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罕第九
絶,则化矣。非弟子察识之精,安能知之?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译如果断了,就消亡了。如果不是弟子们观察识别得精微,怎么能知道呢?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说:“周文王死后,周代的礼乐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如果上天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我(作为后死者)就不会掌握这种文化了;如果上天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天即夫子也,夫子即天也。夫子不得行其道于天下,是天无意于斯世,有意于斯文也。
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吾有知乎哉?无知也。皆▯语之疑辞,谓吾有知耶?不能以其知而予人;谓吾无知也,或有问焉,必以告。然人之问,有倚于一偏者,则随其偏而教之;有蔽于一隅者,则▯其蔽而达之。惟鄙夫之问,非偏也,非蔽也,直空空无所有,泛焉而问也。圣人不以其空空而不告,亦叩击其两端,无所不尽焉。言近而至逺者存,言粗而至精者存,上下始末无不该焉,是之谓两端。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河图、凤鸟出于伏羲、文王之时,画卦、重《易》,皆有感而作也。夫子爲是言,麟犹未出也。西狩获麟,而《春秋》作焉,天之意也,而亦无异于伏羲、文王也。「吾已矣夫」,非决辞也,疑辞也。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不因答问,何以喟然而叹?斯叹也,如开戸牖,如披云雾,如行者之至,如梦者之觉,葢不期叹而叹也。钻仰者,用力之处;高坚者,因用力而有见也。弥高弥坚,力犹未及也;在前在后,莫测其化也。至求之夫子之教,则自有序也。博我以文,致知以穷其理;约我以礼,反己以领其要。由博约以进,欲废而不能;尽吾心力以求之,然后见其所立之卓尔。向之高坚前后,谓其恍惚不可名也;今之所立卓尔,见其精微之底至也。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此未达一间也与。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塟,予死于道路乎?」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东方之夷有九,鲁可航而至此,与乘桴浮海之义同。或人疑九夷以陋,然箕子封于朝鲜,即九夷之种也。自箕子之化行,其俗知尚礼义,与齐鲁无异,故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君子指箕子言之。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惟曰雅颂而不言国风,非天子不作乐,不议礼。凡播之金石,用之朝廷,用之邦国者,皆天子之雅颂,而诸侯一国之风不当播之于乐,是谓礼乐自天子出。夫子未正乐之前,郑卫之音皆杂于其间,而雅颂始乱,是谓礼乐自诸侯出。反鲁之后,始语鲁太师以乐,曰:「各得其所。」惟用雅颂播之金石尔。洋洋乎盈耳哉!乐之正也。关雎亦风也,何以播之于乐?周南所言皆后妃之徳,又为王者之风,与诸国之风不同也。商之诗自正考父得之,而列于颂;鲁祀周公,得用天子之礼乐,亦列于颂。诸国之风皆非自天子出,郑卫之乐尤其靡者,故深斥之。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
程子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己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
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
子曰:「譬如爲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止曰吾止,进曰吾往,作辍成否,岂系乎人哉?特在吾一念尔。一念往,则九仞可成;一念废,则
译天就是夫子,夫子就是天。夫子不能在天下推行他的道,这是天无意于当世,却有意于斯文。
太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他如此多才多艺?”子贡说:“固然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才多艺。”孔子听到后,说:“太宰了解我吗!我小时候地位卑贱,所以会很多鄙陋的技艺。君子需要多才多艺吗?不需要。”牢说:“孔子说:‘我没有被任用,所以学会了这些技艺。’”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个鄙陋的人来问我,我心里空空如也。我从他问题的两端去叩问,从而穷尽其中的道理。”
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这都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意思是:说我有知识吗?我不能把我的知识直接给予别人;说我没有知识吗?如果有人来问,我必定告诉他。然而人的提问,有偏向一边的,就顺着他的偏向去教导他;有蒙蔽在一隅的,就破除他的蒙蔽而通达他。只有鄙陋之人的提问,不是偏向,也不是蒙蔽,只是空空如也,泛泛而问。圣人不因为他空空如也就不告诉他,也叩击他问题的两端,无所不尽。言近而意远者存,言粗而理精者存,上下始末无不包含,这就叫做两端。
孔子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
河图、凤鸟出现在伏羲、文王的时候,画卦、重《易》,都是有所感应而作的。孔子说这话时,麒麟还没有出现。后来西狩获麟,《春秋》才写成,这是天的意旨,与伏羲、文王也没有不同。“我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不是决断之辞,而是疑问之辞。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穿礼服戴礼帽的人和盲人,见到他们,即使是年轻人,也必定站起来;经过他们面前,必定快步走过。
颜渊感叹地说:“仰望它越发觉得高,钻研它越发觉得深,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夫子善于循序渐进地诱导人,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想停止都做不到。我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卓然独立。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路径了。”
不因为回答提问,为什么要感叹呢?这感叹,如同打开窗户,如同拨开云雾,如同行者到达目的地,如同做梦者醒来,大概是不期而叹。钻仰,是用力的地方;高坚,是因为用力而有所见。越发高深,越发坚实,力量还达不到;在前面在后面,无法测度它的变化。至于追求夫子的教诲,则自然有次序。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是致知以穷究其理;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是反求自身以领会其要领。由博约而进步,想废弃而不能;尽我的心力去追求,然后看见他所树立的卓然独立。以前说的高深前后,是说它恍惚不可名状;现在所说的卓然独立,是看见它精微的极致。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路径,这是还没有达到那一步吧。
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做家臣。病好后,孔子说:“仲由行诈太久了!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不如死在你们几个人手里!况且我即使不能隆重安葬,我会死在道路上吗?”
子贡说:“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在等待识货的人。”
孔子想搬到九夷去居住。有人说:“那里简陋,怎么办?”孔子说:“君子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东方的夷人有九种,从鲁国可以乘船到达那里,与乘木筏浮海的意思相同。有人怀疑九夷简陋,然而箕子被封在朝鲜,就是九夷的后代。自从箕子的教化施行,那里的风俗崇尚礼义,与齐鲁没有不同,所以说:“君子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君子是指箕子而言。
孔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校正了音乐,《雅》、《颂》各归其位。”
只说雅颂而不说国风,是因为不是天子不作乐,不议礼。凡是播于金石,用于朝廷,用于邦国的,都是天子的雅颂,而诸侯一国的风不当播于乐,这就叫做礼乐自天子出。孔子未正乐之前,郑卫之音都混杂其中,而雅颂开始混乱,这就叫做礼乐自诸侯出。回到鲁国之后,才开始告诉鲁太师关于音乐的事,说:“各归其位。”只用雅颂播于金石罢了。洋洋乎充满耳朵啊!这就是乐的正统。《关雎》也是风,为什么播于乐?因为《周南》所说的都是后妃的德行,又是王者之风,与诸国之风不同。商代的诗自从正考父得到,就列于颂;鲁国祭祀周公,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也列于颂。诸国之风都不是自天子出,郑卫之乐尤其靡靡,所以深斥之。
孔子说:“出门就侍奉公卿,回家就侍奉父兄,丧事不敢不尽力,不被酒所困,这些对我有什么难的呢?”
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东西就像这流水啊!日夜不停。”
程子说:“这是道的本体。天运转而不停,水流而不息,万物生长而无穷,都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曾停止。因此君子效法它,自强不息,达到极致,纯粹而不停止。”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
孔子说:“譬如堆山,只差一筐土没完成,停止了,是我自己停止的;譬如填平洼地,虽然刚倒下一筐土,前进,是我自己前进的。”
停止说我自己停止,前进说我自己前进,做成与否,难道取决于别人吗?只在于我的一念罢了。一念前进,那么九仞的高山也可以建成;一念废弃,那么
一篑不进。」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子谓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译差一筐土没有完成。」
孔子说:“听我讲学而毫不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孔子谈到颜渊时说:“可惜啊!我只看到他不断进步,没见他停止过。”
犹行而未至于室家也,既至则止矣。
子曰:「苖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爲贵。説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子曰:「主忠信,毋反不如已者,过则勿惮改。」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可夺者,所主在人;不可夺者,所主在我。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子路强探力取,终不见其有得也。君子之于学,始则必有入也,入则必有得也,得则日进,进则不息。子路闻圣人之誉已也,得「不忮不求」之语,至于诵之终其身。夫不忮不求,特去其私欲之害尔,可以为难,不可以为有得也。终身诵此,无复进矣,尚何望其日新之功乎?
子曰:「嵗寒,然后知松栢之后雕也。」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三千之子,皆学于圣人,得所入者葢寡,未可与适道也。至于可与立者,数人而已。数人之中,顔闵为之首,然卒不能为圣人之为者,未可与权也。权犹权衡焉,使物之轻重适平而已。程子曰:「汉儒以反经合道爲权,故有权变、权术之论,皆非也。权只是经所不及者,权量轻重,使之合义而已,合义即道也。」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
诗》逸章也。以今《常棣》诗考之,葢况兄弟也。常棣华鄂相承,故韡韡然。今乃偏其反,而言兄弟之情一偏,遂致反乱天彛也。「岂不尔思」,未能忘其爱也;「室是逺而」,其情乖隔,胥逺而难合也。夫子叹之曰:「兄弟,天伦也。私欲胜而其爱亡,能反吾心而思之,其爱固自若也,夫何逺之有哉?」説者以是况反经合道,其失甚矣【案注疏此与上可与共学节合爲一章故此指其失也】
乡党第十
夫子尝曰:「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诸子闻此语,亦留心于夫子日用之间,故一动静、一言语、一衣服、一饮食,莫不谛观而详记之。诸子之为学,亦可谓尽心焉尔矣。虽然,圣人天也,动静、语言、饮食、衣服,皆天理之▯见也。日月,人知其为临照;雨露,人知其为沾濡;雪霜,人知其为凛肃;虽欲绘画之、形容之,徒记其形似尔,而天之所以为天者,终莫得而见也。诸子之记是书亦悉矣,而诸子之所得,固自有浅深也。生乎千百世之后,而黙识圣人于千百世之上,赖有是书尔。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吾于是书亦然。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此记乡党、宗庙、朝廷言语进趋之中节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此记为摈相之礼也。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此记在朝之容仪也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此记聘问邻国之礼也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爲防服。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防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丧,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之。羔裘▯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此篇亦杂以夫子之言
译就像走路还没有走到家,到了家就停下来了。
孔子说:“庄稼生了苗却不吐穗的,是有的啊!吐了穗却不结实的,也是有的啊!”
孔子说:“年轻人是值得敬畏的,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什么名声,那也就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了。”
孔子说:“合乎法度的话,能不听从吗?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顺从己意的话,能不高兴吗?推究其理才是可贵的。高兴却不推究,听从却不改正,我对这种人也就无可奈何了。”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回到不如自己的人那里去,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孔子说:“军队的主帅可以被改变,但普通人的志向却不可被改变。”
可以被改变的,是因为主宰权在别人;不可被改变的,是因为主宰权在自己。
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和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觉得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子路终身诵读这句话。孔子说:“这只是道罢了,哪里就足够好了呢?”
子路强行探求、用力获取,终究看不出他有什么收获。君子对于学问,开始时一定要有入门,入门后一定要有收获,有收获就会天天进步,进步就不会停息。子路听到圣人称赞自己,得到了“不嫉妒、不贪求”这句话,以至于终身诵读。不嫉妒、不贪求,不过是去除了私欲的危害罢了,这虽然难能可贵,但不能算是有真正的收获。终身只诵读这一句,就不再前进了,还怎么能期望他有日日更新的功夫呢?
孔子说:“到了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孔子说:“聪明的人不迷惑,仁德的人不忧愁,勇敢的人不畏惧。”
孔子说:“可以和他一起学习的人,未必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的人,未必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的人,未必可以和他一起通权达变。”
三千弟子都向圣人学习,能够入门的大概很少,未必能和他们一起追求道。至于可以和他们一起坚守道的,只有几个人而已。这几个人中,颜回和闵子骞排在首位,然而最终不能做到圣人那样的通权达变,就是因为他们不能通权达变。权就像秤锤一样,使物体的轻重达到平衡罢了。程子说:“汉代儒者认为违背常理而符合道义就是权,所以有权变、权术的说法,这都是不对的。权只是常理所不及的地方,衡量轻重,使之符合义理罢了,符合义理就是道。”
唐棣的花,摇曳地翻飞着。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家室太远了。”孔子说:“是没有真正思念啊,如果真正思念,哪里会有远呢?”
这是《诗经》中散失的篇章。用现在的《常棣》诗来考证,大概是比喻兄弟关系的。常棣的花和花萼相互承接,所以茂盛的样子。现在却摇曳翻飞,是说兄弟之情偏向一方,于是导致违背了天然的伦理。“难道我不思念你吗”,是不能忘记那份爱;“家室太远了”,是感情疏远隔绝,互相远离而难以聚合。孔子感叹说:“兄弟,是天伦关系。私欲占了上风而爱就消失了,如果能反求本心去思念,那份爱本来还是那样,哪里会有远呢?”解说的人用这个来比喻违背常理而符合道义,他们的错误太大了【按:注疏将这一节与上面“可与共学”一节合并为一章,所以这里指出他们的错误】
乡党第十
孔子曾经说:“我对你们没有隐瞒什么!我的一切行为没有不和你们在一起的,这就是我孔丘。”弟子们听到这话,也在孔子日常起居之间留心观察,所以孔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穿衣吃饭,无不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弟子们的做学问,也可以说是尽心了。虽然如此,圣人是合乎天理的,动静、语言、饮食、衣服,都是天理的显现。日月,人们知道它们是照耀;雨露,人们知道它们是滋润;雪霜,人们知道它们是凛冽肃杀;虽然想要描绘、形容它们,只是记录了它们的形似罢了,而天之所以为天,终究无法看见。弟子们记录这本书也很详尽,但弟子们的收获,本来就有深浅之分。生活在千百世之后,而能在千百世之上默识圣人,依靠的就是这本书。优游而柔和地引导,让他们自己探求;饱足而充盈地给予,让他们自己趋向,我对这本书也是如此。
孔子在乡党中,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他在宗庙和朝廷上,善于言辞,只是很谨慎罢了。上朝时,和下大夫说话,刚直而和悦的样子;和上大夫说话,正直而和悦的样子。国君在时,恭敬而谨慎的样子,小心谨慎的样子。
这是记载在乡党、宗庙、朝廷中言语进退合乎中节的情况。
国君召他去接待宾客,他面色庄重,脚步急促。向同立的人作揖,左手右手交替,衣服前后整齐。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一样。宾客退去,一定复命说:“宾客没有回头看了。”这是记载担任傧相的礼仪。
进入公门,弯着腰,好像容不下身体的样子。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经过国君的位置,面色庄重,脚步急促,说话好像声音不足的样子。提起衣襟上堂,弯着腰,屏住呼吸好像不喘气的样子。出来,走下一级台阶,舒展脸色,和悦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而谨慎的样子。
这是记载在朝廷上的仪容。
拿着玉圭,弯着腰,好像承受不起的样子。举起来时像作揖,放下来时像授予。面色庄重像战栗,脚步细碎,好像踩着线走。献礼时,有容色。私下拜见时,愉快的样子。
这是记载出使邻国的礼仪。
君子不用深青透红和深红透黑的花边装饰,红色和紫色不用来做内衣。夏天,穿单层的细麻布或粗麻布衣服,一定要穿在外面。黑色衣服配羔羊皮袍;白色衣服配小鹿皮袍;黄色衣服配狐皮袍。丧服皮袍的右袖短一些。一定有睡衣,长度是一身半。狐貉皮袍用来居家。除去丧服,没有什么不佩戴的。如果不是礼服,一定要剪裁。羔羊皮袍和皮冠不用于吊丧。初一一定穿着朝服上朝。这一篇也夹杂着孔子的话
,如「君子不以绀緅饰」是也。绀,深青,齐服也;緅,绛色,以饰练服也。饰,领縁也。衣絺绤于里,不使汗洽体也。衣以覆其上,谓之表。所表之衣,必出于絺绤之外,使不至见体。此皆记衣服之制也。
译就像“君子不用深青和绛色做衣领边缘”那样。绀,是深青色,是齐衰丧服的配色;緅,是绛色,用来装饰练冠丧服。饰,指衣领和衣边的镶饰。在贴身穿着细葛布和粗葛布,是为了不让汗水浸透身体。穿在外面的衣服,叫做表。作为表层的衣服,一定要穿在细葛布和粗葛布的外面,使得身体不会显露出来。这些都是记载关于衣服制度的内容。
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此记齐戒之礼也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凡人之情,粗粝则少食,精细则属厌。夫子无间于此,食之精,脍之细,未尝属厌焉。食音嗣,饭也。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周礼》「酱用百二十」,饔释云:「醯醢也。」凡鱼肉皆可为酱,若不得其名,不知用何物为之,故亦不敢食也。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
凡人饮酒,皆度饮量几何,尽量则止。夫子无多寡之数,惟不乱耳。容止稍变,志气稍昬,皆乱也。
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
不多食指姜言之
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公祭之肉,不敢越宿,敬君赐也。家祭之肉,不过三日,比之公祭,可以留而亦不可久也。
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羮▯祭必齐如也。
此记饮食寝处之节也
席不正,不坐。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乡人难,朝服而立于阼阶。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廏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此杂记处已接物之诚敬也。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于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君命召,不俟驾行矣。入太庙,每事问。
此记事君之礼也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此记交友之义也
寝不尸,居不容。见齐哀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防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
此记容貌之中节也
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此记升车之仪也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雉,文明之鸟也。人有弋之之色,则飞▯而去。其欲集也,必回翔而后下。叹曰:「时哉!时哉!」言其或飞或下,皆得其时也。嗅当作叹。
论语意原卷二
<经部,四书类,论语意原》>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意原巻三
宋 郑汝谐 撰
先进第十一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曰:「野人。」曰:「君子。」盖当时之人,其言如此。是时文过于质,人亦不知其为过也,自谓前人为质朴,今人为彬彬。欲从先进,所以矫之也。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
陈蔡之厄,诸弟子为死生患难之所怵迫,多有丧其所守者,是以有不及门之叹。
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夫子尝有是言,记言者类于此,本不与上文相蒙也。四科十哲,后世之论,非谓门人之贤止于如此,或者因侍侧而及之也。
子曰:「囘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人之孝,或信于其家,未必信于人。若闵子,则内外皆信之。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囘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从大夫之后,犹言在大夫之列,后,谦辞也。
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顔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顔渊死,门人欲厚塟之。子曰:「不可。」门人厚塟之。子曰:「囘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哭之而恸,情性之正也;厚葬不可,义理之正也。顔路之于囘,其属则父子
译齐戒时必定有明衣,用布制成。齐戒时必定改变饮食,居住时必定迁移坐位。
这是记载齐戒的礼仪。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肉不嫌切得细。
常人的性情,食物粗糙就吃得少,食物精细就容易饱足。孔子对此没有厌倦,食物精、鱼肉细,从未感到过饱足。食,音嗣,指饭食。
食物变质发酸,鱼腐烂、肉败坏,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合时令,不吃。切割不方正,不吃。没有合适的酱料,不吃。
《周礼》说“酱要用一百二十种”,《周礼·天官·饔人》解释说:“指醋和肉酱。”凡是鱼肉都可以制成酱,如果不知道它的名称,就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制作,所以也不敢吃。
肉虽然多,也不让它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定量的限制,但不喝到失态。
常人饮酒,都衡量自己能喝多少,喝到极限就停止。孔子没有多少的定数,只是不喝到失态罢了。仪容举止稍有变化,意志气度稍有昏沉,都是失态。
从市场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不吃姜时,不撤去姜,但也不多吃。
不多食,是就姜而言的。
在国君那里参加祭祀,祭肉不过夜。祭祀用的肉不超过三天,超过三天,就不吃了。公家祭祀的肉,不敢留过夜,是尊敬国君的赏赐。自家祭祀的肉,不超过三天,与公家祭祀相比,可以留存但也不可久留。
吃饭时不交谈,睡觉时不说话。即使是粗茶淡饭,祭祀时必定像斋戒时那样恭敬。
这是记载饮食起居的节制。
席子摆得不正,不坐。同乡人饮酒,拄着拐杖的老人先出去,然后才出去。同乡人举行禳灾仪式,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向别国的人问候,拜两次然后送行。孟武伯送药,拜谢后接受,说:“我不了解药性,不敢尝试。”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回来,说:“伤人了吗?”没有问马。这是杂记日常待人接物的诚敬。
国君赏赐食物,必定摆正席子先品尝;国君赏赐生鲜,必定煮熟后献给祖先;国君赏赐活物,必定饲养起来。陪侍国君吃饭,国君祭祀时,先吃饭。生病时,国君来探望,头朝东,盖上朝服,拖着腰带。国君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步行前往。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
这是记载侍奉国君的礼仪。
朋友死了,无处安葬,说:“由我来为他殡殓。”朋友赠送的礼物,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
这是记载交友的道义。
睡觉不像尸体那样直挺挺躺着,居家时不故作庄重。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关系亲密也必定改变神色。看见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防备也必定以礼相待。看见穿丧服的人,俯身扶轼表示敬意,对背着版图的人也俯身扶轼。有丰盛的菜肴,必定改变神色站起来。遇到迅雷狂风,必定改变神色。
这是记载容貌举止合乎中节。
上车,必定站直,拉着扶手。在车中,不回头看,不大声说话,不亲自指点。
这是记载上车的仪节。
看到有人要射猎,就飞起来,盘旋然后落下。说:“山梁上的雌野鸡,懂得时势啊!懂得时势啊!”子路把它捧起来,它叫了三声就飞走了。
野鸡,是象征文明的鸟。有人露出射猎的神色,就飞起来离开。它想要落下时,必定盘旋然后落下。感叹说:“懂得时势啊!懂得时势啊!”是说它或飞或下,都合乎时势。嗅,当作叹。
《论语意原》卷二
<经部,四书类,《论语意原》>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意原》卷三
宋 郑汝谐 撰
先进第十一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平民;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君子。如果要用人,我主张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说“平民”,说“君子”,大概是当时人的说法。那时文饰超过了质朴,人们也不认为这是过分,自认为前人质朴,今人彬彬有礼。想要跟随先学习礼乐的人,是为了矫正这种风气。
孔子说:“跟从我在陈、蔡受困的弟子,都不在门下了。”
陈蔡之难,众弟子被生死患难所惊惧逼迫,多有丧失操守的,因此有不及门的感叹。
德行科: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科:宰我、子贡;政事科:冉有、季路;文学科:子游、子夏。
孔子曾经有过这样的话,记录言语的人归类于此,本来不与上文相承接。四科十哲,是后世的议论,不是说门人的贤能只限于此,或许是因侍奉在侧而提及的。
孔子说:“颜回啊,不是帮助我的人,他对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不怀疑他父母兄弟对他的评价。
人的孝顺,或许在家里被信任,未必被外人信任。像闵子骞,则内外都信任他。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诗,孔子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
季康子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了。”
颜渊死了,颜路请求卖掉孔子的车来给他做外棺。孔子说:“有才无才,也各自说他们的儿子。鲤死了,有内棺而没有外棺。我不步行来给他做外棺,因为我曾在大夫之列,不可以步行。”
从大夫之后,是说在大夫之列,后,是谦辞。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丧我啊!天要丧我啊!”颜渊死了,孔子哭得极其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太悲痛吗?不为这样的人悲痛,还为谁悲痛?”
颜渊死了,门人想要厚葬他。孔子说:“不可以。”门人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不是我,是那几位学生啊。”哭得极其悲痛,是情性的正当;厚葬不可以,是义理的正当。颜路对于颜回,其亲属关系则是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