯夷、叔齐为贤人,感叹《武》乐未能完全完善,这是为了深刻阐明周武王迫不得已的心情,从而保全君臣之间的大义。

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施行礼仪而不恭敬,面对丧事而不悲哀,我还能看什么呢?刑罚政令已经修明,不宽厚就不是用来对待下属的;威严仪态和礼乐制度已经完备,不恭敬就不是用来施行礼仪的;棺椁衣衾已经华美,不悲哀就不是用来居丧的。宽厚、恭敬、悲哀,都是发自内心的表现。凡是不能发自内心的,其外在表现就不值得观看。”

里仁第四

孔子说:“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居所而不处在有仁德的地方,怎么能算是明智呢?”

圣人对于仁和智常常分开论述,但谈到不能处在仁德之中的人,就认为是不明智。那么,把多知当作智,却从未懂得仁,这就不是圣人所说的智。里,就是居住的意思。

孔子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地处于贫困之中,也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安乐之中。仁人安于仁德,智者利用仁德。”

孔子说:“只有仁人能够正确地喜爱人,能够正确地厌恶人。”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没有什么可厌恶的了。”既然说能够喜爱和厌恶,又说没有可厌恶的,大概是用这种方式反复阐明仁人的心境。立志于仁的人,没有一念不存于仁,他看待万物如同一个整体。整体中有贵贱之分,这都是天理,世间哪有喜爱耳目而厌恶大腿的人呢?无名指弯曲了,就要求它伸直,并不是因为它弯曲就忽视它。百姓秉承的天性,与我之间没有隔阂,不仁之人压抑自己的良心,只是自怜罢了,即使说他没有可厌恶的也可以。说能够喜爱和厌恶人,是为了阐明性情的正当;说没有可厌恶的,是为了阐明体察万物的本心。言语虽然不同,归旨则是一致的。

孔子说:“富裕和显贵,是人们所向往的;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得到,就不去接受。贫穷和低贱,是人们所厌恶的;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摆脱,就不去摆脱。”

解说的人认为有得到富贵的道理,有得到贫贱的道理,这是不对的。圣人曾经谈到“得”,说:“见到利益要想到道义。”说:“要警惕贪得。”说:“先做事后求利。”“得”这个词,意味着在利益上有获取。两处说“不以其道得之”,意思没有两样。只是说富贵固然人们所向往,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而有所获取,获取了就可以富贵了,然而君子不接受这种富贵;贫贱固然人们所厌恶,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而有所获取,就可以不贫贱了,然而君子不摆脱这种贫贱。用富贵、贫贱反复表达意思,想让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互相参证地论述。

君子如果背离了仁德,怎么能成就名声?君子没有整天的时间违背仁德,仓促匆忙时一定遵循仁德,颠沛流离时一定遵循仁德。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爱仁德的人,厌恶不仁德的人。喜爱仁德的人,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厌恶不仁德的人,他实行仁德,不让不仁德的人加害于自身。有谁能一天把精力用在仁德上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够的人。大概有这样的人吧,我没有见过。”仁就是公正,不仁就是自私。公正是天理,自私是人欲。夫子谈论仁,常常以好恶来说,因为人欲的泛滥,没有比好恶更严重的了。与自己相同的就喜爱,与自己不同的就厌恶,事情顺从我的心意就喜爱,违背我的心意就厌恶,好恶层出不穷,无非是在人欲中行事,人欲占了上风,天理就被泯灭了。人们都说喜爱仁德,私情扰乱了它,所以所喜爱的未必是仁;人们都说厌恶不仁,私情扰乱了它,所以所厌恶的未必是不仁。如果所喜爱的确实是仁,就不能再增加了;所厌恶的确实是不仁,那么不善的人就不能亲近自身了。正因为所喜爱的不是真正该喜爱的,所厌恶的不是真正该厌恶的,所以终身达不到仁的境界,圣人感叹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是理所当然的。

孔子说:“人的过错,各自属于他的类别。观察他的过错,就知道他是否仁德了。”

仁,就是人心,看不到这颗心,是因为偏私和蒙蔽造成的。

孔子说:“早晨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

道没有古今之分,没有存亡之别,觉悟了这一点,那么死生的变化,就像黑夜和白天一样。

孔子说:“士人立志于道,却以穿坏衣服、吃粗劣食物为耻,这样的人不值得与他商议。”

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事,没有一定必须做的,也没有一定不做的,只与义相亲近。”孔子说:“君子怀念道德,小人怀念乡土;君子怀念刑罚,小人怀念恩惠。”

上位者有道德,那么礼义就彰明,教化就施行,这本来是君子所安心的。上位者有刑罚,那么善行有所依靠,恶行有所畏惧,这也是君子所安心的。小人就不是这样,有土地让他居住,就苟且安身不愿迁移,道德就不是他所知道的;有恩惠私下给他,就乐于这种供养,刑罚就不是他所看重的。君子和小人,见识思虑的远近,用心的公私,在这里就区分开了。当时的君主,既没有道德政治,又没有刑罚规章,凭什么让君子安心?争城夺地,百姓不能一天安居,重征厚敛,从来没有恩惠施予下属,又凭什么让小人安心?君子和小人都失去了所安之处,因此含蓄地表示伤叹之意。

孔子说:“依据利益行事,会招致很多怨恨。”

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那还有什么困难呢?不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礼仪制度又能怎样呢?”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的是凭什么立足;不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要求的是有值得被人了解的本领。”孔子说:“曾参啊!我的道有一个根本的原则贯穿着。”曾参说:“是的。”孔子出去后,门人问:“这是什么意思?”曾参说:“夫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

一贯之道,物我同归,从根本出发

枝叶、为华实,人见其异,未尝不一也。圣人之道,自尽已之性,至于尽人之性;尽人之性,至于尽物之性;尽物之性,至于赞天地之化育,乌有二致哉!曽子之于三省,用力既到,所造亦深矣。夫子知其可以语此,故呼以告之,告而无疑辞,闻之而不复致诘,以水投水,泯然无间,此孔门之心学也。程氏曰:「忠者体,恕者用。」谢氏曰:「忠譬则流而不息,恕譬则万物散殊。」或谓「曽子姑以忠恕语门人」者,此不识忠恕也。

译枝叶与花果,人们只见其差异,却未曾发现其本质是统一的。圣人的大道,从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到充分实现他人的本性;从充分实现他人的本性,到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从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到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哪里会有两种不同的境界呢!曾子对于“三省”的功夫,用力既深,所达到的境界也很高。孔子知道他可以谈论这个道,所以呼唤他来告诉他,曾子听后没有怀疑的话,听完后也不再追问,就像水倒入水中,浑然一体没有间隙,这就是孔门的心学。程子说:“忠是本体,恕是作用。”谢氏说:“忠好比水流不息,恕好比万物分散殊异。”有人说“曾子只是把忠恕告诉门人”,这是不懂得忠恕的真意。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子曰:「事父母几諌,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子曰:「父母在不逺逰,逰必有方。」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约非止于不防侈也,凡为学、修身、处事、应物之理,裁之使近于本,而不至于放荡,虽未合于中,其失亦鲜。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子曰徳不孤必有邻

谓之独行无徒者,必非可传可继之行。徳者,人心所同然,安有徳立而无亲近之者乎?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必以其类应也。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疎矣。」

  公冶长第五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在缧絏之中而非其罪,寡过之人也;邦无道免于形戮,保身之人也。以女妻人,所取者如此而已,亦足以见圣人不求备之心。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释者谓:「子贱之贤,非得鲁之君子薫染渐渍,安取其为君子?」夫舍其人之善而不称,乃归于他人之渐染,非圣人忠厚之言。葢子贱之为人,必沈厚简黙,不祈人之知者。自非鲁之君子,孰能取其为君子也?观子贱之为宰,不下堂、弹琴而化,则其气象可知。使其生于他邦,与谋臣説士混然而竝处,则子贱之贤亦无以自见于世矣。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顔闵以下,惟子贡晚年为有所得,识夫子性与天道于文章之中,知夫子之得邦家,立之斯立,此非尝试之言,有所觉也。一旦自以何如为问,必其心境昭明,以其所以日改月化者,就圣人求质之尔。许之以器,器者,成材之称也。器有大小,有贵贱,瑚琏乃清庙可贵之器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説。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圣人于羣弟子所得之处,时发其机而叩击之、警防之。彼确然自信者,必不惑于圣人之言,若漆雕开「未之能信」是也。子路闻「乗桴浮海」之言,跃然而喜,是堕于转徙之中矣。曰「无所取村」,所以深中其病。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子谓子贡曰:「女与囘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圣人拟人必以其伦,以囘也孰愈为问,可见赐之所得已奔轶于顔子之后矣。二子之优劣,圣人岂不知之?必使赐自言者,欲见赐之觉与未觉也。闻一知十,因始而知终也;闻一知二,因此而知彼也。赐非特自知,亦深知顔子之蕴,故曰:「吾与女弗如也。」使为臆度之説,必有以警之,而亦弗与之矣。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裂眦之怒,异乎嘻笑,责之严,所以诲之切,不可谓诛絶之也。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子贡曰:「吾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其言则是,其用力则未到,故激而进之。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

译孔子说:“君子明白大义,小人只懂得私利。”

孔子说:“看见贤德的人,就想着向他看齐;看见不贤德的人,就在内心反省自己是否有同样的毛病。”

孔子说:“侍奉父母,如果他们有不对的地方,要委婉地劝谏;看到自己的心意没有被听从,仍然要恭敬而不违背,虽然辛劳也不抱怨。”孔子说:“父母在世时,不出远门;如果必须出远门,一定要有一定的去处。”

孔子说:“父亲去世后,三年不改变父亲生前所遵循的原则,这就可以说是孝了。”

孔子说:“父母的年龄,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因为父母高寿而欢喜,一方面又因为父母年迈而担忧。”孔子说:“古人不轻易说话,是以身为行动跟不上言语为耻辱。”

孔子说:“因为约束自己而犯错误的人是很少的。”

约束不仅仅是不防止奢侈,凡是做学问、修养身心、处理事务、应对事物的道理,加以裁度使其接近根本,不至于放荡无度,虽然没有完全符合中道,其过失也很少。

孔子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钝,行动要敏捷。”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不会孤立,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与他亲近。”

所谓独行无伴的人,必定不是可以传承和延续的行为。德行,是人心所共同认同的,哪有德行确立而没有亲近他的人呢?用恭敬使内心正直,用道义使外表方正,必定会有同类的人来响应。

子游说:“侍奉君主过于频繁,就会招致侮辱;对待朋友过于频繁,就会变得疏远。”

公冶长第五

孔子评价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曾身陷牢狱,但这并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孔子评价南容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会被废弃;国家政治黑暗时,他能避免刑罚杀戮。”于是把自己的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

身陷牢狱却不是他的罪过,说明他是少犯错误的人;国家政治黑暗时能避免刑罚杀戮,说明他是善于保全自身的人。把女儿嫁给人家,所看重的就是这些品质,这也足以看出圣人不求全责备的心态。

孔子评价子贱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种品德呢?”

解释的人说:“子贱的贤德,如果不是得到鲁国君子的熏陶浸染,怎么能成为君子呢?”舍弃他本人的善行而不称赞,却归因于他人的熏陶浸染,这不是圣人忠厚之言。大概子贱的为人,必定深沉厚重、简约沉默,不祈求别人了解他。如果不是鲁国的君子,谁能发现他是君子呢?看子贱做长官时,不下堂、弹琴就能教化百姓,就可以知道他的气象了。假使他生在别的国家,与谋臣说士混杂在一起,那么子贱的贤德也就无法在世上显现了。

子贡问道:“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个器具。”子贡问:“什么器具?”孔子说:“瑚琏。”颜回以下,只有子贡晚年有所心得,从文章中间识得孔子的本性与天道,知道孔子若得到国家,就能使人民有所成就,这不是尝试性的言论,而是有所觉悟。一旦自己问起怎么样,必定是他心境光明,把他日常改过月化的情况,向圣人请求鉴定。孔子赞许他是器具,器具,是成材的称呼。器具有大小,有贵贱,瑚琏是宗庙中珍贵的器具。

有人说:“冉雍有仁德但不善言辞。”孔子说:“哪里需要善言辞呢?靠伶牙俐齿应付别人,常常被人憎恶,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哪里需要善言辞呢?”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浮海而去。能跟从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好勇超过了我,但没有什么可取的。”

圣人对众弟子有所得的地方,时常启发他们、叩击他们、警示他们。那些确实自信的人,必定不会被圣人的话迷惑,就像漆雕开说“还没有信心”一样。子路听到“乘木筏浮海”的话,跳跃着欢喜,这是陷入了迁转流离之中了。说“没有什么可取的”,是为了深深击中他的毛病。

孟武伯问:“子路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事赋税,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啊,在千户人家的城邑,百辆兵车的家族,可以让他做总管,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啊,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谁更强?”子贡回答说:“我怎么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不如他,我同意你不如他。”

圣人比较人必定依据其类别,以颜回谁更强来问,可见子贡的所得已经超越颜回之后了。两人的优劣,圣人难道不知道吗?一定要让子贡自己说,是想看看子贡觉悟与未觉悟的情况。闻一知十,是由开始知道终结;闻一知二,是由此知道彼。子贡不仅自知,也深知颜回的底蕴,所以说:“我同意你不如他。”如果是主观臆测的说法,必定会有警示,而也不会同意他了。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一样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能责备什么呢?”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其言就信其行;现在我对于人,听其言还要观察其行。从宰予这里我改变了这一点。”

愤怒到裂开眼眶,不同于嬉笑,责备严厉,是为了教诲深切,不能说是要诛绝他。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欲望多,怎么能刚强呢?”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我也不希望强加给别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能做到的。”

他的话是对的,但他的用力还不到,所以激励他进取。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

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性与天道,至难言也。夫子寓之于文章之中,惟子贡能闻之;至孟子,则谆谆然言性善,言天道。夫子示人以其端,欲学者至于自得;孟子阐其秘以示人,欲天下皆可知。夫子之设教,元气也,雨露所滋,万物自遂;孟子之设教,生物也,既栽培之,又灌溉之。孔孟之心则一,所以为圣贤者,固有分量也。

译是可以听得到的;至于夫子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却是无法听得到的。”

人性与天道,是最难说清的。夫子将其蕴含在文章之中,只有子贡能够领悟;到了孟子,则反复详尽地阐述人性本善,阐述天道。夫子向人们展示其端倪,希望求学的人能够自己领悟;孟子揭示其中的奥秘以昭示世人,希望天下人都能知晓。夫子设立教化,如同元气,受雨露滋润,万物自然生长;孟子设立教化,如同培育生物,既已栽培,又加以灌溉。孔子与孟子的本心是一致的,之所以成为圣贤,本来就有高下之分。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闻而必行,犹饥而必食。既食矣,惟恐美味至于吾前而食之不逮,不几于贪乎?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恵,其使民也义。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税,何如其知也?」

横渠曰:「山节藻棁,为藏▯之室,与祀爰居之义,同归于不智矣。」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观文子言:「备预不虞,古之善教。」想其临事之际,必虑而后行,故人以三思称之。然天下之理,不出于善恶、利害、是非、得失之两途,思此而复思彼,其去取从违可坐判矣。再思而加以三思,则两者纷乱,私情或复生也。文子以臧文仲事君之礼奉以周旋,终不纳莒仆之奸,必思而后行也。宣公之立,实篡也,文子为之纳赂于齐以请防,岂未之思与?大抵圣人无思,感而遂通;贤人谨思之力行之;如其中无所见,且无所守,虽多思也奚益?曰:「再斯可矣。」有不尽之深意。

子曰:「寗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智而用智,智者能之;智而用愚,非智也,几于道也。寗武子事衞成公,公出奔,武子盟国人而复之。既而为卫侯争讼于晋,晋以武子为忠而免之,卒囚卫侯,武子职纳槖饘焉。成公,无道之君也,武子事之而不去,而又与之周旋于患难之中。武子之愚,固非尸位避事而窃君之禄也,亦非忘君徇身而轻去其国也。想其深见逺识,行之以无事,处之以沈晦,虽仕无道之邦,亦可以自免。后世窃此説而为身谋者,非寗武子之愚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匡人之难,则曰:「文不在兹乎?」在陈之厄,则念斐然成章。《系辞》曰:「作《昜》者,其有忧患乎?」不独《昜》也,圣人明忧患与故,且知道之不可复行于世也,是以述作之心生焉。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子贡问夷齐曰:「怨乎?」又曰:「怨是用希。」每以怨而疑夷齐,何也?夷齐之父舍长而立少,遂使少长俱不立,不足于父子之间也。二人俱出奔而舍其宗祊,不足于兄弟之间也。纣为无道,辟于北海之濵,武王之兴,未免叩马而諌,不足于君臣之间也。不容于国,不容于斯世,饿于首阳,采薇而食,凡世之所谓不堪处者,夷齐皆甘心矣,疑其必有怨也。惟夫子洞见其心,称之以求仁而得仁。夫仁者之念无非天理,恶事经于吾心,恶人见于吾前,如晛消雪,未尝凝留,夫何怨之有哉!

子曰:「孰谓微生髙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或谓微生髙委曲以遂其直,非失之于径情直行,以是取之,非也。直者,真情也。直情之中不应有伪。所谓委曲者,犹水之避碍也。苟非有碍,何避之有?使当时有以急难告微生髙者,髙不委曲以应之,则为固而不通矣。乞醯,细故也。有无可以情告,而乃乞诸邻以与之,是为伪以悦人也。推此心以徃,凡可委曲为伪者,皆为之矣。圣人于其微者察之,知微生髙之非直也。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顔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

译子路听到一个道理,还没来得及去实行,就怕又听到别的道理。

听到道理就必定去实行,就像饿了就必定要吃饭一样。已经吃过了,却担心美味摆到面前而自己吃不完,这难道不是近乎贪婪吗?

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谥号为‘文’呢?”孔子说:“他聪敏勤勉而好学,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学识比自己差的人请教为耻,所以用‘文’作为他的谥号。”

孔子评价子产具备四种君子的品德:他修养自身恭敬,侍奉上级敬慎,抚养百姓仁爱,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相处越久,别人越对他尊敬。”

孔子说:“臧文仲养了一只大龟,给龟室雕上山形的斗拱和画着藻纹的短柱,这怎么能算是明智呢?”

张载说:“雕山形斗拱、画藻纹短柱,是为了给大龟建造居室,这与祭祀海鸟爰居的意义一样,都归于不明智了。”

子张问道:“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欢喜的神色;三次被免职,也没有恼怒的神色。他一定把前任的政事详细地告诉新任的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算是忠了。”子张问:“算得上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

崔杼杀了齐庄公,陈文子拥有四十匹马,抛弃了它们而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者跟我们的崔子差不多。”于是离开。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者跟我们的崔子差不多。”于是又离开。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算是清白了。”子张问:“算得上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

季文子每件事都要考虑多次才行动。孔子听说后,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

看季文子说:“防备意外,是古代善于教育的人的做法。”猜想他面临事务时,必定是深思熟虑后才行动,所以人们用“三思”来称赞他。然而天下的道理,不出善恶、利害、是非、得失这两条途径,思考这个又思考那个,取舍顺逆可以坐着判断了。考虑两次再加上三次,就会使两者纷乱,私心或许又会滋生。季文子用臧文仲侍奉君主的礼仪来周旋应酬,最终没有采纳莒仆的奸计,必定是思考后才行动的。宣公的即位,实际上是篡位,季文子替他向齐国行贿以请求支持,难道没有思考吗?大体上,圣人无需思考,感应就能通达;贤人谨慎思考并努力实行;如果心中没有见解,也没有坚守的原则,即使思考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孔子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有着不尽的深意。

孔子说:“宁武子,国家政治清明时就显得聪明,国家政治昏暗时就装傻。他的聪明别人可以比得上,他的装傻别人就比不上了。”

聪明而运用聪明,聪明的人能做到;聪明而运用愚钝,这不是聪明,而是近乎道了。宁武子侍奉卫成公,成公出逃,宁武子与国人盟誓后迎回成公。后来又在晋国为卫侯争讼,晋国因为宁武子忠诚而赦免了他,最终囚禁了卫侯,宁武子则负责送饭食。成公是无道的君主,宁武子侍奉他却不离开,又与他周旋于患难之中。宁武子的愚钝,固然不是尸位素餐、逃避事务而窃取君主的俸禄,也不是忘记君主、迎合自身而轻易离开国家。猜想他有深远的见识,行事不露锋芒,处世深沉晦暗,即使在无道的国家做官,也能保全自己。后世窃取这种说法来为自己谋划的人,并不是宁武子那样的愚钝。

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家乡的那些年轻人志向高远但行为简略,文采斐然,只是不知道如何裁度他们。”

遭遇匡人的危难时,孔子说:“文脉不就在我们这里吗?”在陈国的困厄中,则想到年轻人文采斐然。《系辞》说:“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不只是《易经》如此,圣人明白忧患与变故,并且知道大道不能再在世上施行,因此产生了著述的念头。

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日的仇怨,所以怨恨他们的人很少。”

子贡问伯夷、叔齐:“他们怨恨吗?”又说:“怨恨他们的人很少。”每次因为怨恨而怀疑伯夷、叔齐,为什么呢?伯夷、叔齐的父亲舍弃长子而立幼子,导致长幼都不能即位,这在父子之间是不尽孝道的。两人都出奔而舍弃了宗庙,这在兄弟之间是不尽悌道的。商纣王无道,他们避居北海之滨,周武王兴起时,他们不免叩马谏阻,这在君臣之间是不尽忠道的。不被国家容留,不被当世容留,饿死在首阳山,采薇而食,凡是世间所谓难以忍受的处境,伯夷、叔齐都甘心了,怀疑他们必定有怨恨。只有孔子洞察他们的心,称赞他们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仁者心中的念头无非是天理,恶事经过我的心,恶人出现在我面前,就像阳光消融冰雪,不曾凝结停留,哪里会有怨恨呢!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有人向他借醋,他不直接给,而是向邻居借来再给人家。”有人认为微生高委曲求全以成全自己的直率,并非失之于径情直行,以此取信于人,是不对的。直率,是真情。直率的情感中不应有虚伪。所谓委曲,就像水流避开障碍一样。如果没有障碍,何必避开呢?假使当时有人以急难告知微生高,微生高不委曲求全去应对,那就是固执而不通达。借醋,是小事。有无可以凭实情告知,却向邻居借来再给人家,这是用虚伪来取悦人。推究这种心念,凡是可以通过委曲求全来伪装的事情,他都会去做。圣人在细微之处加以察验,知道微生高并不直率。

孔子说:“花言巧语、伪善的脸色、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隐藏怨恨却与那个人交朋友,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

颜渊、子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拿出自己的车马、衣服、轻暖的皮袍,与朋友共同使用,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张扬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愿意听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让老人

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译使年长者安心,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够发现自己的过错并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论语意原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意原巻二

  宋 郑汝谐 撰

  雍也第六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雍闻可使南面之言,即以子桑伯子为问。子桑伯子之为人,必雍平日之所喜者。夫子言其为可也简,仲因是而悟伯子之简,失于不敬也。观《家语》载伯子不衣冠而处,其不足于敬可知矣。雍之言然,非特言中于理,而亦深中伯子之失也。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转徙之谓迁,参错之谓贰。贰非再也,非副也,犹黑白间杂而不精纯也。凡人之怒,其发也勃然,志气惑乱,未有不转徙者。至其昧于自知也,善念恶念,未有不参错者。顔子人欲既去,天理自明,不能无怒也,因物而怒,循理而止,犹水之激也,激之者已,其寂然者自若,是谓不迁怒。有一毫不纯于天理者,即过也,其过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犹玉之污也,污之者去,其莹然者自若,是谓不贰过。好学如此,异于后之好学,是以惜之。

子华使于齐,冉子爲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隣里乡党乎!」

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舎诸?」或谓仲弓之父必有不善之行,非也。圣人不因美其子而斥其父也。横渠曰:「犂牛之子虽无全纯,然使其色骍且角,纵不为大祀所取,次祀小祀终必取之矣。言大者苟立,人所不弃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己矣。」仁,天理也。三月,久也。久而不违,亦有时而违乎?顔子守之也,非化之也。一念不纯于天理,乃违乎仁。虽违也,能复之于初也,故曰不贰过。其余则或日月至焉,人欲去而复生,天理存而复失,一出一入,所以异于顔子。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爲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孔门惟顔闵终于不仕,葢磨而不磷,涅而不缁,未能进于圣人之地,顔闵实兢兢于此也,其他不足以语此。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人欲浄尽,天理浑融,而又见其高坚前后,见其所立卓尔,其未得也,企慕焉;其既得也,跃跃焉。举天下之乐,孰有大于此者?「乐」字固当玩味。程子又曰:「『其』字当玩味,自有深意。」然则「不改」字尤当玩味也。凡可改者,皆非其至也,皆非我有也。既至而为我有,非不可改也,亦自不容改也。

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废谓已于此也,画犹画为限界,非无余地,不能辟而充之也。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爲小人儒。」

子防爲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杨氏曰:「后世不由径,人必以为迂;不至其室,人必以爲简。非孔氏之徒,其谁知而取之?」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此言専为卫灵公

译孔子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像我这样忠诚守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热爱学习罢了。”

《论语意原》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意原》卷二

宋 郑汝谐 撰

雍也第六

孔子说:“冉雍这个人,可以让他位居一方,治理百姓。”仲弓问起子桑伯子这个人。孔子说:“他这个人还可以,办事简约。”仲弓说:“内心保持恭敬严肃,而办事简约,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如果内心本就简约,办事也简约,恐怕就太过简约了吧?”孔子说:“冉雍的话是对的。”

仲弓听到孔子说可以让他位居一方治理百姓的话,就立刻拿子桑伯子来发问。子桑伯子的为人,一定是仲弓平日所喜欢的人。孔子说他还可以,是因为他办事简约,仲弓由此领悟到子桑伯子的简约,失之于不恭敬。看《孔子家语》记载子桑伯子不穿衣戴帽就居家,他缺乏恭敬之心是可以知道的。孔子说仲雍的话对,不仅是因为这话合乎道理,也因为它深深切中了子桑伯子的过失。

鲁哀公问:“你的学生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最好学,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这样的人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转移叫做迁,混杂叫做贰。贰不是再次,也不是副手,就像黑白混杂而不精纯一样。一般人的怒气,发作时猛烈,意志和气绪迷惑混乱,没有不转移的。至于他们对自己认识不清,善念和恶念,没有不混杂的。颜回人欲已经去除,天理自然明白,不是没有怒气,而是因外物而怒,顺应道理而停止,就像水被激荡一样,激荡它的东西停止了,那寂静的水面依然如故,这就叫做不迁怒。有一丝一毫不纯粹于天理,就是过错,他的过错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就像玉被污染一样,污染它的东西去除了,那晶莹的光泽依然如故,这就叫做不贰过。好学达到这种程度,不同于后来的所谓好学,所以孔子惋惜他。

公西华出使齐国,冉有为他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给她一庾。”冉有却给了她五秉。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驾的车,穿着轻暖的皮衣。我听说过:君子救济急难,而不资助富人。”原思做孔子家的总管,孔子给他俸禄九百斗粟,原思推辞不要。孔子说:“不要推辞!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亲吧!”

孔子对仲弓说:“犁牛生的小牛,毛色赤红且角长得端正,虽然想不用它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有人认为仲弓的父亲一定有不善的行为,这是不对的。圣人不会因为赞美儿子而斥责父亲。张载说:“犁牛生的小牛虽然没有纯一的颜色,但如果它的毛色赤红且角长得端正,纵然不被大祭祀所选用,次一级的祭祀和小祭祀终究会选用它的。意思是说,大体上如果立得住,人们是不会抛弃的。”

孔子说:“颜回呀,他的心能长时间不违背仁德,其他人只是偶尔达到仁德罢了。”仁,就是天理。三月,指时间长。长时间不违背,难道有时也会违背吗?颜回是坚守仁德,而不是化身为仁德。一个念头不纯粹于天理,就是违背了仁德。虽然违背了,但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所以说不贰过。其他人则是有时达到仁德,人欲去除后又产生,天理存在后又丧失,一出一入,所以不同于颜回。

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管理政事吗?”孔子说:“仲由果断,对于管理政事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问:“端木赐可以让他管理政事吗?”孔子说:“端木赐通达事理,对于管理政事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问:“冉求可以让他管理政事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于管理政事有什么困难呢?”季氏想让闵子骞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地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逃到汶水北岸去了。”

孔门弟子中只有颜回和闵子骞最终没有做官,大概是因为他们磨砺而不薄,染黑而不脏,虽然未能进入圣人的境界,但颜回和闵子骞确实对此兢兢业业,其他人不足以谈论这种境界。

伯牛生了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握住他的手,说:“要死了吗,这是命运啊!这样的人竟会得这样的病!这样的人竟会得这样的病!”

孔子说:“颜回多么贤德啊!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这种穷困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颜回多么贤德啊!”

人欲净尽,天理浑然融合,又能看到其高坚前后,看到他所确立的境界卓尔不群,没有得到时,仰慕向往;已经得到时,跃跃欲试。举天下所有的快乐,哪有比这更大的呢?“乐”字固然值得玩味。程子又说:“‘其’字值得玩味,自有深意。”那么“不改”二字更值得玩味了。凡是可改变的,都不是极致的,都不是我真正拥有的。既然达到极致并成为我真正拥有的,不是不可改变,而是自然不容改变。

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学说,是力量不够。”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是走到半路才放弃。现在你是自己画地为限。”

废,是说已经在这里停止了;画,就像画下界限,不是没有余地,而是不能开辟并扩充它。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

子游做武城的长官。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人,走路不走邪径,没有公事,不曾来到我的房间。”

杨氏说:“后世不走邪径,人们一定会认为迂腐;不到长官的房间,人们一定会认为简慢。如果不是孔子的门徒,谁知道并取用这样的人呢?”

孔子说:“孟之反不自我夸耀,撤退时走在最后。将要进入城门时,鞭打他的马,说:‘不是我敢走在后面,是马不肯前进。’”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而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世上很难免于祸患。”

这话专门是针对卫灵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