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意原卷一
发,其事可考也。定之四年,刘文公合诸侯,卫大夫言于灵公曰:「防同难,其使祝鮀从。」鮀辞焉。不▯刘文公欲以蔡先卫,鮀説苌▯凡数百言,歴数卫之先康叔有徳于周室,▯不能夺,卒言于文公而长卫侯。其维持卫国,鮀实有力焉。宋公子朝与灵公夫人南子宣淫,灵公为南子召宋朝,会于洮。太子蒯瞆闻野人之歌,羞之,将杀南子,不克,出奔。然则灵公之无道,不得祝鮀之佞才而有宋朝之美色,安能自免于斯世也?
译祝鮀出使,其事是可以考证的。鲁定公四年,刘文公会合诸侯,卫国大夫对卫灵公说:“防同的会盟难以应对,让祝鮀跟随前往。”祝鮀推辞了。刘文公想让蔡国排在卫国前面,祝鮀游说刘文公,说了几百句话,历数卫国先祖康叔对周王室有德,刘文公不能改变主意,最终向刘文公进言,使卫侯排在前面。他维持卫国,祝鮀确实出力不少。宋国公子朝与卫灵公夫人南子宣淫,卫灵公为了南子召来宋朝,在洮地相会。太子蒯瞆听到乡野人的歌谣,感到羞耻,打算杀南子,没有成功,出逃。那么,卫灵公的无道,如果没有祝鮀的巧言佞才和宋朝的美色,怎么能在这世上自保呢?
子曰:「谁能出不由戸何莫由斯道也?」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横渠曰:「生理直顺,则吉凶莫非正也。不直其生者,非幸福于回,则免难于苟也。」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告樊迟之言,前后若出一意。迟之失在于务功利而欲速也。智非多知之谓,在人之义,知所先务。敬共鬼神,不惑不谄,智之事也。仁非可以袭而取之也,先其所难以去其私,后其所▯,不计其效,仁之事也。以此而尽仁智,不可;亦不能舍此以求仁智也。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乐者,心与之契也。欲学者识仁智之体,故以是形容之。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圣人出处,非诸弟子所能尽识。佛▯、公山弗扰皆畔臣也,召,子皆欲往而卒不往。夫子于卫灵公爲际可之仕,虽仕于其国有见小君之礼,南子宣淫,人所不齿,果可见乎?三者皆子路之所疑,夫子所以告子路者,亦皆异其辞。于公山拂扰则曰:「吾其为东周乎?」于佛肸则曰:「吾岂匏▯也哉?」东周岂公山弗扰所能爲匏▯岂所以为圣人?之况当时欲往之意初不如是,然难以语子路,姑告之以其端尔。惟见南子则曰:「矢之!」葢直以心之精防而告之也。夫有道则存,无道则亡,天之道也。灵公、南子相与为无道,而天未厌絶之,予其敢厌絶之乎?予之所不可者,与天同心也。然惟圣人可以为此,诸弟子则不可爲矣。
子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乆矣。」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博施济众,乃仁之功用,非仁之本体。以功用为仁,是事于仁也。若事于仁,必也如圣人乎!虽尧舜亦以为病也。尧舜何病于此也?天下饥,尧舜能人人食之乎?天下寒,尧舜能人人衣之乎?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尧舜能以亲亲者施之于民,以仁民者施之于物乎?是皆不能,尧舜安得不以为病也!何谓仁?反而求之吾心,推而及于天下,能以己之所欲,求人之所欲,此仁之方也。圣人能指其方以教人,所谓逺者、大者,存乎其人之自得尔。何事于仁,当为断句;必也圣乎,当属下文之意。」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子曰:「徳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时非文武之时,其不可爲周公之事业亦明矣。然天生圣人以善斯世,必以为不可为而忘其忧天下之心,非所谓吉凶与民同患也。一身之有疾,谓其不可疗,举药石饮食而废之,非人情也。圣人视天下犹吾一身,天下不得其所,吾身之疾也。其欲行道之心,虽梦寐不忘焉,及其既衰,付之于无如之何尔。程子曰:「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行道者身老则衰矣。」
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译孔子说:“谁能走出屋门却不从门户出去呢?为什么没有人遵循这条正道呢?”
孔子说:“质朴胜过文采,就会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会虚浮。文采与质朴配合得当,这样才是君子。”孔子说:“人之所以能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之所以也能生存,那是侥幸避免了灾祸。”
张载说:“生命的道理正直顺遂,那么吉凶都是正当的。不正直地生活的人,如果不是侥幸避开祸患,就是苟且逃避灾难。”
孔子说:“懂得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孔子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致力于民众应遵循的道义,尊敬鬼神但远离它们,可以算是智慧了。”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先付出艰辛而后收获,可以算是仁了。”
告诫樊迟的话,前后似乎出于同一个意图。樊迟的过失在于追求功利且急于求成。智慧不是指知道得多,而是明白民众的道义,知道什么应当优先致力。恭敬地对待鬼神,不被迷惑也不谄媚,这是智慧的事。仁德不是可以袭取得到的,先做艰难的事以去除私心,后考虑收获,不计较功效,这是仁德的事。用这些来完全实现仁智,是做不到的;但也不能舍弃这些去寻求仁智。
孔子说:“智慧的人喜爱水,仁德的人喜爱山。智慧的人活跃,仁德的人沉静。智慧的人快乐,仁德的人长寿。”
喜爱,是内心与之契合。想要让学者认识仁智的本质,所以用这些来加以形容。
孔子说:“齐国一变,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可以达到道的境界。”
孔子说:“觚不像觚了,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
宰我问道:“如果告诉仁德的人说井里掉进了一个仁人,他也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被诱骗前往,但不能被陷害;可以被欺骗,但不能被蒙蔽。”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仪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孔子去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做了不对的事,上天会厌弃我!上天会厌弃我!”
圣人的出仕与隐退,不是弟子们所能完全理解的。佛肸、公山弗扰都是叛臣,他们召见孔子,孔子都想去但最终没去。孔子在卫国侍奉卫灵公,是因为时机合适,虽然在那个国家做官有拜见国君夫人的礼节,但南子宣淫,为人所不齿,真的可以去见吗?这三件事都是子路所怀疑的,孔子告诉子路的话,也都措辞不同。对于公山弗扰,孔子说:“我难道要在东方复兴周道吗?”对于佛肸,孔子说:“我难道是个葫芦瓢吗?”东方复兴周道难道是公山弗扰所能做到的吗?葫芦瓢难道是圣人自况的吗?当时想去的意思起初并非如此,但难以向子路解释,姑且告诉他个大概罢了。只有见南子这件事,孔子说:“我发誓!”大概是以内心的精微谨慎来告诉他。有道则存,无道则亡,这是天的道理。卫灵公、南子相互勾结做无道之事,而天还没有厌弃断绝他们,我怎么敢厌弃断绝他们呢?我所不可做的,是与天同心。然而只有圣人可以这样做,其他弟子则不可以这样做。
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德行,真是至高无上的啊!人们很少能长久保持它了。”
子贡说:“如果有个人广泛地施恩于民众并能救济众人,怎么样?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这何止是仁!那一定是圣人了!尧舜大概都担心做不到呢!所谓仁人,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能从近处取譬,可以算是实行仁的方法了。广泛施恩救济众人,是仁的功用,不是仁的本体。把功用当作仁,是致力于仁。如果致力于仁,那一定是像圣人一样!即使尧舜也认为这是难事。尧舜在这里有什么难处呢?天下人饥饿,尧舜能让人人都吃饱吗?天下人寒冷,尧舜能让人人都穿暖吗?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尧舜能把亲近亲人的爱施之于百姓,把仁爱百姓的爱施之于万物吗?这些都是做不到的,尧舜怎么能不认为这是难事呢!什么叫仁?反过来求之于我的心,推而及于天下,能以自己的欲望去推求别人的欲望,这是实行仁的方法。圣人能指出这个方法教导人,所谓远大的目标,在于人们自己的领悟。‘何事于仁’应当断开;‘必也圣乎’应当属于下文的意思。”
述而第七
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爱古代文化,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
孔子说:“默默地记住知识,学习不感到满足,教导别人不感到疲倦,这些对我有什么难的呢?”孔子说:“品德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理不能追随,不善不能改正,这些是我的忧虑。”
孔子闲居时,容貌舒展,态度从容。
孔子说:“我衰老得厉害啊!很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
时代不是周文王、周武王的时代,不可能再成就周公的事业也是明显的。然而天生圣人是为了善治这个世界,如果认为不可为就忘掉忧天下的心,就不是所谓与民众同患难了。身体有病,认为不可治疗,就废弃药石饮食,这不符合人情。圣人看待天下就像看待自己的身体,天下不得其所,就是身体的疾病。他想要推行道义的心,即使在梦寐中也不忘记,等到他衰老了,也就无可奈何了。程颐说:“存道之心没有老少的区别,行道之身老了就会衰退。”
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傍于仁,游憩于六艺。”
孔子说:“只要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作为礼物来拜师的人,我从来没有不教诲的。”
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举出一个角,不能类推其他三个角,就不再教他了。”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再唱歌。
。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译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推行道,不被任用就退隐藏身,只有我和你有这种态度吧!”子路说:“如果您统率三军,那么会和谁共事呢?”孔子说:“赤手空拳搏虎,徒步涉水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会和他共事。一定要是遇事谨慎小心,善于谋划并能取得成功的人。”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圣人之教人,未尝数数然也。独于贫贱富贵,则申言之,明告之。至道无味,富贵可欲,鲜有不惑于此者。告之以不必求,容有不信;告之以必不可求,则其心安矣。先儒谓:「高垣墉以御盗,不若开门发箧示之以无所有也。」
子之所慎齐战疾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爲乐之至于斯也。」陈,舜之后也,为之后者得用先代之乐,故舜之乐在陈。自陈敬仲奔齐,其子孙卒簒齐而有之,是以韶乐作于齐。夫以揖逊之乐,而作于僭窃之国,岂不大可痛惜乎?是宜三月之久不知肉味也。不图为乐之至于斯,斯,此也,指陈氏之僭言之也。
冉有曰:「夫子爲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爲也。」
子贡之问,非止以夷齐之逊,欲卜卫君之争,葢卫国之事与孤竹君之事,可以此类而明也。孤竹君欲立叔齐,叔齐以伯夷为长而逊之,伯夷以非父命也而逃之,二人俱不立,国人立其中子。使当时无中子可立,则二子必不使宗国絶嗣也。苟中国有主,二子可以各行其志矣。蒯瞆欲杀南子,不克而出奔。灵公谓公子郢曰:「将立汝。」公卒,夫子命郢爲太子,曰:「君命也。」郢辞焉。卫人立辄,晋纳蒯辄辄拒之。冉有谓蒯瞆得罪于父,不当复入,辄嫡孙也,宜立,未知拒之是否,故问焉。夫辄之立,非灵公命也,有公子郢在,足以君其国,辄当委其国而逃。若卫人拒蒯瞆而不纳,则必立公子郢,辄可以全父子之分矣。诿曰:「吾国不可无主,吾父不可复见先君于庙。」而乃据其国以抗其父,其得罪于夷齐也大矣。夷齐之奔,饿死不恤,一则存君父之命,一则念天伦之叙,此求仁而得仁也。子贡以其穷也而疑其怨,夫仁者之心,循乎天理,天理所安,何怨之有?以夷齐之穷犹不怨,辄之去国,非至于夷齐之穷也,何爲而不去哉?夫子之不爲卫君,即此可知矣。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使他人言之,必曰:「不义之富贵,如粪秽,如涂炭,若将浼我,不可一朝居也。」圣人惟曰:「于我如浮云。」不义者如此,义者可知。素富贵,行乎富贵,未尝与之立敌也。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史记》载:孔子以哀公十一年反鲁,成六艺,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説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彬彬矣。」是时夫子年几七十矣,乃知「加」当作「假」,「五十字」必误也,阙之以俟来者。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子不语怪力乱神
神怪之事,容或有之,存而不论也;力则不足,言乱则不忍言。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善不善在彼,我得之而省察焉,皆我师也。故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子曰:「二三子以我爲隠乎?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爲泰,难乎有恒矣。」
由有常以至善人,善人者,有善之可名也;由善人以至君子,君子者,兼众善以成名也;由君子以至圣人,圣人者,大而能化也。虽有差等,然皆自有常以进,故有常者,入道之门也。以亡为有,以虚为实,以不足爲泰,其心已自满矣。自满者,必
译孔子说:“如果富贵是可以求得的,即使做拿着鞭子的人,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可求得,那就顺从我所喜好的去做。”
圣人教导人,不曾急切地反复说教。唯独对于贫贱富贵,则反复申说,明白地告知。至高的道平淡无味,富贵是可欲的,很少有人不被此迷惑。告诉他不必去求,或许有人不信;告诉他必不可求,他的心就安定了。先儒说:“筑高墙来抵御盗贼,不如打开门、掀开箱子,展示里面一无所有。”
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音乐竟然能达到这样的境界。”陈,是舜的后代,作为后代可以使用先代的乐舞,所以舜的乐舞在陈。自从陈敬仲逃奔到齐国,他的子孙最终篡夺了齐国并占有它,因此《韶》乐在齐国演奏。用揖让谦退的乐舞,却在僭越窃位的国家演奏,难道不是大可痛惜的吗?这正适宜于三个月之久不知肉味。没想到音乐竟然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斯”,就是“此”,指陈氏的僭越而言。
冉有说:“夫子是支持卫君吗?”子贡说:“是的,我将去问他。”进入室内,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怨恨吗?”孔子说:“他们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怨恨呢?”子贡出来,说:“夫子不支持卫君。”
子贡的提问,不只是因为伯夷、叔齐的谦让,想要推测卫君之争,大概卫国的事与孤竹君的事,可以此类推而明白。孤竹君想立叔齐,叔齐因为伯夷是长子而谦让给他,伯夷因为这不是父亲的命令而逃走,两人都没有即位,国人立了他们的二儿子。假使当时没有二儿子可以立,那么这两个人必定不会让宗国断绝后嗣。如果中国有君主,这两个人可以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蒯瞆想杀南子,没有成功而逃奔。灵公对公子郢说:“将立你。”灵公死后,夫子命令郢做太子,说:“这是君主的命令。”郢推辞了。卫国人立了辄,晋国接纳蒯瞆,辄拒绝了他。冉有认为蒯瞆得罪了父亲,不应当再回国,辄是嫡孙,应当立,不知道拒绝他是否正确,所以问。辄的即位,不是灵公的命令,有公子郢在,足以做国家的君主,辄应当委托国家而逃走。如果卫国人拒绝蒯瞆而不接纳,那么必定立公子郢,辄可以保全父子的情分了。推脱说:“我的国家不可没有君主,我的父亲不可再在宗庙见到先君。”却占据国家来抗拒父亲,他得罪伯夷、叔齐也太大了。伯夷、叔齐的逃奔,饿死也不顾惜,一是保存君父的命令,一是念及天伦的次序,这就是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子贡因为他们穷困而怀疑他们怨恨,仁者的心,遵循天理,天理所安,有什么怨恨呢?以伯夷、叔齐的穷困尚且不怨恨,辄离开国家,没有达到伯夷、叔齐那样的穷困,为什么不离开呢?夫子不支持卫君,由此就可以知道了。
孔子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其中了。用不义的手段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一样。”
假使别人说,必定说:“不义的富贵,像粪秽,像涂炭,好像要玷污我,不可居住一朝。”圣人只说:“对我来说像浮云。”不义者如此,义者可知。本来富贵,就实行富贵的行为,未曾与之对立。
孔子说:“给我增加几年,五十岁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
《史记》记载:孔子在哀公十一年回到鲁国,完成六艺,晚年喜欢《易》,编排《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编联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说:“假使我多几年,那么我对《易》就精通了。”这时夫子年纪将近七十了,才知道“加”应当作“假”,“五十”必定是错误,空缺以待后来者。
孔子平时讲雅言,《诗》、《书》和执礼时都讲雅言。
叶公向子路问孔子,子路不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罢了。’”
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是喜好古代文化,勤勉地追求的人。”
孔子不谈怪异、暴力、叛乱和鬼神。
鬼神怪异的事,或许存在,存而不论;力则不足,言乱则不忍言。
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必定有我的老师在其中。选择他们的优点而跟随,他们的缺点而改正。”
善与不善在他们,我得到而省察,都是我的老师。所以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
孔子说:“你们几个认为我隐藏吗?我对你们没有隐藏。我没有行为不与你们几个一起,这就是我。”
孔子用四件事教导:文、行、忠、信。
孔子说:“圣人,我得不到而见到;得见君子,这就够了。”孔子说:“善人,我得不到而见到;得见有恒心的人,这就够了。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贫困却装作豪奢,很难有恒心。”
从有恒心到善人,善人,有善的名号;从善人到君子,君子,兼众善而成名;从君子到圣人,圣人,大而能化。虽然有差等,但都是从有恒心而进,所以有恒心的人,是入道的门。以没有为有,以空虚为实,以不足为豪奢,他的心已经自满了。自满的人,必
中道而画,安能有常乎?不得其上者而与之,故思其次,次可为上也,患不进尔。
译中途而改变,怎能保持常态呢?因为得不到上位的人而与他合作,所以考虑次一等的人,次一等的人可以成为上位的人,只是担心他不进取罢了。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子曰:「葢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已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唯,何甚?亦曰:「不爲已甚尔。」疑其文有阙误也。
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爲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非讳国恶,而以昭公为知礼,葢昭公实知礼也。使其不知礼,不讳娶同姓之非,而谓之吴孟子矣。惟其知之而故犯之,此其罪爲尤甚也。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文莫吾犹人也,举其所易者,以己同乎人;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叹其所难者,人或异于已。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只。』」子曰:「丘之祷久矣。」
若曰无愧于神明而不必祷,武王何所愧,而周公爲之祷也?若曰鬼神无祷之之理,周公不必祷焉可也。夫子自信,周公爱君,不祷者明正直之义,祷之者尽拳拳之忠。使子路自致其祷,未必非之,惟其请祷,是以不许也。
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得失穷达,付之无心。荡荡曰坦,无适而不荡荡也;未得忧得,既得忧失,戚戚曰长,无时而不戚戚也。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善画者,物有生意,得其神也。弟子之形容夫子,葢得其神矣。
泰伯第八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三以天下譲,民无得而称焉。」
至徳之爲言,不可以有加也。夫子称至徳者二,文王也,泰伯也。以文王为至徳,则知汤武之举非得已也;以泰伯为至徳,则知夷齐之逊,可以疑其怨也。夷齐父死之后,兄弟相与舎其国而逃,天下皆知二人之爲逊,而亦皆知其为孤竹君之失也。泰伯之逃,太王尚在位也。泰伯知季歴之有圣子,足以大周家之业,乃断髪文身,示不复用。又虑其以次而立仲雍也,则与之俱奔,使季歴之立若出于当然,太王、季歴皆无可议,世亦不知泰伯之逊,以天下非至徳而何?三言逊之之笃,不必泥其数。天下,周之所必有,故不以国言,皆大之之辞也。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
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先儒谓此曾子之言也,脱「曾子曰」三字。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所贵乎道,其大畧可验者三:曰动、曰正、曰出。是岂无所本也?所存者正,所养者大,一动容貌,则周旋中礼,而粗暴慢易自逺矣;一正顔色,则可亲可敬,即此而可示信矣;一出辞气,则皆中于礼,而鄙陋倍戾斯逺矣。逺自逺也,人亦不得以此加之也;近自近也,人亦以此信之也。以是为政,政出于身而化行矣。彼器用事物之防,则有司存焉。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爲已任,不亦
译孔子钓鱼不用大网,射鸟不射归巢歇息的。
孔子说:“大概有那种自己不懂却凭空造作的人,我没有这种毛病。多听,选择其中好的加以遵从;多看并记在心里,这是次一等的智慧。”
互乡这个地方的人很难与之交谈,但孔子接见了一个童子,弟子们感到困惑。孔子说:“我是肯定他的进步,不肯定他的退步,何必做得太过分呢?别人洁身自好而来求见,我肯定他的洁身自好,并不担保他过去的行为。”
“唯,何甚?”这句话,大概也是说:“不要做得太过分罢了。”怀疑这里的文字有缺漏错误。
孔子说:“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我想实行仁德,仁德就到了。”
陈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孔子走后,陈司败向巫马期作了揖,然后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会偏袒吗?国君从吴国娶妻,因为是同姓,所以称她为吴孟子。如果国君懂得礼,还有谁不懂礼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真是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这不是为了隐瞒国家的丑恶,而是认为昭公懂得礼,大概是因为昭公实际上懂得礼。如果昭公不懂礼,就不会忌讳娶同姓之非,而称她为吴孟子了。正因为昭公懂礼却故意违犯,所以他的罪过更加严重。
孔子与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他一起唱。
孔子说:“在文献知识方面,大概我和别人差不多。但在亲身实践君子之道方面,我还没有做到。”
“文莫吾犹人也”,是举出容易做到的方面,说自己和别人相同;“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是感叹难以做到的方面,别人或许与自己不同。
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只是努力追求而不厌烦,教导别人而不疲倦,可以说只是这样罢了。”公西华说:“这正是我们弟子学不到的。”
孔子病重,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说:‘为你向天地神明祈祷。’”孔子说:“我早就祈祷过了。”
如果说无愧于神明就不必祈祷,那么周武王有什么愧疚,周公还要为他祈祷呢?如果说鬼神没有祈祷的道理,那么周公不必祈祷也可以。孔子自信,周公爱护君主,不祈祷是表明正直的道义,祈祷是尽到恳切的忠诚。如果让子路自己去祈祷,未必会反对,只是因为他请求祈祷,所以孔子不允许。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
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悲伤。”
得失穷达,都无心计较。宽广平坦,所以叫坦,没有什么时候不是宽广平坦的;没得到时担忧得到,得到后担忧失去,忧愁悲伤,所以叫长,没有什么时候不是忧愁悲伤的。
孔子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
善于绘画的人,画出的物体富有生机,是因为抓住了神韵。弟子们形容孔子,大概也是抓住了他的神韵。
泰伯第八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了!多次把天下让给他人,百姓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赞他。”
“至德”的意思是,不能再有更高的了。孔子称许为至德的有两位,一位是文王,一位是泰伯。认为文王是至德,就知道商汤、周武王的举动是不得已;认为泰伯是至德,就知道伯夷、叔齐的谦让,可以怀疑他们有怨恨。伯夷、叔齐在父亲死后,兄弟两人舍弃国家而逃跑,天下人都知道两人的谦让,但也都知道这是孤竹君的失误。泰伯逃跑时,太王还在位。泰伯知道季历有圣明的儿子,足以光大周家的事业,于是断发文身,表示不再被任用。又担心太王按次序立仲雍,就与仲雍一起逃跑,使得季历的即位好像理所当然,太王、季历都没有可议论的地方,世人也不知道泰伯的谦让,天下如果不是至德又是什么?“三”字表示谦让的坚定,不必拘泥于具体的次数。天下是周必然拥有的,所以不说国家,都是表示伟大的言辞。
孔子说:“恭敬而不合乎礼就会劳累,谨慎而不合乎礼就会畏缩,勇敢而不合乎礼就会作乱,直率而不合乎礼就会尖刻。”
君子对亲人笃厚,百姓就会兴起仁德;不遗弃老朋友,百姓就不会刻薄。
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曾子的话,脱漏了“曾子曰”三个字。
曾子有病,召集门下的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小心翼翼,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弟子们!”
曾子有病,孟敬子去探望他。曾子说:“鸟将要死的时候,它的叫声是悲哀的;人将要死的时候,他的话是善意的。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改变容貌,就能远离粗暴和轻慢;端正脸色,就能接近诚信;注意言辞和语气,就能远离鄙陋和悖理。笾豆等祭祀礼器的细节,自有主管的官吏负责。”
所重视的道,大致可以验证的有三点:改变、端正、发出。这难道没有根据吗?内心存养端正,涵养宏大,一旦改变容貌,就能周旋合乎礼制,而粗暴轻慢自然远离;一旦端正脸色,就可亲可敬,由此就能显示诚信;一旦注意言辞语气,就都合乎礼制,而鄙陋悖理也就远离了。远离是自然远离,别人也不能以此强加于人;接近是自然接近,别人也因此信任他。用这些来治理政事,政令出于自身而教化就实行了。那些器物事务的细节,自有官吏负责。
曾子说:“向不如自己的人请教,向知识比自己少的人请教,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被冒犯也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从事于这些方面。”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而不被改变。这是君子吗?是君子啊。”
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刚强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且道路遥远。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
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
曾子之学,以鲁得之,鲁笃实也。以笃实之资,而加以三省之功,及其至也,可以辅防主,可以行国政,虽死生之际不可得而夺。惟其能任此事,是以能为此言也。▯则所存者大,故能任重;毅则所守者固,故能致逺。▯而不毅则易变,毅而不▯则狭隘。观此数语,其介如金石,其重如山岳,诸子未易企及也。
译沉重吗?直到死才停止,不也是很远吗?」
曾子的学问,是靠鲁钝而获得的,鲁钝就是笃实。凭借笃实的资质,再加上每日多次反省的功夫,等到他达到极致时,可以辅助君主,可以推行国家政事,即使在生死关头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正因为他能承担这样的重任,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〇“重”意味着内心所存守的志向宏大,所以能够承担重任;“毅”意味着内心所坚守的道义坚固,所以能够达到远大的目标。〇有“重”而没有“毅”就容易改变,有“毅”而没有“重”就会狭隘。看这几句话,其刚正像金石一样坚硬,其厚重像山岳一样沉稳,其他弟子很难企及。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疾贫,自疾也;疾不仁,疾人也。自疾者必自为乱,疾人者激之使乱。疾犹人之疾病,未有不为害者。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不言周公之徳而曰之才之美,葢有徳则必无骄吝之理,有才美而骄吝者容或有之。骄者自满,其气盈;吝者自是,其气歉,皆客气也。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许行、陈相非不笃信,曰好学,则未也;召忽、荀息非不守死,曰善道,则未也。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邦有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乐》之卒章曰乱。自卫反鲁,反时始与师摰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托乐师以为言,其正之者,实夫子也。惟曰《关雎》,以其为王化之始也。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或过或不及,犹有美质者,犹金之可以镕范,木之可以矫揉也。其质不美,是特樲▯瓦砾耳,虽圣人无如之何。狂者进取,直则狂可反也;侗者无知,愿则侗可啓也;悾悾者无能,信则无能者可以诱而进也。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爲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古有才难之语,夫子释之曰:「舜有五人尔,而能致唐虞之治;周有十人尔,而能成周家之业。必如是,然后可以言才。外此,不敢轻以才许之,是之谓难也。」太姒,武王之母,武王亦臣之乎?曰:予者,犹言我国家也。乱本作乿,古治字也。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已矣。
所以明武王不得已之心也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禹入圣域而不优,虽后世之论,窃意三代之前称禹者皆以其功,未必及于徳。夫子于论尧、舜、文王之后,特举禹之盛徳推明之,曰:「以吾视禹,于数圣人非有间也。饮食、衣服、宫室皆以自奉,禹一不留心焉,其所尽心者,乃在于宗庙朝廷之礼与夫斯民之利而已。人欲消尽,天理粹然,其视数圣人何间之有哉?」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亦尝言之,特罕言尔。《易》之言利,以吉凶指其所入;若明示以利,则啓其计度之心。「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使之心有所安;若明示以命,则怠其修为之志。诸子之问仁,皆去其爲仁之病;若明示以仁,则难其所入之门。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达巷党人虽称夫子之大,谓其博学无所成名,则不知其大也。凡可以成名者,一艺一能也。体道在我,由圣而神,是果可名耶?故防示其意曰:「若欲有所成名,其执御乎?抑执射乎?」二者,艺之防,而御之艺尤防也。必执是艺,如羿、如王良,斯可以成名矣。其语若谦,其意则深斥达巷党人之失也。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礼有因失而损益者,有以义起者,有称情而立文者。唯君臣之分,犹天地之定位,亘千万世而不可易。其从下也,乃从礼也。其意不在纯俭,举纯俭以明违众之心,出于不得已也。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毋禁止之辞,犹有心也。子之所絶者,非意、必、固、我也,絶其毋也。禁止之心
译孔子说:“人的修养从学习《诗》开始,以礼制确立根基,以音乐完成人格。”
孔子说:“对于百姓,可以让他们按照规矩行事,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
孔子说:“喜好勇武而又厌恶贫困,就会作乱。一个人如果不仁,对他厌恶得太过分,也会作乱。”
厌恶贫困,是自我厌恶;厌恶不仁,是厌恶别人。自我厌恶的人一定会自己作乱,厌恶别人的人则会激怒别人使他们作乱。厌恶就像人的疾病,没有不造成危害的。
孔子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好,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取了。”不提及周公的德行而只说他的才华和美好,大概是因为有德行就一定不会有骄傲吝啬的道理,而有才华美好却骄傲吝啬的人或许会有。骄傲的人自我满足,气势充盈;吝啬的人自以为是,气势匮乏,这都是虚浮之气。
孔子说:“学习三年,不以求得官职俸禄为目的,这样的人是不容易找到的。”
孔子说:“坚定信守,喜好学习,坚守正道至死不渝。”
许行、陈相不是不坚定信守,但说他们喜好学习,那就未必了;召忽、荀息不是不坚守至死,但说他们坚守的是善道,那就未必了。
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无道就隐居。国家贫穷且卑贱,是耻辱;国家无道,自己却富有且尊贵,也是耻辱。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
孔子说:“从师挚开始演奏,到《关雎》的尾声,那音乐声洋洋盈耳啊!”
《乐》的卒章称为乱。从卫国返回鲁国,回来时开始与师挚校正音乐,所以《雅》《颂》各得其所。借乐师的话来表达,真正校正音乐的,其实是孔子。只提《关雎》,因为它是王化之始。
孔子说:“狂妄而不正直,幼稚而不谨慎,无能而不守信,这种人我实在不了解。”或者过头或者不及,但还有美好资质的人,就像金属可以熔铸,木材可以矫正一样。如果资质不好,那就只是朽木瓦砾罢了,即使是圣人也没办法。狂妄的人进取,正直就能使狂妄回归正道;幼稚的人无知,谨慎就能使幼稚变得明理;无能的人无能,守信就能使无能的人被诱导而进步。
孔子说:“学习好像追赶什么,惟恐赶不上;赶上了,又惟恐丢失。”
孔子说:“多么崇高啊,舜和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有物。”
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多么崇高啊,只有天是最大的,只有尧效法天。荡荡然,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多么崇高啊,他的功业!多么光辉啊,他的礼乐制度!”舜有五位贤臣而天下大治。武王说:“我有十个治国之臣。”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唐尧虞舜之间,到这时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位妇人,实际上只有九人罢了。”
古代有“人才难得”的说法,孔子解释说:“舜只有五个人,却能成就唐虞的治世;周朝只有十个人,却能成就周朝的基业。必须像这样,才可以称为人才。除此之外,不敢轻易许以人才之名,这就是难。”太姒是武王的母亲,武王也把她当作臣子吗?说“予”,是说“我国家”。乱字本作乿,是古时的治字。
周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臣服侍奉殷朝。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了。
这是为了表明武王不得已的心情。
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可指责的地方。他饮食节俭,却对鬼神祭祀极其孝顺;他衣着粗劣,却在祭服上极其华美;他宫室低矮,却在水利沟渠上竭尽全力。对于禹,我没有可指责的地方。”禹进入圣人的境界而不优越,虽然后世的议论,我私下认为三代之前称赞禹的人都是因为他有功业,未必涉及他的德行。孔子在论述尧、舜、文王之后,特别举出禹的盛德加以阐明,说:“在我看来,禹与几位圣人没有差别。饮食、衣服、宫室都是供自己享用的,禹一概不放在心上,他所尽心的是宗庙朝廷的礼仪以及百姓的利益罢了。人欲消尽,天理纯粹,他与几位圣人有什么差别呢?”
子罕第九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
他也曾经谈论过,只是很少谈论罢了。《易经》中谈利,是用吉凶来指示人们所趋入的方向;如果明确指示以利,就会开启人们算计之心。“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使人心有所安;如果明确指示以命,就会懈怠人们修行的志向。诸子问仁,都是去除他们为仁的弊病;如果明确指示以仁,就会使他们难以入门。
达巷党的人说:“孔子真伟大啊!博学却没有一个特定的名称来成就他的名声。”孔子听到后,对门徒说:“我该专攻什么?专攻驾车吗?专攻射箭吗?我专攻驾车吧。”
达巷党的人虽然称赞孔子伟大,但说他博学却没有特定的名称来成就名声,那就是不知道他的伟大了。凡是可以成就名声的,都是一技一能。体悟大道在于自身,由圣而神,这真的可以用名称来界定吗?所以孔子暗示他的意思说:“如果想要有所成名,是专攻驾车呢?还是专攻射箭呢?”这两者,都是技艺中的小技,而驾车的技艺尤其微小。如果一定要专攻这种技艺,像后羿、王良那样,就可以成名了。他的话看似谦虚,其意则是深深斥责达巷党人的错误。
孔子说:“用麻布做礼帽,符合礼制;现在用丝做,节省,我跟随大众。在堂下拜,符合礼制;现在只在堂上拜,太傲慢了。虽然违背大众,我坚持在堂下拜。”
礼有因时损益的,有因义而起的,有称情而立文的。只有君臣的名分,如同天地的定位,千万世不可改变。他在堂下拜,是遵循礼制。他的意思不在于丝帽的节俭,举出丝帽的节俭,是为了表明违背大众的心,是出于不得已。
孔子杜绝四种毛病:不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
“毋”是禁止之辞,犹如有心。孔子所杜绝的,不是意、必、固、我,而是杜绝那种禁止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