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御制题絜斋毛诗经筵讲义五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4–31 段

私,所谓本心也。其始如是,其终亦如是,虽歴年之久,不变乎其初,所谓不失也。今观此诗,何其人情前后之不欤?《谷风》谓东风也,习习舒和也。阴阳和则为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皆言其和也。使夫之情常如其始之和协,岂不甚善?而本然之心易于蔽,久则淫于新昏而忘其旧矣。采葑菲者,不以其下体之不美而弃之,亦犹礼接其妇,不以容貌之改前而薄之。徳音相与偕老以死,人情之厚,约结之深,有如此者。至于行道迟迟,中心有违,则旧室见弃也。水泾浊而渭清,二水相入而不相杂。旧室譬则渭也,新昏譬则泾也。泾虽甚浊,而不能混渭水之清;新昏虽获爱,而不能掩旧室之洁。湜湜其沚,清见底也,而良人不以为洁,故曰「不我屑屑洁也」。何以知旧室之为洁乎?梁笱之取鱼,所以飬人也。夫虽见弃,犹不欲自废其生养之具,深则方之,舟之浅则泳之,游之,黾勉求之,匍匐救之(案此下疑有缺文)美菜之蓄,凡妇道所当为,非不尽力,非有毫发之罪,所以知其洁而疾之弃之,昧于黒白之辨,一至此极。独不思我始之来相与安息,情义甚厚,而今日乃如是之薄耶?墍息也,始终不侔,所谓失其本心者,风俗如是,谁实为之?故序诗者以为卫人化其上,宣公之罪不可掩矣。由是观之,为人主者,可不正其本哉?

译私,就是所谓的本心。起初是这样,最终也应当是这样,即使经历漫长的岁月,也不改变当初的本心,这就是所谓的“不失”。现在看这首诗,为什么人情前后如此不一致呢?《谷风》指的是东风,形容其和暖舒缓的样子。阴阳调和就会下雨,同心协力,不应该发怒,这些都是说“和”的道理。如果丈夫的情意能始终像起初那样和谐,难道不是很好吗?然而本然之心容易受到蒙蔽,时间久了就会沉溺于新婚的爱恋而忘记旧日的情分。采摘葑和菲,不因为它们的根部不美观就丢弃它们,这就好比礼待妻子,不因为她的容貌不如从前就轻视她。以美好的德行和声音相伴到老直至死亡,人情的深厚,誓约的深切,竟有如此程度。至于走路缓慢,心中违背,那就是旧妻被抛弃了。泾水浑浊而渭水清澈,两条水交汇却不混杂。旧妻好比渭水,新婚好比泾水。泾水虽然非常浑浊,却不能混同渭水的清澈;新婚虽然得到宠爱,却不能掩盖旧妻的纯洁。水中小洲清澈见底,而丈夫却不认为她纯洁,所以说“不我屑屑洁也”。怎么知道旧妻是纯洁的呢?用梁笱捕鱼,是为了供养家人。丈夫虽然抛弃了她,她仍不想废弃自己供养家人的职责,水深就用方形的笱,水浅就游泳,游动,竭力寻求,匍匐救助(此处下文疑似有缺漏文字)。储备美味的蔬菜,凡是妇道所应当做的,她没有不尽力,没有丝毫罪过,所以知道她纯洁却憎恶她、抛弃她,对黑白是非的辨别糊涂到如此地步。难道不回想当初我来时与你一起安息,情义非常深厚,而今天竟然如此淡薄吗?墍,就是安息的意思,始终不相称,这就是所谓的失去本心。风俗如此,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所以为诗作序的人认为,这是卫国人受其上位者的影响,宣公的罪过是不可掩盖的。由此看来,作为君主的人,能不端正自己的根本吗?

式微篇

臣闻人君有志则危弱可为安强,茍惟无志则终于危弱而不振。故曰:祸福无常,惟人所召,趋向一差而天渊不侔矣!吁可畏哉!太王迫于狄人之侵,去邠之岐,微弱甚矣,而邠人则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于是乎肇基王迹,而诗人称曰: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越王句践大败于吴,栖于会稽者纔五千人尔,而卧薪尝胆,念念复雠,卒如其志,转危弱而为安强,岂不伟哉!黎侯失国以狄人之故,寓于他邦,非得已也。诚能居患难之中,励刚强之志,朝夕思念,求反其国,惩创既徃,改弦易辙,夫岂终不可为哉?而乃即安于卫国,曾无奋发之心,岂不哀哉!中露者,暴露之谓;泥中者,泥涂之谓。非邑名也,暴露于泥涂之中,其辱甚矣,而居之不疑,此其国之所以终于失也。其始也,既以无志而失之;其终也,又以无志而不能复振,是可哀也。呜呼!诸侯有一国者也,不善保之则失其国;天子有天下者也,不善保之则将如之何?故大禹之训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成汤克夏之后,犹曰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诚以王业之重,得之难,失之易,兢兢业业,不敢荒宁,仅能自保而已。观《式微》之诗,黎侯一失其国而卑微如是,眞万世人主保邦之龟鉴也。

  旄丘篇

臣闻之,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孟轲亦云:「祸福无不自巳求之。」者何谓福?国之安荣是也。何谓祸?国之危辱是也。选拔贤俊,惠恤黎元,与治世同道,斯安荣矣。惟奸憸是用,惟暴虐是作,与乱世同事,斯危辱矣。黎侯之失国,无乃顚倒是非,以自取危辱乎?方其南面以朝羣臣,威福予夺,无不在我,亦可谓安荣矣。及夫逐于狄人,不能自保,而托迹于他邦,其名虽曰寓公,实与羣臣无异。《春秋》传所谓「既为人君,又为人臣」是也。乌在其为安荣乎?黎之臣于当是之时,不能规正其君,迫于患难,则怨他邦之不相恤。他邦信有罪矣,黎侯独无罪乎?向使黎侯能治其国,任贤爱民,以植不拔之基,则何至于危辱如是?必有以自取之也。乍见孺子将入井,怵惕恻隐之心,不期而自发。今邻国之君,托迹于我,而邈如不闻,卫之君臣,其亦不仁甚矣。黎不能自责,卫不能恤难,其失均也。昔者楚王遭阖庐之难,越在草莽,有申包胥者,乞师秦廷,哭声不絶,秦人哀而救之,二国并力,遂却吴师,盖有以感动之也。黎之羣臣不知出此,惟卫人是责,何哉?虽然,重耳非不贤也,十九年在外,非秦伯纳之,则不能自反其国,况黎侯乎?邻国是责,亦不为过。此所谓「诗可以怨」也。孔子取而列之《国风》,有以也夫。

  泉水篇

臣闻礼者,人之大防,所以检柅此心,不敢放逸也。故书曰:“以礼制心。”礼之制人,犹堤之防水。不以堤为固,而骤决之,则溃裂四出,大为民害矣。不以礼自检,而轻弃之,则纵横放肆,沦胥为恶矣。女子之思归,人之常情也。然父母既终,无归宁之道,嫌疑所在,何可不谨?古者女子许嫁而笄,非有大故,不入其门。既嫁而返,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所以别嫌明微,防于未然者,若是其严哉!父母犹在,归于亲旁,安慰其心,礼所当然也。父母既殁,兄弟虽我同气,非有鞠养劬劳之恩,其又可归乎?归若未害也,然此心一纵,或至于不保其身,则害莫大焉。汉史所谓“知其非礼而不能自还”者,是也。齐襄公鸟兽之行,渎乱礼经,诗人至以雄狐目之,亦惟姜氏不谨其始,无故而归,所以至此也。然则《泉水》之诗,圣人列于国风,岂非所以立万世之大闲欤?淇、卫水也,泉水犹注乡邦,我心寜不思卫?故欲与从行之娣侄议所以归国者,人情之至切也。宿于泲,饯于祢,记嫁时所歴之地,父母兄弟诀别。今无故而归乎?虽有姑姊,惟当遣人问讯而已,终不可归也。然归心既动,不能自巳,宿于干,饯于言,虽思归卫,所歴之地,将脂牵其车,遄臻于卫。又以此事虽名无瑕,其实

译式微篇

我听说,君主若有志向,即使处于危弱境地也能转为安定强盛;如果毫无志向,最终就会一直危弱而无法振兴。所以说:祸福没有定数,全由人自己招致,趋向一旦有偏差,结果就会像天与渊那样悬殊!真是令人畏惧啊!周太王受到狄人侵逼,离开邠地迁往岐山,当时处境极其微弱,但邠地百姓却说:他是仁德之人,不能失去他。跟随他的人们如同赶集一样踊跃,于是周朝的王业由此奠基,诗人称赞说:居住在岐山南面,真正开始翦灭商朝。越王勾践被吴国大败,困守会稽山时仅有五千人,但他卧薪尝胆,念念不忘复仇,最终实现了志愿,转危弱为安强,难道不伟大吗!黎侯因为狄人的缘故失去国家,寄居在他国,这是不得已的。如果真能在患难之中,激励刚强的志向,早晚思念,谋求返回故国,惩戒过去的错误,改变方针策略,难道最终就不能有所作为吗?却反而在卫国安于现状,毫无奋发之心,难道不可悲吗!“中露”是指暴露在野外,“泥中”是指泥泞之中。它们不是地名,暴露在泥泞之中,耻辱极大,却居住在那里毫不迟疑,这就是黎国最终失国的原因。起初,因为无志而失去国家;最终,又因为无志而不能重新振兴,这是可悲的。唉!诸侯拥有一国,不善加保全就会失去国家;天子拥有天下,不善加保全将会怎样呢?所以大禹的训诫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成汤战胜夏朝之后,仍然说:恐惧警惕,好像将要坠入深渊。实在是因为王业重大,得到它很难,失去它很容易,兢兢业业,不敢荒废安宁,仅仅能够自我保全罢了。观看《式微》这首诗,黎侯一旦失去国家就卑微到这种地步,真是万世君主保全国家的镜鉴。

旄丘篇

我听说,《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谋求多福。”孟子也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谋求的。”什么叫福?国家的安定荣耀就是福。什么叫祸?国家的危亡耻辱就是祸。选拔贤能俊杰,恩惠体恤百姓,与治世同道,这就安定了。只任用奸邪小人,只施行暴虐行为,与乱世同流,这就危亡了。黎侯失去国家,难道不是颠倒是非,自取危辱吗?当他南面而坐朝见群臣时,威福予夺,无不在我掌控之中,也可以说是安荣了。等到被狄人驱逐,不能自我保全,而寄居在他国,名义上虽然叫作寓公,实际上与群臣没有区别。《春秋》传所谓“既为人君,又为人臣”说的就是这个。哪里还算是安荣呢?黎国的臣子在当时,不能规劝纠正君主,迫于患难,就埋怨他国不体恤。他国确实有罪,黎侯就没有罪吗?假使黎侯能治理好国家,任用贤能爱护百姓,树立不可动摇的基础,怎么会危辱到这种地步呢?必定有自取的原因。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惊惧怜悯之心,不期而自发。现在邻国的君主寄居在我这里,却漠然不闻不问,卫国的君臣,也太不仁义了。黎国不能自责,卫国不能体恤患难,过失是一样的。从前楚王遭遇阖闾的祸难,退守草莽之地,有个叫申包胥的人,到秦国朝廷乞求援兵,哭声不绝,秦国人哀怜而救援他,两国合力,于是击退吴军,大概是有感动他们的地方。黎国的群臣不知道这样做,只责备卫国的人,为什么呢?虽然如此,重耳并非不贤,在外十九年,如果不是秦伯接纳他,就不能返回自己的国家,何况黎侯呢?责备邻国,也不算过分。这就是所谓“诗可以怨”。孔子选取它列入《国风》,是有原因的。

泉水篇

我听说,礼是人的大防,用来约束遏制内心,不敢放纵逸乐。所以《尚书》说:“用礼来制约内心。”礼制约人,就像堤坝防水。不把堤坝作为坚固的依靠,而突然决口,就会溃裂四处泛滥,成为大害。不用礼来约束自己,而轻易抛弃它,就会纵横放肆,一同陷入罪恶。女子思念归宁,是人之常情。然而父母已经去世,没有归宁的道理,嫌疑所在,怎么能不谨慎?古代女子许嫁就加笄,没有重大变故,不进入夫家门。已经出嫁而返回娘家,兄弟不与她同席而坐,不与她同器而食,用来区别嫌疑、明辨细微,防患于未然,是如此严格!父母还在,回到亲人身边,安慰他们的心,是礼所应当的。父母已经去世,兄弟虽然是同胞,没有养育辛劳之恩,又怎么能回去呢?回去如果还没有害处,然而此心一旦放纵,或许导致不能保全自身,那么害处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汉史所谓“知道不合礼制而不能自我克制”说的就是这个。齐襄公像鸟兽一样行为,亵渎扰乱礼经,诗人甚至用雄狐来比喻他,也只是因为姜氏不谨慎开始,无故归宁,所以导致这样。那么《泉水》这首诗,圣人列入《国风》,难道不是用来确立万世的大防吗?淇水和卫水,泉水还流向故乡,我的心难道不想念卫国吗?所以想和同行的姐妹商量归国的办法,是人情极其迫切的。住在泲地,在祢地饯行,记录出嫁时所经过的地方,与父母兄弟诀别。现在无故回去吗?虽然有姑母姐姐,只应当派人问讯而已,终究不能回去。然而归心已经萌动,不能自己停止,住在干地,在言地饯行,虽然思念归卫,所经过的地方,将要给车轴涂油,迅速到达卫国。又以此事虽然名义上无瑕,实际上

有害,故复止焉。天下之患,莫大于自谓无害,为非所当为,欲非所当欲。其初曰:“是小过耳,吾何害之有?”积而不止,遂陷于大恶。为君为臣而有是念,则不得其为君为臣;父也,子也,亦然。今卫女检制此心,知其有害,而不敢纵,此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肥泉、须漕,思之切而礼不可归,忧懐郁结,出游以写之,此心无一毫之累,可谓贤女矣。兹圣人之所以有取欤?

译因为有害,所以又停止在那里。天下的祸患,没有比自以为没有害处更大的了,做不该做的事,追求不该有的欲望。起初说:“这只是小过错罢了,我有什么害处呢?”积累下去不停止,于是陷入大恶。作为君主和臣子而有这种念头,就不能成为合格的君主和臣子;作为父亲和儿子,也是这样。现在卫国女子检束控制这种心思,知道它有害,而不敢放纵,这就是所说的“发乎情,止乎礼义”。肥泉、须漕,思念深切而礼制不允许回去,忧愁郁结,出游来抒发它,这颗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牵累,可以说是贤德的女子了。这大概是圣人之所以选取它的原因吧?

北门篇

臣闻人不可无志,志在修身者,其徳必日进;志在立事者,其业必日广。仕者所以行其志也。古者朝廷有道,公论著明,徳有大小,故位有高下;位有高下,故禄有厚薄。岂有忠良之臣而不得志于时者哉?今观此诗,贤者出北门而忧心殷殷焉。言北者,谓背阳而向阴也。阳犹休明之时,阴犹浊乱之世。背阳而向阴,则浊乱可知矣。然当时之忠良,以为禄之厚欤?则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其禄固未尝厚也。以为位之卑欤?则王事适我矣,政事一埤益我矣;王事厚我矣,政事一埤遗我矣。适我,谓事纷至于我也;埤益,谓厚且増也。事如此之多,禄如此之薄,若不相称然。以理推之,是必事繁而位卑,非高爵也,故其禄亦薄。上而君不见知,下而妻子谪我,摧我。居浊乱之世,所遇若此,何以为懐哉?安于天命,顺受之,斯可矣。贤之用舍,关乎盛衰,固有命焉,非人所能为也。虽然,贤者以此自处则可,人君以此待贤者则不可。孟子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乎朝矣。」夫悦于任职而不委之天,治世之事也。君人者,可不监观于此哉?

  北风篇

臣闻人君之为政,莫善于寛仁,莫不善于威虐。寛仁则民爱之,威虐则民畏之。爱之若父母焉,畏之若仇雠焉。父母之亲,不忍一日离;而仇雠之恶,惟恐其不相远也。为人上者,不能抚爱其民,而专以威虐从事,人心岂有不离者哉?人皆去之,君谁与立?则是戕其民者,乃所以自戕也,岂不甚可惧哉?北方肃杀之风,凛乎可畏,而加之大雪,其寒益甚,所以喻卫君之威虐也。惠而好我,携手同行;畏其惨酷,与其所好,相率而去之也。虚徐寛舒之貎,亟急也。只且,语助也。若或迟迟其行,则其祸急,言不能一日自保也。次章亦然,至于三章所谓「莫赤匪狐,莫黒匪乌」,则今日之当去,显然如狐赤而乌黑,无可疑者。理所当去,而迟回不去,其祸岂不愈速乎?人心乖离,一至于此,疾之如仇雠矣。君者,民之父母,而疾如仇雠,孤立于上,国势岌岌,威虐之所致也。并为威虐,则不独卫君为然,亦必有同恶相济者,此所以重失人心也。今仁圣在上,子惠黎元,可谓至矣,而监司帅守犹有急于财赋,刻剥穷民者;亦有敢行诛杀,害及流民者。此皆不仁之人,为国失人心者也。人心一失,所系甚大,伏惟圣主哀之救之,以活生民之命,告之戒之,以衰酷吏之风,此诚今日之急务也。

  干旄篇

臣尝观孟子,闻鲁欲使乐正子为政,喜而不寐。公孙丑问其故,则曰:“其为人也好善,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夫茍好善,人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茍不好善,曰:‘予既巳知之’,訑訑之声,音颜色拒人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谄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呜呼!若孟子者,可谓深知为国之要道矣。夫使之为政,安危理乱皆由是出,岂徒以一身事其君哉?虚心屈己,旁求众善,以自辅其所不逮,则可以当此重任矣。自矜其能,不复求助,忠告蔑闻,而谄谀日亲,则何以治其国哉?今观《干旄》之诗,卫之臣子,何其好善之笃!“干首之有旄,鸟隼之为旟,析羽之为旌”,皆卿大夫之所载也。浚,卫邑也。城外谓之郊,居民所聚谓之都,城则浚邑之城也。素丝束帛也。卿大夫诚心好善,或求诸都邑之中,或求诸郊野之外,多方搜访,幸而得之,则以束帛良马将其诚意,心之笃切,形见于此,所以有加而无已也。“彼姝者子”,指卿大夫之姝美也。诚心好善,如恐不及,其徳可谓美矣。故贤者感之,莫不曰:“吾将何以异之?予之告之乎?”此所以如影之随形,响之应声也。呜呼!珠玉无踁而至于前,惟其好之尔。难合自重之士,有所抱负,岂肯轻以语人?今而输写心腹,乐告以善,致敬尽礼,感之使然也。区区一小国,而臣子皆好善,当时贤者亦皆以善道告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翕然有济济多士之风,国安得而不兴乎?虽然

译北门篇

我听说人不可没有志向,志向在于修养自身的人,他的德行必定一天天增进;志向在于建立功业的人,他的事业必定一天天扩大。做官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古时候朝廷政治清明,公论显著明白,德行有大有小,所以地位有高有低;地位有高有低,所以俸禄有厚有薄。难道会有忠良之臣而在当时不得志的吗?现在看这首诗,贤人走出北门而忧心忡忡。说“北”,是指背向阳光而面向阴暗。阳好比休明之时,阴好比浊乱之世。背向阳光而面向阴暗,那么时世的浊乱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当时的忠良,认为俸禄厚吗?则最终穷困且贫穷,没有人知道我的艰难,他的俸禄本来就不曾厚。认为地位低吗?则王事都落到我身上,政事都增加给我;王事厚待我,政事都追加给我。适我,是说事情纷纷落到我身上;埤益,是说厚且增加。事情如此之多,俸禄如此之薄,好像不相称的样子。按道理推究,这一定是事务繁杂而地位低下,不是高官厚爵,所以他的俸禄也薄。向上君主不了解他,向下妻子儿女责备他、摧折他。身处浊乱之世,遭遇如此,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安于天命,顺受它,这就够了。贤人的任用与废弃,关乎国家的盛衰,本来有命运注定,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虽然如此,贤人以此自处是可以的,君主以此对待贤人则不可以。孟子说:“尊重贤人,任用能人,杰出的人才在位,那么天下的士人都会高兴而愿意立于朝廷。”乐于任职而不委之于天命,这是治世的事情。做君主的人,能不鉴戒观察于此吗?

北风篇

我听说君主施政,没有比宽仁更好的,没有比威虐更不好的。宽仁则百姓爱戴他,威虐则百姓畏惧他。爱戴他如同父母一样,畏惧他如同仇敌一样。父母的亲情,不忍心一天分离;而仇敌的厌恶,只怕不能远离。作为上位者,不能抚爱百姓,而专以威虐行事,人心难道有不背离的吗?百姓都离去,君主与谁共存?那么残害百姓的人,就是自取灭亡,难道不是很可怕吗?北方肃杀的风,凛冽可畏,再加上大雪,寒冷更加厉害,用来比喻卫君的威虐。恩惠且喜爱我的人,携手同行;畏惧其惨酷,与其所好,相继离去。虚徐宽舒之貌,是急迫的样子。只且,是语助词。如果行动迟缓,那么祸患急迫,说不能一天自保。第二章也是这样,至于第三章所说的“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那么今天应当离去,明显如狐狸红而乌鸦黑,无可怀疑。理当离去,却迟疑不去,祸患难道不更快吗?人心背离,一至于此,憎恶他如同仇敌。君主是百姓的父母,却憎恶如仇敌,孤立于上,国势岌岌可危,这是威虐所导致的。并行威虐,那么不只是卫君如此,也一定有同恶相济的人,这就是严重失去人心的原因。现在仁圣君主在上,恩惠百姓,可谓至极,而监司帅守仍有急于财赋,刻剥穷民的人;也有敢行诛杀,害及流民的人。这些都是不仁之人,为国家失去人心。人心一旦失去,关系重大,恳请圣主哀怜拯救,以活百姓之命,告诫戒止,以衰败酷吏之风,这确实是今天的急务。

干旄篇

我曾读孟子,听说鲁国想让乐正子执政,高兴得睡不着觉。公孙丑问其原因,孟子说:“他为人喜好善,喜好善足以治理天下,何况鲁国呢?如果喜好善,人们将不远千里而来告诉他善道。如果不喜好善,说:‘我已经知道了’,傲慢的声音,脸色拒绝人于千里之外,那么谗谄面谀之人就来了。与谗谄面谀之人相处,国家想要治理好,可能吗?”唉!像孟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深知治国的要道了。让他执政,安危治乱都由此产生,难道只是为了自身侍奉君主吗?虚心屈己,广泛寻求众善,以辅助自己的不足,就可以担当此重任了。自矜其能,不再求助,忠告听不到,而谄谀日益亲近,那么怎么治理国家呢?现在看《干旄》这首诗,卫国的臣子,多么笃信好善!“干首之有旄,鸟隼之为�9,析羽之为旌”,都是卿大夫所乘坐的。浚,是卫国的邑。城外叫做郊,居民聚集的地方叫做都,城就是浚邑的城。素丝是束帛。卿大夫诚心好善,或在都邑之中寻求,或在郊野之外寻求,多方搜访,幸而得到,就用束帛良马表达诚意,心意之笃切,表现在这里,所以有加而无已。“彼姝者子”,指卿大夫的姝美。诚心好善,唯恐不及,其德行可谓美。所以贤人感动,无不說:“我将用什么回报他?给予他告诉他吗?”这就是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唉!珠玉无距而至于前,只是因为喜好它罢了。难合自重之士,有所抱负,难道肯轻易告诉人吗?现在倾吐心腹,乐于告诉善道,致敬尽礼,感动他使然。区区一个小国,而臣子都好善,当时贤人也都以善道告诉他,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和谐而有济济多士之风,国家怎么能不兴盛呢?虽然

是有本有原,一国之事,人君为之也。一举一错之间,是非美恶由是分焉。故夫好贤乐善,臣子之懿徳也,而所以任用之者,其谁欤?妒贤嫉能,臣子之大罪也,而所以登进之者,又谁欤?沿流探源,其责固有在矣。此诗人所以必归其美于卫侯也。人君观此,足以知为治之大端矣。

译凡事都有根本和源头,国家的事务,是由君主主导的。一举一动之间,是非美恶由此区分开来。所以,喜好贤才、乐于行善,是臣子的美德,但任用他们的人是谁呢?嫉妒贤才、憎恨能人,是臣子的大罪,但提拔重用他们的人,又是谁呢?顺着水流探寻源头,责任本来就有归属。这就是诗人一定要把美德归颂于卫侯的原因。君主观看这些,足以知道治理国家的大要了。

考盘篇

臣闻国之所恃以安强者,以得贤也。故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又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贤者抱道懐徳君能用之,则邦家之福;不能用之,则独善其身。古之明君,深达是理,故求贤惟恐其不及。其或洁身遁世,自放于寂寞之滨,人君必反而自思曰:“彼贤也,宜为我用,而有所不屑,得非气类差殊,不足以感召之欤?”吾进徳而不懈,则诚心感通,庶乎悦而愿立于朝矣。庄公之先公,是为武公,笃于好善,能听其规谏;而厥子弗克遵业,使贤者退而穷处,此《考盘》之诗所以作也。考,成也;盘,乐也。硕大之贤,君不能用,潜伏于涧,于阿,于陆,俯仰无愧,自全其乐,所谓“考盘”也。矢,陈也;谖,忘也。惓惓于君,寐觉而言,不能忘也。弗过者,不得过君之朝;弗告者,不得告君以善。三章所陈,久而不已,所谓“永矢”也。贤者抱负不浅,其君疎而摈之,不得有所展布,怨而不释,人情之常也。今此诗无一怨辞,而忠爱之意,胶固而不可解。《易》之“否”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当否隔之时,贤者在野,贞固其守,而心常存乎君。此则《考盘》之硕人也。有如是之贤,而庄公不能用,将谁与治其国乎?后之为人上者,三复此诗,深以庄公为戒,勤求贤士,毋使考盘于荒野之间,则可以立邦家之基矣。

  芄兰篇

臣闻人君之徳莫大于刚健,人君之患莫甚于柔弱。刚健则日进无疆,足以有为于当世;柔弱则安于茍且,不能少见于事业。智愚相去,岂不远哉!今一介之士,茍惟柔弱,则不能自立于乡党,况于国君,一举一错,安危所关,其可以柔弱自处乎?惠公者,宣姜之子朔也。不疆于为善,而忍于为恶。子之得罪,朔实为之。即位之后,上不能以礼防闲其母,下不能制公子顽之恶。至柔至弱,拥虚器于人上,何足以君其国乎?芄兰者,柔弱蔓延之草也。支枝也。觿所以解结,成人之服也。国君虽童子,犹服成人之服,觿则佩矣,能则无有也。凡人或有所长,人皆得而知之。今曰“能不我知”,则是块然而已尔。芄兰之叶,如佩韘之状。韘,决也。韘则佩矣,能则不我甲也。天之十日,以甲为首,故事物之最先者,皆谓之甲。人亦如是。今曰“能不我甲”,则才不足以髙世矣。容容,刀也。遂,佩遂也。悸,带垂而动也。服饰若是,皆如成人,而不见其有能,岂非其所大阙欤?凡人皆不可以无能,而君尤不可以无能。人而无能,其害止于一身;君而无能,其害及于一国。纪纲之不振,法度之不修,人心之不服,国势之不疆,皆柔弱无能之故。为人上者,可不惧哉!

  木瓜篇

臣闻徳不足以感人者,不足以言徳;惠不足以感人者,不足以言惠。古之人所以甚异于常人者,惟其感人之深而已。故《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三代而上,人心爱戴其君,久而不能忘者,由此道也。自入春秋,五覇迭兴,大抵杂以权术,惟己是利,遑恤其它。而惟齐桓公(案:桓公原本避宋钦宗讳作威公,今改正,后仿此)存亡继絶,与人同利,犹有治世之遗风焉。今观《木瓜》之诗,何其图报之无穷也?瓜与桃李,皆以木言,以别于瓜瓞、羊桃、雀李而已,非难得之物也。投以易得之物,而报以难得之货,亦云可矣。犹曰:「非敢为报,姑永以为好而已。」言有尽而意无穷,何时而可忘耶?考之《左氏传》,而后知齐之于卫,有生死肉骨之恩焉。卫自荥泽之败,国为墟矣,遗民无几何以自立。桓公戍之以甲兵,遗之以车马器械,絶而复续,跲而复振,无国而复有国,岂非生死肉骨之恩乎?兴灭国,继絶世,天下之民归心焉。此圣人之垂训,而桓公得之。邢迁如归,卫国忘亡,乱离之余,安堵如故,安得而不深感之欤?或曰:「今北敌垂亡,不保朝夕,与卫国败于荥泽之役,亦何以异?我朝垂徳惠以覆护之,使既微而复振,将灭而复存,可乎?」曰:「不然也。」卫,中国之诸侯也,为狄人所

译《考盘》篇

臣听说,国家所依赖以安定强盛的,在于得到贤才。所以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能存在呢?”又说:“如果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会空虚。”贤者怀抱道义、怀藏德行,君主能够任用他们,就是国家的福气;不能任用他们,他们就独自完善自身。古代的明君,深刻通达这个道理,所以寻求贤才唯恐赶不上。那些洁身自好、避世隐居,自我放逐于寂寞水滨的人,君主必定反过来思考说:“那些贤人,应该为我所用,却有所不屑,难道不是我的气质类别与他们不同,不足以感召他们吗?”我增进德行而不懈怠,那么诚心就能感通,或许他们会喜悦而愿意在朝廷任职了。庄公的先君,就是武公,笃实喜好善行,能够听取规劝谏言;而他的儿子不能继承父业,使得贤者退隐而处于困窘之地,这就是《考盘》这首诗创作的原因。考,是成就的意思;盘,是快乐的意思。硕大的贤人,君主不能任用,潜伏在山涧、山陵、高地上,俯仰无愧,保全自身的快乐,这就是所谓的“考盘”。矢,是陈述的意思;谖,是忘记的意思。对君主念念不忘,睡觉醒来都在谈论,不能忘记。弗过,是指不能经过君主的朝廷;弗告,是指不能向君主陈述善道。三章所陈述的,长久而不止息,这就是所谓的“永矢”。贤者抱负不浅,他们的君主疏远并排斥他们,使他们不能施展抱负,怨恨而不能释怀,这是人之常情。现在这首诗没有一句怨恨的话,而忠爱之意,牢固而不可解脱。《易经》“否”卦说:“拔茅草,贞正吉祥,心志在于君主。”在否隔之时,贤者在野,坚守正道,而心中常存君主。这就是《考盘》中的硕人。有这样贤能的人,而庄公不能任用,那么将和谁一起治理国家呢?后世作为君主的人,反复诵读这首诗,深深以庄公为戒,勤求贤士,不要让贤人隐居在荒野之间,这样就可以奠定国家的根基了。

《芄兰》篇

臣听说,君主的德行没有比刚健更大的,君主的祸患没有比柔弱更严重的。刚健就能日日进步没有止境,足以在当世有所作为;柔弱就会安于苟且,不能在事业上稍有表现。智慧与愚笨相差,难道不遥远吗!现在一个普通人,如果只是柔弱,就不能在乡里自立,何况是国君,一举一动,关系安危,怎么可以柔弱自处呢?惠公,是宣姜的儿子朔。不致力于行善,却忍心作恶。太子获罪,是朔造成的。即位之后,对上不能用礼法防范母亲,对下不能制止公子顽的恶行。极其柔弱,空拥虚位于人之上,怎么足以统治国家呢?芄兰,是柔弱蔓延的草。支,是枝条。觿,是用来解结的,是成人佩戴的饰品。国君虽然是童子,也佩戴成人的饰品,觿则佩戴了,才能却没有。凡人如果有长处,人们都能知道。现在说“能不我知”,那就是呆板无知罢了。芄兰的叶子,像佩韘的形状。韘,是扳指。韘则佩戴了,才能却不比我强。天的十日,以甲为首,所以事物中最先的,都称为甲。人也是如此。现在说“能不我甲”,就是才能不足以高出世人。容容,是刀。遂,是佩遂。悸,是带子垂下而摆动。服饰像这样,都如同成人,却不见他有才能,难道不是他最大的缺失吗?凡人都不能没有才能,而君主尤其不能没有才能。人如果没有才能,祸害只限于自身;君主如果没有才能,祸害波及全国。纲纪不振,法度不修,人心不服,国势不强,都是柔弱无能的缘故。作为君主的人,能不恐惧吗!

《木瓜》篇

臣听说,德行不足以感动人的,不足以谈论德行;恩惠不足以感动人的,不足以谈论恩惠。古人之所以与常人非常不同的,就在于他们感动人很深罢了。所以《易经》说:“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就和平。”三代以上,人心爱戴君主,长久不能忘记,就是由此道而来。自从进入春秋时期,五霸相继兴起,大抵夹杂着权术,只利于自己,哪里顾恤其他。而只有齐桓公(注:桓公原本避宋钦宗讳作威公,现在改正,后面仿此)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与人共享利益,还有治世的遗风。现在看《木瓜》这首诗,为什么图报之情无穷无尽呢?瓜与桃李,都以木来说,以区别于瓜瓞、羊桃、雀李罢了,不是难得的东西。用容易得到的东西投赠,而用难得的东西回报,也可以了。还说:“不敢为了报答,姑且永远结好罢了。”言语有尽而意思无穷,什么时候可以忘记呢?考察《左氏传》,才知道齐国对于卫国,有生死肉骨之恩。卫国自从荥泽战败,国家成为废墟,遗民没有多少能自立。桓公用甲兵戍守,赠送车马器械,断绝后又接续,跌倒后又振作,没有国家后又有了国家,难道不是生死肉骨之恩吗?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天下的百姓归心。这是圣人的垂训,而桓公得到了。邢国迁徙如同回家,卫国忘记亡国,在战乱离散之余,安居如故,怎么能不深深感激呢?有人说:“现在北方的敌人即将灭亡,不能保全朝夕,与卫国在荥泽战败,有什么不同?我朝施加恩惠来庇护他们,使微弱后又振作,将灭后又生存,可以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卫国,是中原的诸侯,被狄人所

灭,故霸主不得不救。今北敌,中国之世雠也,因其败壊,张皇六师,为复雠刷耻之举,可也。其可救哉?《书》曰:「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此成汤之所以兴也。惟圣主深察之。

译国家灭亡,所以霸主不得不去救援。如今北方的敌人,是中原王朝世代以来的仇敌,趁着他们败坏衰亡,壮大六军,进行复仇雪耻的行动,是可以的。难道可以救援他们吗?《尚书》说:“兼并弱国,攻打昏昧之国,夺取动乱之国,轻侮将亡之国。”这正是成汤兴起的原因。希望圣明的君主深入明察这一点。

黍离篇

臣闻王业之方盛,人皆欢乐而咏歌之;王业之既衰,人皆愁苦而哀伤之。故大序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观夫音之不同,而世道之升降,断可识矣。周之盛也,合天下而归往焉,故谓之王;及其衰也,名虽为王,其实相戾。于是降而为国风,直与诸侯等尔,可不哀哉?京周即镐京,天下之所宗也。成王之营洛邑,取夫朝贡之道里均,有时会诸侯于此,其实仍居镐京尔。平王惩幽王之祸,畏犬戎之强,徙于东都,而宗周遂不复至曩时定都之地,变而为禾黍之场。周大夫过之,思先王之盛,不可复见,所以不堪其忧也。稷始而苗,中而穗,终而实,盖注目者屡矣。如醉则甚于摇摇,如噎则又甚于如醉,言其忧愈深也。呼天而告之曰:“所以致此者,何人哉?”不以衰弱之故,而亏君臣之义,此所以微其辞也。呜呼!周虽不竞,镐京之地犹在境内,而忠臣过之,犹悲忧如此,况有甚于此者乎?我国家建都于汴,既九朝矣,宗庙宫阙于是乎在。靖康之祸,鞠为禾黍,非能如东周之在境内。神皋未复,敌久据之,往时朝会之地,今为敌人之居,此天地之大变,国家之大耻也。使周大夫生于今日,过其故都,其悲忧惨戚之情,又当如之何哉?平王惟不自强,所以迄不能复西都之盛。圣主诚能反其所为,卧薪尝胆,以复雠刷耻自期,则大勲之集,指日可俟也。人情之惨戚,将转而为歌謡,岂不伟哉?惟圣主亟图之。

  扬之水篇

臣闻人君有刚徳则朝廷无过举,夫人君所以临制四方、役使羣动者,惟其刚也。是非可否之皆当于理,先后缓急之不失其序,惟至刚者能之。不刚则顚倒错乱,当为者不能为,而不当为者反为之矣。平王之母家申侯也,幽王嬖襃姒而黜申后,太子奔申,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幽王陨。晋侯、郑伯迎太子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则申侯者,乃平王之父雠也。悼王室之中微,痛雠耻之未刷,奋然作兴,恢张纪纲,以正申侯之罪,则天王之刚徳也。雠之不复,懐其私恩,又从而戍之,弱孰甚焉?此人心之所以不服也。诸侯有难,方伯连帅率诸侯以戍之,义当然尔。王畿之卒,仅足以自卫,其可逺戍乎?平王为其所不当为,诸侯不服,莫为我用,而自以畿卒戍之,王室自是而愈卑矣。悠扬缓弱之水,虽束薪、束楚、束蒲之微,不能流转,以喻平王之不能役使诸侯也。彼其之子,指当时之侯国言之,申、甫、许皆姜姓,故言申而并及甫、许焉。戍兵无几,不能更代,未有还归之日,此周人之所以怨思也。父雠当复而不能复,母家不当戍而戍之,顚倒错乱如此,安在其为刚徳乎?呜呼!居九五之尊位,亿兆之上,赏庆刑威莫不在我,而柔弱如悠扬之水,亦可怜也。君天下者,三复是诗,盍亦励精求治,自强不息,而深以平王之柔弱为戒哉?

译黍离篇

我听说王业正当兴盛时,人们都欢乐地歌颂它;王业已经衰败时,人们都愁苦地哀伤它。所以《诗大序》说:“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而快乐,它的政治和谐;混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它的政治背离常道;亡国之音悲哀而忧思,它的百姓困苦。”观察音乐的不同,世道的兴衰升降,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了。周朝兴盛时,天下归附向往,所以称为王;等到它衰败时,名义上虽是王,实际上却相违背。于是降格为《国风》,直接与诸侯等同,怎能不令人悲哀呢?京周就是镐京,是天下所尊崇的地方。成王营建洛邑,是因为朝贡的道路里程均衡,有时在这里会合诸侯,其实仍然居住在镐京。平王鉴于幽王的祸患,畏惧犬戎的强大,迁都到东都,而宗周从此不再回到从前定都的地方,变成了长满禾黍的场地。周大夫经过这里,思念先王的盛世,再也无法看见,所以忧愁得难以忍受。稷从开始发芽,中间长出穗,最后结出果实,大概是目光多次注视的结果。像醉酒一样摇晃,比摇晃更严重;像噎食一样难受,又比醉酒更严重,是说他的忧愁越来越深。呼天告地地说:“导致这种情况的,是谁呢?”不因为衰弱的原因,而损害君臣的大义,这就是措辞含蓄的原因。唉!周朝虽然不再强盛,镐京的土地还在境内,而忠臣经过这里,尚且悲伤忧愁到这种地步,何况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况呢?我们国家建都于汴京,已经历了九个朝代,宗庙宫阙都在这里。靖康之祸,这里变成了长满禾黍的荒地,不像东周那样还在境内。神皋尚未收复,敌人长期占据,往日朝会的地方,现在成了敌人的居所,这是天地的大变,国家的大耻。假如周大夫生活在今天,经过他的故都,那悲伤忧愁惨痛的心情,又该是怎样的呢?平王只是不自强,所以终究不能恢复西都的盛况。圣明的君主如果能反其道而行之,卧薪尝胆,以报仇雪耻为目标,那么伟大的功业,指日可待。人情的惨痛,将转变为歌谣,难道不伟大吗?希望圣明的君主赶快谋划。

扬之水篇

我听说君主有刚强的德行,朝廷就没有过分的举动,君主之所以能统御四方、役使万物,只因为他的刚强。是非可否都符合道理,先后缓急都不失顺序,只有至刚的人能做到。不刚强就会颠倒错乱,该做的不能做,不该做的反而做了。平王的母亲家是申侯,幽王宠爱褒姒而废黜申后,太子逃到申国,申侯联合犬戎攻打宗周,幽王被杀。晋侯、郑伯在申国迎接太子并拥立他,这就是平王。那么申侯就是平王的杀父仇人。哀悼王室的衰微,痛恨仇耻未报,奋起振兴,整顿纲纪,以纠正申侯的罪行,这就是天王的刚强德行。不报杀父之仇,却顾念私恩,又去戍守他,还有比这更软弱的吗?这就是人心不服的原因。诸侯有难,方伯连帅率领诸侯去戍守,这是理所当然的。王畿的士兵,仅够自卫,怎么能远戍呢?平王做了不该做的事,诸侯不服,不为我所用,却自己用畿卒去戍守,王室从此更加卑微了。悠扬缓慢柔弱的水,即使像束薪、束楚、束蒲这样微小的东西,也不能流转,用来比喻平王不能役使诸侯。那些儿子,指的是当时的侯国,申、甫、许都是姜姓,所以提到申同时也提到甫、许。戍守的士兵很少,不能轮换,没有返回的日子,这就是周人怨恨忧思的原因。杀父之仇应当报而不能报,母家不该戍守却去戍守,颠倒错乱到这种地步,哪里还有刚强的德行呢?唉!居于九五之尊位,在亿万百姓之上,赏赐刑罚的威严都在我手中,却柔弱得像悠扬的水,也很可怜啊。统治天下的人,反复诵读这首诗,何不励精图治,自强不息,而深深以平王的柔弱为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