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传微防卷中
公羊曰:「郑弃其师者,何?恶其将也。郑伯恶髙克,使之将,逐而不纳,弃师之道也。」
译《公羊传》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是什么意思?这是厌恶他的将领。郑伯厌恶高克,派他担任将领,驱逐他却不让他回国,这是抛弃军队的做法。”
谷梁曰:「恶其长也。兼不反其众,则是弃其师也。」
淳闻于师曰:「夫人臣之义,可则竭节而进,否则奉身而退。髙克进退违义,见恶于君,罪亦大矣。不书其奔,其意何也?」曰:「髙克见恶于君,其罪易知也。郑伯恶其卿,而不能退之以礼,兼弃其人,失君之道矣。故圣人异其文,而深讥焉。」
僖公元年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
左氏云:「前年逊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葬之。」君子以齐人之杀哀姜也为已甚矣。女子从人者也【注:言女子有三从之义,在夫家有罪,非父母家所宜讨也】
公羊曰:「夷者,何?齐地也。齐地则其言齐人以归?何?夫人薨于夷,则齐人以归。夫人薨于夷,则齐人曷为以归?桓公召而缢杀之。」
谷梁曰:「夫人薨不地,地故也。齐人以归,不言以丧归,非以丧归也,加丧焉,讳以夫人归也。其以归薨之也。」淳闻于师曰:「哀姜之丑行,亦已甚矣。齐为霸主,安得而舍之?书曰:『齐人以归』,所以为桓公讳也。」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左氏传云【已有秋七月薨于夷之文】
公羊曰: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与弑公也。然则曷为不于弑焉贬?贬必于其重者。重乎其以丧至也。谷梁曰:其不言姜,以其杀二子贬之也。或曰:为齐桓讳杀同姓也。
淳闻于师曰:「哀姜与杀二君,其恶至矣。鲁人请而葬之,齐人许而归之,其无讥乎?」曰:「哀姜之罪,齐桓公隐而诛之,其义当矣。葬者,臣子之常礼,我安得而罪之?不言姜,犹一事再见,卒名也。」
二年春,城楚丘【卫邑也,鲁为之城】
左氏云:「齐桓公迁邢于仪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卫国忘亡【忘其灭亡之困】
公羊曰:孰城?城卫也。曷为不言城卫?灭也。孰灭之?盖狄灭之。曷为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子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也。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为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诸侯之义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
谷梁曰:“楚丘者,何?卫邑也。国而曰‘城’,此邑也。其曰‘城’,何也?封卫也。则其不言‘城卫’,何也?卫未迁也。其不言卫之迁焉,何也?不与齐侯专封也。其言‘城之’者,专辞也。故非天子,不得专封诸侯;诸侯不得专封诸侯,虽通其仁,以义而不与也。故曰:‘仁不胜道【注:仁,谓存亡国;道,谓上下之礼】
淳闻于师曰:「楚丘,卫邑也。鲁城之非正也,曷为无讥焉?曰:王政不行,夷狄交至。齐桓公为霸主,有存亡继絶之功。从其令,亦所以自安也。故通其变,以示不失正也。不言齐命,为桓公讳也。不系于卫,示无讥也。若云城卫楚丘,则彼我俱非也。凡变而不失正者,皆以讳为善。」
夏五月虞师晋师灭下阳
左氏云:「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虞公许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
公羊曰:「虞,微国也。曷为序乎大国之上?使虞首恶也。曷为使虞首恶?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夏阳者,何?郭之邑也。曷为不系于郭?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谷梁曰:「非国而曰灭,重夏阳也。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以不言师也。其先晋?何也?为主乎灭夏阳也。」
赵氏云:「夏阳,虢邑也。而云灭,何也?虢因而亡,也不于灭而书之,着虞罪也。虞,晋之君,不名虢,未絶祀也。此言据例,灭同姓则当名之。」
淳闻于师曰:「灭虢之事实,晋为主,以虞首恶,其意何也?」晋侯贪而忘亲,灭人之国,其罪易知也。虞君职为上公,受人之赂,遂其强暴,以取灭亡,其恶至矣。故圣人以为首焉。此与齐国夏围戚为首义同。
四年春,
译《谷梁传》说:“厌恶他长期滞留。既不能返回他的部众,这就是抛弃了他的军队。”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作为臣子的道义,如果君主做得对,就竭尽忠诚而进谏;如果君主做得不对,就保全自身而退隐。高克进退都违背了道义,被君主厌恶,罪过也很大了。史书不记载他出逃,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高克被君主厌恶,他的罪过容易明白。郑伯厌恶他的卿大夫,却不能依礼让他退位,反而抛弃了他的人,失去了为君之道。所以圣人用不同的文辞,来深刻讥讽他。”
僖公元年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送回来。
《左传》说:“前年她逃到邾国,齐国人把她抓来在夷地杀了,把她的尸体送回来。僖公请求后安葬了她。”君子认为齐国人杀哀姜太过分了。女子是依附于人的人【注:意思是女子有三从的道义,在夫家犯罪,不是父母家应该讨伐的】
《公羊传》说:“夷,是什么地方?是齐国的地方。既然是齐国的地方,那么说‘齐人以归’是什么意思?夫人死在夷地,所以齐国人把她送回来。夫人死在夷地,那么齐国人为什么把她送回来?桓公召来她并勒死了她。”
《谷梁传》说:“夫人去世不记载地点,这里记载地点是有原因的。齐人以归,不说‘以丧归’,不是以丧礼送归,而是加上丧礼,避讳说夫人被送回来。这是用‘以归’来记载她的死。”淳从老师那里听说:“哀姜的丑行,也已经太过分了。齐国是霸主,怎么能放过她?史书说‘齐人以归’,这是为了替桓公避讳。”
十二月初四丁巳,夫人氏的灵柩从齐国到达。
《左传》说【前面已有秋七月死在夷地的记载】
《公羊传》说:“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是贬低她。为什么贬低她?因为她参与了弑君。那么为什么不在弑君时贬低她?贬低必须在最严重的时候。最严重的是她的灵柩到来。”《谷梁传》说:“不称姜,是因为她杀了两个儿子而贬低她。有人说:是为了替齐桓公避讳杀同姓。”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哀姜参与了杀两位君主,她的罪恶到了极点。鲁国人请求安葬她,齐国人答应并送回来,难道没有讥讽吗?”回答说:“哀姜的罪过,齐桓公隐晦地诛杀她,道义上是恰当的。安葬,是臣子的常礼,我们怎么能怪罪呢?不称姜,就像一件事再次出现,最终称名一样。”
二年春,修筑楚丘【卫国的城邑,鲁国为之修筑】
《左传》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仪封,把卫国迁到楚丘。邢国迁居像回家一样,卫国忘记了灭亡的困境【忘记其灭亡的困窘】
《公羊传》说:“谁修筑的?修筑卫国。为什么不直接说修筑卫国?因为卫国被灭了。谁灭了它?大概是狄人灭了它。为什么不直接说狄人灭了它?是为了替桓公避讳。为什么替桓公避讳?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子诸侯之间有互相灭亡的,桓公不能救,那么桓公感到羞耻。那么是谁修筑的?桓公修筑的。为什么不直接说桓公修筑的?不赞成诸侯擅自封立。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赞成但文辞上不赞成。文辞上为什么不赞成?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封立。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封立,那么说‘实际上赞成’是什么意思?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有能力救就救是可以的。”
《谷梁传》说:“楚丘,是什么?是卫国的城邑。国家却说‘城’,这是城邑。为什么说‘城’?是封立卫国。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说‘城卫’?卫国还没有迁来。为什么不直接说卫国迁来?不赞成齐侯擅自封立。说‘城之’,是擅自的辞令。所以不是天子,不得擅自封立诸侯;诸侯不得擅自封立诸侯,即使通融其仁爱,以道义还是不赞成。所以说:‘仁不胜道【注:仁,指保存灭亡的国家;道,指上下之礼】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楚丘,是卫国的城邑。鲁国修筑它不合正道,为什么没有讥讽呢?回答说:王政不行,夷狄交相侵犯。齐桓公作为霸主,有保存灭亡、延续断绝的功劳。听从他的命令,也是为了自安。所以通融其变通,以示不失正道。不说齐国命令,是为了替桓公避讳。不系于卫国,表示没有讥讽。如果说城卫楚丘,那么彼此都不对了。凡是变通而不失正道的,都以避讳为善。”
夏五月,虞师、晋师灭下阳
《左传》说:“晋国荀息请求用屈地产的马和垂棘的玉璧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虞公答应了。荀息率领军队会同虞师讨伐虢国,灭了下阳。先记载虞国受贿,是原因。”
《公羊传》说:“虞,是小国。为什么排在大国之上?让虞国成为首恶。为什么让虞国成为首恶?接受贿赂,借给灭国者道路,从而招致灭亡。”夏阳,是什么?是虢国的城邑。为什么不系于虢国?把它当作国家。为什么当作国家?因为君主还在。”《谷梁传》说:“不是国家却说‘灭’,是重视夏阳。虞国没有军队,却说‘师’?为什么?因为他在晋国之前,不可以不说师。为什么在晋国之前?因为是灭夏阳的主谋。”
赵氏说:“夏阳,是虢国的城邑。却说‘灭’,为什么?虢国因此灭亡,不在灭亡时记载,是彰显虞国的罪过。虞国是晋国的君主,不称虢,是没有断绝祭祀。这是根据条例,灭同姓则应当称名。”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灭虢的事实,晋国是主谋,以虞国为首恶,这是什么意思?”晋侯贪婪而忘记亲情,灭人国家,罪过容易明白。虞君职位是上公,接受别人的贿赂,助长强暴,从而招致灭亡,罪恶到了极点。所以圣人认为他是首恶。这与齐国夏围戚为首恶的道理相同。
四年春,
左氏云:「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供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师进次于陉【注:楚不服罪,故复进师也】
公羊曰:「溃者何?下叛上也。」国曰溃,邑曰叛。遂伐楚,次于陉。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孰俟?俟屈完也。
谷梁曰:「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为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遂伐楚,次于陉。遂继事也。次,止也。」
赵氏云:「齐桓伐楚而讨不贡,则是尊王室也。曷为无异辞乎?曰:怒蔡兴师,假名及楚,非其诚也。」故书曰:「遂」,明其因蔡而伐楚。
夏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左氏云:「楚子使屈完如师。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何如?』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公羊曰:「屈完者,何?楚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尊屈完也。曷为尊屈完?以当桓公也。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师在召陵,则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絶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其言来,何?与桓为主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独于此焉与桓公为主?序绩也【帖服也】
谷梁曰:「楚无大夫,其曰屈完,何也?以其来会,桓成之为大夫也。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则是正乎?曰:非正也。以其来会诸侯,重之也。来者何?内桓师也。于师前定也。于召陵得志乎桓公也。得志者,不得志也。以桓公得志为仅矣。屈完曰:「大国之以兵向楚,何也?」桓公曰:「昭王南征不返,菁茅之贡不至,故周室不祭。」屈完曰:「菁茅之贡不至,则诺昭王南征不返,我将问诸江。」
赵氏云:「且言举师与之盟也,盟于召陵,以礼服楚也。」啖氏云:「来盟于师,我在师也。」
淳闻于师曰:「楚,蛮夷之彊国也,未尝与中国为会。屈完之佐楚子,而能从善服义,得为臣之道,故圣人特书族,以褒之。言其宜受天王之宠命也。不曰『楚子使之』者,明其能受命不受辞,得奉使之宜也。且褒完,则楚子善足见称;楚子使,则屈完之义微。《春秋》之作,圣人所以明微也。此与齐髙傒来盟义同。」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左氏云:「晋献公烝于齐姜,生太子申生。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骊姬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出,缢于新城。」
公羊曰:曷为直称晋侯以杀?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
谷梁曰:「目晋侯斥杀恶晋侯也【斥指也】
啖氏云:「称晋侯言申生之无罪也。」
淳闻于师曰:「申生进不能自明,退不能违难,虽有爱父之心,而乃防之于不义,俾谗人得志,国以乱离。古人云:『小仁,大仁之贼也。』其斯谓与?」
春▯伯姬来朝,其子【注:伯姬来宁,宁成风也。其子卒不成朝礼,故系于母而曰朝其子】
左氏无传
公羊曰:「其言来朝,其子何?内辞也。与其子俱来朝也。」谷梁曰:「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诸侯相见曰朝,伯姬为志乎?朝其子也。伯姬为志乎?朝其子,则是▯伯失夫之道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正也。故曰:
译左氏说:“楚王派人对齐军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就像风马牛那样不相干。没想到您会进入我的领地,这是什么缘故呢?’”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州长官,你都可以征讨,用来夹辅周王室。’赐给我先君征伐的权限: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包茅,没有进入王室祭祀,不供应就无法滤酒,我是来征讨这件事的。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我是来询问这件事的。”楚人回答说:“进贡没有进入,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还是去水边询问吧。”齐军进军驻扎在陉地【注:因为楚国不服罪,所以再次进军】。
公羊传说:“‘溃’是什么意思?是下级背叛上级。”国家崩溃称为“溃”,城邑背叛称为“叛”。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说“驻扎在陉地”是什么意思?表示有所等待。等待谁?等待屈完。
谷梁传说:“‘溃’这个词,是说上下不相协调。‘侵’是轻微的事。侵犯蔡国而蔡国崩溃,是为了说明桓公知道该侵犯谁。不占有它的土地,不分割它的百姓,这是正义的。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遂’表示接着做前一件事。‘次’,是停止的意思。”
赵氏说:“齐桓公讨伐楚国而追究不进贡的罪责,这是尊崇王室。为什么没有不同的措辞呢?回答说:因为愤怒于蔡国而兴兵,借名号波及楚国,并非他的诚心。”所以《春秋》记载为“遂”,表明他是因蔡国而讨伐楚国。
夏天,楚国的屈完来与齐军结盟,在召陵结盟。
左氏说:“楚王派屈完到齐军中去。齐桓公陈列诸侯的军队,让屈完乘坐车马观看。齐桓公说:‘难道是为了我吗?是为了继承先君的情好,与我共同结好,怎么样?’屈完回答说:‘您施恩惠,向我国社稷求福,屈尊接纳我们国君,这是我们国君的愿望。’齐桓公说:‘用这些军队作战,谁能抵挡?用这些军队攻城,什么城不能攻克?’屈完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您如果用武力,楚国以方城山作为城墙,以汉水作为护城河,即使人多也没有用处。’屈完与诸侯结盟。公羊传说:‘屈完是谁?是楚国的大夫。为什么不称“使”?是尊重屈完。为什么尊重屈完?因为他能应对桓公。说“在军中结盟”,又说“在召陵结盟”,是什么意思?军队在召陵。军队在召陵,为什么两次提到结盟?是高兴楚国臣服。为什么说高兴楚国臣服?楚国如果有王者,就会最后臣服;如果没有王者,就会最先背叛。它是夷狄,却屡次危害中原。南方的夷狄与北方的狄人交结,中原的命脉细得像一根线。桓公拯救中原而排斥夷狄,最终使荆楚臣服,这算是王者做的事。说“来”,是什么意思?是赞许桓公作为主导。在此之前有事,在此之后也有事,为什么唯独在这里赞许桓公作为主导?是为了排列功绩【帖服,即臣服】。
谷梁传说:“楚国没有大夫,这里说屈完,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来会盟,桓公把他当作大夫看待。不说是“使”,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里。这是正确的吗?回答说:不正确。因为他来会盟诸侯,所以重视他。‘来’是什么意思?是把桓公的军队当作内部。在军队前面定盟。在召陵得志于桓公。得志,其实是不得志。认为桓公得志已经很难得了。屈完说:‘大国用军队指向楚国,是什么缘故?’桓公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菁茅的贡品没有送到,所以周王室不能祭祀。’屈完说:‘菁茅的贡品没有送到,我答应;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我将去江边询问。’
赵氏说:“并且说举兵与他结盟,在召陵结盟,是用礼服来使楚国臣服。”啖氏说:“来军中结盟,我在军中。”
淳于师说:“楚国,是蛮夷中的强国,未曾与中原各国会盟。屈完辅佐楚王,能够听从善言、服从道义,得到了为臣的道理,所以圣人特意记载他的族氏,来褒奖他。说他应该承受天王的宠命。不说‘楚王派他’,是为了表明他能接受命令而不接受言辞,掌握了奉命出使的适宜。而且褒奖屈完,那么楚王的美德就足以称道;如果是楚王派遣,那么屈完的道义就微弱了。《春秋》的创作,是圣人用来阐明细微之处的。这与齐国高傒来结盟的道义相同。”
五年春天,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
左氏说:“晋献公与齐姜通淫,生下了太子申生。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献给献公。骊姬在肉里下毒献给献公,献公把肉扔在地上,地鼓起了包。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出走,在新城自缢。”
公羊传说:“为什么直接称晋侯来杀?杀世子或母弟,直接称君主,是表示极其厌恶。”
谷梁传说:“直指晋侯,是斥责杀害的恶行,厌恶晋侯【斥指,即直指】。”
啖氏说:“称晋侯,是说申生无罪。”
淳于师说:“申生进不能自我辩白,退不能躲避灾难,虽然有爱父之心,却把自己置于不义的境地,让谗人得志,国家因此动乱。古人说:‘小仁,是大仁的祸害。’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春天,〇国的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注:伯姬来宁,宁是成风。她的儿子去世,没能完成朝见之礼,所以依附于母亲而说“朝见她的儿子”】。
左氏没有传文。
公羊传说:“说‘来朝见她的儿子’,是什么意思?是内部的措辞。和她的儿子一起来朝见。”谷梁传说:“妇人既已出嫁,不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正确的。诸侯相见称为‘朝’,伯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朝见她的儿子。伯姬是为了什么?朝见她的儿子,那么〇国的伯就失去了为夫之道。诸侯相见称为‘朝’,是等待别人;父亲之道等待别人的儿子,是不正确的。所以说:
▯伯姬来朝,其子参讥之也。」
九年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译〇伯姬前来朝见,这是她的儿子参讥对她的讽刺。」
鲁僖公九年夏天,鲁僖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盟。
左氏云:「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会诸侯,故曰子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公羊》曰:「宰周公者,何?天子之为政者也。」
谷梁曰:「天子之宰通于四海,宋其称子,何也?未葬之辞也。礼,柩在堂上,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会以宋子为无哀矣。」
赵氏云:「凡诸侯在丧而出,以丧行者称子,以吉行者称爵,志恶之浅深也。」
淳闻于师曰:「君子不夺人之丧。齐为霸主,而使宋子与会。桓公失正,可知也。」
秋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
左氏云:「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
公羊曰:「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贯泽之会,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
谷梁曰:「桓盟不日,此何以日也?美之也。」为见天子之禁,故备之也。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曰:「毋雍泉,毋讫籴,毋易树子,毋以妾为妻,毋使妇人与国事。」
淳闻于师曰:「盟称诸侯者,前目后凡之义,且明周公之不与盟也。不与盟,礼也。天子无疑,诸侯之理。」
冬晋里克弑其君之子奚齐
左氏云:「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献公卒,里克、丕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公羊曰:「此未逾年之君,其言『弑其君之子奚齐』何?弑未逾年君之号也。」
谷梁曰:「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国人不子,何也?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也。
淳闻于师曰:「奚齐不曰君,明其本非正也。名之,则嫌乎簒者也。书曰:『其君之子者』,正里克之罪名。明奚齐非干位见杀也。」
十年夏晋杀其大夫里克
左氏云:晋侯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
公羊曰:里克弑二君,则曷为不以讨贼之辞言之?惠公之大夫也。然则孰立惠公?里克也。里克弑奚齐、卓子,逆惠公而入。里克立惠公,则惠公曷为杀之?惠公曰:「尔既杀夫二孺子矣,又将图寡人。为尔君者,不亦病乎!」于是杀之。然则曷为不言惠公之入?晋之不言出入者,踊为文公讳也。齐小白入于齐,则曷为不为桓公讳?桓公之享国也长,美见乎天下,故不为之讳本恶也。文公之享国也短,美未见乎天下,故为之讳本恶也【踊,豫也】
谷梁曰:「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其杀之不以其罪也。其杀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注:传言惠公忌里克弑之,非讨贼也】
十有六年,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左氏无传
公羊曰其称季友何贤也
谷梁曰:「大夫曰卒,正也。称公弟叔仲贤也。大夫不言公子、公孙,疏之也。」
赵氏云:「季友去邪辅正,以安公室,鲁大夫莫之能及,是以褒之。」
淳闻于师曰:「季友之杀叔牙,庆父义也;立闵公,僖公权也。夫以义灭亲,以权正国,中人之所惑。宣父故于其卒以褒
译左氏说:“宋桓公去世,尚未安葬,宋襄公就与诸侯会盟,所以说‘子夏’在葵丘会盟,是为了重温盟约并且修习好礼。”
《公羊传》说:“宰周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执政大臣。”
《谷梁传》说:“天子的执政大臣通达于四海,宋国为什么称‘子’呢?这是未安葬时的称呼。按照礼制,灵柩在堂上,国君没有外事,现在违背殡礼而出,会盟,是因为认为宋子没有哀痛之情。”
赵氏说:“凡是诸侯在丧期而出,以丧礼出行的称‘子’,以吉礼出行的称爵位,这是为了表明恶行的深浅。”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君子不剥夺别人的丧礼。齐国作为霸主,却让宋子与会盟。桓公失去正道,由此可知。”
秋九月戊辰,诸侯在葵丘会盟。
左氏说:“秋,齐侯在葵丘与诸侯会盟,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在盟誓之后,言语归于和好。’”
《公羊传》说:“桓公的盟誓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是表示危急。为什么危急呢?贯泽的会盟,桓公有忧虑中原各国的心,没有召唤而到来的,是江人、黄人。葵丘的会盟,桓公震动而自矜,叛变的有九个国家。震动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振振然的样子。自矜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没有人比得上我。”
《谷梁传》说:“桓公的盟誓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呢?是赞美它。因为要显示天子的禁令,所以完备地记载。葵丘的盟誓,陈列牺牲而不杀,诵读文书加在牺牲上,明确天子的禁令说:‘不要堵塞泉水,不要阻止粮食流通,不要更换太子,不要把妾当作妻,不要让妇人参与国事。’”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盟誓称诸侯,是前目后凡的意义,并且表明周公没有参与盟誓。不参与盟誓,是合乎礼的。天子没有疑虑,是诸侯的道理。”
冬,晋国的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
左氏说:“起初,献公让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些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大夫,该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分;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献公说:‘什么叫忠贞?’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没有不做的,是忠;送往事居,双方都没有猜疑,是贞。’献公去世,里克、丕郑想要迎立文公,所以用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里克将要杀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股怨恨将要发作,秦国、晋国辅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将为他而死。’里克说:‘没有益处。’荀叔说:‘我与先君说过话了,不可以有二心。难道能想重复说话而爱惜身体吗?虽然没有益处,将如何逃避呢?况且人想要做好事,谁不如我?我想要没有二心,难道能说别人已经停止了吗?’里克在住处杀了奚齐。史书说:‘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要为他而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安葬了献公。”
《公羊传》说:“这是未逾年的国君,为什么说‘弑其君之子奚齐’呢?是弑未逾年国君的称号。”
《谷梁传》说:“说‘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当他做儿子。”国人不当他做儿子,为什么呢?因为不正当地杀了世子申生而立他。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奚齐不称君,表明他本来不是正统。称名,就嫌他是篡位者。史书说:‘其君之子者’,是正里克的罪名。表明奚齐不是争夺君位而被杀。”
十年夏,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里克。
左氏说:“晋侯将要杀里克,派人对他说:‘没有您就不会到这个地步,虽然如此,您杀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国君,不也很难吗?’回答说:‘没有废黜,国君怎么能兴起?想要加罪,难道没有借口吗!’臣听到命令了,伏剑而死。”
《公羊传》说:“里克杀了两位国君,为什么不以讨贼的话来说呢?因为他是惠公的大夫。那么是谁立了惠公?是里克。里克杀了奚齐、卓子,迎接惠公而入。里克立了惠公,那么惠公为什么杀他?惠公说:‘你既然杀了那两个年轻人,又将图谋我。做你的国君,不也很痛苦吗!’于是杀了他。那么为什么不说不惠公的入?晋国不说不出入,是为文公讳。齐小白入于齐,为什么不替桓公讳?桓公在位时间长,美德显见于天下,所以不讳本恶。文公在位时间短,美德未显见于天下,所以讳本恶【踊,豫也】。”
《谷梁传》说:“称国以杀,罪累及上级。”里克杀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为什么用累及上级的话来说呢?因为他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罪。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罪,怎么说?里克所为的弑杀,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将杀我吗?’所以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罪【注:传言惠公忌里克弑之,非讨贼也】。
十六年,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
左氏无传。
《公羊传》说:“称季友,是因为贤。”
《谷梁传》说:“大夫称卒,是正。称公弟叔仲,是贤。大夫不说公子、公孙,是疏远。”
赵氏说:“季友去邪辅正,以安公室,鲁国大夫没有人能比得上,所以褒扬他。”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季友杀叔牙,是庆父之义;立闵公,是僖公之权。以义灭亲,以权正国,是中等人所迷惑的。宣父所以在其卒时褒扬。”
左氏云:「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冦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公羊曰:此未有伐者,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其自亡奈何?鱼烂而亡也【鱼烂,从内发,故云尔】
谷梁曰:「自亡也,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耳目,塞上无正长之治,大臣背叛,民为冦盗。梁亡,自亡也。如加力役焉,湎不足道也。梁亡,郑弃其师,我无加损焉,正名而已矣。梁亡,出恶正也;郑弃其师,恶其长也【正谓政教】
淳闻于师曰:「梁伯亟用其人,自取灭亡,其罪当矣。秦人肆其强暴,取人之国,没而不书,其义安在?曰:乘人之危,其恶易见也;灭人之国,其罪易知也。自取灭亡,其意微矣。《春秋》之作,圣人所以明微也。」
二十一年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盂,执宋公以伐宋。
左氏云:「诸侯会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己甚,其何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
公羊曰:「孰执之?楚子执之。曷为不言楚子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
谷梁曰:「以重辞也【国之所重,故曰重辞】
赵氏云:「此楚执耳,其以诸侯执之之辞,何也?讥诸侯而罪宋公也。南面之君,兵马非不多也,力非不足也,而听蛮夷之君执辱盟主,故讥之。宋公徳不足,怀虑不及逺,而求诸侯,以及于难,故罪之。」
冬,十有二月,癸丑,公会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左氏云会于薄以释之
公羊曰:「执未有言释之者,此其言释之何?公与为尔也。公与为尔奈何?公与议尔也【善公能与楚议释贤者】
谷梁曰:「外释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公之与之盟,目之也。」不言楚,不与楚专释也。
淳闻于师曰:「二百四十二年,诸侯之盟多矣,未有书其事者。」此言释宋公嘉我公之救患也。
二十四年冬天王出居于郑
左氏云:「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
公羊曰:「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鲁子曰:「是王也。不能乎母者,其诸此之谓与?」
谷梁曰:「天子无出,出失天下也。居者,居其所也。虽失天下,莫敢有也。」
淳闻于师曰:「天王虽自出,郑伯莫敢有其土,故曰居礼。云天子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此之谓也。」
二十七年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左氏云:「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子及诸侯围宋。」
公羊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故终僖之篇贬也。」
谷梁曰:“楚人者,楚子也。其曰‘人’何也?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其人诸侯何也?不正其信夷狄而伐中国也。”淳闻于师曰:“四国申夷狄之彊,屈中国之义,其恶大矣。若书‘楚子’,则四国之恶不着;故书曰‘楚人’,则从夷狄之罪,昭然可见也。”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左氏云: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不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注云:再举晋侯者,曹、卫两来告】
公羊曰:曷为再言晋侯?非两之也。然则何以不言遂?未侵曹也。未侵曹,则其言侵曹何?致其意也。其意侵曹,则曷为伐卫?晋侯将侵曹,假涂于卫。卫曰:“不可。”得则固将伐之也。
谷梁曰:「再称晋侯,忌也【曹、卫并有宿怨于晋】
赵氏云:「曷为不言遂?非因曹而伐卫,异乎侵蔡而伐楚也。此言齐桓侵蔡,为私忿,因以讨楚为名,故言遂以原其情也。」
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公子买者,鲁大夫子丛也。内杀大夫,皆书「刺】
左氏云:「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传言公见楚救卫不克,故杀买以自解说于晋,言买专命而戍也,告楚则言买不卒戍事,杀之两用买也】
公羊曰:「不卒戍者,何?不卒戍者,内辞也。不可使往也。不可使往,则
译左氏说:“梁国灭亡,史书不记载,是因为它的君主自己招致了灭亡。”起初,梁伯喜好土木工程,频繁修筑城墙却不让百姓安居,百姓疲惫不堪无法忍受,他就说:“某地的寇盗将要来了。”于是挖掘公宫的护城河,说:“秦国将要偷袭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夺取了梁国。
公羊说:“这里没有讨伐的人,为什么说梁国灭亡?是自己灭亡的。自己灭亡是怎样的?像鱼从内部腐烂一样灭亡【鱼烂,是从内部发生腐烂,所以说这样】。
谷梁说:“是自己灭亡的,沉溺于酒色,心志昏乱耳目闭塞,边境没有正当长官的治理,大臣背叛,百姓沦为寇盗。梁国灭亡,是自己灭亡的。如果加上劳役,沉溺酒色就不值得说了。梁国灭亡,郑国抛弃它的军队,我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只是正名罢了。梁国灭亡,是斥责其政教不正;郑国抛弃它的军队,是厌恶其长官【正,指政教】。
淳听老师讲:“梁伯频繁役使他的百姓,自取灭亡,他的罪责是应当的。秦人放纵他们的强暴,夺取别人的国家,史书不记载,其中的义理在哪里?回答说:乘人之危,其恶容易看见;灭人之国,其罪容易知道。自取灭亡,其意微细难察。《春秋》的写作,是圣人用来阐明微细之处的。”
二十一年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拘捕宋公以讨伐宋国。
左氏说:“诸侯在盂地会盟宋公。”子鱼说:“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国君欲望太过分,谁能忍受呢?”于是楚国拘捕宋公以讨伐宋国。
公羊说:“谁拘捕了他?楚子拘捕了他。为什么不说是楚子拘捕了他?不认可夷狄拘捕中原诸侯。”
谷梁说:“用庄重的辞令【国家所重视的,所以说重辞】。
赵氏说:“这是楚国拘捕,为什么用诸侯拘捕的辞令?是讥讽诸侯而罪责宋公。南面称君的诸侯,兵马不是不多,力量不是不足,却听任蛮夷之君拘捕羞辱盟主,所以讥讽他们。宋公德望不足,思虑不深远,而求助于诸侯,以至于遭遇危难,所以罪责他。”
冬,十二月,癸丑日,鲁公与诸侯在薄地会盟,释放宋公。
左氏说:在薄地会盟以释放他。
公羊说:“拘捕后没有说释放的,这里说释放是什么意思?鲁公参与了这个过程。鲁公参与这个过程是怎样的?鲁公参与了商议【赞许鲁公能与楚国商议释放贤者】。
谷梁说:“外国释放不记载,这里记载,是什么意思?因为鲁公与他们盟会,所以注目于此。不提及楚国,是不认可楚国擅自释放。
淳听老师讲:“二百四十二年间,诸侯的盟会很多,没有记载其事的。”这里说释放宋公,是嘉许我国国君救患。
二十四年冬,周天子出居在郑国。
左氏说:“天子没有出居。”史书说:“周天子出居在郑国,是躲避母弟的祸难。”天子穿凶服,是降低名分的礼仪。
公羊说:“王者没有内外之分。这里说‘出’是什么意思?不能对待母亲。”鲁子说:“这是周王。不能对待母亲的,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谷梁说:“天子没有出居,出居就是失去天下。居,是居于其所。虽然失去天下,没有人敢占有。”
淳听老师讲:“周天子虽然自己出居,郑伯不敢占有他的土地,所以说居礼。说天子没有客礼,没有人敢做主人,说的就是这个。”
二十七年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攻宋国。
左氏说:“宋国因为与晋侯关系好,背叛楚国。就在晋国冬天,楚子与诸侯围攻宋国。”
公羊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拘捕宋公。因为贬低,所以在僖公篇终都贬低。”
谷梁说:“楚人,就是楚子。为什么叫‘人’?人,是楚子用来称呼诸侯的。为什么称呼诸侯为人?是不正于他信任夷狄而讨伐中原。”淳听老师讲:“四国申张夷狄的强暴,屈从中国之义,其恶很大。如果写‘楚子’,那么四国的恶就不显著;所以写‘楚人’,那么跟随夷狄的罪过,就昭然可见了。”
二十八年春,晋侯侵犯曹国。晋侯讨伐卫国。
左氏说:晋侯将要讨伐曹国,向卫国借道,卫人不允许。返回时,从南河渡河,侵犯曹国讨伐卫国【注说:再次提起晋侯,是因为曹、卫两国都来报告】。
公羊说:为什么再次说晋侯?不是指两件事。那么为什么不说是“遂”?还没有侵犯曹国。没有侵犯曹国,那么为什么说侵犯曹国?是表达他的意图。他的意图是侵犯曹国,那么为什么讨伐卫国?晋侯将要侵犯曹国,向卫国借路。卫人说:“不可以。”得到了路就本来将要讨伐它。
谷梁说:“再次称呼晋侯,是忌讳【曹、卫都对晋有旧怨】。
赵氏说:“为什么不说‘遂’?不是因为曹国而讨伐卫国,不同于侵犯蔡国而讨伐楚国。这里说齐桓公侵犯蔡国,是出于私愤,借以讨伐楚国为名,所以说‘遂’以推究其情。”
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被刺死【公子买,是鲁大夫子丛。国内杀大夫,都写“刺”】。
左氏说:“公子买戍守卫国,楚人救卫,没有成功。鲁公惧怕晋国,杀子丛以取悦晋国,对楚人说:‘没有完成戍守【传文说鲁公见楚救卫不成功,所以杀买以向晋自解,说买专命而戍守,告诉楚则说买没有完成戍守之事,杀他是两用买】。
公羊说:“没有完成戍守,是什么意思?没有完成戍守,是内部的辞令。不可以让他去。不可以让他去,那么
其言戍卫何?遂公意也。刺之者,何?杀之也。杀之,则曷为谓之刺之?内讳杀大夫,谓之刺之也。」
译这里说戍卫是什么意思?是遂公的意思。说“刺”他,是什么意思?是杀了他。杀了他,那么为什么称他为“刺”呢?因为鲁国忌讳说杀大夫,所以称他为“刺”。
谷梁曰:「先名后刺,杀有罪也。」公子启曰:「不卒戍者,可以卒也;可以卒而不卒,讥在公子也。」刺之可也。
啖氏云:「书不卒戍,以刺之者,见买之非罪,且示讥也。以晋之强,楚犹不敌,卫侯请盟,尚不见许,出居襄牛,不敢在国,买之退还未失其宜。公杀骨肉以说晋,非也。故书曰『不卒戍』,明非他罪也。不目君者,内无贬君之义,但微示讥尔。公子偃直书刺之,不言其事,刺有罪也。」
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
左氏云:「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明晋之功徳也】
公羊曰:「狩不书,此何以书?不与再致天子也。」鲁子曰:「温近而践土逺也。」
谷梁曰:「防于温,讳会天王也。天王狩于河阳,全天王之行也。为若将狩而遇诸侯之朝也,为天王讳也。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河阳也。」
啖氏云:时天子微弱,诸侯骄惰,怠于臣礼。若令朝于京师,多有不从。又晋已强大,率诸侯而入王城,亦有自嫌之意。故请王至温而行朝礼,若天子因狩而诸侯得觐。然以常礼言之,晋侯召君,名义之罪人也,其可以为训乎?若原其自嫌之心,嘉其尊主之意,则晋侯请王之狩,忠亦至焉。故夫子特书曰:「天王狩于河阳。」所谓《春秋》之作,原情为制,以诚变礼者也。
三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
左氏云:「▯)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晋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必伐秦。」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梁▯御戎,莱驹为右。辛巳,败秦师于殽【杜注云:晋侯讳背丧用师,以微者告也】
公羊曰:其谓之秦何?夷狄之也。曷为夷狄之?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曷知?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于殽之嵚岩,是文王之所避风雨者也,吾将尸尔焉。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尔曷为哭吾师?对曰:臣非敢哭君师,哭臣之子也。▯髙者,郑商也,遇之殽,矫以郑伯之命而犒师焉。或曰:往矣。或曰:反矣。然而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击之,匹马只轮无反者。其言及姜戎何?姜戎微也。称人,亦微者也。何言乎姜戎之微?先轸也。或曰:襄公亲之。襄公亲之,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君在乎殡而用师,危不得葬也。诈战不日,此何以日?尽也【注:恶晋不仁也。宰,冡也】
谷梁曰:不言战而言败,何也?狄秦也。其狄之何也?秦越千里之险,入虚国,进不能守,退败其师,徒乱人子女之教,无男女之别。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也。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曰:子之冡木已拱矣,何知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女死,必于殽之岩唫之下,我将尸女。于是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随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何为哭吾师也?二子曰:非敢哭师也,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则我死矣。晋人与姜戎要而击之殽匹马畸轮,无反者。晋人者,晋子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不正其释殡而主乎战也。
淳闻于师曰:「晋文公未葬,晋襄用师。不书曰『子』而曰『人』,何也?」曰:「诸侯之孝,在乎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者也。晋为盟主,诸侯服之久矣。秦不哀其丧,而袭其同姓。若不能救,则先父之业坠矣。故圣人为之讳,许其以权变礼,异乎匹夫之孝也。」
文公元年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
左氏云:「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太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是人也,蠭目而豺声,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
译《谷梁传》说:“先写名字后写刺杀,是因为杀的是有罪之人。”公子启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的人,是可以让他完成的;能够完成却不去完成,讥讽就在公子身上。”因此刺杀他是可以的。
啖氏说:“史书不写‘完成戍守’,而写‘刺杀他’,是为了表明买氏没有罪过,并且表示讥讽。凭借晋国的强大,楚国尚且不能抵挡,卫侯请求结盟,尚且不被允许,卫侯出居襄牛,不敢在国内,买氏退守并未失当。卫公杀害骨肉之亲来取悦晋国,是不对的。所以史书写‘不卒戍’,明确说明他并非犯有其他罪行。不直书国君之名,是因为内部没有贬斥国君的道义,只是略微表示讥讽罢了。公子偃直接记载刺杀他,不说明具体事由,是因为刺杀的是有罪之人。”
冬天,鲁僖公在温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以及秦人。周天子在河阳巡狩。
《左传》说:“这次会盟,是晋侯召见周王,让诸侯朝见,并且让周王巡狩。”孔子说:“以臣下的身份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史书写‘天王在河阳巡狩’,意思是说这不是天子该去的地方,并且彰显晋国的功德。”
《公羊传》说:“巡狩通常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不赞成再次召见天子。”鲁子说:“温地近而践土远。”
《谷梁传》说:“在温地会盟,是避讳说会见周天子。天王在河阳巡狩,是为了保全天子的体面。装作像是天子将要巡狩而遇到诸侯来朝见,是为天子避讳。水的北面叫阳,山的南面叫阳,温地就是河阳。”
啖氏说:当时天子微弱,诸侯骄横懈怠,怠慢臣下的礼节。如果命令他们到京师朝见,大多不会服从。况且晋国已经强大,率领诸侯进入王城,也有自我嫌恶之意。所以请周王到温地举行朝见之礼,像是天子因巡狩而诸侯得以觐见。然而按常理来说,晋侯召见君主,在名义上是罪人,这可以作为典范吗?如果推究晋侯自我嫌恶的本心,嘉许他尊奉君主的意思,那么晋侯请周王巡狩,忠诚也达到极点了。所以孔子特意记载:“天王在河阳巡狩。”这就是《春秋》的创作,推究实情来制定礼法,以诚心变通礼制的缘故。
三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晋国人和姜戎在殽地打败了秦国军队。
《左传》说:“郑国派使者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暗中派军队前来,国家就可以得到。’”秦穆公向蹇叔询问此事,蹇叔说:“使军队劳累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听说过。”晋国的先轸说:“秦国不为我们的丧事哀悼,却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一定要讨伐秦国。”于是发布命令,迅速动员姜戎。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梁弘驾车,莱驹担任车右。辛巳日,在殽地打败了秦国军队。(杜预注说:晋侯避讳违背丧礼用兵,所以用地位低微的人来报告。)
《公羊传》说:为什么称它为秦国?是把它当作夷狄看待。为什么把它当作夷狄?秦伯将要袭击郑国,百里子与蹇叔子劝谏说:“千里之外去袭击别人,没有不灭亡的。”秦伯愤怒地说:“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木已经合抱了,你们知道什么?”军队出发,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别他们的儿子并告诫说:“你们如果死了,一定死在殽地的险峻岩石下,那是周文王避风雨的地方,我将在那里收殓你们的尸体。”儿子向军队拱手告别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跟着他们的儿子哭泣。秦伯愤怒地说:“你们为什么哭我的军队?”回答说:“臣下不敢哭君王的军队,是哭臣下的儿子。”蹇叔,是郑国的商人,在殽地遇到秦军,假托郑伯的命令来犒劳军队。有人说:“去吧。”有人说:“回来吧。”然而晋国人和姜戎在殽地设伏击打他们,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为什么说到姜戎?因为姜戎地位低微。称“人”,也是地位低微的。为什么说姜戎地位低微?是因为先轸。有人说:襄公亲近他们。襄公亲近他们,那么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君主还在殡宫就用兵,危险得不能安葬。欺诈作战不记日期,这里为什么记日期?是因为彻底灭亡。(注:厌恶晋国不仁。宰,指坟冢。)
《谷梁传》说:不说“战”而说“败”,为什么呢?是把秦国当作狄人看待。为什么把它当作狄人?秦国跨越千里的险阻,进入空虚的国家,前进不能守卫,退却打败了军队,白白扰乱了男女的教化,没有男女之别。秦国被视为狄人,是从殽之战开始的。秦伯将要袭击郑国,百里子与蹇叔子劝谏说:“千里之外去袭击别人,没有不灭亡的。”秦伯说:“你们坟上的树木已经合抱了,知道什么军队的事?”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别他们的儿子并告诫说:“你死了,一定死在殽地的险峻岩石下,我将在那里收殓你的尸体。”于是军队出发,百里子与蹇叔子跟着他们的儿子哭泣。秦伯愤怒地说:“为什么哭我的军队?”二人说:“不敢哭军队,是哭我们的儿子。我们老了,他们不死就是我们要死了。”晋国人和姜戎设伏在殽地击打他们,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晋国人,指的是晋襄公。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不认为他解除丧礼而主持战争是正当的。
淳向老师请教说:“晋文公尚未安葬,晋襄公就用兵。不记载为‘子’而记载为‘人’,为什么呢?”回答说:“诸侯的孝道,在于保全社稷,使人民和谐。晋国是盟主,诸侯服从已久。秦国不为他们的丧事哀悼,却袭击他们的同姓国家。如果不能救援,那么先父的基业就坠失了。所以圣人为他避讳,允许他以权变通礼制,这与普通人的孝道不同。”
文公元年冬十月丁未,楚国世子商臣杀死了他的国君頵。
《左传》说:“起初,楚子打算立商臣为太子,向令尹子上询问。子上说:‘这个人,眼睛像蜂眼,声音像豺狼,不可以立为太子。’不听。后来又想立王子职。”
公羊无传
谷梁曰:「日髠之卒,所以谨商臣之弑也。夷狄不言正不正。」
啖氏云:商臣之弑君,亲其逆甚矣,故特书世子以志之。此言楚僭号已久,世子必不誓于天子,今以商臣之逆,故特书世子以明其罪。
二年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
左氏云: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书曰「及晋处父盟」,以厌之也【注:厌,谓损也,故去其族】公羊曰:此晋阳处父也,何以不氏?讳与大夫盟也。谷梁曰:不言公处父伉也,为公讳也。何以知其与公盟?以其日也。何以不言公之如晋?所耻也。出不书,反不致也。
淳闻于师曰:「凡大夫与公盟,若非彼强逼我而盟,例但书人,言非大夫之罪也。今晋逼公,令与大夫盟,故特书其名,以见其罪。处父不书氏,盖未王命也。犹公子翚初不书氏,后称公子也。」
六年,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
左氏云:「春晋搜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
公羊曰:晋杀其大夫阳处父,则狐射姑曷为出奔?射姑杀也。射姑杀,则其称国以杀?何君漏言也。其漏言奈何?君将使射姑将阳处父,諌曰:「射姑民众不说,不可使将。」于是废将,阳处父出,射姑入。君谓射姑曰:「阳处父言曰:『射姑民众不说,不可使将。』」射姑怒,出刺阳处父于朝而走。
谷梁曰:“称国以杀,罪累上也。”襄公已葬,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君漏言也。上泄则下暗,下暗则上聋,且暗且聋,无以相通。射姑杀者也。射姑之杀奈何?曰:“晋将与狄战,使狐射姑为将军,赵盾佐之。阳处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也,使仁者佐贤者,不使贤者佐仁者。今赵盾贤,射姑仁,其不可乎?’襄公曰:‘诺。’谓射姑曰:‘吾始使盾佐汝,今汝佐盾矣。’射姑曰:‘敬诺。’襄公死,处父主境上事,射姑使人杀之。君漏言也,故士造辟而言,诡辞而出曰:“用我则可,不用我则无乱其徳。”
淳闻于师曰:「处父侵官,而以国讨,为文其罪当矣。射姑之名不见,无乃惠奸乎?」曰:「射姑专杀,其恶易知也。晋侯漏言,其责难见也。《春秋》之作,明微也,故以累上。书之所以儆天下之为人君者也。此与书『晋赵盾之弑』『齐国夏围戚』为首义同。」
十四年,晋人纳防菑于邾,弗克纳。
左氏云:「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防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防菑奔晋。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防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
公羊曰:纳者,何?入辞也。其言弗克纳,何?大其弗克纳也。何大乎其弗克纳?晋郤缺帅师,革车八百乘,以纳防菑于邾娄。力沛,若有余,而纳之。邾娄人言曰:防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子以其指,则防菑也四;貜且也六。子以大国压之,则未知齐晋孰有之也。贵则皆贵矣,虽然,貜且也长。郤缺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弗克纳也。此晋郤缺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不与大夫专废置君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大夫之义,不得专废置君也。
谷梁曰:「是郤克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也?长毂五伯乘,绵地千里,过宋、郑、滕、薛、▯,入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弗克纳,未伐而曰弗克,何也?弗克其义也【注:非力不足,义不可胜也】防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貜且,正也;防菑,不正也。
赵氏云:「弗克纳,言失之于初,而得之于末也。」愈乎遂也。淳闻于师曰:「据三传之说,晋师皆有名氏,则必非微者矣。」书曰:「人,何也?」曰:「废置诸侯,王者之事;人臣专之,罪莫大焉。」夫子善其闻义能
译《公羊传》没有对此事的解释。
《谷梁传》说:“记载了商臣被处死的日期,是为了谨慎地记录商臣弑君这件事。对于夷狄,不讨论其是否合乎正统。”
啖氏说:“商臣弑杀国君,亲近他的叛逆行为极其严重,所以特别记载‘世子’来记录这件事。这是说楚国僭越称王已久,世子必定不会向天子发誓,如今因为商臣的叛逆,所以特别记载‘世子’来明确他的罪过。”
僖公二年三月乙巳日,鲁僖公与晋国的阳处父结盟。
《左传》说:“晋国人因为鲁公没有去朝见晋国而来讨伐,鲁公前往晋国,晋国人派阳处父与鲁公结盟,以此羞辱他,史书记载为‘与晋处父结盟’,是为了压抑他【注:压抑,意为贬损,所以去掉了阳处父的姓氏】《公羊传》说:“这就是晋国的阳处父,为什么不称他的姓氏?是为了避讳与大夫结盟。”《谷梁传》说:“不称‘公’与‘处父’,是因为处父傲慢,为鲁公避讳。怎么知道是与鲁公结盟?根据记载的日期可知。为什么不记载鲁公前往晋国?因为这是耻辱之事。出访不记载,回国不致祭。”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凡是国君与大夫结盟,如果不是对方强迫我而结盟,惯例只记载‘人’,表示这不是大夫的罪过。现在晋国逼迫鲁公,命令他与大夫结盟,所以特别记载他的名字,以显示他的罪过。处父不记载姓氏,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接受王命的缘故。就像公子翚起初不记载姓氏,后来才称‘公子’一样。”
僖公六年,晋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阳处父。晋国的狐射姑出逃到狄国。
《左传》说:“春天,晋国在夷地阅兵,只留下两军,派狐射姑统领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阅兵,更换中军将领。阳子是成季的属臣,所以依附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对国家有利。’因此,赵宣子从此开始掌管国家政务。”
《公羊传》说:“晋国杀了他们的大夫阳处父,那么狐射姑为什么出逃?是狐射姑杀了他。狐射姑杀了他,那么为什么说是国家杀了他?是因为国君泄露了秘密。泄露秘密是怎么回事?国君打算让狐射姑统领阳处父,狐射姑劝谏说:‘狐射姑民众不喜欢,不能让他统领。’于是废除了统领,阳处父出,狐射姑入。国君对狐射姑说:‘阳处父说:狐射姑民众不喜欢,不能让他统领。’狐射姑愤怒,出朝刺杀阳处父后逃跑。”
《谷梁传》说:“称国家杀,罪责连累到上级。”襄公已经下葬,为什么用连累上级的措辞来说?是因为国君泄露了秘密。上级泄露则下级昏暗,下级昏暗则上级耳聋,既昏暗又耳聋,无法相通。狐射姑是被杀的人。狐射姑被杀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晋国将与狄国作战,派狐射姑做将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说:‘不行。古代国君派遣臣子,让仁者辅佐贤者,不让贤者辅佐仁者。现在赵盾贤能,狐射姑仁厚,这难道可以吗?’襄公说:‘好。’对狐射姑说:‘我起初让赵盾辅佐你,现在你辅佐赵盾了。’狐射姑说:‘恭敬地答应。’襄公死后,处父主持边境事务,狐射姑派人杀了他。国君泄露了秘密,所以士人进见君主时,用委婉的言辞说:‘用我就可以,不用我就不要扰乱他的德行。’”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处父侵夺官职,而用国家的名义讨伐,文辞上他的罪过恰当了。狐射姑的名字没有记载,恐怕是宽纵了奸恶吧?”回答说:“狐射姑专断杀人,他的恶行容易知道。晋侯泄露秘密,他的责任难以察觉。《春秋》的写作,是为了阐明细微之处,所以连累上级。史书记载是为了警戒天下做君主的人。这与记载‘晋赵盾弑君’、‘齐国夏围戚’的首要意义相同。”
僖公十四年,晋国人想接纳防菑到邾国,没能接纳成功。
《左传》说:“邾文公的正妃齐姜,生下了定公;次妃晋姬,生下了防菑。文公去世,邾国人拥立定公,防菑逃奔到晋国。晋国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八百辆战车,想接纳防菑到邾国,邾国人推辞说:‘齐姜生的儿子叫貜且,而且年长。’宣子说:‘推辞的理由正当却不听从,不吉利。’于是返回。”
《公羊传》说:“纳,是什么意思?是进入的措辞。说没能接纳成功,是什么意思?是赞扬他们没能接纳成功。为什么赞扬他们没能接纳成功?晋国郤缺率领军队,革车八百辆,去接纳防菑到邾娄。力量充沛,似乎有余力,就能接纳他。邾娄人说:防菑是晋国所出;貜且是齐国所出。您按照手指计数,防菑是四个;貜且是六个。您用大国的力量压制他们,还不知道齐晋谁拥有他。尊贵则都尊贵,虽然如此,但貜且年长。郤缺说:不是我力量不能接纳,而是道义上确实不能接纳。率领军队离开。所以君子赞扬他们没能接纳成功。这是晋国的郤缺,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不认可大夫擅自废立国君。为什么不认可?实际上认可但文辞上不认可。文辞上为什么不认可?大夫的道义,不得擅自废立国君。”
《谷梁传》说:“这是郤克。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长毂五百辆,绵延千里,经过宋、郑、滕、薛、〇,进入千乘之国,想要改变别人的国君。到了城下,然后才知道,怎么知道得这么晚呢。没能接纳成功,没有攻打就说没能接纳,是什么意思?没能战胜道义【注:不是力量不足,而是道义上不可战胜】防菑是晋国所出;貜且是齐国所出;貜且是正统;防菑是不正统。”
赵氏说:“没能接纳成功,是说起初失误,而最终得道。”比“遂”好。淳从老师那里听说:“根据三传的说法,晋军都有名氏,那么必定不是微贱的人了。”记载说:“人,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废立诸侯,是君王的事情;臣子专断,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孔子称赞他听到道义就能……
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
左氏云:「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襄仲使无朝听命,复而不出。三年而尽室以复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将来九月,卒于齐,告丧,请葬,弗许。」
公羊无传
谷梁曰:「奔大夫不言卒,而言卒,何也?为受其丧,不可不言卒也。其地于外也。」
淳闻于师曰:「奔大夫不书卒,非我臣也。既许其归,即我臣也,故书之。且明君臣之义,死生一也。」
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
左氏云:「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昭公卒,舍即位。秋七月,商人弑舍而让元【元,商人兄惠公也】
公羊》曰:「此未逾年之君也,其言弑其君,舍何?已立之,已杀之,成死者而贱生者也。」
谷梁曰:「舍未逾年,其曰君,何也?成舍之为君,所以重商人之弑也。商人,其不以国氏何也?不以嫌代嫌也。舍之不日,何也?未成为君也。」
淳闻于师曰:「春秋之作,本惩奸恶也。若未逾年之君被弑,而不曰君,则逆乱之臣皆以未逾年而肆其凶恶也。故原其情,以立此义。晋奚齐本不正,又里克不代其位,故异于此也。」
宋子哀来奔
左氏云:「宋髙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贵之也。』」
公羊曰宋子哀者何无闻焉尔
谷梁曰其曰子哀失之也
淳闻于师曰:「时奔者皆以有罪,而子哀独以宋公不义,不贪其禄而去之,出奔之美者,春秋所未有,故书字以褒。」
十五年夏齐人归公孙敖之丧
左氏云:「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卞人以告,惠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齐人送之。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
公羊曰:何以不言来?内辞也。胁物而归之。笋将而来也【笋,竹箯,一名编舆,将送也】
谷梁无传
淳闻于师曰:「我大夫之丧,而使齐人归之,君臣之恩缺,其恶可知矣。况臣其子,而欲不受其父之丧乎?」
十八年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
左氏云:「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葬也。」
公羊无传
谷梁曰:「使举上客而不称介,不正其同伦而相介,故列而数之也。」
宣公二年秋,晋赵盾弑其君夷臯。
左氏云: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諌,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羣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鬭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輙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
译九月甲申日,公孙敖在齐国去世。
《左传》说:“穆伯跟从己氏私奔时,鲁国人立文伯为继承人。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便请求让文伯回国继承,以此作为请求的条件。襄仲让文伯不朝见君主,听从命令,让他回国但不出来任职。过了三年,穆伯带着全家回到莒国。文伯生病时请求说:‘我的儿子年幼,请立难为继承人。’穆伯答应了。文伯去世后,立了惠叔。穆伯请求用厚重的贿赂来求得回国,惠叔为此请求,穆伯答应了。惠叔将要回国,在九月去世于齐国,齐国报告丧讯,请求允许安葬,鲁国没有答应。”
《公羊传》没有解说。
《谷梁传》说:“逃亡的大夫不记载‘卒’,这里却记载‘卒’,为什么呢?因为鲁国接受了丧讯,不能不记载‘卒’。地点在国外。”
淳于意从老师那里听说:“逃亡的大夫不记载‘卒’,因为他不是我国的臣子。既然答应他回国,他就是我国的臣子了,所以记载‘卒’。并且表明君臣的道义,生死是一致的。”
齐国公子商人杀死了他的国君舍。
《左传》说:“子叔姬嫁给齐昭公,生了舍。子叔姬不受宠爱,舍没有威严。公子商人在国内频繁施舍恩惠,并且聚集了很多士人。昭公去世后,舍即位。秋天七月,商人杀了舍,把君位让给元【元,是商人的哥哥惠公】。”
《公羊传》说:“这是没有满一年的国君,为什么说‘杀了他的国君舍’呢?已经立了他,又杀了他,成全了死者,轻视了生者。”
《谷梁传》说:“舍没有满一年,为什么称他为‘君’呢?成全舍作为国君的身份,用来加重商人弑君的罪行。商人,为什么不称‘齐商人’呢?不因为嫌疑而代替嫌疑。舍的死亡不记载日期,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成为正式的国君。”
淳于意从老师那里听说:“《春秋》的写作,本来是为了惩戒奸恶。如果不满一年的国君被杀,而不称他为‘君’,那么叛逆作乱的臣子都会以国君不满一年为借口而肆意作恶。所以推究其情理,以此确立这个义理。晋国的奚齐本来名不正,而且里克没有取代他的位置,所以与此不同。”
宋国的子哀来投奔鲁国。
《左传》说:“宋国的高哀担任萧地的封人,被提拔为卿,认为宋公不义而离开,于是来投奔鲁国。史书说:‘宋子哀来投奔,是尊崇他。’”
《公羊传》说:“宋子哀是什么意思?没有听说过。”
《谷梁传》说:“称他为子哀,是失礼的。”
淳于意从老师那里听说:“当时投奔的人都有罪,而子哀唯独因为宋公不义,不贪图他的俸禄而离开,是出奔中的美好行为,是《春秋》所未有的,所以记载他的字来褒扬他。”
十五年夏天,齐国人送回了公孙敖的遗体。
《左传》说:“齐国有人为孟氏出谋划策说:‘鲁国是你的亲人,把棺材装饰好放在堂阜,鲁国一定会取回它。’孟氏听从了。卞地的人报告了此事,惠叔仍然悲痛,为此请求,站在朝廷等待命令,鲁国答应了。取回遗体并停灵,齐国人送来了遗体。史书说:‘齐人送还公孙敖的遗体,是为了孟氏并且考虑到国家的原因。’安葬的规格参照共仲。”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来’?这是鲁国的辞令。是被胁迫而送还的。用竹编的舆车送来的【笋,是竹编的舆车,也叫编舆,将,是送的意思】。”
《谷梁传》没有解说。
淳于意从老师那里听说:“我国大夫的遗体,却让齐国人送还,君臣之间的恩义缺失,其恶劣程度可想而知了。何况是臣子的儿子,难道不想接受他父亲的遗体吗?”
十八年秋天,公子遂、叔孙得臣前往齐国。
《左传》说:“秋天,襄仲、庄叔前往齐国,因为惠公即位,所以去拜谢安葬之事。”
《公羊传》没有解说。
《谷梁传》说:“出使时列举上宾而不称副使,是不认为同等级的人互相作为副使正当,所以分别列举他们的名字。”
宣公二年秋天,晋国的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夷皋。
《左传》说:“晋灵公不像国君,加重赋税来粉刷墙壁。从台上弹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的样子。厨师炖熊掌没熟,杀了他,放在畚箕里,让妇人抬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到了他的手,询问原因并担忧此事。准备进谏,士季说:‘进谏而不被采纳,就没有人继续了。请让我先进谏,如果不被采纳,您再进谏。’三次进谏到了屋檐下,灵公才看他,说:‘我知道我的过错了,将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人谁没有过错?过错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像这样,能补救过错的人就少了。国君能有始有终,那么国家就稳固了,难道只是群臣依赖他吗?又说:‘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救过错,国君能补救过错,衮衣就不会废弃了。灵公仍然不改正,宣子屡次进谏。灵公厌恶他,派锄麑去刺杀他。锄麑早晨前往,寝门开了,宣子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打盹。锄麑退下,叹息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君。杀害百姓的主君,不忠;抛弃国君的命令,不信。有一样,不如死。’撞槐树而死。秋天九月,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攻打他。赵盾的护卫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上台阶说:‘臣子侍奉国君宴饮,超过三杯,不合礼制。’于是扶着赵盾下来。灵公唆使猛犬咬他,提弥明搏斗杀死了狗。赵盾说:‘抛弃人而用狗,虽然凶猛有什么用?边打边逃!’提弥明战死。起初,宣子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看见灵辄饿着,询问他的病苦说:‘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他食物,他留下一半,询问说:‘做官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现在快到了,请让我留给母亲。’让他吃完,并给他饭和肉,放在袋子里给他。后来他成为公室的甲士,倒转盾牌抵挡公室的士兵而救了赵盾。问什么原因,回答说:‘是翳桑那个饿着的人。’问他的姓名住处,不告诉就退下了,于是赵盾自己逃亡。乙丑日,赵穿在桃园攻打灵公。宣子未
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慼,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
译赵盾出逃到国境之外,又返回了晋国。太史董狐在史册上记载说:“赵盾杀死了他的国君。”并将这记载在朝廷上展示。赵宣子说:“不是这样。”董狐回答说:“您身为正卿,出逃没有越过国境,返回后又不讨伐弑君之贼,不是您又是谁呢?”赵宣子说:“唉!我怀念君父,却给自己招来了忧患,这话说的就是我啊。”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据实直书而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为了遵守法度而蒙受恶名,可惜啊。如果越过国境就可以免罪了。”赵宣子派赵穿从周王室迎接公子黑臀回国,并拥立他为君。
公羊曰:亲弑君者赵穿也。亲弑君者赵穿,则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何以谓之不讨贼?晋史书贼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獋。」赵盾曰:「天乎无辜,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而何?」赵盾之复国奈何?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处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已趋而避丸,是乐而已矣。赵盾已朝而出,与诸大夫立于朝,有人荷畚自闺而出者,赵盾曰:「彼何也?」夫畚曷为出乎闺?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视之则就而视之。」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膰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杀之,支解将使我弃之。」赵盾曰:「嘻!」趋而入,灵公望见赵盾,愬而再拜。赵盾逡廵北面再拜稽首,趋而出。灵公心怍焉,欲杀之。于是使勇士某者往杀之。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俯而窥其户,方食鱼飱。勇士曰:「嘻!子诚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门则无人焉,入子之闺则无人焉,上子之堂则无人焉,是子之易焉。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鱼飱,是子之俭也。君将使我杀子,吾不忍杀子也。虽然,吾亦不可复见吾君矣。」遂刎颈而死。灵公闻之,怒滋欲杀之甚,众莫可使往者。于是伏甲于宫中,召赵盾而食之。赵盾之车右祁弥明者,国之力士也,仡然从乎赵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赵盾已食,灵公谓盾曰:「吾闻子之劒,盖利劒也,子以示我,吾将观焉。」赵盾起将进劒,祁弥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饱则出,何故防劒于君所?」赵盾知之,躇阶而走。灵公有周狗谓之獒,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从之。祁弥明逆而踆之,絶其颔。赵盾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然而宫中甲鼓而起,有起乎甲中者,抱赵盾而乘之。赵盾顾曰:「吾何以得此?」于子曰:「子某时所食,活我于暴桑下者也。」赵盾曰:「子名为谁?曰:“吾君。”孰为介?子之乘矣。何问吾名?赵盾驱而出,众无留之者。赵穿缘民,众不悦,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而入,与之立于朝,而立成公黑臀。
谷梁曰:「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避丸也。赵盾入谏,不听,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谏不听,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者,过在下也。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世子止,见孝子之至。』」
四年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左氏云:「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示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公羊》无传。
谷梁无传
淳闻于师曰:「子公弑君之贼也,其恶易知矣。子家纵其为逆,罪莫大焉。书之以为首恶,所以教天下之为人臣者也。」《春秋》之作,圣人本以明微,盖为此也。此与书赵盾之弑义同。
九年陈杀其大夫泄冶
左氏云:「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
公羊无传
谷梁曰:「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泄冶之无罪如何?陈灵公通于夏征舒之家
译《公羊传》说:亲手杀害国君的是赵穿。既然亲手杀害国君的是赵穿,那么为什么把罪责加在赵盾身上呢?是因为赵盾没有讨伐弑君贼人。为什么说他没有讨伐贼人?晋国的史官记载弑君贼人时说:“晋国的赵盾杀害了他的国君夷獋。”赵盾说:“天啊,我无辜,我没有杀害国君,谁说我杀害了国君呢?”史官说:“你施行仁义,别人杀害了你的国君,你回国后却不讨伐贼人,这难道不是杀害国君又是什么?”赵盾回国是怎么回事呢?晋灵公行为无道,让各位大夫都在内朝朝见,然后自己站在台上,拉着弹弓向他们弹射,看着他们奔跑躲避弹丸,以此为乐。赵盾朝见后出来,和各位大夫站在朝廷上,有一个人扛着簸箕从内门出来,赵盾说:“那个人是谁?”那簸箕为什么从内门出来?赵盾叫他,他不答应,说:“您是大夫,想看他就走近去看。”赵盾走近去看,只见赫然是一具尸体。赵盾说:“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是膳宰,熊掌没煮熟,国君发怒用酒器砸死他,肢解后将让我丢弃。”赵盾说:“唉!”快步进入宫中,灵公望见赵盾,惊恐地拜了两拜。赵盾犹豫退让,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并叩头,快步退出。灵公心中惭愧,想杀赵盾。于是派勇士某去杀他。勇士进入赵盾的大门,没有人;进入内门,没有人;登上厅堂,没有人;俯身窥视房门,赵盾正在吃鱼粥。勇士说:“唉!您真是仁爱的人。我进入您的大门没有人,进入您的内门没有人,登上您的厅堂没有人,这是您平易近人。您作为晋国重臣却吃鱼粥,这是您节俭。国君将让我杀您,我不忍心杀您。虽然如此,我也不能再见我的国君了。”于是割脖子而死。灵公听说后,更加愤怒想杀赵盾,众人没有可以派去的。于是埋伏甲士在宫中,召赵盾来吃饭。赵盾的车右祁弥明,是国家的力士,威武地跟随赵盾进入,站在厅堂下。赵盾吃完饭后,灵公对赵盾说:“我听说您的剑,大概是利剑,您展示给我看看,我要观赏。”赵盾起身将要献剑,祁弥明从下面呼叫他说:“赵盾吃饱就出去,为什么要在国君面前防备剑?”赵盾明白了,跨着台阶逃跑。灵公有周地来的狗叫獒,呼唤獒犬追赶他,獒犬也跨着台阶跟随。祁弥明迎面踢倒獒犬,咬断了它的下巴。赵盾回头说:“国君的狗不如我的狗。”然而宫中甲士击鼓而起,有人从甲士中出来,抱住赵盾骑在他身上。赵盾回头说:“我凭什么得到这个?”那人说:“您某次所施舍的食物,在暴桑树下救活了我。”赵盾说:“您名叫什么?”回答说:“我是您的国君。”谁做介者?您的车右已经在了。何必问我的名字?赵盾驾车逃出,众人没有阻拦他的。赵穿凭借民心,众人不悦,起来杀害灵公。然后迎接赵盾进入,和他站在朝廷上,拥立成公黑臀。
《谷梁传》说:“赵穿是弑君者,赵盾没有弑君,却说赵盾弑君,为什么呢?是为了归罪于赵盾。为什么要归罪于赵盾呢?回答说:灵公朝见各位大夫,却粗暴地弹射他们,观看他们躲避弹丸。赵盾入宫进谏,不听,出逃到郊外。赵穿杀害灵公,然后赵盾返回。赵盾,史官狐书记载弑君贼人说:‘赵盾弑君。’赵盾说:‘天啊,天啊,我没有罪,谁做赵盾而忍心杀害他的国君呢?’史官狐说:‘您作为正卿,入宫进谏不听,出逃不远,国君被杀,返回后不讨伐贼人,那么志向相同,志向相同,那么书写加重,不是您又是谁?所以记载说:‘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过错在于下面的人。说:‘对于赵盾,可见忠臣到了极点;对于许世子止,可见孝子到了极点。’”
四年夏六月乙酉,郑国公子归生杀害了他的国君夷。
《左传》说:“楚国人向郑灵公进献鼋,公子宋和子家将要朝见。子公的食指跳动,展示给子家说:‘过去我这样,必定品尝到异味。’等到进入,宰夫将要宰杀鼋,互相示意而笑。灵公问他们,子家把情况告诉灵公。等到给大夫们吃鼋,召子公却不给他。子公愤怒,把手指伸进鼎里,尝了尝就出来了。灵公愤怒,想杀子公。子公和子家谋划,子家先说:‘畜养久了还害怕杀它,何况国君呢?’反而诬陷子家。子家恐惧而跟随他。夏天,杀害灵公。”《春秋》记载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是因为权位不足。君子说:“仁爱而不威武,无能达成目的。”《公羊传》没有传文。
《谷梁传》没有传文
淳听老师说过:“子公是杀害国君的贼人,他的罪恶容易知道。子家放纵他做叛逆之事,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记载他作为首恶,是用来教导天下做臣子的人的。”《春秋》的创作,圣人本来是为了阐明细微的道理,大概就是为了这个。这与记载赵盾弑君的意义相同。
九年,陈国杀害了他的大夫泄冶。
《左传》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与夏姬私通,都穿着她的贴身衣服在朝廷上嬉戏。泄冶进谏说:‘公卿公开淫乱,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而且听说是不好的命令。国君您应该接纳他们。’灵公说:‘我能改正。’灵公告诉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请求杀泄冶,灵公不禁止,于是杀了泄冶。”孔子说:“《诗经》说:‘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设邪僻。’这说的是泄冶吧!”
《公羊传》没有传文
《谷梁传》说:“称国名来杀害他的大夫,是杀害无罪的人。”泄冶无罪是怎么回事?陈灵公与夏征舒家的人私通
,公孙宁、仪行父亦通乎其家,或衣其衣,或衷其襦,以相戏于朝。泄冶闻之,入谏曰:「使国人闻之,则犹可;使仁人闻之,则不可。」君愧于泄冶,不能用其言而杀之。
译公孙宁、仪行父也与陈灵公的宠臣们关系亲密,有时穿着他们的衣服,有时穿着他们的内衣,在朝廷上互相戏弄。泄冶听说后,进谏说:“让国人知道,还可以;让仁人知道,就不可以了。”陈灵公被泄冶的话感到羞愧,不采纳他的意见,反而杀了他。
淳闻于师曰:「泄冶之死,无罪而书名者,责其非辅弼之臣,居于淫乱之邦,不能去位而行强谏,乃是取死之道,故君子不贵也。称国者,以直諌纵邪臣,害之累上之意,可知也。」
十有一年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征舒。丁亥,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
左氏云:「冬,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征舒,轘诸栗门。因县陈。陈侯在晋。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怀而与之也。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故书曰:「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书有礼也【杜注:没其县陈本意,全以讨乱存国为文,善其得礼】
公羊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不与外讨也。不与外讨者,因其讨乎外而不与也。虽内讨亦不与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讨也。诸侯之义不得专讨,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为无道者,臣弑君子弑父,力能讨之则讨之可也。丁亥,楚子入陈,纳公孙甯、仪行父于陈。此皆大夫也,其言「纳」何?纳公党与也。
谷梁曰:「此入而杀也,其不言入何也?外征舒于陈也。其外征舒于陈何也?明楚之讨有罪也。丁亥,楚子入陈。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何用弗受?也不使夷狄为中国也。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纳者,内弗受也。辅人之不能,民而讨,犹可;入人之国,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不可。」
淳闻于师曰:「楚子之讨征舒,正也。故书曰:『人许其行义也。』入人之国,又纳淫乱之臣,邪也。故明书其爵,以示非正。春秋之义,彰善瘅恶,纎介无遗,指事原情,瑕瑜不掩,斯之谓也。」
十五年夏,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
左氏云:「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伐之,辛亥,灭潞。
公羊曰:「潞何以称子?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尔。虽然,君子不可不记也。离乎夷狄而未能合乎中国晋师伐之,中国不救,狄人不有,是以亡也。」
谷梁曰:「灭国有三术。中国谨日,卑国月,夷狄不日。其日,潞子婴儿贤也。」
啖氏云:凡灭国,直书“灭”者,罪来灭者,不责见灭者也。言其力屈而亡,且能死社稷矣。若自致灭亡之道,则异文,“梁亡”是也。凡书“灭”,又书其君奔者,则两罪之,责其不死社稷也。凡书“灭”,又书“以归”者,则名之,责其不能死位,又无兴复之志也。奔而不名者,言其位或未絶也。随而归则名之,言其位必絶也。
十七年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卒。
左氏云:「公弟▯卒,公母弟也。凡太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
公羊无传
谷梁曰:「其曰公弟叔▯,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
啖氏云:「叔▯非卿也,卒而书之,嘉其行合于义,故特曰公弟。」此言宣公因公子遂杀子赤而立,既即位,又不诛遂,故叔▯责之。同之弑君而不食其禄,兄弟无絶道,故虽非之而不去。情可以笃亲亲,义可以厉贪俗。夫子嘉其行,故特书其卒曰「公弟」,明其得弟道也。《谷梁传》于卫侯之弟鱄,言「
译淳从老师那里听说:“泄冶的死亡,虽无罪行却留下恶名,是因为责备他并非辅佐君王的贤臣,却身处淫乱的国家,不能离职而去,反而强行进谏,这正是招致死亡的做法,所以君子不推崇他。称颂国家的人,认为他因直谏而放纵奸邪之臣,其祸患连累君主的意思,是可以明白的。”
鲁文公十一年冬十月,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征舒。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将公孙宁、仪行父安置在陈国。
左氏说:“冬,楚子因为陈国夏氏的动乱,所以讨伐陈国。告诉陈国人不要轻举妄动,将要讨伐少西氏。于是进入陈国,杀了夏征舒,在栗门车裂了他。趁机将陈国设为楚国的县。陈侯当时在晋国。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复命后退出。楚王派人责备他说:‘夏征舒做不道之事,杀了他的君主,我凭借诸侯的力量讨伐并杀了他。诸侯的县公都来庆贺我,唯独你不庆贺我,什么原因?’申叔时回答说:‘还可以推辞吗?’楚王说:‘可以。’申叔时说:‘夏征舒杀了他的君主,他的罪过确实很大,讨伐并杀了他,是君主的道义。但是人们也有话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就夺走他的牛。牵牛践踏田地的人确实有罪,但夺走他的牛,惩罚就太重了。’诸侯跟随我,说是讨伐有罪之人。现在将陈国设为县,是贪图它的富庶。用讨伐的名义召集诸侯,却以贪欲作为归宿,恐怕不行吧?’楚王说:‘说得好啊,我没听说过这样的话。恢复陈国可以吗?’申叔时回答说:‘可以。’我们小人们所说的,就是从怀里取出东西再给他。于是重新封立陈国,从陈国各乡取一人带回楚国,称为夏州。所以史书说:‘楚子进入陈国,将公孙宁、仪行父安置在陈国。’这是符合礼制的。”【杜预注:掩盖了将陈国设为县的本意,完全以讨伐动乱、保存国家来行文,称赞他符合礼制】
公羊传曰: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他为“人”?这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不赞成他在外讨伐。不赞成他在外讨伐,是因为他因在外讨伐而不被赞成。即使是内部讨伐也不被赞成。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赞成他,但文辞上不赞成。文辞上为什么不赞成?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讨伐。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讨伐,那么为什么说“实际上赞成他”呢?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中有做无道之事的人,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有能力讨伐就可以讨伐。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将公孙宁、仪行父安置在陈国。这些都是大夫,为什么说“纳”?这是接纳君主的党羽。
谷梁传曰:“这是进入并杀人,为什么不写‘入’?是将夏征舒从陈国驱逐出去。为什么将夏征舒从陈国驱逐出去?是为了表明楚国讨伐有罪之人。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入’,意味着内部不接受。记载日期并写‘入’,是厌恶进入的行为。为什么不接受?是不让夷狄充当中原国家。将公孙宁、仪行父安置在陈国。‘纳’,意味着内部不接受。辅助别人不能做的事,民众起来讨伐,还可以;进入别人的国家,控制别人的上下,使他们不能遵循君臣之道,是不可以的。”
淳从老师那里听说:“楚子讨伐夏征舒,是正当的。所以史书写‘人’,是赞许他施行道义。进入别人的国家,又安置淫乱的臣子,是邪恶的。所以明确书写他的爵位,以示不正当。春秋的道义,表彰善行、憎恶恶行,细微之处都不遗漏,指明事情、推究情理,瑕疵和美玉都不掩盖,说的就是这个。”
鲁文公十五年夏,六月癸卯日,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潞氏,将潞子婴儿带回来。
左氏说:“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杀了这位夫人,又弄伤了潞子的眼睛。晋侯讨伐他,辛亥日,灭掉了潞国。
公羊传曰:“潞为什么称‘子’?是因为潞子行善,自身足以导致灭亡罢了。虽然如此,君子不能不记录。他脱离夷狄而未能符合中原,晋国军队讨伐他,中原国家不救援,狄人不拥有他,因此灭亡了。”
谷梁传曰:“灭国有三种写法。中原国家谨慎地记载日期,卑贱的国家记载月份,夷狄不记载日期。这里记载了日期,是因为潞子婴儿贤德。”
啖氏说:“凡是灭国,直接写‘灭’的,是归罪于灭人者,不责备被灭者。说明他是力量耗尽而灭亡,并且能为社稷而死。如果是自己招致灭亡之道,则用不同的文字,‘梁亡’就是例子。凡是写‘灭’,又写其君主逃跑的,则两方都归罪,责备他不能为社稷而死。凡是写‘灭’,又写‘以归’的,则称其名,责备他不能为职位而死,又没有复兴国家的志向。逃跑而不称名的,说明他的职位或许还没有断绝。跟随军队回来则称其名,说明他的职位必定断绝。”
鲁文公十七年冬,十一月壬午日,公弟叔〇去世。
左氏说:“公弟〇去世,是公的同母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公在位时称公子,不在位时称弟。凡是称弟的,都是同母弟。”
公羊传无传
谷梁传曰:“称公弟叔〇,是赞许他。为什么赞许他?因为他反对宣公的弑君行为。反对他,为什么不离任?回答说:因为是兄弟。离任到哪里去?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来吃,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因此在《春秋》中获得尊贵。”
啖氏说:“叔〇不是卿,去世却记载,是嘉奖他的行为符合道义,所以特别称他为公弟。”这是说宣公因为公子遂杀子赤而即位,即位后又不诛杀公子遂,所以叔〇责备他。认同弑君而不吃他的俸禄,兄弟之间没有断绝的道义,所以虽然反对却不离任。情义可以敦厚亲属关系,道义可以激励贪婪的风俗。夫子嘉奖他的行为,所以特别记载他的去世称“公弟”,表明他符合弟弟的道义。《谷梁传》在卫侯之弟鱄
合于春秋」,合义而未足贵也。今此言取贵于春秋,明既合义又足贵也,故书「字」以襃之。
译“符合《春秋》”,是符合道义但不足以称贵。现在这里说从《春秋》中选取值得称贵的,明确表明既符合道义又足以称贵,所以书写“字”来褒扬他。
春秋集传微防卷中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传微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微防卷下
唐 陆淳 撰
成公元年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左氏云:「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三月癸未,败绩于徐吾氏。凡京师败曰:「王师败绩于某。」传不言「战及某败」,王师也。
公羊曰:「孰败之?盖晋败之。或曰:贸戎败之。然则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莫敢当也。」
谷梁曰:「不言战,莫之敢敌也。」为尊者讳敌,不讳败;为亲者讳败,不讳敌。尊尊亲亲之义也。然则孰败之?晋也。淳闻于师曰:「王者之于天下也,盖之如天,容之如地。其有不庭之臣,则告谕之,训诲之,而又不至,则增修徳而问其罪。」故曰:「王者之师,有征无战。」今王与戎夷为敌,此乃取败之道,非戎所能败也。故以自败为文,所以深讥王也。
二年冬,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左氏云:「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归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逺而久,固将退矣,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斵、执鍼、织絍,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
公羊曰:「此楚公子婴齐也,其称人何?得一贬焉尔。」谷梁曰:「楚其称人何也?于是而后公得其所也。」会与盟同月,则地;会不地,盟不同月,则地;会地,盟此其地会地盟何也?以公得其所,申其事也。今之屈,向之骄也。
赵氏云:「公与外大夫盟,例不书公,而此书之,讥公弃晋从楚也。」
淳闻于师曰:「外大夫悉书,人言公自屈礼与之盟,非大夫之罪也。」
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
左氏云:「季文子饥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徳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将徳,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逺,是用大简。」行父惧晋之不逺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公羊曰:「来言者,何?内辞也。胁我,使我归之也。曷为使我归之?鞌之战,齐师大败。齐侯归,吊死视疾,七年不饮酒、不食肉。晋侯闻之,曰:「嘻!奈何使人之君七年不饮酒、不食肉?请皆反其所侵地。」
谷梁曰:“于齐缓辞也,不使尽我也【注:若曰为之请归,不使晋制命于我】赵氏云:“谷梁子曰:‘天子在上,诸侯不得以地相与。已之地犹不可,况命人乎?’此言讥晋令鲁与齐地也。”
淳闻于师曰:「韩穿受命而来,不能谏止其恶,可知矣。」
九年春,▯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
左氏云:「▯桓公来逆叔姬之丧,请之也。」▯叔姬卒为「▯故也」,逆叔姬为我也。旧说:「▯之先君以五年出叔姬之后,请反取以归,未及逆而」▯伯卒,至八年,叔姬又卒,故桓公成先君之志,逆其丧以附葬也。
公羊曰:「▯伯曷为来逆叔姬之丧以归?内辞也。胁而归之也。」
谷梁曰:「传曰:『夫无逆出妻之丧,而为之也。』」
啖氏云:「出妇未反而逆其丧,非礼也。」此言礼有妇既练而反,未练而出。然则出妇有反归之礼。但女嫁未三月而死,犹归葬于女氏之党。今叔姬生未反于▯,死而反葬,故曰非礼也。
译《春秋集传微旨》卷中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传微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传微旨》卷下
唐 陆淳 撰
成公元年秋,周王军队在茅戎战败。
《左传》说:“晋侯派瑕嘉向周王平定戎族之事。单襄公到晋国拜谢成公。刘康公侦察戎族,打算随即讨伐他们。叔服说:‘违背盟约而欺骗大国,这必定会失败。违背盟约是不吉祥的,欺骗大国是不义的,神明和人都不会帮助,将凭什么取胜?’不听,于是讨伐茅戎。三月癸未日,在徐吾氏大败。凡是京师军队战败,就说:‘王师败绩于某地。’《传》中不说‘战及某地战败’,因为那是周王的军队。”
《公羊传》说:“是谁打败了周王军队?大概是晋国打败的。有人说:是贸戎打败的。那么为什么不说是晋国打败的?因为王者无敌,没有人敢抵挡。”
《谷梁传》说:“不说是‘战’,是因为没有人敢抵挡。为尊者讳言‘敌’,不讳言‘败’;为亲者讳言‘败’,不讳言‘敌’。这是尊尊亲亲的道义。那么是谁打败了周王军队?是晋国。我从老师那里听说:‘王者对于天下,覆盖它如同天,包容它如同地。如果有不敬顺的臣子,就告诫他,训诲他,如果仍然不听从,就增进修养德行并问他的罪。’所以说:‘王者的军队,只有征讨,没有交战。’现在周王与戎夷为敌,这是招致失败的原因,不是戎族所能打败的。所以用‘自败’的文辞,用来深深讥讽周王。”
二年冬,鲁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
《左传》说:“冬,楚军侵犯卫国,接着侵犯我国。回到蜀地,派臧孙去推辞说:‘楚国路途遥远而停留很久,本来就会退兵了,没有功劳而接受盟主的名号,臣不敢。’楚军侵犯到阳桥,孟孙请求前往,用一百名工匠、一百名针工、一百名织工作为贿赂。公衡作为人质,来请求结盟。楚人答应讲和。十一月,鲁公与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以及齐国的大夫在蜀地结盟。卿大夫不记载,是因为盟约缺乏诚意。这时畏惧晋国而私下与楚国结盟,所以称为‘匮盟’。”
《公羊传》说:“这是楚公子婴齐,为什么称‘人’?只是贬低他罢了。”《谷梁传》说:“楚国为什么称‘人’?从此以后鲁公得到了他应有的地位。”会盟与结盟在同一个月,就记载地点;会盟不记载地点,结盟不在同一个月,就记载地点;会盟记载地点,结盟也记载地点,这是什么原因?因为鲁公得到了他应有的地位,申明这件事。现在的屈从,是过去的骄横。
赵氏说:“鲁公与外国大夫结盟,按例不记载鲁公,这里却记载了,是讥讽鲁公抛弃晋国而跟随楚国。”
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外国大夫全部记载,称‘人’,是说鲁公自己屈尊礼节与他们结盟,不是大夫的罪过。”
八年春,晋侯派韩穿来说:“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
《左传》说:“季文子私下对韩穿说:‘大国制定道义作为盟主,因此诸侯怀念恩德、畏惧讨伐,没有二心。’说汶阳的田地,是我们国家的旧地,却对齐国用兵,让它归还给我们国家。现在有两个命令,说:‘归还给齐国’。用诚信来施行道义,用道义来完成命令,是小国所期望并怀念的。如果诚信不可知,道义无处立足,四方诸侯谁会不离心离德?《诗经》说:‘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一。’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夺取,还有什么比这更三心二意的?男子三心二意,尚且丧失配偶,何况霸主?霸主将施恩德,却这样三心二意,将凭什么长久拥有诸侯呢?’《诗经》说:‘距离不远,因此大大疏远。’行父害怕晋国不长远考虑,而失去诸侯,所以敢私下陈述。”
《公羊传》说:“来说的,是什么?是内辞。胁迫我们,让我们归还它。为什么让我们归还它?鞌之战,齐军大败。齐侯回国,吊唁死者、探望病人,七年不饮酒、不吃肉。晋侯听说后,说:‘唉!怎么能让别人的君主七年不饮酒、不吃肉?请把所侵占的土地都归还。’
《谷梁传》说:“对齐国是缓和的辞令,不让我们完全受制于人【注:如果说替齐国请求归还,不让我们受制于晋国】赵氏说:“《谷梁传》说:‘天子在上,诸侯不能互相给予土地。自己的土地尚且不可以,何况命令别人呢?’这话是讥讽晋国命令鲁国把土地给齐国。”
我从老师那里听说:“韩穿受命而来,不能劝谏阻止这种恶行,可以知道了。”
九年春,〇伯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带回去。
《左传》说:“〇桓公来迎接叔姬的灵柩,是请求的缘故。”〇叔姬去世是因为“〇的缘故”,迎接叔姬是为了我国。旧说:“〇的先君在五年驱逐叔姬之后,请求接回她回去,没来得及迎接而〇伯去世,到八年,叔姬又去世,所以桓公完成先君的志向,迎接她的灵柩以便合葬。”
《公羊传》说:“〇伯为什么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带回去?是内辞。胁迫而让她回去。”
《谷梁传》说:“《传》说:‘没有迎接被休弃妻子的灵柩的道理,却为她这样做。’”
啖氏说:“被休弃的妻子没有回来而迎接她的灵柩,不合礼。”这话是说礼制中有妻子已经练祭而返回,未练祭而被休弃。那么被休弃的妻子有返回的礼节。但是女子出嫁未满三个月而死,仍然归葬在女方家族。现在叔姬生前没有返回〇国,死后返回安葬,所以说是不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