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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絜斋毛诗经筵讲义二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9 段

之微。诗之功用如此。自王者之迹熄,而微言奥义于是遂絶。虽然诗则亡矣,此情此性,古今无间。有能求其端倪,得其精粹,挈斯世于礼义之域而不失其情性之正,则吾之泽即先王之泽也。孔子删诗,系《豳》于变风之末,王通赞之曰:“言变之可正也。”夫变可复正,则絶可复续矣。孰谓防言奥义终于泯灭哉?

译细微之处。《诗经》的功用就是这样。自从王者的教化踪迹消亡,那些精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于是便断绝了。虽然《诗经》已经亡佚,但这种情感与本性,古今之间没有隔阂。如果有人能探求其端倪,掌握其精粹,将当今社会引领到礼义的范畴而不丧失情性的纯正,那么我的恩泽也就是先王的恩泽了。孔子删定《诗经》,将《豳风》系于变风的末尾,王通称赞说:“这是说变风是可以匡正为正的。”既然变风可以恢复为正道,那么断绝的也可以重新接续。谁说精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会最终泯灭呢?

诗序二

臣观大序之作,既以风赋比兴雅颂为六义,又以国风雅颂为四始。义云者,至理之所在;始云者,羣言之首也。及观《史记》孔子世家,则以《关雎》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与大序所言▯不相合。意者,国风雅颂为三百五篇之纲领,而《关雎》《鹿鸣》《文王》《清庙》为国风雅颂之纲领欤?皆羣言之首也。故谓之始:风以一国言,雅以天下言。今言雅而曰“形四方之风”,以其造端于上,形见于下,其大指则同也。政有兴有废,故雅有正有变。雅言王政之废兴,则风言侯国之得失,可推而知也。颂告于神明,指商周言之,徳言盛功,言成,岿然独隆王者之高致也。呜呼!国风雅颂诚万世人主之学,所以缉熙于光明,岂可不服膺古训,日进此道,而深造夫古人之堂奥哉?知一国之风俗,其本在一身,则吾所以检其身者当如何?表曲则影攲,源浊则流汚。吾有所未至,则一国之俗皆将沦胥于恶矣,可不自警乎?等而上之所关愈大,王政有废兴,乃四海九州治乱安危之所从出也,其又可忽乎?兢兢业业,不敢荒宁,如朽索之驭,如春冰之履,庶乎其可矣。若夫盛徳成功,古人广大之规模也,覆载如天地,照临如日月。彼之功徳如是,吾岂可因循茍且,仅为中常之主欤?此所谓龟鉴也。有徳斯有功,以《大学》观之,心正意诚,徳也;治国平天下,功也。本末一贯,非有二致。而后世止以戡难为功,徳不足者亦能底一时之绩,于是乎判为两途,失其指矣。大序合而言之,其知道之言乎?呜呼!王道之盛也,雅在王朝而侯国不得有颂;及其衰也,平王降为国风,而鲁人颂僖公之美,世变之推移如此,甚可畏也。人主观此,盍亦知所警矣。

  卷耳篇

臣闻志者心之所期也,所期者如此,故所就亦如此。登髙山者,期至于顶,斯至之矣;涉巨川者,期达于岸,斯达之矣。所期者大,则其规模亦大;所期者远,则其谋虑亦远。夫惟远且大也,故谓之志。古之人君,耻以中常自处,而必欲成大有为之事业,斯可谓人君之志也。古之后妃,不以小善自足,而必欲辅人君之所欲为,斯可谓后妃之志矣。夫惟天作之合,同心协济,所以徳业巍巍,至于今仰之。卷耳者,可以为酒之物也;顷筐者,易盈之器也。易盈而不盈,其心固有在矣。臣下行役于外,而后妃轸念于内,故因卷耳之采,而思酒醴之成,足充吾君劳赐之用,此是诗之所以作也。人之远役,必思其家,故谓之怀人。是人也,固尝寘诸周行矣。今其奉命而行,逾越险阻,而马至于虺隤,言其病也。▯马色变而黄,亦病也。马病如此,人劳可知。酌以金罍兕觥,少解其懐伤之心,此所谓体羣臣者也。曰瘏曰痡,仆与马俱病矣。盖至于是,其劳益甚,复云何哉?惟有长吁而已。写其勤劳嗟叹之状,以着其思念贤者之心。何其所志之远且大哉!夫臣下之劳,人君之所当念,后妃何预焉?今亦切切如是,无乃思出其位乎?曰:此则古之后妃所以过人也。凡人之情,朝夕思念,不出乎蕞尔形体之防,茍利于巳,经之营之,无所不至,岂复为当世计乎?今也身居乎此,而念及于彼,惨怛嗟叹,惟恐无以慰贤者之心。夫贤士大夫,吾君所资以共治也,得贤则安,不得贤则危,利害相关如此,是乃后妃之所当念也,岂可谓出其位之思乎?唐长孙后,毎对太宗称魏徴之直,以社稷臣名之,保护其贤,成太宗纳谏之美。呜呼,其有古后妃之遗风哉!

  樛木篇

臣闻天下之患,莫大于有已有已之心。胜则待物之意薄,设藩篱,分畛域,截然判而为二。朝思夕虑,求足其欲,而自一身之外,莫之或恤矣。何其不仁哉!昔者孔子论为仁之道,本于克己。盖惟能克去己私,则物我浑融,他人之利害休戚,犹已之利害休戚也。是谓之仁。仁者,人心也。人之本心,岂有此疆尔界之别哉!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至公至平,本无间隔。后妃之能逮下,存此心而已矣。

译诗序二

臣观察《诗大序》的写作,既将风、赋、比、兴、雅、颂作为六义,又将国风、大雅、小雅、颂作为四始。所谓“义”,是至理所在;所谓“始”,是众言之首。等到查看《史记·孔子世家》,则以《关雎》为风之始,《鹿鸣》为小雅之始,《文王》为大雅之始,《清庙》为颂之始,这与《大序》所说的并不相合。想来,国风、雅、颂是三百零五篇诗的纲领,而《关雎》《鹿鸣》《王》《清庙》则是国风、雅、颂各自的纲领吧?它们都是众言之首。所以称之为“始”:风以一国为言,雅以天下为言。现在说雅而称“体现四方之风”,是因为它发端于上位者,显现于下位者,其大旨是相同的。政教有兴有废,所以雅有正雅和变雅。雅言说王政的废兴,那么风言说诸侯国的得失,就可以推知了。颂是告祭神明,特指商周而言,德言盛功,言成就,巍然独尊,是王者的高致。唉!国风、雅、颂确实是万世人主的学问,用来使光明更加显赫,怎么能不遵从古训,日进于此道,而深入古人的堂奥呢?知道一国的风俗,其根本在于自身,那么我们用来检点自身的方法应当如何?表曲则影斜,源浊则流污。我们有所未至,那么一国的风俗都将随之陷入恶境,能不自我警戒吗?向上类推,所关系到的越大,王政有废兴,乃是四海九州治乱安危的出处,这又怎么能忽视呢?兢兢业业,不敢荒废安宁,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马车,如同走在春天的薄冰上,大概就可以了吧。至于盛德成功,是古人广大的规模,覆载如天地,照耀如日月。他们的功德如此,我们怎么能因循苟且,仅仅做中等平常的君主呢?这就是所谓的龟鉴。有德就有功,从《大学》来看,心正意诚,是德;治国平天下,是功。本末一贯,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而后世只以平定祸难为功,德不足的人也能取得一时的业绩,于是将德与功分为两途,失去了其旨意。《大序》合而言之,是懂得道的言论啊。唉!王道兴盛时,雅在王朝,诸侯国不能有颂;等到王道衰微时,平王降为国风,而鲁人颂扬僖公的美德,世变的推移如此,非常可畏。人主观察这些,何不也懂得警戒呢。

卷耳篇

臣听说志是心所期望的,所期望的如此,所以所成就的也如此。登高山的人,期望到达山顶,于是就到了;渡大河的人,期望到达对岸,于是就到了。所期望的大,那么其规模也大;所期望的远,那么其谋虑也远。正因为远且大,所以称之为志。古代的君主,以中等平常自处为耻,而一定要成就大有作为的事业,这可以称为君主的志。古代的后妃,不以小善自足,而一定要辅助君主想要做的事,这可以称为后妃的志。正因为是天作之合,同心协力,所以德业巍巍,直到今天人们还仰望它。卷耳,是可以酿酒的东西;顷筐,是容易装满的器具。容易装满却没有装满,其心自有所在。臣下在外服役,后妃在内忧念,所以借采集卷耳,而思念酒醴的酿成,足以供给君主劳赐之用,这就是这首诗创作的原因。人远行服役,必定思念家人,所以称之为怀人。这个人,本来曾被置于周行(官职)之中。如今他奉命出行,逾越险阻,而马到了疲病的地步,是说马病了。马色变黄,也是病了。马病如此,人的劳累可想而知。用金罍兕觥斟酒,稍微缓解他怀伤的心情,这就是所谓体恤群臣。说瘏说痡,仆人和马都病了。大概到了这种地步,其劳累更加严重,还能说什么呢?只有长叹而已。描写其勤劳嗟叹的样子,以彰显其思念贤者的心。他的志向多么远且大啊!臣下的劳累,是君主应当念及的,后妃何必参与呢?现在也如此切切,莫非是思虑超出了自己的本分吗?回答说:这正是古代后妃超过常人的地方。凡人的情态,朝夕思念,不出乎微小形体的界限,如果对自己有利,经营谋划,无所不至,哪里还会为当世考虑呢?现在身处此处,而念及彼处,惨怛嗟叹,只怕没有安慰贤者心的方法。贤士大夫,是君主依靠来共同治理国家的,得到贤者就安定,得不到贤者就危险,利害相关如此,这是后妃应当念及的,怎么能说是超出本分的思虑呢?唐代的长孙皇后,每次对太宗称赞魏征的直谏,以社稷之臣称他,保护贤者,成就了太宗纳谏的美德。唉,她有古代后妃的遗风啊!

樛木篇

臣听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有“己”和“己之心”更大的了。胜则对待事物的意念淡薄,设置藩篱,划分界限,截然分为两半。朝思夕虑,求足其欲,而在自身之外,没有谁去体恤。多么不仁啊!从前孔子论述为仁之道,根本在于克己。大概只有能克制去除私欲,那么物我浑融,他人的利害休戚,就像自己的利害休戚一样。这称之为仁。仁,就是人心。人的本心,难道有这种疆界之别吗!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至公至平,本来没有间隔。后妃能够恩及下属,就是存有这颗心罢了。

尝观世之好嫉妒者,惟小人与女子为甚。新或间旧,则爱有所分。非己之利,则不得不多方以隔絶之。阴私险诐,其质相若,故嫉妒之心亦不谋而同尔。古之后妃,岂其然哉!深宫之女,谁不欲进御于君?以己之心忖度他人,同此心也。樛木之喻,何其心之谦虚,量之广大而已!私之不立乎?木曲而下垂者曰樛。惟其下垂也,故▯藟得附托之。犹众妾之托于后妃也。以此明逮下之义,岂不昭然哉!上恤其下,下亲其上。闺门之间,雍雍如也,愉愉如也。则君子之心,安得不乐?君子之乐,君子之福也。自古享天之备福者,其惟君子乎!推所由来,亦由修身齐家,克正其本而已。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表仪不正,人心不服。骨肉至亲,▯仇敌然,终日戚戚,不得须臾寜。何福之有?」后妃之不妒忌,固盛徳也。然「刑于寡妻」,其本固有在矣。君天下者,盍致思焉!

译我曾经观察世间喜好嫉妒的人,只有小人和女子最为严重。新人离间旧人,那么君王的宠爱就会有所分散。如果不是自己的利益,那么(她们)就不能不想方设法去隔绝(君王的宠爱)。阴险私曲、险恶邪僻,她们的本性相似,所以嫉妒之心也不谋而合。古代的后妃,难道是这样的吗?深宫中的女子,谁不想得到君王的宠幸?用自己的心去揣度他人,大家都有这样的心。《樛木》这首诗的比喻,不过是(后妃)内心谦虚、气量广大的表现罢了!私心难道能树立起来吗?树木弯曲向下垂挂的叫做樛。正因为它是向下垂挂的,所以葛藟才能依附依托它。这就好比众妾依托于后妃一样。以此来阐明恩泽下及的意义,难道不是很明显吗!上位者体恤下位者,下位者亲近上位者。内室之间,和乐融洽,欢愉自在。那么君子的心,怎么能不快乐呢?君子的快乐,就是君子的福分。自古以来享受上天完备福分的人,大概只有君子吧!推究其来源,也不过是因为修养自身、治理家庭,能够端正根本罢了。孟子说:“自身不践行正道,就无法在妻子儿女中推行;表率仪容不正,人心就不会信服。骨肉至亲,却像仇敌一样,整天忧愁不安,片刻不得安宁。有什么福分可言呢?”后妃不嫉妒,固然是一种盛德。然而“为寡妻树立典范”,其根本本来就在于此。统治天下的人,何不深思这一点呢!

螽斯篇

臣闻子孙众多人君莫大之福也。则百斯男子孙千亿,皆见于诗人之咏歌。则蕃衍之▯,岂非人情之所甚欲哉?然后妃有妒忌之心,则众妾絶贯鱼之望,亦难以觊其昌炽矣。夫公足以胜私,而不为私蔽;心足以御形,而不为形役。惟恐吾君嗣续之不繁,而不暇为一身之计。此古之后妃所以卓然过人,而螽斯之诗所以作也。夫螽果何物耶?羣飞害稼,春秋书之以为灾异,盖蝗▯也。而诗人何取焉?曰:诗之托兴,惟见其生育之蕃,有似乎子孙之众尔。亦犹鸱鸮虽非嘉祥,而彻桑土于未雨,得思患豫防之道,于是取之也。虽然,以螽斯兴子孙,则可谓螽斯无妒忌心,则安得而知之?今此诗言「宜尔子孙」者至于三是,则后妃之心果能如是物之不妒,故其效验如此也。盖思而得之,凡物之以▯相从,皆其心之和同无间,而羣飞蔽天,则其尤者焉。和同如此,则不妒在其中矣。然物以▯从,何可胜计?奚独有取诸此?曰:古之记者谓螽斯一生九十九子,其繁滋也甚矣。他物虽以▯从而生育,未必若螽斯同▯既众,而生育又不胜其多,则安得而不取之乎?呜呼!人物之辨,古人甚严。昏而不明,所以为物;人心至灵,所以贵于羣物也。然乌之反哺,獭之祭先,蚁之有君臣,皆有似乎人道。亦有放其良心而物之不若者,君子盖深悲之。《大学》述「緜蛮黄鸟,止于丘隅」之诗,而系以孔子之言曰:「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由是观之,贵而为人,犹或妒忌者,可以人而不如螽斯乎?然则此诗之作,有助于风敎多矣。

  桃夭篇

臣闻诗人称人情之相安者,未尝不以宜言之,假乐之诗曰:“宜民宜人”,取其人民之相安也;鲁颂曰:“宜大夫庶士”,取士大夫之相安也。夫人情至于相安,则有和顺而无乖戾,有欢娱而无怨讟,岂不甚可贵哉!今此诗曰:“宜其室家,宜其家室”,则夫妇之间雝雝其和,交相亲爱者至矣。又曰:“宜其家人”,则非独夫妇也,阖门之内,长幼尊卑,无不犁然有当于心矣。妇人谓嫁曰归,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谓仲春之月,婚姻之时也。女之始嫁,情意未洽,而宜家之效固已立应,况于寖久乎?既咏其华,又咏其实,又咏其叶,以明物物之可嘉也。以桃之可嘉,媲徳之可贵,周旋俯仰,无所不宜,此岂法严令具强之使然哉?风化之行,固有本之者矣。后妃无妒忌之行,闺门有肃雍之美,是非其本欤?惠及其下,众妾序进,则内无怨女;化行于外,婚姻以时,则国无瘝民。此和气洋溢,极治之时也。诗人安得不于一篇之中致其意欤?虽然,婚姻及时,后人知是者亦不少矣,而人情未免乖戾,罕以辑睦闻者,又何欤?曰:此所以有贵于风化也。先王之时,家道既正,敎化流行,习俗淳美,涵濡于礼义之泽久矣。之子于归,资性婉淑,足宜其家,风化使然也。非有先王修身正家之本,而独以男女及时为贵,此乃不澄其源而欲清其流也,又岂能销乖戾之习而长辑睦之风哉?此诗三章,曽无一语及于后妃,而序诗者推而言之,盖天下之事,有可以法禁整齐者,而风俗之美,非法禁之所能致,要必基本所在,能用其力,故其感召如此。归诸后妃,钩深之论也。呜呼!后妃之贤否,风俗之美恶系焉,吾身之修不修,后妃之贤否系焉,君天下者,其可忽哉!

  ▯▯篇

臣闻贤人众多,系乎人君之一身。人君者,化育之所自出也。徳有所未至,敎有所未孚,无以陶冶斯世,皆入于礼义之域,则归其责于君,而人君亦不敢辞其责。故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古之圣君知其然也,兢兢业业,不敢荒寜,惟人纪是修,惟民极是建。凡所以善其心者,无一日敢忘。要其效验,必至于比屋可封,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始无愧于代天司牧之职。其或未然,亦惟反身修徳而已矣。▯▯者,设以掩▯贱者之役也。丁丁者,椓杙之声也。其役虽贱,其人甚武,赳赳焉有公侯干城之才,亦可谓难能矣。又进于是,其可以密迩公侯,故谓之好仇,犹言

译《螽斯》篇

臣听说子孙众多,是人君最大的福气。所以“百斯男”、“子孙千亿”,都出现在诗人的咏唱之中。那么繁衍旺盛,难道不是人情所非常渴望的吗?然而如果后妃有嫉妒之心,众妾就断绝了像贯鱼一样有序进见的希望,也就难以期望家族昌盛了。如果公心足以战胜私心,而不被私心蒙蔽;内心足以驾驭形体,而不被形体奴役。只担心君主的子嗣不繁盛,而没有空闲为自身打算。这就是古代后妃之所以卓越过人,以及《螽斯》这首诗之所以创作的原因。那螽斯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成群飞行危害庄稼,《春秋》记载它作为灾异,大概是蝗虫之类。而诗人为什么要选取它呢?回答说:诗歌寄托兴味,只看到它生育繁盛,好像子孙众多罢了。这也如同鸱鸮虽然不是吉祥之兆,但在未下雨时就在桑树上修补巢穴,符合思患预防的道理,于是选取它。虽然如此,用螽斯来兴起子孙众多之意,可以说螽斯没有嫉妒之心,但怎么知道的呢?现在这首诗说“宜尔子孙”达到了三次,那么后妃的心果然能像这种生物一样不嫉妒,所以其效验如此。大概思考而得知,凡是生物成群相随,都是其心和谐相同没有隔阂,而群飞遮蔽天空,则是其中特别突出的。和谐相同到了这种程度,那么不嫉妒就在其中了。然而生物成群相随,哪里能计算得尽?为什么唯独选取这个呢?回答说:古代的记载说螽斯一生九十九个子,其繁殖非常旺盛。其他生物虽然成群相随而生育,未必像螽斯这样同类既多,而生育又不胜其多,那么怎么能不选取它呢?唉!人与物的区别,古人非常严格。昏昧而不明,所以成为物;人心极其灵明,所以贵于万物。然而乌鸦反哺,水獭祭祀祖先,蚂蚁有君臣之分,都有类似人道的地方。也有放纵良心而不如物的,君子对此深感悲痛。《大学》叙述“绵蛮黄鸟,止于丘隅”的诗,而附上孔子的话说:“可以人而不如鸟吗?”由此看来,尊贵而为人,尚且有嫉妒的,可以人而不如螽斯吗?那么这首诗的创作,对于风俗教化帮助很多啊。

《桃夭》篇

臣听说诗人称颂人情相安,没有不用“宜”字来说的,《假乐》的诗说:“宜民宜人”,取的是人民相安的意思;《鲁颂》说:“宜大夫庶士”,取的是士大夫相安的意思。人情达到相安,那么就有和顺而没有乖戾,有欢娱而没有怨恨,难道不是非常可贵吗!现在这首诗说:“宜其室家,宜其家室”,那么夫妇之间和睦融洽,互相亲爱到了极点。又说:“宜其家人”,那么不只是夫妇,全家之内,长幼尊卑,无不恰当地符合心意。女子出嫁称为归,“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说的是仲春之月,婚姻之时。女子刚出嫁,情意尚未融洽,而使家庭和睦的效验已经立刻显现,何况时间久了呢?既咏叹它的花,又咏叹它的果实,又咏叹它的叶子,以表明万物皆可嘉。用桃的可嘉,来比拟德行的可贵,周旋俯仰,没有不适宜的,这难道是法律严厉、命令完备强行使之如此吗?风俗教化的施行,本来就有其根本。后妃没有嫉妒的行为,闺门有严肃雍容的美好,这难道不是根本吗?恩惠施及下属,众妾有序进见,那么内宫没有怨女;教化施行于外,婚姻按时进行,那么国家没有孤苦无依的人。这是和气洋溢,大治的时代。诗人怎么能不在一篇诗中表达其意呢?虽然如此,婚姻及时,后人知道这一点的也不少了,而人情难免乖戾,很少以和睦闻名的,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是风俗教化之所以宝贵的原因。先王之时,家道已经端正,教化流行,习俗淳厚美好,长期浸润在礼义的恩泽之中。这位女子出嫁,天性温婉贤淑,足以使家庭和睦,这是风俗教化使然。如果没有先王修身正家的根本,而只以男女及时婚配为贵,这就像不清澈源头而想澄清水流,又怎么能消除乖戾的习气而增长和睦的风气呢?这首诗三章,曾没有一句话提到后妃,而解释诗的人推论说,大概天下之事,有可以用法律禁令整齐划一的,而风俗的美好,不是法律禁令所能达到的,一定要根本所在,能发挥其力量,所以感召如此。归因于后妃,是深入探究的议论。唉!后妃的贤与不贤,风俗的美与恶系于它,我自身的修养与否,后妃的贤与不贤系于它,统治天下的人,怎么可以忽视呢!

《〇〇》篇

臣听说贤人众多,系于人君一身。人君是教化养育的源头。德行有所未至,教化有所未信服,无法陶冶这个世道,使人都进入礼义的领域,那么就把责任归于君主,而君主也不敢推辞责任。所以说:“百姓有过错,在于我一人。”古代的圣君知道这样,兢兢业业,不敢荒废安宁,只修明人伦纲纪,只建立民众的准则。凡是用来善其心的,没有一天敢忘记。看其效验,一定要达到比屋可封,人人有士君子的行为,才开始无愧于代天牧养民众的职责。如果还没有达到,也只是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罢了。〇〇,是设置用来遮蔽卑贱者劳役的。丁丁,是敲击木桩的声音。那劳役虽然卑贱,那人却很勇武,赳赳的样子有公侯干城之才,也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又进于此,他可以接近公侯,所以称为好仇,犹言

善匹也。以密迩为未足,而有腹心之喻,即一身言之,耳目之视听,手足之举履,非不切也,而又有切于此者。今曰可为腹心,则智虑之深长,操守之坚正,可仗以立国矣。呜呼!贵而贤,贱而不肖,天下之常理也。贤者役人,不肖者役于人,亦天下之常势也。▯▯之人执此贱役,敎养之所不预,宾兴之所不及,宜其才质闇劣,不足与进于善也。而诗人所称,乃眞贤实能之任,曽谓是琐琐者足以当之乎?臣闻之,敎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敎化之兴,引小人而纳于君子之途。人心无常,惟上是听,风行草偃,不约而从。后妃无妒忌之行,其本正矣。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此《诗》三章,皆以“肃肃”为称,故谓之好徳。夫既惟徳是好,则举以当眞贤实能之任,孰谓其不可乎?今而后知,先王盛时,风化所及,莫非常人吉士,随取而足,有不可胜用者,正本之效固如是也。而后世毎以乏贤为忧,亦岂无所自欤?序《诗》者曰:“《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徳。”观其迹,若不相为谋,而心之感通,有必然者矣。君天下者,盍致思焉!

译这是匹敌的好配偶啊。因为仅仅亲近还不够,所以用腹心来作比喻。就一个人自身来说,耳目的视听、手足的行动,难道不密切吗?然而还有比这更密切的。现在说可以成为腹心,那么智谋的深远、操守的坚贞正直,就可以依靠他来建立国家了。唉!地位尊贵而贤能,地位卑贱而不肖,这是天下的常理。贤能的人役使他人,不肖的人被他人役使,这也是天下的常势。〇〇的人从事这种卑贱的役使,教育的培养没有预先涉及,选拔举荐的制度也没有顾及,应当是他们的资质愚钝低劣,不足以使他们进善。而诗人所称道的,却是真正贤能的人所担当的职责,难道认为这些琐碎微小的人足以担当吗?我听说,教化的废弃,会把中等资质的人推入小人的境地;教化的兴盛,会把小人引导纳入君子的道路。人心没有恒常,只听从上级的引导,风吹草伏,不约定而自然顺从。后妃没有妒忌的行为,根本端正了。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这首诗的三章,都以“肃肃”来称颂,所以称为好德。既然喜好德行,那么推举他们担当真正贤能的人的职责,谁说他们不可以呢?从今往后才知道,先王盛世,风化所及,没有不是平常人中的吉士,随手选取就足够,有不可胜用的人,正本清源的效应本来就是这样。而后世常常以缺乏贤才为忧,难道没有原因吗?为《诗经》作序的人说:“《关雎》的教化施行,就没有不好德行的。”观察它的迹象,似乎不互相谋划,但内心的感应相通,是有必然性的。统治天下的人,何不深思呢!

芣苢篇

臣闻《易》之《咸》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夫人心至于和平,则风俗粹美,不可以有加矣。无以感之,岂能臻此哉?然则何以感之?曰:「行逺自迩,始治外自内始。」未有其家不可教而能化行于他人者,故宫闱之邃,风化之枢机也。后妃无妒忌之行,其心既和平矣,众妾进御于君,不复顾虑,则其心亦和且平矣。夫和平者,人之本心也。宫闱之内,至和至平,皆以有子为乐,则风化所覃,自近及远,亦孰不以有子为乐哉?《芣苢》者,宜子之药也。采采者,不一之辞也。薄言有之,采而得之也。掇拾也,捋取也。袺者,以衣贮之而执其袵也。襭者,以衣贮之而扱其袵于带间也。袵之可矣,而复捋之;袺之可矣,而复襭之。此心之切,惟恐其不多也。区区防物,以宜子之故,不惮勤劳,多方采取。诗人深探其心,而曲尽其形容之辞,若赘而非赘,爱其风化之美而不能自已也。夫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人道之婚姻,专为嗣续计耳。妇人无子,将焉用之?故有子之愿,尤为甚切。而世降俗薄,乃至有生子而不举者,天性之爱灭絶无余,何其与古人大相远耶?盖乐于有子,人之本心;有子不乐,非其本心然也。古人之心,至和至平,故惟恐乎嗣续之不蕃;后人之心,不和不平,故反以生育为累尔。夫秉彝之初,均此一心,而习俗美恶不同如此,任风化之责者,当如之何哉?诗人观夫《芣苢》之采,既为之三咏三叹,而序诗者则蔽以一言,而曰「后妃之美」。盖非后妃之贤,得其本心,则必不能使当时之妇人亦皆遂其本心也。尊卑上下,皆不失其本心,可谓极盛之时矣。后之为妃者,要当以是为法。

  汉广篇

臣闻人生天地之间,所以超然独贵于羣物者,以存是心焉。尔心者,人之大本也。是心茍存,虽至防之人,足以取重于当世;是心不存,虽贵为王公,其又奚取焉?汉之游女,可谓至微矣,能正固其守,而人皆爱之,敬之,岂非此心之良,天所以与我者卓然不乱,故发形于外,有足以感动物者欤?乔木者,其榦上竦,非有枝叶下垂可为庇防也,故不可休息。以女之弱,譬木之乔,若非其伦矣。然端方不挠之操,似之,此所以为古之贤女也。以乔木为未足,而复有江汉之喻,泳潜行也,方栰之小者也。汉不可以潜行,江不可以栰济,此女之不可求也。区区女子之微,人皆得以轻侮之,今乃如汉之广,如江之永,不可防渎,如此岂不贤哉?心慕其贤,而于错薪之中,为之刈楚以秣其马,刈蒌以秣其驹,致惓惓之意,庶其降以相从也,而终不可从。故江汉之喻复申言之。呜呼!武夫勃然震怒,无敢当者,而牵于利欲,则挠而从之。今女子之所守,乃刚劲如是有丈夫所不能为者,此无他,彼求诸外,所以似刚而非刚;此得之心,所以至柔而能刚也。夫莫刚于人心,嗟来之食,寜死而不受,非不爱身也,此心卓然而忘其为身也。江汉之游女,可嘉可尚,惟此心之不昧尔。非盛徳之君躬行于上,表正斯民,皆有士君子之行,岂能臻此哉?彼习俗薄恶,男女淫奔,恬不知愧者,亦其君使然尔。然则人君之一身,诚风俗美恶之所自出欤?

  汝坟篇

臣闻臣之事君,犹子之事亲也。子之心一于亲而无他者,谓之孝;臣之心一于君而无他者,谓之忠。故《大雅》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心一而不杂,凛凛乎如上帝之鉴临,岂敢有他哉?《汝坟》者,汝水之岸,其髙如坟也。条枚者,枝与榦也。调饥朝而未食,其馁最甚也。条肄者,今年斩之,而来歳复生之木也。夫行役于外,而妻躬采薪之劳,职当然也。念其良人,而有如晨朝之饥,何其切哉?盖至于逾年之后,而有“不我遐弃”之语,乃知其初念之至切者,忧其去而不复返也。古人奉君命而行,则不敢顾其身,履险犯难,有死之道而不遑自恤者,以臣之事君,大义所在,不可少亏也。向也忧其弃我,今也喜其既见,上能承君命而下能保其身,则不弃我而

译《芣苢》篇

臣听说《易经》中的《咸卦》说:“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就能和平。”人心达到和平的境界,风俗就会纯粹美好,这已经是极致,不能再增加了。如果没有什么去感动它,难道能达到这种境界吗?那么用什么去感动它呢?回答说:“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治理外务要从内部开始。”没有家庭不能教化却能教化他人的,所以后宫深处,是风化教化的关键枢纽。后妃没有嫉妒的行为,她的心既已和平,众妾进见君王,不再顾虑,她们的心也就和且平了。和平,是人的本心。后宫之内,极其和平安定,都以有子嗣为乐,那么教化所及,由近及远,又有谁不以有子嗣为乐呢?《芣苢》是宜于生育的药物。采采,是形容采摘不止的词语。薄言有之,是采摘而得到的意思。掇,是拾取;捋,是握住茎秆摘取。袺,是用衣襟兜着并提起衣襟;襭,是用衣襟兜着并将衣襟掖在腰带间。衣襟兜着就可以了,却又去捋取;提起衣襟就可以了,却又掖在腰间。这种心情迫切,只怕采得不多。区区一种植物,因为宜于生育的缘故,不惮于勤劳,用多种方法去采摘。诗人深入探究她们的心意,用委婉详尽的辞藻来描绘,看似多余实则并非多余,是因为喜爱这种风化之美而不能自已。男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建立家室,女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成立家庭,人道的婚姻,专门是为了延续后代考虑的。妇人没有子嗣,那有什么用呢?所以希望有子嗣的愿望,尤其迫切。然而世道衰落风俗浇薄,甚至到了生了孩子却不抚养的地步,天性之爱灭绝无余,这与古人相差多么遥远啊!乐于有子嗣,是人的本心;有子嗣却不快乐,不是人的本心如此。古人的心,极其和平安定,所以只怕后代不繁盛;后人的心,不和也不平,所以反而把生育当作累赘。秉持常理之初,都是同样的心,而习俗的美丑却如此不同,承担教化责任的人,应当怎么办呢?诗人看到采摘《芣苢》的情景,为之反复咏叹,而给诗作序的人则用一句话概括,说这是“赞美后妃”。大概如果不是后妃贤德,顺应本心,就一定不能让当时的妇女也都顺遂她们的本心。尊卑上下,都不失其本心,可以说是极盛的时代了。后世做妃嫔的人,一定要以此为法则。

《汉广》篇

臣听说人生在天地之间,之所以超然独立,尊贵于万物,是因为存有这颗心。这颗心,是人的根本。这颗心如果存在,即使是地位卑微的人,也足以被当世看重;这颗心如果不存在,即使是贵为王公,又有什么可取的呢?汉水边的游女,可以说是极其微贱的了,能够端正坚定她的操守,而人们都喜爱她、尊敬她,难道不是因为这颗心的善良,上天赋予我的卓越而不混乱,所以表现在外面,有足以感动他人的东西吗?高大的树木,树干向上耸立,没有下垂的枝叶可以遮阴庇护,所以不能休息。用女子的柔弱,比喻树木的高大,本来不是同类。然而端正刚直不屈的节操,与它相似,这就是她成为古代贤女的原因。用高大的树木还不足以比喻,又有江汉的比喻,泳,是潜水而行;方栰,是小型的筏子。汉水不能潜水通过,江水不能用小筏渡过,这位女子是不可追求的。区区微贱的女子,人们都可以轻侮她,如今却像汉水那样宽广,像江水那样漫长,不可轻慢亵渎,像这样难道不贤德吗?心里仰慕她的贤德,在杂乱的柴草中,为她割取荆条来喂马,割取蒌蒿来喂小马,表达深切的情意,希望她能屈尊相随,但最终不能相随。所以江汉的比喻再次申说。唉!勇武的男子勃然震怒,没有人敢抵挡,但如果被利欲牵制,就会屈服顺从。如今女子所坚守的,竟然刚劲如此,有男子所不能做到的,这没有别的原因,他们追求外在的东西,所以看似刚强实则不刚;这源于内心,所以至柔却能刚。没有比人心更刚强的了,对于侮辱性的施舍,宁可死也不接受,不是不爱惜身体,而是这颗心卓越坚定,忘记了自身的安危。江汉边的游女,值得赞美推崇,只是因为这颗心没有蒙昧罢了。如果不是盛德的君主在上方亲身践行,端正表率百姓,使百姓都有士君子的品行,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那些习俗薄恶,男女私奔,恬不知耻的人,也是他们的君主造成的。那么君主的一身,确实是风俗美恶的源头吗?

《汝坟》篇

臣听说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儿子的心专一于父母而没有其他,叫做孝;臣子的心专一于君主而没有其他,叫做忠。所以《大雅》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心专一而不杂乱,敬畏地如同上帝在鉴临,怎么敢有其他念头呢?《汝坟》,是汝水的河岸,高得像坟墓一样。条枚,是树枝和树干。调饥,是早晨还没吃饭,饥饿最严重的时候。条肄,是今年砍伐,来年又再生的树木。丈夫在外服役,妻子亲自承担砍柴的劳苦,这是职责所在。思念她的丈夫,却像早晨饥饿那样迫切,多么急切啊!大概到了过了一年之后,才有“不抛弃我”的话,才知道起初极度切切的念头,是担心他离开而不回来。古人奉行君命出行,就不敢顾惜自身,冒着危险犯难,有死路也不暇自顾,因为臣子侍奉君主,大义所在,不可稍有亏缺。从前担心他抛弃我,现在高兴见到他,对上能承接君命,对下能保全自身,就不抛弃我而

死矣,此妇人之所以自慰也。远役之苦,如彼鲂鱼,至于尾赤,可谓劳矣。王室之威,如火烈烈,可谓酷矣。人情至此,不能不怨,然忠臣之心,其可怨乎?“父母孔迩”,所以寛譬之也。纣虽酷虐,而西伯方行仁政,有父母之恩可恃以安存也。呜呼!天下之达道,人伦而已,人伦之外,焉有他道?勉励其夫,事君尽忠,则夫妇之道笃,而君臣之义亦隆矣。一诗之中,二美具焉,此所以为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也。风化之美,陶冶薫蒸,能使为妇人者,此心昭然于义理如此,是之谓善化。后之君天下者,可不鉴观于此哉?

译死罢了,这是妇人用来自我宽慰的话。远行服役的劳苦,就像那鲂鱼一样,以至于尾巴都变红了,可以说是够辛劳的了。王室的威严,如同烈火般猛烈,可以说是够残酷的了。人情到了这种地步,不能不产生怨恨,然而忠臣的心志,难道可以怨恨吗?“父母就在近旁”,是用来宽慰开导她的话。商纣王虽然酷虐,但西伯(周文王)正在施行仁政,有父母般的恩德可以依靠从而安心生存。唉!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不过是人伦罢了,在人伦之外,哪里还有别的道理呢?勉励她的丈夫,侍奉君主竭尽忠诚,那么夫妇之间的道义就会深厚,而君臣之间的义理也会显赫了。在一首诗中,两种美德都具备,这就是文王的教化在汝坟之国得以推行的原因。教化的美好,如同陶冶熏陶,能使身为妇人的人,内心对义理如此明白清晰,这就叫做良好的教化。后世统治天下的人,能不以此为鉴而观察思考吗?

采蘩篇

臣闻祭祀之事,古人之所甚重也。人孰不奉祭祀?而可以奉祭祀者,实难。是必洞洞属属,精一不杂,有以契夫鬼神之心,则可以行此礼矣。▯君之配,国人所尊,谓之小君,其职甚不卑也。而所谓职者,非有他事,惟曰奉祭祀,是为称职。不足以奉祭祀,则失其职矣。然则夫人者,可不职思其忧乎?蘩皤蒿也,所谓涧溪沼沚之毛也,采而用之,有事乎太庙。故曰公侯之事,又曰公侯之宫,宫即庙也。物之可荐者,亦多矣,不及其他而独有取夫蘩,岂不曰交乎神明者在诚而不在物欤?诚心不至,虽牺牲肥腯,粢盛丰备,神其吐之矣。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首饰也,僮僮竦敬之貌也。执蘩以助祭,而竦敬于宗庙之中,亦足以明此心之不放逸矣。虽然,当祭而致敬,祭毕而忘之,是诚心易衰也,又岂足为敬乎?被之祁祁,薄言还归。祁祁舒迟也。祭义所谓及祭之后,陶陶遂遂,如将复入也。不即安于私室,而犹迟迟其归,心足以御其形而不为形所役,心不懈则形不倦,故既祭之余,无以异于承祭之时也。夫是之谓夫人之职,以祭祀为职,是以诚敬为本也。本立则众美从之,岂不甚可贵欤?呜呼!祭之明日,明发不寐,有懐二人,古人纯一不巳之心,于是着见。与夫斯须致敬而懈怠随之,固万万不侔矣。而《召南》之夫人,亦能用力于此,味「薄言还归」之语,而想其中心之所存,纯一而不杂,此所以无愧于幽明也。其亦国君躬行表正之明效欤?

  甘棠篇

臣闻人心未易感也,而感人之深者,其惟盛徳之君子乎?甘棠之诗是巳。蔽芾言其盛也,茇草舍也。拜谓屈而下之,説犹舍也。或曰説本作税,言其税驾于兹也。人之为政,悦人心于一时者易,得人心于悠久者难。衣食之分,人乘舆之济涉,非不悦也,而君子则曰「小惠未徧」,曰「惠而不知」,为政浅狭如此,又安能使人悠久而不释欤?召伯诚心爱民,不自隆贵,草居露宿,听讼于甘棠之下,未尝任智术要民誉也。而当时爱慕,之后人追思之,见彼甘棠,以为所憩之地,而相与共存之。不惟勿伐勿败,虽屈而下之,亦所不忍。何其入人之深耶?意者悉其聪明,致其忠爱,防其是非曲直,无毫发之差,亦犹臯陶明刑,迈种厥徳,而黎民怀之。凡形于听讼者,皆是心也。心纯乎天,发而为政,皆与天合。以我之心感民之心,民之不能忘,由我之不可忘也。周召分陜而治,召伯之令名得与周公竝传,殆非偶然者。三复此诗,其得人心如此,岂不伟哉?后之号为能吏者,率以强敏相尚,惨刻为贤,民疾视之不暇,岂复有爱之久而不巳者?由是观之,人君之用人,当取夫材之足以集事者欤?抑取夫徳之足以感人者欤?诵甘棠之诗,宜知所决择矣。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二

  宋 袁燮 撰

  行露篇

臣闻莫难于听讼。嚚讼之人顚倒是非,变乱黒白,其情伪万状,若之何听之?然天下万事不逃乎理,善听讼者以理裁之,而孰能肆其欺乎?厌浥者,露浓之貌,所以不敢夜行者,畏露之濡其身也。女以贞信自守,惟恐少有防汚,冰清玉洁,克保其身,岂容彊暴之男得以侵陵哉?明于听讼者,视其貌,察其言,观其理之然否,固知其大节之无亏矣。雀虽能穿屋,而雀实未尝有角;鼠虽能穿墉,而鼠实未尝有牙,牙牡齿也。鼠之所无,故借以为喻。此言女虽速于狱讼,而女实未尝有室家之情也。不明者惑于形似,遂以为眞;而明者观之,知女之无邪,犹雀之无角,鼠之无牙也。岂可以穿墉之故,而遂谓其眞有角牙哉?曰:「室家不足,曰亦不女从。」女子洁白之操,于是乎着见矣。《大学》传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夫惟是心清明,无隐不烛,能使巧伪无实者不肆其浮辞,此使民无讼之道也。」召伯躬行此道,心无毫髪之私,临民决讼,洞见肺肝,此所谓明于南国也。君天下者,得如斯人

译采蘩篇

臣听说祭祀的事情,是古人非常看重的。谁不奉行祭祀呢?但能够奉行祭祀的人,实际上很难。这必须内心恭敬专一,精神纯粹而不混杂,有办法契合鬼神的心意,才可以施行这种礼仪。〇国君的正妻,是全国人所尊重的,称为小君,她的职责非常不卑微。而所说的职责,没有其他事情,只是说奉行祭祀,这才算是称职。不足以奉行祭祀,就失掉了她的职责。那么夫人,能不思考她职责中的忧虑吗?蘩是皤蒿,所谓涧溪沼泽边生长的植物,采摘来使用,用于太庙的祭祀。所以说公侯的事情,又说公侯的宫室,宫就是庙。可以进献的物品,也有很多了,不及其他而唯独选取蘩,难道不是说与神明交往在于诚心而不在于物品吗?诚心不到,即使牺牲肥壮,祭品丰盛,神明也会吐弃它们。戴上首饰,早晚在公事之中,被是首饰,僮僮是恭敬严肃的样子。拿着蘩来助祭,而在宗庙之中恭敬严肃,也足以表明这颗心不放逸了。虽然如此,当祭祀时致敬,祭祀完毕就忘记了,这是诚心容易衰退,又哪里足以称为恭敬呢?戴上首饰,缓缓返回。祁祁是舒缓迟缓的样子。《祭义》所说的祭祀之后,陶陶遂遂,好像将要再次进入一样。不立即安于私室,而仍然迟迟归去,心足以驾驭形体而不被形体所役使,心不懈怠则形体不倦怠,所以祭祀之余,与承祭之时没有不同。这就是所谓的夫人之职,以祭祀为职,是以诚敬为根本。根本确立了,众多美德随之而来,难道不是很可贵吗?唉!祭祀的第二天,天亮不睡觉,怀念两个人,古人纯一不止的心,在这里明显地显现出来。与那片刻致敬而懈怠随之而来的情况,固然万万不能相比。而《召南》的夫人,也能在此用力,品味“缓缓返回”的话语,而想象她心中所存的,纯一而不杂,这就是无愧于幽明之处。这也是国君亲身实行表率效应的明显效果吧?

甘棠篇

臣听说人心不容易感动,而感动人深的,大概是盛德的君子吧?甘棠的诗就是这样。蔽芾是说它茂盛,茇是草舍。拜是说屈身而下,説同舍。有人说説本作税,是说停车在此。人治理政事,取悦人心于一时容易,得人心于长久难。衣食的分给,人乘车渡河,不是不取悦,而君子说“小恩惠没有遍及”,说“有恩惠而不知道”,治理政事如此浅狭,又怎么能使人长久而不释怀呢?召伯诚心爱民,不自高自大,草居露宿,在甘棠树下听讼,不曾任用智术来求取民誉。而当时爱慕,之后人追思他,看见那甘棠,认为是休息的地方,而共同保存它。不仅不砍伐不毁坏,即使屈身而下,也不忍心。为什么入人这么深呢?大概是他竭尽聪明,致其忠爱,分辨是非曲直,没有毫发之差,就像臯陶明刑,发扬他的德行,而黎民怀念他。凡表现在听讼上的,都是这颗心。心纯乎天,发而为政,都与天相合。以我的心感动民的心,民不能忘记,由我不可忘记。周召分陕而治,召伯的令名能与周公并传,大概不是偶然的。反复诵读此诗,他得人心如此,难道不伟大吗?后来号称能吏的人,大多以强敏相尚,惨刻为贤,百姓疾视他们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爱他们久而不止的?由此看来,人君用人,应当取才能足以成事的人呢?还是取德行足以感人的人呢?诵读甘棠的诗,应该知道抉择了。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二

宋 袁燮 撰

行露篇

臣听说没有什么比听讼更难了。奸诈好讼的人颠倒是非,变乱黑白,他们的情伪万状,怎么听呢?然而天下万事不逃乎理,善于听讼的人以理裁断,谁能肆意欺骗呢?厌浥是露浓的样子,所以不敢夜行的,是害怕露水濡湿身体。女子以贞信自守,惟恐稍有玷污,冰清玉洁,能保全自身,哪里容得下强暴的男子得以侵陵呢?善于听讼的人,看她的容貌,察她的言语,观她的理是否如此,固然知道她的大节没有亏损了。雀虽然能穿屋,而雀实际上没有角;鼠虽然能穿墙,而鼠实际上没有牙,牙是牡齿。鼠所没有的,所以借来比喻。这是说女子虽然急于狱讼,而女子实际上没有室家之情。不明的人惑于形似,就认为是真的;而明的人看,知道女子无邪,就像雀无角,鼠无牙一样。难道因为穿墙的缘故,就认为她真的有角牙吗?说:“室家不足,说也不顺从你。”女子洁白的操守,在这里明显地显现了。《大学》传曰:“听讼,我还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无讼吗?无情的人不能尽他们的言辞,大畏民志。只有这颗心清明,无隐不烛,能使巧伪无实的人不肆意浮辞,这是使民无讼之道。”召伯亲身实行此道,心无毫发之私,临民决讼,洞见肺腑,这就是所谓明于南国。统治天下的人,得到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