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意原卷二
也;夫子之于囘,其义亦父子也。予不得视犹子,叹厚葬非囘之意,且以讥顔路也。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译啊;孔子对于颜回,其中的情义也像父子一样。我不能把颜回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感叹厚葬并非颜回的本意,并且借此讥讽颜路。
季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活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呢?”又问关于死亡的事。孔子说:“还不懂得生,怎么能懂得死呢?”
子路欲知临祭祀交鬼神之义,与夫遇患难处死之道,所问亦未为过。鬼神之情状、死生之説,于《易》尝言之矣,乃不对子路之问,何也?盖夫子之设教也,即显以见微,未尝示人以其微也;即粗以求精,未尝示人以其精也。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此告人以事鬼神也。朝闻道,夕死可矣,此告人以其死也。岂子路未之闻欤?抑闻之而未之思欤?程子曰:「知生之道则知死之道,尽事人之道则尽事鬼神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或言夫子不告子路,此所以深告之也。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表里之符,不可掩也。子乐下少一「曰」字,戒之也。刚强者死之徒,由之行行,固有不得其死之理,然亦以人事验之。孔悝专衞輙之政,而由也为之臣。蒯瞆在外,必欲求入,以由之勇,不遇乱则已,乱则必死矣。蒯瞆刧孔悝,夫子闻之曰:「柴也其来,由也其死矣。」圣人之言盖验言此。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昭公二十五年,春秋书「公孙于齐」,左氏载公居于长府,伐季氏,既而弗克,如墓谋,公遂奔终于干侯。今鲁人为长府,岂定哀之时以先君谋伐之所而再为之乎?抑季氏恶昭公之所居而欲更造乎?是不可得而知也。若止谓伤民费财,欲仍旧贯,凡人皆能言之,不必闵子,而夫子亦不称之如是之羙也。必有深意存焉,不敢强为之説。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子贡问:「师与啇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啇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子夏之论交曰:「可者与之,不可者拒之。」子张曰:「于人何所不容?」子夏之失在于浅狭,子张之失在于意广,或过或不及,皆非中也。非中则其失均也。谢氏曰:「杨墨之学,意其源流出于二子。」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旅泰山不能救之,不以礼事其上也;用田赋不能止之,不以政事其上也。周公,天子之宰也,一陪臣之富如之,则聚财于私室亦甚矣。求,孔门之徒也,岂尝为聚敛之学哉?盖学于利禄,不知不可则止之义,虽其主之聚敛,亦为之宣力而不辞也。「鸣鼔攻之」,非特以罪冉有,亦使学者知义利之别也。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子曰:「囘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子羔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其心虽无伪,必有固而不通者。曾参三省吾身,至于任重而道逺,皆自鲁而得之。子张堂堂而辟,由也行行而喭。辟,迂而过也;喭,易其言也。四子皆失之偏,偏去则空,空则无所倚着。囘也其庶于此乎?曰屡空,犹有所未空,与不逺复之意同。若子贡之失在于不受命,命犹夷子曰命之矣,谓赐于夫子之赐命犹未能受,徒聚闻见以为已得。聚之多如货殖焉,以其闻见而亿度,亦能屡中,其中也非空空然洞见至理,故有时而不中也。此皆极诸子之失而警悟之。参之鲁、赐之亿度,乃初学之事,一贯之理皆以语之,盖二人已忌其初矣。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案注疏此两节亦合为一章】
子张好为苟难,而失之过,故以践迹告之。迹者,循是以进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然后行。若曰三百、三千皆迹也,欲舍是而径造其奥,皆狂者之所为也。色庄者,不践履其实也。君子者,躬行而不务外也。论其笃实而与之,抑与君子乎?抑与色庄乎?言必与君子,此又因子张而言也。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
译子路想要了解主持祭祀、交接鬼神的义理,以及遭遇患难、面对死亡时的处世之道,他所问的也不算过分。鬼神的情状、生死的道理,在《易经》中曾经论述过,但孔子却不回答子路的提问,为什么呢?因为孔子设立教化,是通过显明的道理来揭示精微的义理,从未直接向人展示那些精微之处;是通过粗浅的入门来追求精深的境界,从未直接向人展示那些精深之处。“祭祀时就像鬼神真的存在一样”,这是告诉人们如何侍奉鬼神;“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这是告诉人们如何面对死亡。难道是子路没有听说过这些话吗?还是听到了却没有去思考呢?程子说:“懂得生的道理就懂得死的道理,尽到了侍奉人的道理就尽到了侍奉鬼神的道理,生与死、人与鬼是合二为一,又分为二者的。”有人说孔子不直接告诉子路,这正是为了深刻地教导他。
闵子侍立在旁边,正直而温和的样子;子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温和快乐的样子。孔子高兴地说:“像仲由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善终啊。”
内心的表现与外在的仪容相符合,是无法掩饰的。孔子高兴的话下面少了一个“曰”字,这是对他的告诫。刚强的人往往是死于非命的类型,子路刚强的样子,本来就有不得善终的道理,这也是通过人事来验证的。孔悝专权卫国国君辄的政事,而子路做他的臣子。蒯瞆流亡在外,必定想要回国,凭着子路的勇猛,不遇到动乱就算了,一旦遇到动乱必定会死。蒯瞆劫持孔悝,孔子听说后说:“柴大概会来,由大概会死。”圣人的预言大概应验在这件事上。
鲁国人修筑长府。闵子骞说:“沿袭旧制,怎么样?何必重新建造呢?”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
鲁昭公二十五年,《春秋》记载“公孙于齐”,《左传》记载昭公居住在长府,讨伐季氏,后来没能成功,到墓地谋划,昭公于是出逃,最终死在干侯。现在鲁国人修筑长府,难道是定公、哀公时期因为先君曾在此谋划讨伐而再次修筑吗?还是季氏厌恶昭公曾居住在那里而想要重建呢?这是无法知道的。如果只是认为伤害百姓、浪费钱财,想要沿袭旧制,普通人也能说出这样的话,不一定非要闵子,孔子也不会如此赞美他。其中必定有深意存在,我不敢强行解释。
孔子说:“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的门下弹呢?”门人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说:“仲由已经升堂了,只是还没有入室罢了。”
子贡问:“颛孙师和卜商谁更贤能?”孔子说:“颛孙师做事过分,卜商做事达不到标准。”子贡说:“那么颛孙师更好一些吗?”孔子说:“过分和达不到标准是一样的。”
子夏谈论交友说:“可以交往的就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子张说:“对别人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子夏的过失在于浅薄狭隘,子张的过失在于志向过于宏大,要么过分要么达不到,都不是中道。不符合中道,那么他们的过失是等同的。谢氏说:“杨朱、墨翟的学说,推测其源流出自这两个人。”
季氏比周公还要富有,而冉求却为他聚敛财富以增加他的私产。孔子说:“他不是我的弟子!你们可以敲着鼓去进攻他,是可以的。”
旅泰山不能救他,是因为他不按礼节侍奉上级;用田赋不能阻止他,是因为他不按政事侍奉上级。周公是天子的宰相,一个陪臣的富有竟然像他这样,那么把财富聚集在私室也就太过分了。冉求,是孔门的学生,难道曾经学过聚敛的学问吗?大概他学习的是利禄之道,不懂得不可则止的道理,即使他的主人聚敛财富,他也为之尽力而不推辞。“鸣鼓攻之”,不仅仅是为了谴责冉有,也是让求学的人知道义与利的区别。
高柴愚直,曾参迟钝,颛孙师偏激,仲由鲁莽。孔子说:“颜回大概差不多了,但他经常贫困。子贡不接受天命,却从事商业活动,猜测行情往往能猜中。”
子羔为父母守丧,泣血三年,从未露出牙齿,他的心虽然真诚,但必定有固执而不通达的地方。曾参多次反省自己,直到认识到任重而道远,都是从他的迟钝中得来的。子张庄重而偏激,子路刚强而鲁莽。偏激,是迂腐而过分;鲁莽,是言语轻率。这四个人都失之偏颇,偏颇去除就会空虚,空虚就没有依托。颜回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说“屡空”,还有一点点没有空虚,与“不远复”的意思相同。至于子贡的过失在于不接受天命,天命就像夷子所说的天命,是说子贡对于孔子的赐命还不能完全接受,只是聚集见闻以为是自己得到的。聚集得很多就像经商一样,凭借他的见闻去猜测,也能经常猜中,但他猜中并不是因为空空洞洞地洞见至理,所以有时也会猜不中。这些都是极力指出各位弟子的过失来警示他们。曾参的迟钝、子贡的猜测,是初学者的事情,一贯的道理都对他们说过,大概这两个人已经忌讳他们的初期状态了。
子张问善人的道理。孔子说:“不踩着前人的脚印走,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室堂。”孔子说:“言论笃实就赞同他,他是君子吗?还是只是外表庄重的人呢?【案注疏这两节也合为一章】
子张喜欢做苟且艰难的事,而失之过分,所以用“践迹”来告诫他。迹,是遵循它来进步。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等待合适的人然后实行。如果说三百、三千都是迹,想要舍弃这些而直接造访奥妙,都是狂者的行为。色庄者,是不实践其实质的人。君子,是亲身实行而不务虚名的人。言论笃实就赞同他,是赞同君子呢?还是赞同外表庄重的人呢?说必定赞同君子,这又是针对子张而说的。
子路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了就去做呢?”冉有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听到了就去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有父兄在。’冉求问听
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事已中理,不暇禀命,必曰有父兄在,不几于固乎?事有可疑,不可不禀命,必曰闻斯行之,不几于专乎?二者之对,若失之偏,其偏也,乃所以矫二子之偏也。子路不患其固而患其专,冉求不患其专而患其固,抑其所过,勉其不及,圣人之善教也。
译子路问:“听到道理就立刻去实行吗?”孔子说:“听到就立刻去实行。”子贡感到困惑,便冒昧地询问。孔子说:“冉求做事退缩,所以我鼓励他前进;子路胆量过人,所以我让他退让。”事情已经合乎情理,来不及请示,如果一定说父亲兄长还在,不就近乎固执吗?事情存有疑虑,不可不请示,如果一定说听到就立刻去实行,不就近乎专断吗?这两人的回答,如果显得有所偏颇,这种偏颇,正是用来矫正两位弟子的偏颇之处。子路不担心自己固执而担心自己专断,冉求不担心自己专断而担心自己固执,抑制他们过度的地方,勉励他们不足之处,这是圣人善于教育的地方。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囘何敢死?」
后非相失而适在后,若奔而殿,所以拥防夫子,而观其死生也。使夫子诚害于匡人,顔子亦死之乎?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况囘之于夫子乎?然谓囘何敢死,则是死生不在匡人,而在顔子也。盖匡人之欲加害者,止在夫子而不在顔子,故顔子之死生,得自为之所也。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曽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子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侫者。」言足以折人之口,而不足以服人之心,皆侫也,非徳言也。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乗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防,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三子者出,曾晳后。曾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防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子路、冉有、公西华之言志,皆言其才也。才有分量,用之则穷。若曾晳者,非无可为之才也,舍是而不言,而乃优游于圣门之中,寓志趣于髙逺之地,其气象盖帝王之世、防和中人物也。晳之失在狂,未必尽窥圣人之阃奥,然其所养与三子絶异,是以深与之。子路勃然矜其所长,行行之▯见也。冉求以礼乐俟君子,公西赤不以为能愿学焉,其言逊,其气平,异于由之可哂。视曾晳之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固有间矣。「唯求则非邦也与?」「唯赤则非邦也与?」皆曾晳之问,上各少一曰字。「安见方六七十」以下、「宗庙会同」以下,皆夫子之对,上亦各少一曰字。
顔渊第十二
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聼,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囘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力胜之之谓克,中于理之谓礼。人之一身,私欲易炽,惟用力克去之,则无一不中乎理。复者,反其初也。仁者,吾心之天,本然之徳也。用力既到,一日而觉,则天下皆在吾仁之中矣。曰「克己」,曰「由已」,巳虽同,而由、克之义异。已者,我也。私欲生于我,为仁亦在于我。润下,水也;覆溺,亦水也。燔炙,火也;燎原,亦火也。润下、燔炙,水火之正性;覆溺、燎原,非其正也。程子曰:「非礼处便是私意。既是私意,如何得仁?须是克尽已私,皆归于礼,方始是仁。」又曰:「顔渊问克己复礼之目,夫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聼,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者,身之用也,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之于外,所以养其中也。」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敬以持已,恕以行之,亦克己复礼之异名也。在邦无怨,在家无怨,
译孔子在匡地遭到围困,颜渊落在后面。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您还活着,我怎么敢死?”
“后”并非指彼此走散而恰好落在后面,而是像军队撤退时的殿后,用来护卫夫子,并观察他的生死。假如夫子真的在匡地受害,颜渊难道也会跟着死吗?兄弟的仇敌不共戴天,朋友的仇敌不同国居住,何况颜回对于夫子呢?然而说“我怎么敢死”,这就意味着生死不在于匡人,而在于颜渊自己。因为匡人想要加害的对象,只是夫子而不是颜渊,所以颜渊的生死,能够由自己决定。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要问的是别人,原来是问由和求啊。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现在由和求,只能称为备位充数的臣子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是顺从君主的人吗?”孔子说:“杀害父亲和君主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
子路让子羔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了别人的子弟。”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何必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令色的人。”言语足以驳倒别人的口,却不足以说服别人的心,都是巧言令色,不是有德行的言论。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孔子坐着。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此就不敢说话。你们平时常说:‘没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有饥荒;如果让我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而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求,你怎么样?”冉有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如果让我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施行。”“赤,你怎么样?”公西华回答说:“不敢说能胜任,但愿意学习。宗庙祭祀的事务,或者诸侯会盟,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司仪。”“点,你怎么样?”曾皙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和他们三位说的不同。”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中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皙啊!”三位弟子出去了,曾皙最后走。曾皙问:“他们三人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问:“夫子为什么笑子路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讲究礼让,他说话不谦让,所以笑他。”曾皙问:“难道冉求说的不是国家吗?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孔子说:“难道公西赤说的不是国家吗?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是什么?公西赤只能做小事,谁能做大事呢?”子路、冉有、公西华所说的志向,都是说自己的才能。才能是有分量的,用起来就会穷尽。像曾皙这样的人,并非没有可以施展的才能,却舍弃这些不说,而在圣人的门下优游自在,把志趣寄托在高远的地方,他的气象大概是帝王之世、中和之世的人物。曾皙的过失在于狂放,未必完全窥见圣人的深奥,但他所涵养的与三位弟子截然不同,所以孔子深深赞同他。子路激昂地夸耀自己的长处,是刚强外露的表现。冉求把礼乐教化留给君子,公西赤不认为自己能胜任而愿意学习,他们言语谦逊,气度平和,不同于子路可笑之处。比起曾皙弹瑟声渐稀,铿然放下瑟站起来的样子,自然有差距了。“难道冉求说的不是国家吗?”“难道公西赤说的不是国家吗?”都是曾皙的问话,上面各少了一个“曰”字。“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以下、“宗庙会盟”以下,都是孔子的回答,上面也各少了一个“曰”字。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回归于礼,就是仁。一旦做到了克制自己回归于礼,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实行仁德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具体的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
能够战胜叫做“克”,符合道理叫做“礼”。人这一身,私欲容易炽盛,只有用力克制去除它,就没有一件不符合道理的。“复”是返回本初的意思。仁,是我们心中的天性,本然的德性。用力做到一定程度,一天之内觉悟,那么天下都在我的仁德之中了。说“克己”,说“由己”,“己”虽然相同,但“由”和“克”的意义不同。“己”就是我。私欲产生于我,实行仁德也在于我。滋润向下,是水的本性;淹没溺毙,也是水造成的。烧烤,是火的特性;燎原,也是火造成的。滋润向下、烧烤,是水火正常的本性;淹没溺毙、燎原,不是它们的正常本性。程子说:“不符合礼的地方就是私意。既然是私意,怎么能得到仁?必须克制尽自己的私欲,都回归于礼,才算是仁。”又说:“颜渊问克制自己回归于礼的具体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这四项,是身体的作用,从内心发出而应对外界,从外部加以制约,是用来涵养内心的。”
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奉重大祭祀。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在诸侯国中没有怨恨,在大夫家中没有怨恨。”仲弓说:“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
用恭敬来持守自己,用恕道来施行,这也是克制自己回归于礼的不同名称。在诸侯国中没有怨恨,在大夫家中没有怨恨,
恕之验也。程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旅中礼,惟谨独便是守之之法。」或问:「出门使民之时如此可也,未出门使民之时如何?」曰:「此俨若思时也。有诸中而后见于外,观其出门使民之时,其敬如此,则未然之前敬可知矣,非因出门使民而后有此敬也。」
译这是恕道得以验证的表现。程子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观察他的气象,必然心胸开阔、体态安泰,一举一动都符合礼制,唯有在独处时保持谨慎,才是持守恕道的方法。”有人问:“在出门会见贵宾、役使百姓的时候这样恭敬是可以的,那么在没有出门、没有役使百姓的时候又该怎样呢?”回答说:“这是庄重而沉思的时候。内心有所涵养,然后才会表现在外面。观察他在出门会见贵宾、役使百姓时,恭敬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在那之前他的恭敬也就可想而知了,并不是因为出门会见贵宾、役使百姓才产生这种恭敬的。”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其言之也易,其蓄之也不深,必不能用力于仁也。程子曰:「虽为司马牛多言而躁,故及之,然圣人之言亦止此为是。」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牛之兄桓魋也,故多忧惧。此言虽为牛设,然「不忧,仁也;不惧,勇也」。仁且勇,虽生死之变,怡然处之,非君子而何?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啇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此得之所闻,无可訾者。曰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虽能恭敬,安能使四海之内皆为兄弟乎?此言几于二本,学者察之。
子张问仁。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形容小人之情状,无若圣人之言。凡谮愬者,使其正言之,人人皆识之矣。惟其便僻侧媚,入人以渐,虽智者或不察也。水之浸润,不暴而易深;肤之受垢,无形而易入。于此不行焉,可谓明矣。明不足言也,可谓逺矣。害正、殖邢、召祸、产乱,皆谮愬者之为也。消之于未萌,折之于方来,非逺而何?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道有经有权,夫子之设教,经而已矣。至于权一时之轻重而求通焉,此则存乎人之善用其言尔。兵食必不可去,而视信为可去,欲人以死守信也。孟子论礼色之轻重,嫂溺援之以手,皆言权也。权而合宜,无害于经,盖于夫子之教而求通也。
▯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棘子成之言,以矫当时文胜之弊;子贡之言,以救棘子成一偏之失。质之不可以无文,犹文之不可无质,故曰:「质犹文也,文犹质也。」必曰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则君子小人无以辨矣,故曰:「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鞟,无文也。然则夫子之从先进,与子成之言奚以异乎?夫子之从先进,非从其野也,当时之人以为野也;不从后进,非不从君子也,当时之人自以为君子也。棘子成一偏之言,异乎夫子之言也。「质犹文也」之下,疑有阙文。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自初税亩,已行什二之法矣。年饥不足,而教子彻,无乃太迂乎?古者民之财即上之财,民之力即上之力也。上无兵也,以民无兵也;车乗,民所出也;刍粟,民所供也;板干力役,皆民所为也。上能寛其赋敛,则民得其生,无旷土,无闲民,出力以供其上者必众,何患其不足也?不恤其困而厚取之,则室家离矣,田莱荒矣。下无以供上,而上之所取者愈悉,是犹凿垣之址而培其髙,以是而求足,何自而能足乎?善富国者,务藏于民,未有民富而其上贫也。
子张问崇徳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徳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徳者,本心之正理;惑者,私心之妄见。二者东西之相反。子张之问,既欲崇正理,又欲去妄见,其问亦切矣。无乃堂堂之失,于此有觉乎?主忠信,所守者诚实也;徙义,舍非从是也。所存若是,徳何自而不崇?好恶,私情也;死生,天命也。以在我之私情,妄意在人之天命,其惑莫甚焉!富,益也,诚不见其分毫之益,祗以为异尔。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
译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他的言语是迟缓的。”司马牛说:“言语迟缓,这就叫做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很难,说话能不迟缓吗?”
如果说话容易,积蓄不深厚,就一定不能在仁上用力。程子说:“虽然这是针对司马牛多言急躁而说的,但圣人的话也就止于此为是了。”
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叫做君子了吗?”孔子说:“自我反省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忧愁恐惧呢?”
司马牛的哥哥是桓魋,所以他多忧愁恐惧。这话虽然是为司马牛说的,但“不忧愁,是仁;不恐惧,是勇”。既仁且勇,即使是生死的变故,也能安然处之,这不是君子又是什么?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有命运,富贵在天。君子恭敬而没有过失,对人恭敬而有礼节,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何必担心没有兄弟呢?”
死生有命运,富贵在天,这是子夏所听说的,无可指责。说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虽然能恭敬,怎么能使得四海之内都成为兄弟呢?这话近乎有两个根本,求学的人要明察。
子张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受痛那样切身急迫的诬告,如果在你这里行不通,那就可以说是明智了。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受痛那样切身急迫的诬告,如果在你这里行不通,那就可以说是远见了。”形容小人的情状,没有比圣人的话更贴切的。凡是进谗言和诬告的人,如果让他们正正经经地说,人人都能识破。只有他们谄媚侧媚,逐渐侵入人心,即使是智者也可能不察觉。水的浸润,不猛烈却容易深入;皮肤受污垢,无形却容易进入。如果这些在你这里行不通,就可以说是明智了。明智还不足以形容,可以说是有远见了。陷害正直、滋生刑罚、招致祸患、产生动乱,都是进谗言和诬告的人造成的。在祸患未萌发时消除它,在刚要来时就折服它,这不是远见又是什么?
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项,在这三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再去掉一项,在这两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都有死,百姓没有信任,国家就立不住。”
道有常道和权变,夫子设立教化,只是常道罢了。至于权衡一时的轻重以求通达,这在于人们善于运用他的话。军备和粮食必不可去掉,却把信任看作可去掉的,是想让人以死来守信。孟子论述礼和颜色的轻重,嫂子溺水用手去拉,都是讲权变。权变而合宜,对常道无害,这是在夫子的教化中求通达。
〇子成说:“君子只要质朴就够了,为什么要文采呢?”子贡说:“可惜啊,先生对君子的理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文采如同质朴,质朴如同文采。虎豹的皮革,去掉毛后,就同犬羊的皮革一样了。”
棘子成的话,是为了矫正当时文采过盛的弊端;子贡的话,是为了补救棘子成偏颇的过失。质朴不可以没有文采,如同文采不可以没有质朴,所以说:“质朴如同文采,文采如同质朴。”如果一定说只要质朴就够了,为什么要文采呢?那么君子和小人就无法分辨了,所以说:“虎豹的皮革,去掉毛后,就同犬羊的皮革一样了。”鞟,是没有毛的皮革。那么夫子推崇先进,与棘子成的话有什么不同呢?夫子推崇先进,不是推崇他们的粗野,而是当时的人认为他们粗野;不推崇后进,不是不推崇君子,而是当时的人自以为君子。棘子成偏颇的话,不同于夫子的话。“质朴如同文采”之下,怀疑有缺漏的文字。
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实行十分取二的税率,我还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足?百姓不足,您怎么会富足?”
自从实行初税亩,已经实行十分取二的税率了。年成饥荒不足,却教他实行彻法,岂不是太迂腐吗?古代百姓的财富就是君上的财富,百姓的劳力就是君上的劳力。君上没有军队,因为百姓没有军队;车马,是百姓提供的;草料粮食,是百姓供应的;筑墙服役,都是百姓做的。君上如果能减轻赋税,那么百姓就能生存,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闲散的人口,出力供养君上的人一定很多,何必担心不足呢?不体恤百姓的困苦而厚取,那么家庭离散,田地荒芜。下面没有供给上面的,而上面所取的更加苛刻,这就像挖掘墙基来加高墙壁,以此来求富足,怎么能富足呢?善于富国的人,致力于把财富藏在百姓中,没有百姓富足而君上贫困的。
子张问如何增进德行、辨别迷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趋向义理,就是增进德行。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既希望他活,又希望他死,这就是迷惑。‘确实不能增加财富,只是显得怪异罢了。’”
德行,是本心的正理;迷惑,是私心的妄见。两者相反。子张的问,既想增进正理,又想去除妄见,他的问也很切要。难道在堂堂的过失上,有所觉察吗?以忠信为主,所坚守的是诚实;趋向义理,舍弃错误而顺从正确。所存心如此,德行怎么会不增进?好恶,是私情;死生,是天命。用我私人的感情,妄意揣度他人的天命,没有比这更迷惑的了!富,是增加,确实不见其分毫的增加,只是显得怪异罢了。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
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译孔子回答说:“君主要像君主,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季孙说:“说得好啊!如果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深中景公之大病也。陈氏厚施而民归之,齐君拥虚器尔,君不君,臣不臣也。景公夫人生子,未冠而死。庶妾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太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太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亦姑谋乐,何忧乎无君?」其后阳生入齐,荼见弑于陈乞,父不父,子不子也。君臣父子皆失其道,景公徒善其言,终不能用,此所以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也。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子曰:「聼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子路囿于夫子之言者三,夫子皆随其失诲之。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而遽喜,夫子诲之曰:「无所取材。」一也。衣敝緼▯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子路遂以不忮不求之语为终身之诵,夫子诲之曰:「何足以臧?」二也。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闻之而不敢宿诺【案何晏注宿豫也恐临时多故故不敢豫诺此盖本其説】夫子诲之曰:「聼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三也。子路于力行则勇矣,于自得则未也。得圣人之言而不得其所以言,由之谓与?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居之无倦,在我者诚;行之以忠,临民者信。子张之色庄,必未足于诚信也。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子曰:「君子成人之羙,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视人之善犹已之善,故开导诱掖以成之;视人之恶犹已之有疾,故规戒掩覆以止之。小人盖反是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
季康子三问,对以「子帅以正」,又对以「苟子之不欲」,又对以「子为政,焉用杀?」此三「子」字不可不玩味也。季氏专鲁乆矣,凡鲁之民,莫不畏其威、禀其令。子患不正尔,子正则其谁不从?子患不寡欲尔,子寡欲则其谁为盗?子为政,何用杀也?子欲善而民皆善矣。鲁之民惟子是视,事半于他人而功必倍之,惟季氏为然也。夺嫡子之位而上僭于鲁,果帅以正乎?富于周公而用田赋,果能不欲乎?无故伐邾而囚其君,果能不杀而为善乎?皆所以警其失也。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行而人莫不信,达也;名誉昭著于时,闻也。夫有其实者必有其名,闻亦无害于达也,何以深非之?盖子张之所谓闻者,以求名之心先之也。苟惟有心于名,必至务外而忘内,违道以干誉,非所谓达也。惟能诚实而合于义,知人而守之以谦,则无徃而不达。既达而闻随之,亦无恶于闻矣。此夫子意也,文辞之所不及也。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徳、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徳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迟急于功利,能以三者为问,必自觉其非矣。故善之。迟与冉求俱臣于季氏,齐师伐鲁,季孙御之,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冉有曰:「就用命焉。」师不逾沟,迟请三刻逾之,众从之。鲁师败而奔,夫不以季氏为非而事之,急于得也;力弱而欲用命,逞其忿也。即此观之,则工于责人、怒于责已,亦迟之失也。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译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这深深切中了齐景公的大毛病。陈氏厚施恩惠,百姓归附他,齐君只拥有空虚的权位罢了,君不像君,臣不像臣。景公的夫人所生的儿子,没到成年就死了。庶妾的儿子荼受宠。众大夫担心他成为太子,对齐公说:“您的年纪大了,还没有太子,怎么办?”齐公说:“你们几位也姑且谋划享乐,何必担忧没有君主呢?”后来阳生进入齐国,荼被陈乞所杀,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君臣父子都失去了应有的道义,景公空喜欢那些话,最终不能实行,这就是他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颂的原因。
孔子说:“凭片面之词就能判决诉讼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没有隔夜才兑现的承诺。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
子路被孔子的话所局限的有三处,孔子都针对他的过失进行教诲。孔子说:“我要乘木筏浮游于海上,跟随我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了就立刻高兴起来,孔子教诲他说:“没什么可取的。”这是第一处。孔子说:“穿着破旧的棉袍和穿着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于是把“不嫉妒、不贪求”的话作为终身诵读的格言,孔子教诲他说:“这怎么就足够好了呢?”这是第二处。孔子说:“凭片面之词就能判决诉讼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了就不敢预先承诺【案何晏注:宿,预先;豫,预先。担心临时发生变故,所以不敢预先承诺。这大概是依据他的说法】,孔子教诲他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这是第三处。子路在努力实行方面是勇敢的,但在自我领悟方面还不够。得到了圣人的言语却不懂得圣人言语的用意,说的就是仲由吧?
子张问为政之道。孔子说:“居于职位不要懈怠,实行政令要忠诚。”
居于职位不要懈怠,在于自身要真诚;实行政令要忠诚,在于面对百姓要守信。子张神色庄重,必定在诚信方面还不足。
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与此相反。”
看待别人的善行如同自己的善行,所以开导诱导以成全它;看待别人的恶行如同自己有疾病,所以规劝告诫掩盖以阻止它。小人大概是与此相反的。
季康子向孔子问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询问。孔子回答说:“如果您不贪求,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季康子向孔子问为政之道,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行是风,小人的德行是草,草上面的风吹,必定倒伏。”
季康子三次提问,孔子回答以“您带头端正”,又回答以“如果您不贪求”,又回答以“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这三个“您”字不可不玩味。季氏专权鲁国很久了,凡是鲁国的百姓,没有不畏惧他的威势、听从他的命令的。您担忧不正罢了,您端正了,谁不跟随?您担忧欲望不寡罢了,您欲望寡了,谁做盗贼?您治理政事,何必用杀戮?您想要善,百姓就都善了。鲁国的百姓只看您,事半功倍,只有季氏是这样。夺取嫡子的地位而在鲁国僭越,难道带头端正了吗?富有超过周公而使用田赋,难道能不贪求吗?无故攻打邾国而囚禁其君主,难道能不杀戮而行善吗?这都是用来警示他的过失的。
子张问:“士怎么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呢?”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子张回答说:“在国家必定有名声,在家族必定有名声。”孔子说:“这是名声,不是通达。所谓通达的人,品质正直而喜好道义,体察言语而观察脸色,考虑谦让于人。在国家必定通达,在家族必定通达。所谓有名声的人,表面装出仁的样子而行为违背,居处而不怀疑。在国家必定有名声,在家族必定有名声。”
行动而人们没有不信任的,是通达;名誉在当时显著,是名声。有其实的必定有名声,名声对通达也没有害处,为什么深深非议它呢?因为子张所说的名声,是以求名的心为先的。如果只有心求名,必定会致力于外表而忘记内心,违背道义来求取声誉,这不是所谓的通达。只有能够诚实而合乎道义,了解人而坚守谦让,那么无处不通达。既通达而名声随之,对名声也没有厌恶了。这是孔子的意思,是文辞所不能表达的。
樊迟在舞雩台下跟随孔子游历,说:“请问如何崇高德性、修治恶念、辨别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先做事后得利,不就是崇高德性吗?攻治自己的恶,不攻治别人的恶,不就是修治恶念吗?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甚至牵连到亲人,不就是迷惑吗?”
樊迟急于功利,能以这三点发问,必定自觉自己的不对了。所以称赞他。樊迟和冉求都臣属于季氏,齐国军队攻打鲁国,季孙统帅军队,冉求率领左师,管周父驾车,樊迟为车右。季孙说:“樊迟年轻。”冉有说:“就让他执行命令吧。”军队不越过沟渠,樊迟请求三次击鼓越过沟渠,众人听从他。鲁国军队战败而逃跑,不认为季氏不对而侍奉他,是急于得利;力量弱而想要执行命令,是逞其愤怒。由此看来,善于责备别人、愤怒于责备自己,也是樊迟的过失。
樊迟问仁。孔子说:“爱人。”问智。孔子说:“了解人。”樊迟没有明白。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樊迟退出,见到子夏说:“刚才我见到夫子而问智,夫子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
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
译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夏说:「这话含义多么丰富啊!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推举了皋陶,不仁德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推举了伊尹,不仁德的人就远离了。」
问仁告以爱人,问知告以知人,其理甚明。迟之未达,何也?迟谓仁智一体也,爱人则无所择,知人未免于择焉,二者吾不相为用也。夫子告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也直。迟又意夫子止言智而不及仁,是以问于子夏。子夏本夫子之意推明之,然后迟之惑解。圣人之于小人,非欲絶之也,化之而已。殛鲧放驩兠,非圣人之本心,既以为难,又以为畏,盖未免于伤吾仁也。舜选于象而举臯陶,臯陶用而不仁者逺;汤选于众而举伊尹,伊尹用而不仁者逺。逺非舜汤逺之也,仁者在上,不仁者自无所容,其革而化也,皆若逺去也。选众而举,贤智也;举贤而使不贤者化,仁也。仁智异名而同归,此子夏所谓富哉之言也。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曾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先之,则民知所从;劳之,则民知所劝。子路犹以为未足,而请益焉,勇之过也。勇于有为,其退必速,故以无倦告之。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仲弓徳足以化乎人,所务者在持大体而已。
子路曰:「衞君待之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夫子为衞国之政,若何而正其名?輙之立,非先君之命,举国以归于父可也,委国而逃焉亦可也,请命于天子、方伯而立公子郢,亦足全父子之分也。今乃据国而拒其父,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子路谓輙已为君矣,安有弃其国之理?故以正名为迂也。夫名之不正,极其至使民无所措手足。子路欲舍正名而为政,将立事乎?兴礼乐乎?清刑罚乎?其名之不正,是数者皆不可以为也。野,言其鄙也。惟其智识之鄙,故于其所不知,不能阙疑,而为是苟且之言也。言之苟,则无所不苟。子路事輙不去,卒罹其难,皆生于苟也。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异端之学必有源流,樊迟请学稼、圃,即许行君民并耕之学也。行之学自谓出于神农,夫子之时其説虽未炽,樊迟得之亦以为神农之学,故欲学稼、学圃,而不厉民以自养也。不然,则士而不仕,欲躬稼圃之事,亦未为过,圣人不应深斥之,而亦不必及于上好信、好义、好礼也。孟子得信、义、礼之説而推明之,曰:「劳心治人。」又曰:「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小人哉,樊迟也!」即孟子所谓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也。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衞之政兄弟也
衞之政,父不父,子不子;鲁之政,君不君,臣不臣。卒之,衞出公以父子之难而出奔,鲁哀公以三桓之难而终于越。因其为兄弟之国,故叹其衰乱,亦不相逺也。
子谓衞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羙矣。」
子适衞,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干戈相寻,生齿凋丧,惟衞之民稍众,故喜之也。夫子徃反适衞者五,岂以其国犹庶且富,可以有为乎?
译问什么是仁,就告诉他爱人;问什么是智,就告诉他知人,其中的道理非常明白。樊迟迟迟未能领悟,为什么呢?樊迟认为仁与智是同一整体,爱人就不加选择,而知人难免有所选择,这两者在我这里不能互相为用。孔子告诉他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也变得正直。樊迟又以为孔子只说了智而没有提到仁,因此向子夏请教。子夏推明孔子本意加以阐明,樊迟的疑惑才解开。圣人对于小人,并不是要断绝他们,而是要教化他们罢了。诛杀鲧、流放驩兜,并非圣人的本心,既认为他们难以教化,又对他们感到畏惧,这大概是因为不免伤害了圣人的仁爱之心。舜从象那里选拔而举用皋陶,皋陶被任用而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从众人中选拔而举用伊尹,伊尹被任用而不仁的人就远离了。远离并非舜和汤主动疏远他们,而是仁德的人在上位,不仁的人自然没有容身之地,他们改过自新而被教化,都像是远离而去一样。从众人中选拔而举用,这是贤智;举用贤人而使不贤的人得到教化,这是仁。仁与智名称不同但归宿相同,这就是子夏所说的含义丰富的话。
子贡问如何交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听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曾子说:“君子通过学问来结交朋友,通过朋友来辅助仁德。”
子路篇第十三
子路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做百姓的表率,并使他们勤劳。”子路请求再讲一些。孔子说:“不要懈怠。”
做表率,百姓就知道跟随什么;使他们勤劳,百姓就知道努力什么。子路还认为不够,请求再讲一些,这是勇的过错。勇于有所作为,其退步必然迅速,所以用不要懈怠来告诫他。
仲弓担任季氏的家臣,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先责成下属官吏,赦免小过错,举用贤才。”仲弓说:“怎么知道贤才而举用他们呢?”孔子说:“举用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仲弓的德行足以教化他人,他所致力于的只是把握大体而已。
子路说:“卫君等待您去治理政事,您将以什么为先?”孔子说:“必定是端正名分吧!”子路说:“有这种事吗,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端正名分?”孔子说:“粗野啊,由!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采取存疑的态度。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理;言语不顺理,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如何安顿手脚。所以君子命名必定可以说明,说明必定可以实行。君子对于他的言语,无所苟且罢了。”
孔子为卫国治理政事,如何来端正名分?辄的即位,不是先君的命令,举国归附他的父亲是可以的,委弃国家而逃亡也是可以的,向天子、方伯请求命令而立公子郢,也足以保全父子的名分。现在却占据国家而抗拒他的父亲,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子路认为辄已经做了国君,哪有抛弃国家的道理?所以认为端正名分是迂腐的。名分的不正,极端到使百姓不知如何安顿手脚。子路想要舍弃端正名分而治理政事,将建立功业吗?兴起礼乐吗?厘清刑罚吗?名分的不正,这几件事都不能做。粗野,是说他的见识鄙陋。正因为见识鄙陋,所以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不能存疑,而说出这种苟且的话。言语苟且,就无所不苟且。子路侍奉辄而不离去,最终遭遇祸难,都源于苟且。
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蔬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恭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真诚。像这样,四方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种庄稼呢?”
异端之学必定有源流,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种蔬菜,就是许行君民并耕的学说。许行的学说自称出自神农,孔子时代这种学说虽然还不盛行,樊迟得到它也认为是神农的学说,所以想学习种庄稼、种蔬菜,而不劳役百姓来养活自己。不然的话,士人不做官,想要亲自从事种庄稼、种蔬菜的事,也不算过错,圣人不应严厉斥责,也不必涉及在上位的人喜好信、喜好义、喜好礼。孟子得到信、义、礼的学说并加以阐明,说:“劳心者治理人。”又说:“尧舜治理天下,难道没有用心吗?只是不用于耕种罢了。”“樊须真是个小人!”就是孟子所说的大人有大的事,小人有小的事。
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他不能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他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孔子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也能行得通;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命令也不服从。”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是兄弟国家。
卫国的政事,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鲁国的政事,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最终,卫出公因父子之难而出奔,鲁哀公因三桓之难而最终死于越国。因为它们是兄弟国家,所以感叹它们的衰乱,也相差无几。
孔子评价卫公子荆善于治家。刚开始有一点财产,说:“差不多够了。”稍微多一点,说:“差不多完备了。”非常富有,说:“差不多完美了。”
孔子到卫国,冉有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很多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
孔子说:“如果有人用我,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有成就。”
干戈相寻,人口凋丧,只有卫国的百姓稍多,所以为此高兴。孔子往返卫国五次,难道是因为这个国家还人口众多且富裕,可以有所作为吗?
灵公卒不用之,故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可者,大体举也;成者,政教行而民俗变也。
译灵公最终没有任用他,所以他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可以大体就绪,三年就能取得显著成效。”“就绪”,是指大体上能够推行;“成效”,是指政治教化得以施行,而风俗民情发生改变。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古有此语,所以申言之,葢省意也。周自平王东迁,诸侯力争,殆无虚月,民之困于伤残杀戮者二百余年矣。有王者作,能朝诸侯而一天下,仅可已其乱。至于胜残去杀,虽使善人为之,非百年相继之乆,必不能致此。所以叹当世之习乱,而痛斯民未有反古之日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与上意同,世继世也。周自文至武,于成、康而后刑措,其事可睹也。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定公之问,夫子之对,皆有深意。三桓之僭,至定公之时极矣。四分公室而有之,鲁君惴惴之心,无日不在三桓也,欲得一言可以兴邦,故问焉。夫子知其意,惟曰:「言不可以若是其易,惟几近则有之。」夫三桓之专,非一朝一夕之故,民其民也,国其国也,一旦而欲决去之,亦难矣。人有常言,皆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兢业以持之,深密以谋之,审度以行之,此近于可以兴邦也。定公又以丧邦为虑,复以一言为问。夫为君者有言焉,则乐人之从已。如其善而人从之,固善也;不善之谋,必人之我从,其亦近于可以丧邦也。委曲致意,深而不泄,所以存全定公也。至哀公不胜其忿,欲以诸侯而去三桓,遂奔于越,夫子之言验于此矣。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説逺者来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程子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子张常过高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于近小,故各以切已之事告之。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循理为直,未有逆天理而可以为直者。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赐之言语足以专对,未必能不辱君命,故因其问士而告之:「今之从政何如?」盖有所指而言也。若泛言之,不应皆目之为斗筲之人矣。「小人哉!」或曰:「人当为之。」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苟中于理,不以南人而废其言也。「不常其徳或承之羞」,《易》之言也。凡《易》之言于吉防者,占焉。若无常之取羞,不必占而可知。再加以「子曰」,以别《易》之言也。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阉然媚于世,或皆好之;特立独行,或皆恶之。曰:「乡人。」众辞也。众之好恶,特未定也。惟乡人之善者好之,则其人必善类也;乡人之不善者恶之,则其人必不入于恶也。圣人察人之善恶,
译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足以消除残暴、废除杀戮了。”这话真是正确啊!古代就有这样的话,所以孔子再次申说,大概是出于省思之意。周朝自平王东迁之后,诸侯争战,几乎没有一个月安宁,百姓遭受伤残杀戮之苦长达二百多年。如果有王者兴起,能够召集诸侯统一天下,仅仅可以停止战乱。至于消除残暴、废除杀戮,即使是善人来治理,如果不是经过百年相继的长久时间,必定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感叹当世习惯于战乱,而痛心百姓没有恢复古道的日子。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三十年才能施行仁政。”
这与上面的意思相同,“世”指世代相承。周朝从文王到武王,经过成王、康王之后刑罚搁置不用,这件事是可以看到的。
孔子说:“如果端正了自己,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己,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冉有退朝回来,孔子说:“为什么这么晚?”回答说:“有政务。”孔子说:“那是事务罢了。如果有政务,即使不用我,我也应该听说的。”
鲁定公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样绝对,但差不多也有这样的道理。人们常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难,不差不多就是一句话使国家兴盛吗?”又说:“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样绝对,但差不多也有这样的道理。人们常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快乐,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违背我。’如果说的话好而没有人违背,不也很好吗?如果说的话不好而没有人违背,不差不多就是一句话使国家灭亡吗?”
定公的提问,孔子的回答,都有深意。三桓的僭越,到定公时达到了极点。他们瓜分公室据为己有,鲁君提心吊胆,没有一天不在担忧三桓,想求得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所以这样问。孔子知道他的心意,只说:“话不能说得这样容易,只有接近这种道理才有的。”三桓的专权,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百姓是他们的百姓,国家是他们的国家,一旦想要彻底铲除他们,也是困难的。人们常说的话,都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难,兢兢业业地持守,深思熟虑地谋划,审慎衡量地执行,这就接近于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了。定公又担心国家灭亡,再次以一句话来问。做君主的有话说,就喜欢别人顺从自己。如果说的话好而别人顺从,固然好;不好的谋划,却一定要别人顺从自己,这就接近于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了。委婉地表达心意,深刻而不泄露,是为了保全定公。到了哀公不能忍受愤怒,想借助诸侯除去三桓,于是逃到越国,孔子的话在这里得到了验证。
叶公问政,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来归附。”
子夏做莒父的长官,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快,不要贪图小利。追求快就不能达到目的,贪图小利就成就不了大事。”
程子说:“子张问政。孔子说:‘居于职位不懈怠,执行事务要忠诚。’子夏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快,不要贪图小利。’”子张常常过高而不能达到仁,子夏的毛病常常在于拘泥于小节,所以各自针对切身的情况来告诫他们。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这里有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就告发他。”孔子说:“我们那里的正直的人不同于这个: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
遵循道理叫做正直,没有违背天理而可以称为正直的。
樊迟问仁。孔子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对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能丢弃这些。”
子贡问:“怎么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行为有羞耻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敬爱兄长。”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断,这是浅薄固执的小人啊!但也算是次一等的了。”子贡说:“现在的执政者怎么样?”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
子贡的言语足以独自应对,未必能不辱没君主的使命,所以趁他问士而告诉他:“现在的执政者怎么样?”大概有所指而说的。如果泛泛而言,不应该都把他们看作器量狭小的人。“小人啊!”有人说:“人应当成为这样的人。”
孔子说:“得不到行为中庸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
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说得好啊!‘不能恒久保持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如果符合道理,不因为是南方人的话就废弃它。“不能恒久保持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是《易经》的话。凡是《易经》中关于吉凶的话,需要占卜。如果没有恒心而招致羞辱,不用占卜就可以知道。再加以“孔子说”,以区别《易经》的话。
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子贡问:“全乡的人都喜欢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全乡的人都厌恶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厌恶他。”
迎合世俗,或许大家都喜欢他;特立独行,或许大家都厌恶他。“乡人”,是众人的意思。众人的好恶,特别是不确定的。只有全乡的好人喜欢他,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好人;乡里的坏人厌恶他,那么这个人一定不陷入邪恶。圣人观察人的善恶,
如是其审也。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説也。説之不以道,不説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説也。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译这就是他考察得如此审慎的原因。
孔子说:“为君子做事容易,但讨他喜欢却很难。如果不以正道去取悦他,他就不高兴;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会根据每个人的才能来任用。为小人做事很难,但讨他喜欢却很容易。即使不以正道去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却要求完美无缺。”
子曰:「君子防而不骄,小人骄而不防。」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切切,情切至也;偲偲,交相勉也;怡怡,和乐也。兄弟非不切偲,以和乐为主;朋友非不和乐,以切偲为主。以待朋友者施之兄弟,则伤爱;以处兄弟者施之朋友,则非忠。是以别白言之。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谢氏曰:「教之使民亲其上,死其长,如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心腹,以此战也,其克必矣。不然,则弃之之道也。」
宪问第十四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夫子于狂者之过,则抑而就之;于狷者之不及,则挽而进之。原宪甘心贫贱,固知耻矣,犹以耻为问,将以求正于夫子也。夫子知其必不仕于无道之邦,故以邦有道、无道并言之,使之知所用舍,不于有道之邦而为愤世之行也。当世之士,不择其有道、无道而皆食其禄,是则诚可耻矣。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克,胜心也;伐,矜心也;怨,忿心也;欲,贪心也。四者皆为仁之病也。能知其为病而不行,固亦难矣,然仁之本体则未之见也。
子曰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邦虽无道,苟有言责,守死尽言可也。在我有不必言,言之而无所补,君子当孙其言焉。孙非防説诡随之谓,不讦直以取祸也。
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
恃势力以求胜于人,人不可胜,乃至于丧其身;躬耕稼以利乎人,不自求利,乃至于有天下。南宫适之所见如此,故以为问。夫子不答,当时辞色之间,已黙予之矣。又虑此意之未明,故于适之出,称其为尚徳君子也。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勿能诲乎?」
成人之美者不当徇其私情也
子曰:「为命,禆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餙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郑介于晋、楚之间,事晋则楚伐之,事楚则晋伐之,郑之被二国之兵者,不知几年矣。自简公十二年用子产为卿,又十年授子产以政,歴定、献、声公凡五十年,郑未尝有晋、楚之师。当是之时,一辞命之不善,而彊国之师已压境矣。子产用是三人者,草创之,讨论之,修餙之,既成而子产润色之,故能交邻事大,解纷息暴。辞之不可已如是,是以深与之。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子产作田赋,铸刑书,当时亦讥之。然其为政也,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夫子明其用心在于爱民而已,故曰「惠人也」。所谓「犹众人之母,能食之,不能教之」,其夫子之微意乎?楚、郑皆有子西,此必郑子西也【案子西马融注亦云郑大夫】或人因夫子言郑子多贤,故以子产、子西为问,以二人同聼郑国之政者也。子西杀子孔而尽分其室,尉止之祸不儆而出,臣妾多逃,器用多丧,其视子产之政,固有问矣。彼哉彼哉,若曰未可与子产同论也。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夺邑不当其罪,而能不怨,则受夺者为贤;夺邑而当其罪,能使人不怨,则夺之者为贤。」曰:「人也」,犹言如此人亦可也,谓其合人心之公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贫而无怨,乐天之事;富而无骄,自守者能之。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
译孔子说:“君子谨慎防备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谨慎防备。”
孔子说:“刚强、坚毅、质朴、迟钝的人,接近于仁。”
子路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切磋勉励,和乐相处,可以称为士了。朋友之间切磋勉励,兄弟之间和乐相处。”
切切,是情意恳切至极;偲偲,是互相勉励;怡怡,是和乐的样子。兄弟之间并非不切磋勉励,但以和乐为主;朋友之间并非不和乐,但以切磋勉励为主。如果把对待朋友的方式施用于兄弟,就会伤害亲情;如果把对待兄弟的方式施用于朋友,就不够忠诚。因此要分别明确地来说。
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上阵作战了。”孔子说:“让未经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做抛弃他们。”
谢氏说:“教导百姓,使他们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就像子弟保卫父兄,手足护卫心腹,用这样的军队去作战,必定能取胜。不然,就是抛弃百姓的做法。”
宪问第十四
原宪问什么是可耻的事。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领俸禄;国家政治黑暗,也做官领俸禄,这就是可耻。”
孔子对于狂者过于进取的毛病,就抑制他使其合乎中道;对于狷者不及的毛病,就牵引他使其进取。原宪甘心贫贱,本来就知道什么是可耻,还以可耻之事来问,是想向孔子求得正确的答案。孔子知道他必定不会在政治黑暗的国家做官,所以把国家政治清明和黑暗的情况一并提及,让他知道何时出仕何时隐退,不要在政治清明的国家做出愤世嫉俗的行为。当时的士人,不辨别国家政治是否清明都去享受俸禄,这确实是可耻的。
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了吗?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
克,是好胜之心;伐,是自夸之心;怨,是怨恨之心;欲,是贪欲之心。这四种都是仁的弊病。能知道它们是弊病而不表现出来,固然也很难了,但是仁的根本体现却没有看到。
孔子说:“士如果留恋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政治黑暗,行为正直,言语谦逊。”
国家虽然政治黑暗,如果负有进言的责任,坚守节操、竭尽忠言是可以的。如果我没有必须进言的责任,说了也无补于事,君子应当谦逊自己的言语。谦逊并非防备或诡随的意思,而是不直言揭短以致招致祸患。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好的言论,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
南宫适问孔子说:“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庄稼,却得到了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德行啊!”
依靠势力来求胜于人,人不可战胜,以至于丧失生命;亲自耕种庄稼来利于他人,不为自己求利,以至于得到天下。南宫适的看法就是这样,所以以此发问。孔子不回答,当时的言辞神色之间,已经默许他了。又担心这个意思没有明白,所以在南宫适出去后,称赞他是崇尚德行的君子。
孔子说:“君子中不仁爱的人是有的,但没有小人是仁爱的。”孔子说:“爱护他,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能不规劝他吗?”
成全别人的好事,不应当顺从私情。
孔子说:“起草外交辞令,禆谌负责草创,世叔负责讨论,行人子羽负责修饰,东里子产负责润色。”
郑国介于晋、楚之间,侍奉晋国则楚国攻打它,侍奉楚国则晋国攻打它,郑国遭受两国兵祸,不知有多少年了。从简公十二年任用子产为卿,又过了十年把政事交给子产,历经定公、献公、声公共五十年,郑国未曾遭受晋、楚的军队侵犯。在这个时候,一旦外交辞令不好,强国的军队就已经压境了。子产任用这三个人,草创、讨论、修饰,完成后由子产润色,所以能够结交邻国、侍奉大国,化解纷争、平息暴乱。外交辞令的重要性如此,所以孔子对此深表赞许。
有人问起子产,孔子说:“是个恩惠百姓的人。”问起子西,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
子产制定田赋,铸造刑书,当时也有人讥讽他。但是他的政令,都城和边邑都有法度,上下都有职分,田地有疆界和沟渠,庐舍和井田有编制。孔子明白他的用心在于爱民,所以说“是个恩惠百姓的人”。所谓“像众人的母亲,能养活他们,不能教育他们”,大概是孔子的微言大义吧?楚国和郑国都有子西,这一定是郑国的子西【按:马融注也说郑国大夫】。有人因为孔子说郑国多贤人,所以拿子产和子西来问,因为这两人同掌郑国政事。子西杀死子孔并瓜分他的家产,尉止之祸未起就发生了,臣妾大多逃跑,器物大多丧失,比起子产的政事,确实有差距。那个人啊!那个人啊,意思是说不能和子产相提并论。
问起管仲。孔子说:“是个人才。夺取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伯氏吃粗粮,终身没有怨言。如果夺取封地不当其罪,而能使人不怨恨,那么被夺的人是贤人;如果夺取封地当得其罪,能使人不怨恨,那么夺取的人是贤人。”说“是个人才”,意思是像这样的人也可以了,说他合乎人心的公义。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容易。”
贫穷而没有怨恨,是乐天知命的事;富有而不骄傲,是自我约束的人能做到的。
孔子说:“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就有余力,不可以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子路问什么是完人。孔子说:“如果有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绰的清心寡欲,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艺,再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算是完人了。”
矣。」
臧武仲以智称,作虚器,祀爰居,其智未能穷理而不惑也。孟公绰以不欲称,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其不欲未能推以及物也。卞庄子以勇称,观刺虎之事,非仁者之勇也。冉求以艺称,观聚敛之事,非有徳之艺也。夫子乐于成人之善,不欲言其所不足也,惟曰:「文之以礼乐。」礼,品节也;乐,和顺也。兼四子之所长,有所品节而合于和顺,亦可以为成人矣。亦之为言,非其至也。
译了。」臧武仲以智慧著称,却制作了虚饰的器物,祭祀海鸟爰居,他的智慧未能穷尽事理而不迷惑。孟公绰以清心寡欲著称,却不可以担任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他的清心寡欲未能推己及物。卞庄子以勇武著称,看那刺虎的事情,并不是仁者的勇武。冉求以才艺著称,看那聚敛财货的事情,并不是有德的才艺。孔子乐于成全别人的善行,不愿意指出他们的不足之处,只说:“用礼乐来文饰他们。”礼,是品级节度;乐,是和顺协调。兼备这四个人的长处,有所品级节度而符合和顺协调,也可以成为完人了。“亦”字的意思是,并非达到最完美的境界。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受命,乆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此皆子路之所长也。以「何必然」三字观之,必子路之言也。子路之客气未能消除,其为勇也,激之则▯闻夫子称顔子之行臧,则曰:「子行三军,则谁与?」今称四子而不及子路,故勃然而言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不闻夫子之答,以示不与之之意也。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子曰:「臧文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武仲之请,其辞甚逊,当时未有言其非者,夫子正其要君之罪,春秋诛意之法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横渠曰:「重耳婉而不直,小白直而不婉。」此语极有意味。夫桓、文之覇,非有意于尊周室也,特假是以号令诸侯耳。孟子察见其用心,故每每非之。夫子忠厚之心,不欲正言其失,惟微示其意,若曰:「齐、晋之事,不甚相逺也,但文公行之以婉,齐桓行之以直尔。」召王河阳,责楚不贡,此特一事也,余皆类此。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紏,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紏,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覇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死固人之所难,然不贵于必死也。义所当死,君子死之;可以无死,死则伤勇。召忽之死,匹夫匹妇之谅也。子路之意,以召忽之死为仁,管仲不死为未仁。夫子对以「如其仁,如其仁」,谓召忽不如管仲之仁也。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紏,弟也。仲私于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紏之死实当。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争国为不义,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春秋书之,亦曰『公伐齐,纳紏』,不书『子』,不当立也。『齐小白入于齐』,系之『齐』,当有齐也。若使桓弟而紏兄,仲之所辅者正,桓夺其国而杀之,乃仲不同世之讐也,必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则圣人之言,无乃害义之甚?王珪、魏徴之从太宗,后虽有功,何足赎哉!」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闻矣。」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夫子适卫者五,常有眷眷之意,亦以灵公虽无道,而用人各当其才,庶几可与有为也。「丧失位也。」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鲁无王命亦可讨乎?曰:「弑君之贼,夫人得讨之也。讨之而后请命于天子、方伯,亦可也。」或谓夫子之意在于警三子也。夫请讨,固所以警三子也,谓止欲警三子而意不在于讨,则不可也。是时夫子已不仕于鲁矣,以尝为大夫而食其禄,是以虽去位不忘忧国之心。后世为身谋者诿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此不解圣人之言,且不识圣人之心也。程子曰:「左氏载孔子之言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予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此非孔子之言。诚若此,是以力不以义也。若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与国以讨之。至于所以胜齐者,盖孔子之余事,岂计鲁人之众寡哉!当是时,天下之乱极矣,因是足以正人,周室其复兴乎!鲁之君
译孔子说:“如今的成人为什么一定要具备那些条件呢?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难勇于献出生命,长期处于困顿之中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这样也可以算是成人了。”
这些都是子路所擅长的。从“何必然”三个字来看,这一定是子路的话。子路好勇的习气未能消除,他的勇猛,一被激怒就……听说夫子称赞颜回的品行美好,就说:“如果要统率三军,您会和谁一起呢?”现在夫子称赞四位弟子而没有提到子路,所以他激动地说:“如今的成人为什么一定要具备那些条件呢?”没有听夫子的回答,以表示不赞同的意思。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物吗?”公明贾回答说:“这是告诉您的人说错了。先生到适当的时候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快乐的时候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合乎道义才取,人们不讨厌他的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孔子说:“臧文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立后代,虽然说不算要挟君主,我不相信。”武仲的请求,言辞非常谦逊,当时没有人说他不该这样做,夫子纠正他是要挟君主的罪过,这是《春秋》诛讨动机的法则。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张载说:“重耳委婉而不直率,小白直率而不委婉。”这话很有意味。齐桓公、晋文公的称霸,并不是有意尊崇周王室,只是借这个名义来号令诸侯罢了。孟子洞察他们的用心,所以常常批评他们。夫子忠厚之心,不想直接指出他们的过失,只是略微暗示他们的意思,好像说:“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差别不大,只是晋文公用委婉的方式行事,齐桓公用直率的方式行事罢了。”召周天子到河阳,责备楚国不朝贡,这只是其中一件事,其余的都类似。
子路说:“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却没有死。”说:“这不仁吧?”孔子说:“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吗?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辅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至今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衣襟左开了!哪里像普通男女那样拘泥于小信,在沟渠里自杀而无人知晓呢?”
死固然难,但可贵之处不在于必死。道义上应当死,君子就死;可以不死的,死了就损害了勇。召忽的死,是普通男女的小信。子路的意思,认为召忽的死是仁,管仲不死是不仁。夫子用“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来回答,意思是召忽不如管仲仁。程颐说:“桓公是兄长,子纠是弟弟。管仲偏私于所侍奉的人,辅佐他争夺国家,是不义的。桓公杀他,虽然过分,但子纠的死确实是应当的。管仲起初与他同谋,于是与他同死,是可以的;知道辅佐争夺国家是不义的,自己脱身以图后来的功业,也是可以的。所以圣人不责备他死,而称赞他的功业。《春秋》记载,也说‘公伐齐,纳纠’,不写‘子’,是不应当立的。‘齐小白入于齐’,系于‘齐’,是应当拥有齐国的。如果桓公是弟弟而子纠是兄长,管仲所辅佐的是正当的,桓公夺取他的国家并杀了他,那么管仲就是不同世代的仇敌,如果一定要计算后来的功业而赞同他侍奉桓公,那么圣人的话,岂不是极大地损害道义吗?王珪、魏徵跟随太宗,后来虽然有功,哪里足以赎罪呢!”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和文子一起被提升到朝廷做官。孔子听说后,说:“可以称为闻达了。”
孔子谈论卫灵公的无道,康子说:“像这样,为什么没有丧亡?”孔子说:“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王孙贾管理军队。像这样,怎么会丧亡呢?”
夫子到卫国五次,常有眷恋之意,也是因为灵公虽然无道,但用人各尽其才,差不多可以有所作为。“丧失位也。”
孔子说:“说话不惭愧,做起来就难了。”
陈成子杀了简公,孔子沐浴后上朝,告诉哀公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讨伐他。”哀公说:“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曾在大夫之列,不敢不报告。”哀公说:“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去告诉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在大夫之列,不敢不报告。”
鲁国没有王命也可以讨伐吗?回答说:“杀君的贼人,任何人都可以讨伐。讨伐之后向天子、方伯请命,也是可以的。”有人说夫子的意思在于警告三位大夫。请求讨伐,固然可以警告三位大夫,但如果说只想警告三位大夫而意思不在于讨伐,那是不可以的。这时夫子已经不在鲁国做官了,因为曾经做大夫而享受俸禄,所以虽然离职不忘忧国之心。后世为自己打算的人推托说:“不在那个职位,不谋划那个政事。”这是不理解圣人的话,也不认识圣人的心。程颐说:“《左传》记载孔子的话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民众不拥护他的占一半。用鲁国的军队加上齐国的一半,可以战胜。’这不是孔子的话。如果真的这样,是以力不以义。如果孔子的志向,一定要正名他的罪过,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领同盟国去讨伐。至于如何战胜齐国,那是孔子的余事,哪里会计算鲁国人数的多少呢!当时,天下混乱到了极点,借此足以正人心,周王室或许会复兴吧!鲁国的君主”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一物一事皆具上下之理
子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
以为已之心先之,成已所以成物也;以为人之心先之,务外必至忘内也。程子曰:「为已,欲得之于已;为人,欲见知于人。」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赐也贤乎哉?以责人为能也。夫我则不暇,以责已为急也。二者之得失,相去逺矣。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先事而测之之谓逆,以意而度之之谓亿,皆智之凿也。人之欺已,世固有之,必曰不逆不亿而受之,亦几于愚矣。惟先觉乃贤也。先觉者,智之行乎所无事也。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侫乎?」孔子曰:「非敢为侫也,疾固也。」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徳也
或曰:「以徳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徳?以直报怨,以徳报徳。」
有徳不报,非义也;以徳报怨,非诚也。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大道为公,天人一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天知之,人亦知之。大道既隐,天人相违,求合于人者必违于天,求合于天者必违于人。不怨天,不尤人,知天人之相违也。下学人事,上达天理,与天为一也。夫既与天为一矣,是宜人之不我知也。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子曰作者七人矣
一时之言,不可攷其人也。横渠曰:「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制法兴王之道,非有述于人者也。」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子张曰:「《书》云:『髙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聼于冢宰三年。」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已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已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已以安百姓。修已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尧舜何病于此也?一夫之不得其所,一事之累吾仁,尧舜之所忧也。三苖逆命,未免徂征,尧舜岂不以为病乎?
原壤夷俟。子曰:「防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原壤,夫子之故人也。母死而歌,其诸以礼为小谨乎?踞见夫子,挟故也。以贼斥之,而又以杖叩之,亦以其为故人而诲之,且谨乱世之源也。圣人之接物,各称其情而已。恶之而逊其辞,外之也,遇阳虎是也;恶之而斥其罪,亲之也,遇原壤是也。叩其胫,使敛其夷踞之状也。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论语意原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意原巻四
宋 郑汝谐 撰
衞灵公第十五
衞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
灵公诚冇意于用夫子,虽问陈,可以对也。必其
译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沉沦。
一物一事都具备上下之理。
孔子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的学者是为了表现给别人看。”
以完善自己的心为先,成就自己才能成就外物;以表现给别人的心为先,务求外在必定导致遗忘内在。程子说:“为了完善自己,是想在自己身上获得;为了表现给别人看,是想被别人知晓。”
蘧伯玉派使者去见孔子,孔子让使者坐下并询问,说:“您的君主在做什么?”使者回答说:“我的君主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但还未能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曾子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孔子说:“君子以言语超过行为为耻。”
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我都没有做到:仁爱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是夫子在说自己啊。”
子贡议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真是贤德吗?我却没那闲工夫。”
赐啊,你真是贤德吗?把指责别人当作能干。我却没那闲工夫,把指责自己当作急务。这两者的得失,相差很远了。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自己没有才能。”
孔子说:“不预先猜测别人的欺诈,不凭空推测别人的不诚信,然而又能事先察觉,这样的人是贤德吧!”
事先推测叫做逆,凭主观臆测叫做亿,都是智巧的凿空。别人欺骗自己,世上本来就有,如果一定说不预先猜测、不凭空推测而接受欺骗,也近乎愚笨了。只有事先察觉才是贤德。事先察觉,是智慧在无所用心的地方运行。
微生亩对孔子说:“丘为什么这样忙碌奔波呢?莫非是想谄媚吗?”孔子说:“不敢谄媚,只是痛恨固执不通的人。”
孔子说:良马不称赞它的力气,称赞它的品德。
有人问:“用恩德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用什么来回报恩德?用正直回报怨恨,用恩德回报恩德。”
有恩德不回报,不符合义;用恩德回报怨恨,不符合诚。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向下学习人事,向上通达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大道为公,天人一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天了解他们,人也了解他们。大道隐没后,天人相违,求合于人的必定违背于天,求合于天的必定违背于人。不怨恨天,不责怪人,是知道天人的相违。向下学习人事,向上通达天理,与天合为一体。既然与天合为一体了,这就适宜于人不了解我了。
公伯寮向季孙诽谤子路,子服景伯告诉孔子,说:“季孙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还能把他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施行吗,这是命;道将要废弃吗,这也是命。公伯寮能把命怎么样呢?”
孔子说:“贤者逃避世间,次一等的逃避地方,再次一等的逃避脸色,再次一等的逃避言语。”
孔子说:这样做的人有七个了。
一时的言论,无法考证具体的人。横渠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制定法度、兴盛王道,并不是有所述说于人的。”
子路在石门住宿。守门的说:“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家来。”守门的说:“是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吗?”
子在卫国击磬,有个背着草筐的人经过孔子的门,说:“有心啊,这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就停止吧。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服涉水。”孔子说:“果决啊,没有什么可难为他了。”
子张说:“《尚书》说:‘高宗居丧,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必是高宗,古时候的人都是这样。国君去世,百官总揽自己的职责听从冢宰三年。”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容易使唤。”
子路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以恭敬。”子路说:“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他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尧舜还担心做不到呢。”
尧舜为什么在这里担心呢?一个人不得其所,一件事有损我的仁德,都是尧舜所忧虑的。三苗违抗命令,难免征伐,尧舜难道不以此为忧吗?
原壤伸开两腿坐着等待。孔子说:“年幼时不孝顺悌敬,年长后没有可称述的德行,老了还不死,这是害人虫。”用拐杖敲他的腿。
原壤,是孔子的老朋友。母亲死了却唱歌,大概认为礼是琐碎的谨慎吧?伸开两腿见孔子,是倚仗旧交情。用害人虫斥责他,又用拐杖敲他,也是因为他作为老朋友而教诲他,并且谨守乱世之源。圣人接待事物,各自符合其情理罢了。厌恶他而委婉其辞,是疏远他,遇到阳虎就是这样;厌恶他而斥责其罪,是亲近他,遇到原壤就是这样。敲他的腿,是让他收敛伸开两腿坐着的姿态。
阙党的童子传话。有人问孔子:“他是求益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位子上,看见他与长辈并肩行走。不是求益的人,是急于求成的人。”
论语意原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意原卷四
宋 郑汝谐 撰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向孔子问军事阵法。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曾经听说过;军事的事,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
灵公如果真的有意任用夫子,即使问军事阵法,也可以回答。必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