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缁衣集传》礼类三【礼记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缁衣集传》四卷，明黄道周撰。道周有《三易洞玑》，别着録。是书取《缁衣》一篇，各为章目，分不烦第一，咸服第二，孙心第三，民表第四，好仁第五，王言第六，禁行第七，徳壹第八，壹徳第九，示厚第十，不劳第十一，成敎第十二，忠敬第十三，亲贤第十四，慎溺第十五，体全第十六，壹类第十七，好正第十八，坚着第十九，徳惠第二十，声成第二十一，成信第二十二，恒徳第二十三。其创立名目，与《儒行》《表记》《坊记》相同。案郑康成云：《缁衣》篇善其好贤者之厚，故述其所称之诗以为其名。道周集传本经筵进呈之本，意欲借以讽谏，故于好恶之公私，人才之邪正，三致意焉。尝自称是传畧采经史闗于好恶刑赏治道之大者，凡二百余条，以系于篇。其于经济庶务条目之间，虽有未悉，而于君心好恶纲领之原，以至三代而下治乱盛衰之故，亦畧云赅备。且是编本以《缁衣》为目，而郑注以好贤为解，道周此书虽泛引史事，要其指归，固亦不乖于古训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缁衣集传卷一
明 黄道周 撰
不烦章第一
【缁衣》言：“好善也。好善而言刑不烦，何？也好善恶恶，民之性也。民性定则敎化兴，而争攘息。民知为善之可好，为不善之可恶，闾阎之下先有好恶以为赏罚，而明廷之赏罚皆后矣。故好贤不笃，则下衰于仁；恶恶不坚，则下衰于义。仁义不立，则刑罚不清，而叛乱滋起。故好恶者，礼乐之所从岀也。好繇天作，恶繇地奋。天动而好善，故因善以饰乐；地静而流恶，故因恶以立礼。礼乐有其本，仁义有其用，故百姓相告，而非僻不作也。”子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民既不服，而后为刑威以治之，虽集干戈丛斧钺而已，不足矣。”明主审之于先，先平其好恶以察人之善否，见贤而后举，举而遂先；见不贤而后退，退而遂逺。故所举错不过一二人，而天下之不仁者已逺也。人主之举错不严于一二人，而使干戈斧钺严于天下，圣人谓是已烦矣。故举要以明之。刘瓛曰：“《缁衣》出于公孙尼所记，亲传受圣门者。史称公孙尼作《乐记》，则是篇又为《乐记》之本，所以求端懿好，格民邪心，建礼乐之原，立中和之极也】
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易·下系传曰：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其上系传曰：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故为上易事，为下易知，天地之道也。天地之质在于成物，其令着于四时，天地所以不烦也】
【论语》曰：「君子易亊而难悦也，悦之不以道，不悦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悦也，悦之虽不以道，悦也。及其使人也，求备。马故为上，易悦则其下难知。使人求备，则刑愈烦矣】
【乐记》曰：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暴民不作，诸侯宾服，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百姓无患，天子不怒，如此则乐逹矣。故易简者，礼乐之端；礼乐者，又刑罚之本也。《汉志》曰：古人有言：「满堂饮酒，一人向隅而泣，则一堂为之不乐。」王者于天下，犹一堂之上也。今郡国被刑而死者，嵗以万计，天下狱二千余所，其所寃死，何可胜数？原刑狱所以繁若此者，礼敎不立，刑法不明，民多贫穷，豪杰隠奸之所致也。《书》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言制礼以止刑，犹隄之防水也。今隄防陵迟，礼制未立，死刑过制，生刑易犯，饥寒竝至，穷斯滥溢，豪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缁衣集传》礼类三【礼记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缁衣集传》四卷，明代黄道周撰写。黄道周著有《三易洞玑》，已另行著录。本书选取《缁衣》一篇，分别为各章拟定标题，分为：不烦第一，咸服第二，孙心第三，民表第四，好仁第五，王言第六，禁行第七，德壹第八，壹德第九，示厚第十，不劳第十一，成教第十二，忠敬第十三，亲贤第十四，慎溺第十五，体全第十六，壹类第十七，好正第十八，坚着第十九，德惠第二十，声成第二十一，成信第二十二，恒德第二十三。其创立名目的方式，与《儒行》《表记》《坊记》相同。查郑康成说：《缁衣》篇赞美其喜爱贤者之深厚，所以叙述其所称引的诗篇作为篇名。黄道周此集传本是经筵进呈的本子，意图借此讽谏，所以在好恶的公私、人才的邪正方面，再三强调。他曾自称此传略采经史中关于好恶、刑赏、治道的大要，共二百余条，附于篇后。它在经济庶务的具体条目方面，虽然未必详尽，但在君主好恶这一纲领的根源，以及三代以下治乱盛衰的原因上，也大致完备。况且本书以《缁衣》为题，而郑注以好贤来解释，黄道周此书虽然广泛引用史事，但其主旨，本来也不违背古训。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缁衣集传》卷一
明 黄道周 撰
不烦章第一
《缁衣》说：“喜好善行。喜好善行而刑罚不烦杂，为什么呢？喜好善、厌恶恶，是百姓的本性。百姓的本性确定，教化就会兴起，而争夺侵扰就会平息。百姓知道行善值得喜好，行恶令人厌恶，民间基层先有好恶作为赏罚的依据，而朝廷的赏罚都随后而定了。所以喜好贤者不坚定，则下层会衰败于仁；厌恶恶行不坚决，则下层会衰败于义。仁义不确立，则刑罚不清明，而叛乱就会滋生兴起。所以好恶，是礼乐产生的根源。好由天发起，恶由地兴起。天动而喜好善，所以依据善来修饰乐；地静而流布恶，所以依据恶来确立礼。礼乐有其根本，仁义有其作用，所以百姓互相告诫，而邪僻之事就不会发生。”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信服；提拔邪曲的人置于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信服。百姓既然不服，然后再用刑罚威势来治理他们，即使聚集干戈斧钺，也不够了。”英明的君主事先审察，先平正自己的好恶来考察人的善恶，见到贤者就提拔，提拔后就率先任用；见到不贤者就退避，退避后就疏远。所以所提拔和罢黜的不过一两个人，而天下不仁的人就已经远离了。君主对一两个人的提拔罢黜不严格，却使干戈斧钺对天下严厉，圣人认为这是已经烦杂了。所以举出要点来阐明它。刘瓛说：“《缁衣》出于公孙尼的记录，他是亲自传授于圣门的人。史书记载公孙尼作《乐记》，那么这篇又是《乐记》的根本，用来追求端正美好的喜好，矫正百姓的邪心，建立礼乐的根源，确立中和的极致。”
孔子说：做上级容易侍奉，做下级容易了解，那么刑罚就不烦杂了【《易·下系传》说：乾卦刚健，向人显示容易；坤卦柔顺，向人显示简省。上系传说：乾知晓大始，坤成就万物。乾以容易知晓，坤以简省能成。容易知晓就容易了解，简省就容易顺从。容易了解就有亲近，容易顺从就有功效。有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效就可以宏大。可以长久就是贤人的德，可以宏大就是贤人的业。容易简省而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天下的道理得到而成就地位于其中了。所以上级容易侍奉，下级容易了解，是天地的道理。天地的本质在于成就万物，其号令显明于四季，天地所以不烦杂】
《论语》说：“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量才录用。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不用正道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求全责备。所以上级容易取悦，则其下级难以了解。使用人求全责备，则刑罚更加烦杂了”
《乐记》说：伟大的乐必定容易，伟大的礼必定简省。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就没有争夺。揖让而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暴民不兴起，诸侯宾服，兵器不用，五刑不用，百姓无祸患，天子不愤怒，这样乐就通达了。所以容易简省，是礼乐的开端；礼乐，又是刑罚的根本。《汉书·艺文志》说：古人有言：“满堂饮酒，一人对着墙角哭泣，则满堂的人都不快乐。”王者对于天下，就像在满堂之上一样。现在郡国受刑而死的人，每年以万计，天下的监狱二千多处，其中冤死的，哪里能数得清？推究刑狱之所以如此繁多的原因，是礼教不确立，刑法不严明，百姓多贫穷，豪杰隐藏奸诈所导致的。《尚书》说：“伯夷降下法典，折服百姓只靠刑罚。”意思是制定礼制来制止刑罚，就像堤坝防止水患一样。现在堤坝崩塌，礼制未确立，死刑超过法度，生刑容易触犯，饥寒同时到来，穷困就泛滥溢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