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师説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师説》三卷,元赵汸撰。汸尝师九江黄泽,其初一再登门,得六经疑义十余条以归。已复往留二载,得口授六十四卦大义与鲁《春秋》之要,故题曰《师説》,明不忘所自也。汸作《左传补注》序曰:「黄先生论《春秋》学,以左丘明、杜元凯为主。」又作《泽行状》,述泽之言曰:「説《春秋》须先识圣人气象,则一切刻削烦碎之説自然退聴。」又称甞考古今风俗之不同,为文十余通,以见虚词説经之无益。葢其学有本原,而其论则持以和平,多深得圣人之防。汸本其意,类为十一篇。其门人金居敬又集《泽思古十吟》与呉澂二序及行状附録于后。行状载泽説《春秋》之书有《元年春王正月辨》《笔削本防》《诸侯取女立子通考》《鲁隠不书即位义》《殷周诸侯禘祫考》《周庙太庙单祭合食説》《作丘甲辨》《春秋指要》葢即所谓为文十余通者。朱彛尊《经义考》又载有《三传义例考》,今皆不传,惟赖汸此书尚可识黄氏之宗防。是亦读孙觉之书,得见胡瑗之义者矣。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师説卷上
元 赵汸 撰
论春秋述作夲防
前汉《艺文志》凡《春秋》二十三家,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举必书,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周室既防,载籍残缺,仲尼思存前圣之业,以鲁周公之国,礼文备,物史官有法,故与左丘明观其史记,据行事,仍人道,因兴以立功,就败以成罚,假日月以定歴数,借朝聘以正礼乐,有所褒讳贬损,不可书见,口授弟子。弟子退而异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夲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説经也。及末世口説流行,故有公羊、谷梁、邹、夹之传。四家之中,公羊、谷梁立于学官。泽谓此篇叙孔子作《春秋》与左丘明观国史之説,大槩得之。又谓丘明论夲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説经,此説尤当。杜氏云:凡策书皆有君命,谓如诸国之事应书于防,须先禀命于君,然后书。如此则应登防书,事体甚重。又书则皆在太庙,如孟献子书劳于庙,亦其例也。据防书事体如此,孔子非史官,何由得见国史防文与其简牍夲末考见得失而加之笔削?盖当时史法错乱,鲁之史官以孔子是圣人,欲乗此机托之以正书法,使后之作史者有所依据。如此则若无君命,安可脩改?史官若不禀之君命,安敢以国史示人?据夫子正乐,须与太师、师防之属讨论详悉,然后可为,不然则所正之乐,如师挚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时君时相谓之全,不闻知可乎?又哀公使孺悲学士丧礼于孔子,士丧礼于是乎书,则其余可知也。盖当时鲁君虽不能用孔子,至于托圣人以正礼乐、正书法,则决然有之。如此则《春秋》一经,出于史官,先禀命于君,而后賛成其事也。
夫子见周衰,纪纲废壊,平王以下,王室遂防。自此伯者迭兴,其势盛彊。虽桓、文有辅翼尊周之功,然为义不尽,寡弱王室。计其一时之盛,虽若可观,然大抵苟且一时,诚不足以善其后。是故齐之伯也,释晋里克及鲁庆父弑君之罪而不诛,君臣之道遂以陵替。晋之伯也,削王室之地,召王于温,而使诸侯朝之,名分之壊,孰有甚于此者?襄公以后,虽数世为诸侯长,然观其施设,大抵皆缓篡弑之罪,纵人臣之恶,开祸乱之门。逮其末世,衅起萧墙,坚冰已至。于是韩、赵、魏、智氏力敌,而分晋之兆乃成。田氏得志于齐,而篡灭之恶已着。鲁之公室亦遂衰微,大夫失权,陪臣执命。推原其弊之始,虽欲不罪齐桓、晋文,得乎?观齐、晋之寛纵,不讨弑君之罪,后之子孙亦因此而亡,则报应之理曷尝不明?利欲之末流,其害如此。呜呼!齐、晋之事既已莫救,而来者效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师说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师说》三卷,元代赵汸撰写。赵汸曾拜九江黄泽为师,起初一两次登门请教,获得十余条关于六经的疑难问题解答后回家。后来又前往黄泽处停留两年,得到黄泽口授的六十四卦大义与鲁国《春秋》的要点,因此书题名为《师说》,表明不忘师承本源。赵汸在《左传补注》序中说:“黄先生论述《春秋》学,以左丘明、杜预为主。”又在《黄泽行状》中叙述黄泽的话说:“解说《春秋》必须先认识圣人的气象,那么一切苛刻琐碎的学说自然就会退居次要地位。”又曾考证古今风俗的不同,写了十多篇文章,以显示用虚词解说经义是没有益处的。大概他的学问有根本渊源,而他的议论则持守平和中正,多能深得圣人的意旨。赵汸秉承他的意旨,分类编成十一篇。他的门人金居敬又收集《黄泽思古十吟》以及吴澄的两篇序言和行状附录在书后。行状记载黄泽解说《春秋》的著作有《元年春王正月辨》《笔削本防》《诸侯取女立子通考》《鲁隐公不书即位义》《殷周诸侯禘祫考》《周庙太庙单祭合食说》《作丘甲辨》《春秋指要》,大概就是所谓写了十多篇文章的那些。朱彝尊《经义考》又记载有《三传义例考》,现在都已失传,只依靠赵汸这本书还可以了解黄氏的学术宗旨。这就像读了孙觉的书,得以见到胡瑗的义理一样。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师说卷上
元 赵汸 撰
论春秋述作本防
西汉《艺文志》记载《春秋》类著作共二十三家。古代君王,世代有史官,君主的举动必定记录,这是为了谨慎言行,彰显法度。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录事件,记录事件的成为《春秋》,记录言语的成为《尚书》。周王室衰微后,典籍残缺,孔子想保存前代圣人的事业,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封国,礼制完备,史官有法度,所以孔子与左丘明观看鲁国的史书,依据实际发生的事,顺承人道的常理,因兴盛而确立功业,因败坏而成就刑罚,借助日月运行来确定历法,借朝见聘问来端正礼乐,有些褒扬隐讳、贬斥减损的内容,不能直接写在书上,就口头传授给弟子。弟子们退下后说法各异,左丘明担心弟子们各自安于自己的理解,从而失去真相,所以论述根本事实而作传,表明孔子不是用空泛的言论来解说经义。到了末世,口头传说流行,于是有了公羊、谷梁、邹、夹四家的传注。四家之中,公羊、谷梁两家的学说立于学官。黄泽认为这篇叙述孔子作《春秋》与左丘明观看国史的说法,大体上是正确的。又说左丘明论述根本事实而作传,表明孔子不用空言解说经义,这个说法尤其恰当。杜预说:凡是简册上的记载都有君主的命令,比如各国的事应当记录在史册上,必须先禀告君主得到命令,然后才能书写。这样看来,应当登上史册的事,事体非常重大。而且书写都在太庙进行,如孟献子在太庙记录慰劳之事,也是这个例子。根据史册的事体如此,孔子不是史官,从哪里能看到国史的文字及其简牍的始末,考察得失而加以笔削呢?大概当时史法混乱,鲁国的史官因为孔子是圣人,想借此机会托付他来端正书法,使后来作史的人有所依据。如果是这样,如果没有君主的命令,怎么可以修改呢?史官如果不禀告君主得到命令,怎敢把国史示人呢?根据孔子正乐,必须与太师、师襄等人详细讨论,然后才能完成,不然的话,所正定的音乐,像师挚开始演奏,《关雎》终章,洋洋盈耳,当时的君主和宰相认为完美,难道不知道可以吗?又哀公派孺悲向孔子学习士丧礼,士丧礼于是被记录下来,那么其余的事也可以推知了。大概当时鲁君虽然不能任用孔子,至于托付圣人以端正礼乐、端正书法,确实是有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春秋》这一部经,出自史官,先禀命于君主,然后赞成其事。
孔子看到周王室衰微,纲纪废坏,从周平王以后,王室就衰落了。从此霸主相继兴起,他们的势力强盛。虽然齐桓公、晋文公有辅佐尊崇周王室的功劳,但他们的道义不尽,削弱了王室。计算他们一时的强盛,虽然看似可观,但大体上都是苟且一时,确实不足以善后。所以齐国称霸时,放过晋国里克和鲁国庆父弑君的罪行而不加诛讨,君臣之道于是逐渐败坏。晋国称霸时,削减王室的土地,召周天子到温地,而让诸侯朝见天子,名分的败坏,哪有比这更严重的呢?襄公以后,虽然几代都是诸侯之长,但看他们的举措,大体上都是宽缓篡弑的罪行,放纵臣下的恶行,开启祸乱的门户。等到末世,祸乱起于内部,坚冰已经形成。于是韩、赵、魏、智氏势力相当,而瓜分晋国的征兆就形成了。田氏在齐国得志,而篡灭的恶行已经显著。鲁国的公室也于是衰微,大夫失去权力,家臣掌握命令。推究弊端的开始,虽然想不怪罪齐桓公、晋文公,能做到吗?看齐、晋的宽纵,不讨伐弑君的罪行,后来的子孙也因此而灭亡,那么报应的道理何尝不明显?利欲的末流,其危害如此。唉!齐、晋的事已经无法挽救,而来者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