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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絜斋毛诗经筵讲义三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0–17 段

者而委任之,天下无▯民矣。呜呼伟哉!

译这样的人才而加以委任,天下就没有穷困的百姓了。唉,多么伟大啊!

羔羊篇

臣闻人臣委质以事君,所食者君之禄也。然得之而由其道,居之而称其职,无愧于此心,则虽官尊禄厚,食之安焉。反是则不安矣。何者?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茍非其道,无其功而徒食其食,则其违仁也甚矣。嗟来之食,虽死不受,义重于死故也。此诗三章,皆以退食自公为言,进而入于公朝,有补于国;退而食于私家,无愧于心。委蛇委蛇者,此心无愧,所以舒泰而有余裕也。羔,小羊也。素丝,所以英裘紽数緎缝也,总亦数也。▯为有取于羔羊,曰:禽兽之食,不择美恶,茍可以饱而已。不茍于食者,其为羊乎?人或践之则不食,稍有涂汚则不食,寜终日饥饿而所不欲者,终不可彊。表里莫不精洁,古人贵之,故取以为裘,而又英之以素丝。大夫服之以居,服其服而无愧心,则可以称其服矣。食其食而不能如羔羊之精洁,将何以称斯服乎?序诗者曰:鹊巢之功,至圣人之化,始于闺门而达于朝廷,故在位者皆节俭而正直也。后之为人臣者,诵此一诗,岂可不励其精洁之操,而深以贪浊为戒?君天下者,观此一诗,岂可不崇奬夫精洁之臣,而屏去夫贪浊之吏哉?

  殷其靁篇

臣闻人与羣物竝生于天地之间,而人所以独贵者,义在焉尔。义者,理之所当然也。人不知义,则无以异于羣物。是以古人甚重之,一举一错不敢违也。上以是化其下,下以是从其上,如好色恶臭之不可相乱,如东西南北之不可易位,始可谓知义矣。观《殷其靁》之诗,何其明于君臣之义欤?《殷靁》声也,山南曰阳。何斯者?何人至于斯也?违斯者,离其所而行也。振振信厚也。夫逺役于外,而其妇思之,闻靁之发声,而知天之必雨,冒雨而行,不遑自恤,惟知君命之重,而忘其为一巳之劳,此所以为信厚君子也。非笃于君臣之义,其能若是乎?《召南》之大夫,贤于常人也逺矣。至于妇人女子,世所难化者,亦明于斯义,岂不尤可贵欤?独居于家,曽无怨辞,方且美其夫之信厚而有归哉?归哉之语,世俗之所谓归者,夫妇共处足以相欢也。而此诗所云,非是之谓,奉命而行事,竟而返,有以复命,斯其为归也,美矣。此人臣事君之义,也可不勉乎?好逸恶劳,人之常情也。男女相悦,亦人之情也。今其为夫者,知君之为尊,而不知为劳;为妇者,能勉夫以义,而忘其为悦。君君臣臣,夫夫妇妇,《一诗》之中,灿然着见焉。此所以为治古之盛也。呜呼休哉!

  江有汜篇

臣观《小星》、《江有汜》二诗,虽所遇不齐,然其以心感心则一也。《小星》之夫人无妒忌之行,加惠于妾媵,故为妾者感之,安于定分,而夫人之善益彰。《江有汜》之媵事忌克之嫡,虽劳而不怨,故为嫡者感之,悔其前非,而媵之美益显然。则人心未有不可感发者。曰汜,曰渚,曰沱,皆江之支流也。决复入者爲汜,岐而成者为渚。郑氏笺云尔。而《尔雅》「水自江出者为沱」,江以喻嫡也。汜、渚与沱以喻媵也。「之子」指嫡而言,「归」以言其嫁也。「不我以」,不见用也。「不我与」,不见取也。「不我过」,不见顾也。媵足以备数,而嫡实梗之,不得进御于君,人情至此扞格也甚矣。既嫡飜然感悟,媵于是得其所处,而至于相与啸歌,前日妒忌之心皆冰释矣。三复此诗,独言其始之乖戾,终之和同,而不言其所以至是者,此诗人言外之意,虽不尽发越,而黙存于中也。故序诗者归其美于媵,而明着其劳而无怨,可谓察见其心矣。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巳。」人不见知,不以为彼之失,而以为我之罪,恐惧修省,若无所容,而又敢怨乎?昔者大舜处人子之不幸,不见其为父母之顽嚚,而▯罪引慝,斋栗于载见之时,此瞽瞍之所以底豫也。其「劳而不怨」之明验欤?区区媵女之微,惟能反求诸巳,而感格之效立见,此亦圣人在上,道化流行,而当时风俗如此之美也。君天下者,可不原其所自哉?

  何彼秾矣篇

臣闻之记曰:「肃肃,敬也;雝雝,和

译羔羊篇

我听说臣子委身侍奉君主,所吃的俸禄是君主给的。然而如果获取它遵循正道,居处其位能称职,内心无愧,那么即使官位尊贵、俸禄丰厚,吃起来也能心安。反之则不能心安。为什么呢?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德。如果不是正道,没有功劳却白白享受俸禄,那违背仁德就太严重了。嗟来之食,即使饿死也不接受,是因为道义比生命更重。这首诗三章,都以“退食自公”来说明,进而在公朝任职,对国家有补益;退而在私家吃饭,内心无愧。“委蛇委蛇”,是因为内心无愧,所以舒泰而有余裕。羔,是小羊。素丝,是用来装饰裘衣、缝合缝口的,总也是缝合的意思。〇之所以选取羔羊,是因为:禽兽吃东西,不选择好坏,只要能吃饱就行。不随便吃东西的,大概是羊吧?如果被人践踏过就不吃,稍有污秽就不吃,宁可整天饥饿,所不想要的,终究不能强迫。表里无不精洁,古人看重它,所以取来做裘衣,又用素丝来装饰。大夫穿着它居家,穿着这样的衣服而内心无愧,就可以配得上这衣服了。吃着俸禄却不能像羔羊那样精洁,将凭什么配得上这衣服呢?《诗序》说:《鹊巢》的功德,达到圣人的教化,从闺门开始而通达于朝廷,所以在位者都节俭而正直。后来的臣子,诵读这一首诗,难道能不激励自己精洁的操守,而深深以贪婪污浊为戒吗?统治天下的人,观看这一首诗,难道能不崇尚奖赏精洁的臣子,而屏除贪婪污浊的官吏吗?

殷其靁篇

我听说人与万物一同生长在天地之间,而人之所以独自尊贵,是因为有义。义,是理之应当如此。人不知道义,就无法与万物区别。因此古人非常看重它,一举一动不敢违背。上级用这个教化下级,下级用这个顺从上级,就像喜好美色厌恶恶臭那样不可混淆,就像东西南北那样不可互换位置,这才可以说知道义了。看《殷其靁》这首诗,多么明白君臣之义啊!《殷靁》是雷声,山的南面叫阳。“何斯”是什么意思?什么人到了这里啊?“违斯”是什么意思?离开所在的地方而行。“振振”是诚信厚道。那些在外服远役的人,他的妻子思念他,听到雷声响起,就知道天一定会下雨,冒着雨而行,来不及自我顾惜,只知道君命重要,而忘记自己的辛劳,这就是诚信厚道的君子。如果不是笃信君臣之义,怎么能这样呢?《召南》的大夫,比普通人贤良得远了。至于妇人女子,是世上难以教化的,也明白这个义,难道不是尤其可贵吗?独自在家,没有怨言,反而赞美她的丈夫诚信厚道而有所归。“归哉”的话,世俗所说的归,是夫妇共处足以互相欢悦。而这首诗所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奉命行事,完成后返回,有东西可以复命,这才是归,美好啊。这是臣子侍奉君主的义,能不勉励吗?好逸恶劳,是人的常情。男女相悦,也是人的常情。现在做丈夫的,知道君主尊贵,而不觉得辛劳;做妻子的,能用义勉励丈夫,而忘记自己的欢悦。君像君,臣像臣,夫像夫,妇像妇,在一首诗中,鲜明地显现出来。这就是治世盛行的原因。唉,美好啊!

江有汜篇

我看《小星》、《江有汜》这两首诗,虽然遭遇不同,但以心感心则是一样的。《小星》中的夫人没有妒忌的行为,对妾媵施加恩惠,所以做妾的感激她,安于定分,而夫人的善行更加彰显。《江有汜》中的媵侍奉妒忌刻薄的嫡妻,虽然辛劳却不怨恨,所以做嫡妻的感激她,后悔以前的过错,而媵的美德更加明显。那么人心没有不可感动的。叫汜,叫渚,叫沱,都是江的支流。决口后又流入的叫汜,分岔而成的叫渚。郑氏笺这样说。而《尔雅》说“从江流出的水叫沱”,江用来比喻嫡妻。汜、渚和沱用来比喻媵。“之子”指嫡妻而言,“归”是说她的出嫁。“不我以”,是不被任用。“不我与”,是不被接纳。“不我过”,是不被顾念。媵足以凑数,而嫡妻实际上阻碍她,不能进见君主,人情到这里抵触得很厉害。既然嫡妻幡然感悟,媵于是得到应有的位置,以至于互相啸歌,前日妒忌之心都冰释了。反复诵读这首诗,只说开始的乖戾,最后的和同,而不说达到这样的原因,这是诗人言外之意,虽然不完全抒发,而默存于心中。所以《诗序》把美德归于媵,而明确写出她辛劳而不怨恨,可以说洞察了她的心。孟子说:“行为有不得到的,都要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人不被了解,不认为是别人的过失,而认为是自己的罪过,恐惧修省,好像无处容身,又敢怨恨吗?从前大舜处在做儿子的不幸境地,不认为父母顽固愚蠢,而〇归罪于自己,在每次见面时斋戒战栗,这就是瞽瞍之所以最终喜悦的原因。这是“辛劳而不怨恨”的明显验证吗?区区媵女的微小,只因为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而感化的效果立刻显现,这也是圣人在上,道化流行,而当时风俗这样美好的原因。统治天下的人,能不推究它的本源吗?

何彼秾矣篇

我听说《礼记》说:“肃肃,是恭敬;雝雝,是和

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以是知古人之论徳,甚贵夫肃雝也。凡人之情,不失之纵弛,则失之乖戾。纵弛则不敬,乖戾则不和,岂其本心然哉?降衷秉彝,无有不善,肃雝之徳,人人具足。然常人既贵而骄,骄而侈,然自大而失其常度,故有纵弛者焉,有乖戾者焉。贤者秉徳有常,其身虽贵,其心自若,此所以天禀之良,未尝少亏也。今以王姬而嫁诸侯,车服之美,止下于王后一等,可谓贵矣,而肃肃雝雝,犹执妇道,其不失夫本心者欤?何彼▯不皆设问之辞?何其华之秾乎?岂不肃且雝乎?比之唐棣,比之桃李,既言其容色之盛矣,而又美其车,车非能肃雝也,人有肃雝之徳,故见其车者如见其人也。平王以徳而言,以平王之孙而适齐侯之子,以齐侯之子而娶平王之孙,等而言之,不敢自大也,此亦肃雝之义。昏姻之以义合,犹钓者之以丝缗也。味肃雝之言,有无穷之义。妇人而有是徳,岂不能相其夫子乎?岂不能正其家人乎?《诗》之称周王曰:「雝雝在宫,肃肃在庙。」君子以是知王姬之肃雝,王者躬行之化使之然也。为人君者,岂可不正其本哉?

译也。」以恭敬来达成和谐,什么事做不成呢?由此可知古人论说德行,非常看重肃敬和顺。大凡人的性情,不是失之于放纵懈怠,就是失之于乖张暴戾。放纵懈怠就不恭敬,乖张暴戾就不和顺,难道这是人的本心如此吗?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肃敬和顺的德行,人人本自具足。然而常人一旦显贵就会骄傲,骄傲就会奢侈,进而自高自大而失去正常的法度,所以有放纵懈怠的人,也有乖张暴戾的人。贤者秉持德行有常,他们身虽显贵,内心却保持平常,这就是天赋的善性未曾稍有亏损的原因。如今王姬嫁给诸侯,车马服饰的华美,只比王后低一等,可以说是显贵了,但她依然肃敬和顺,恪守妇道,这难道不是没有失去她的本心吗?“何彼”二字,难道不是设问的语气吗?那华美的色彩多么浓烈啊?难道不肃敬和顺吗?将她比作唐棣,比作桃李,既说了她容貌的盛美,又赞美她的车驾,车驾本身并不能肃敬和顺,是因为人有肃敬和顺的德行,所以看到她的车驾就像看到她本人一样。平王从德行的角度而言,平王的孙女嫁给齐侯的儿子,齐侯的儿子娶平王的孙女,同等地看待,不敢自高自大,这也是肃敬和顺的意义。婚姻以道义结合,就像钓鱼者用丝线一样。体味肃敬和顺的话,有着无穷的意义。妇人拥有这样的德行,难道不能辅助她的丈夫吗?难道不能端正她的家人吗?《诗经》称颂周王说:“在宫中和顺,在宗庙肃敬。”君子由此知道王姬的肃敬和顺,是王者亲身践行教化所致。作为君主的人,难道可以不端正根本吗?

驺虞篇

臣闻有道之时,至和之气薫蒸于天壤之间,必有嘉祥为时而出。故《关雎》之化行,则麟趾应之;《鹊巢》之化行,则驺虞应之。此所谓和气致祥也。《鹊巢》之诗,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夫得其为夫妇,得其为妇,刚柔健顺各适其宜,此人伦之所以正也。人伦正则朝廷正矣。天下纯被圣人之化,而庶▯莫不蕃殖,和气之所感也。春搜之时,葭与蓬茁然而生,豝与豵其数以五,而人心爱物之深于五。豝五豵之中,各取其一焉,不忍尽杀以逞其欲也。诗人言之不足,故嗟叹以美之,而比之驺虞。于生物则不食,于生草则不践,非有所敎戒也,非有所禁防也。是孰使之然哉?天禀如是,无俟乎勉强也。凡有意为之与夫根于自然者,等伦相絶,善利之所以分,王霸之所以异,皆由此也。意之为累大矣。诗人之有取于驺虞,惟其非出于有意也。人之仁爱亦如驺虞之自然,则王道纯全而无亏矣。故谓之成。当和气充塞之时,驺虞应感而至,而诗人因以比徳,大旨与《关雎》《麟趾》同符,此正始之明验也。人君可不推原其故欤?

  柏舟篇

臣闻天下之患,莫大于小人在人主之侧。盖小人之心,知有已而已,不知为国也;知有私而已,不知有公也。朝思夕念,不过于爵位之崇,禄廪之厚,以足夫一己之欲。欲心日炽,则凡可以阿媚其君者,无所不为。君有过焉,不敢言也。朝纲不振,国势寖微。知公论之不可逭,君子之必见嫉也,则凡可以排摈善▯者,无所不至。若此▯者,委以一职,任以一事,然且不可,况于常在君侧乎?此君子之所以不得不忧如舟泛然,无所底定,忧之至也,耿耿明也,隐痛也。吾心明知其为害,而吾君不能远之所以痛心也。酒所以供敖游,吾非无之,斯心痛切,不暇饮也。鉴之照物,或妍或丑,无不受焉,故茹茹犹入也。小人非我族▯,其可入吾心乎?同僚之义,亦有兄弟之亲,似可愬也。而往则见怒,其臭味亦殊也。石犹可转,而心不可转;席犹可卷,而心不可卷。其正直如此,而又发于威仪,人无得而选择之,犹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也。其与小人异趣,岂不远哉?愠于羣小,为羣小所愠也。既遇其病,又受其侮,已拊心以忧,故谓之辟。日月明之至也,居诸语助也。今昼夜迭运,而光景寖微,犹君徳寖昏,而小人得以蔽之也。心之有忧,如衣之有垢,垢之不去,愁沮无聊,不能奋飞,固其宜也。或曰: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今忧心如此,宁不害于正乎?曰:国家将危,忠臣义士,此心如割,幸其君之一寤,故以屈原之忠而自沈汨罗,君子与之,未害其为正也。人主观此一诗,可不自警乎?仁人不用,小人在侧,而使贤者不堪其忧,人君实为之也。《书》曰:“股肱喜哉!”孟子亦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王之朝矣。”夫使贤者皆有喜乐之心,亦人君为之。今朝廷有道,而忠良之士犹以当时为忧,此必有所以然者,惟圣主深察之。

  燕燕篇

臣闻天下之事,不谨其始,未有能善其终者。发端之始,害犹未着,故人忽之。积日累月,其恶寖长,遂致于溃裂,四出莫之能御。且庄公之初,过于有所惑尔,妾巧于求壻,主从而悦之,此亦人之常情也。悦而不已,则溺;溺而不已,则骄;骄而不已,则僭。夫人既失其位,嫡嗣何以自存?国本一摇,庶必夺嫡,此岂小故也哉?且庄姜无子,戴妫实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则庄公嫡嗣也。其妾有宠,是生州吁,则庄公之庶子也。州吁好兵,公弗能禁。桓公嗣立,成公贼之,戴妫失所依,▯反其宗国,此国家之大变也。故庄姜深痛之。方其上僭之始,姜固已忧之矣。然害止于一身,故《绿衣》之序曰:“伤己而已。”今州吁敢行无道,不君其君,国势将倾,岂犹伤己而已乎?《燕燕》之称,谓己及戴妫也,情义之厚,相与追随,可谓昵矣。而其序不紊,故“羽则参差不一,飞则或颉或颃,鸣则或上或下,未尝无别也

译**驺虞篇**

我听说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至为和谐的气象熏蒸于天地之间,必定会有吉祥的征兆应时而出。所以《关雎》的教化施行,就有麒麟的足迹来应和;《鹊巢》的教化施行,就有驺虞来应和。这就是所说的和谐之气招致吉祥。《鹊巢》这首诗,说的是国君积累德行和功绩从而获得爵位,夫人出身良好而居于此位。他们能够成为夫妇,能够成为妻子,刚强与柔顺、健动与顺从各自适宜,这是人伦得以端正的原因。人伦端正,朝廷也就端正了。天下完全受到圣人的教化,而万物没有不繁衍滋长的,这是和谐之气所感应的结果。春天狩猎的时候,芦苇和蓬草蓬勃生长,母猪和幼猪的数量是五只,而人们爱惜生物的心意深于五。在母猪和幼猪之中,各取一只,不忍心全部杀掉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诗人觉得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感叹赞美它,并将其比作驺虞。对于活着的生物不捕食,对于生长的草木不践踏,这并不是有所告诫,也不是有所禁止防范。是谁让它这样的呢?是天性赋予它如此,不需要勉强去做。凡是有意为之和根植于自然的行为,等级相差悬殊,善与利的区别,王道与霸道的差异,都由此产生。私意造成的拖累太大了。诗人之所以取法于驺虞,只是因为它不是出于有意。人的仁爱也像驺虞那样自然,那么王道就纯粹完备而没有亏损了。所以称之为“成”。当和谐之气充满天地的时候,驺虞感应而至,诗人因此用它来比喻美德,主旨与《关雎》《麟趾》相同,这是《诗经》开篇的明显验证。君主能不推究其根源吗?

**柏舟篇**

我听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小人在君主身边更大的了。大概小人的心思,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为国家;只知道有私利,不知道有公义。早晚思念的,不过是爵位的高崇,俸禄的丰厚,以满足自己一人的欲望。欲望之心日益炽盛,那么凡是能够阿谀奉承君主的事情,就没有不做的。君主有过错,不敢进言。朝廷纲纪不振,国家势力逐渐衰微。知道公论不可逃避,君子一定会被嫉妒,那么凡是能够排挤排斥贤良的人,就没有不做的。像这样的人,委托他一个职位,任用他做一件事,尚且不可以,何况常常在君主身边呢?这就是君子之所以不得不像泛舟一样忧虑,没有停泊安定的地方,忧虑到了极点,心中明亮清醒,隐痛难忍。我心里明知他们有害,而我的君主不能远离他们,所以痛心。酒是用来供游乐的,我并非没有酒,但这心痛切,来不及饮酒。镜子照物,或美或丑,无不接受,所以“茹茹”犹言进入。小人不是我族类,怎么能进入我的心呢?同僚的情义,也有兄弟般的亲近,似乎可以倾诉。但前去诉说却遭到愤怒,他们的志趣气味也完全不同。石头还可以转动,而心志不可转动;席子还可以卷起,而心志不可卷起。他的正直如此,又表现在威仪上,人们无法选择,就像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一样。他与小人的志趣不同,难道不远吗?被群小怨恨,是被群小所怨恨。既遇到他们的弊病,又遭受他们的侮辱,已经抚心忧虑,所以称之为“辟”。日月是光明的极致,“居诸”是语助词。如今昼夜交替运行,而光阴逐渐微弱,犹如君主的德行逐渐昏暗,而小人得以遮蔽它。心中有忧,就像衣服上有污垢,污垢不去,愁苦沮丧无聊,不能奋起高飞,这本是理所当然的。有人说:有所忧患,就不能得其正。如今忧心如此,难道不害于正吗?回答说:国家将要危亡,忠臣义士,此心如割,庆幸君主一旦醒悟,所以以屈原的忠贞而自沉汨罗,君子赞同他,并未害于正。君主观看这一首诗,能不自我警戒吗?仁人不用,小人在侧,而使贤者不能忍受其忧,这是君主造成的。《尚书》说:“股肱之臣欢喜吗!”孟子也说:“尊重贤人,使用能人,俊杰在位,那么天下的士人都喜悦而愿意站在君王的朝廷上。”让贤者都有喜乐之心,也是君主造成的。如今朝廷有道,而忠良之士仍然以当时为忧,这必定有其原因,希望圣明的君主深入考察。

**燕燕篇**

我听说天下的事情,不谨慎其开始,没有能善终的。发端之初,祸害还未显现,所以人们忽视它。积日累月,其恶逐渐增长,遂导致溃裂,四处蔓延无法抵御。况且庄公之初,不过是有所迷惑罢了,妾室巧于求取女婿,君主从而喜悦,这也是人之常情。喜悦而不止,就会沉溺;沉溺而不止,就会骄傲;骄傲而不止,就会僭越。夫人既失去其地位,嫡嗣何以自存?国家根本一旦动摇,庶子必定夺取嫡位,这难道是小事吗?况且庄姜无子,戴妫实际生下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那么庄公的嫡嗣就是桓公。其妾有宠,生了州吁,那么州吁是庄公的庶子。州吁喜好军事,庄公不能禁止。桓公继位,成公杀害了他,戴妫失去依靠,返回其宗国,这是国家的大变。所以庄姜深痛之。正当其上僭之初,庄姜就已经忧虑了。然而祸害只限于一身,所以《绿衣》的序说:“伤己而已。”如今州吁敢行无道,不尊重其君主,国家势力将倾覆,难道还只是伤己而已吗?《燕燕》所称,指自己及戴妫,情义深厚,相互追随,可谓亲密。而其秩序不乱,所以“羽毛则参差不一,飞翔则或上或下,鸣叫则或高或低,未曾没有区别”。

。”曰:“泣涕如雨,伫立以泣。”曰:“实劳我心,何其忧之深哉?”仲氏任只,言其可亲可信,如周官所谓睦婣任恤也。温惠淑谨,又申言之,其贤如此,而遭此大变,反于宗国,安得而不忧乎?非忧戴妫,忧衞国也。祸变如此,庄公实为之,而妫不以为怨,且勉庄姜以追思先君,辞气薫然,无一毫忿戾之心。此所谓温恵淑谨,此所谓变风止乎礼义者欤?为国家者观此一诗,而知其终之乖离,皆其始之耽惑,盍亦兢兢业业而毋致于极哉?

译回答说:“哭泣流泪如雨,伫立着哭泣。”回答说:“确实使我的心劳苦,为何如此忧愁深切呢?”仲氏为人忠信,说的是她可亲可信,就像《周礼》中所说的和睦亲族、任恤百姓那样。温和惠爱、善良谨慎,又进一步加以说明,她如此贤德,却遭遇如此大的变故,返回宗国,怎能不忧愁呢?这不是为戴妫个人而忧,而是为卫国而忧。祸变如此,庄公确实是罪魁祸首,但戴妫并不因此怨恨,反而勉励庄姜追思先君,言辞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恨乖戾之心。这就是所谓的温和惠爱、善良谨慎,这就是所谓变风也止于礼义吧?治理国家的人看了这首诗,就知道最终的背离离散,都源于起初的沉溺迷惑,何不兢兢业业,以免走到极端呢?

日月篇

臣闻有一言而可以尽修身齐家之道者,曰此心之明而已。人惟一心不明,则昏;明则是非可否皆天理之正;昏则好恶取舍皆人为之私,较然如黒白之异色,燕越之殊涂也。人心岂可以不明哉?且庄姜,齐侯之子也,不为不贵矣;硕人一诗,皆称美之辞,不为不贤矣。为庄公者,礼重而亲爱,固其宜尔。曽不见答,而妾媵是嬖,好恶取舍顚倒如此,不明孰甚焉?此诗所谓「乃如之人者」,盖指庄公也。比之日月,尊之至矣,而微有讥焉。日月之明,无所不照,而今也不能致察于帷簿之间,能无愧乎?逝往也,意有所移,往而不返,溺于嬖妾而不在庄姜,失于古人处夫妇之道。故曰「逝不古处」。天下有定理,嬖宠惑之则其心乱矣。故曰「胡能有定」?宁不犹言「曽不」也?心在彼而曾不在我也。三章、四章亦以日月为称,而止言所以出之方,何耶?日月经乎中天,则其明无所不及,初升之明虽明而未远也。书曰「视逺惟明」,孔子答子张之问明曰「可谓逺也已矣」。明固贵夫逺也。庄姜之不见答,无乃庄公虽明而未逺乎?不深言其过,而特防其辞,示敬心也。徳音,天所同得,庄公固有是徳音矣,以不定之故,良心转为无良,甚可惜也。然庄姜不欲常置诸胸中,要当忘之,故曰「俾也可忘」。前三章犹有怨辞,至于卒章,惟曰「父母养我不终」,至此尚复何言?所谓「报我者」,亦不能陈述之矣。鸣呼!使庄公本心常如日月之明,夫妇之间,岂至此极哉?君人者观此一诗,心之不明,其害如是,可以为鉴矣。

  终风篇

臣闻处顺境者易,处逆境者难。何谓顺境?人心翕然相应,无有龃龉者是也。何谓逆境?人心悍然不从,未易调护者是也。于其易也而顺受之,于其逆也而思所以处之,反求诸已积其诚意,尽其在我而已。庄姜不见答于先君,又见侮于州吁,甚难处也。常人之情,遭此逆境,无不懈怠,而庄姜安于所遇,惟自伤其无辜,而无嫉妒他人之心,故序《绿衣》《日月》《终风》三诗,皆以伤己言,可谓深探其所存矣。风终日而又甚暴,喻州吁之虐,而见庄姜之柔顺,则笑侮之,犹无逸言。小人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也,浪放荡也,谑浪笑敖,侮之甚矣。”而庄姜方且哀怜之,以为良心善性,人所均禀,而沦于恶习,顚冥至此,良可悼也。霾雨,土也,昏暮之状也。虽则昏暮,感其母之见弃,亦有时而惠然肯来也。然终不能胜其恶习,暂明而复昏,所以莫往莫来也。庄姜不嫉恶,又从而思之,可谓深于爱子矣。悼之思之所以兴其善心,憎之絶之,足以遏其恶念,庄姜于此虑之熟矣。阴而霾曀,终风且继以阴雨,不旋日而复曀,亦言昏▯也。雨虽不骤,重阴未解,故曰曀曀。靁虽不作,而相继不絶,故曰虺虺,皆言昏暮也。人之善不善,明与昏而已。寤言不寐,忧其昏也。愿言则▯,愿言则懐,欲其明也。愿者,善端初发之谓。彼愿言则我▯矣。郑康成所谓犹今俗人▯而曰“人道我”,此感通之理也。彼愿以为懐矣,如《周南》“嗟我懐人”之懐,不忘于心,非不从而已也。庄姜可谓曲尽矣,而终不能转移其暴虐之行,其下愚不移者欤?然子虽不孝,母不可以不慈,此古人人伦之要。观是诗者,触▯而长之,则人伦之间,蔑有不可处者矣。

  击鼓篇

臣闻兴师动众,争地争城,兵锋一交,肝脑涂地,甚可畏也。其可轻用也哉!然有国有家者,非兵无以宣威灵,制强暴,故亦不得已而用之。外御其侮者,为固圉而举;以仁伐不仁者,为救民而举兵,出有名,故罔不吉。何者?人心固以为当然。操不祥之具,彊民于战鬭之间,而不与众同欲,其为从之也难矣。今州吁以庶夺嫡,亲贼其兄,罪固不容诛矣。乃欲以兵力自彊,为平陈与宋之役,平成也。欲伐郑而力不能独办,故结二国之成而共伐之。漕邑之城,国之土功也,可谓劳役矣。今伐郑之师,怨苦无聊,欲为版筑者而不可得,故有「我独南行」之叹。盖筑者犹可

译日月篇

我听说有一句话可以概括修身齐家的道理,那就是:只要内心光明罢了。人如果内心不光明,就会昏昧;内心光明,那么是非对错都符合天理的正道;内心昏昧,那么喜好厌恶、取舍选择都出于人为的私欲,这区别明显得像黑白颜色的不同,燕地和越地道路的迥异一样。人心怎么可以不明亮呢?况且庄姜是齐侯的女儿,不能说不尊贵;《硕人》这首诗,都是赞美她的言辞,不能说不贤德。作为庄公,对她礼遇隆重且亲爱,本来就是应当的。竟然得不到回应,反而宠幸妾媵,喜好厌恶、取舍选择颠倒到这种地步,没有比这更不明亮的了。这首诗所说的“乃如之人者”,大概是指庄公吧。把他比作日月,是极度的尊崇,却暗含讥讽。日月的光明,没有什么不能照亮的,如今他连帷帐内的事情都不能明察,能不感到羞愧吗?“逝”是往去的意思,心意有所转移,去了就不再回来,沉溺于宠妾而不在庄姜身上,违背了古人处理夫妇关系的正道。所以说“逝不古处”。天下有确定的准则,宠幸惑乱就会使内心混乱。所以说“胡能有定”?“宁不”不就是“曾不”的意思吗?心在那边而竟然不在我这里。第三章、第四章也以日月来称呼,却只说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为什么呢?日月经行中天,那么它的光明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初升时的光明虽然明亮但照射不远。《尚书》说“看得远才算明”,孔子回答子张关于“明”的提问时说“可以说已经远了”。光明固然贵在看得远。庄姜得不到回应,莫非是庄公虽然明亮但看得不远吗?不深入指责他的过错,而特意委婉言辞,表示敬意。德音,是天所共同赋予的,庄公本来就有这德音,因为心意不定,良心转变为无良,非常可惜。然而庄姜不想常把它放在心中,想要忘掉它,所以说“俾也可忘”。前三章还有怨恨的言辞,到了最后一章,只说“父母养育我没有终老”,到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谓“报我者”,也不能陈述了。唉!假如庄公本心常像日月那样光明,夫妇之间,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君主观看这一首诗,内心不明亮,危害如此,可以引以为鉴了。

终风篇

我听说处在顺境容易,处在逆境困难。什么是顺境?人心和谐相应,没有抵触的是顺境。什么是逆境?人心强硬不服从,不容易调护的是逆境。在容易的时候顺从接受,在逆境的时候思考处理的方法,反省自己积累诚意,尽到自己该做的罢了。庄姜不被先君回应,又被州吁侮辱,非常难处。常人的感情,遭遇这种逆境,没有不松懈怠慢的,而庄姜安于所遇,只自伤自己无辜,而没有嫉妒他人的心,所以《绿衣》《日月》《终风》这三首诗的序言,都以自伤来说,可以说深深探求了她的存心。风整天刮而且非常猛烈,比喻州吁的暴虐,而见到庄姜的柔顺,就嘲笑侮辱她,仍然没有出格的言语。小人侮辱他的父母说:“以前的人没有听说知道,放荡不羁,戏谑放荡嘲笑傲慢,侮辱得非常厉害。”而庄姜反而哀怜他,认为良心善性,是人所共同禀受的,而沦落到恶习,昏乱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哀悼。霾雨,是土气,昏暮的样子。虽然是昏暮,感念母亲被抛弃,也有时候惠然肯来。然而终究不能战胜他的恶习,暂时明亮又复昏昧,所以没有往来。庄姜不嫉恨恶行,反而思念他,可以说深爱儿子了。哀悼思念所以兴起善心,憎恨断绝足以遏制恶念,庄姜对此考虑得很成熟了。阴暗而霾曀,终风而且接着阴雨,没过几天又复昏昧,也是说昏昧啊。雨虽然不急促,重阴未解,所以说曀曀。雷虽然不响,但相继不绝,所以说虺虺,都是说昏暮。人的善与不善,只是明与昏罢了。醒来说话不睡觉,忧虑他的昏昧。愿意说话就感动,愿意说话就怀念,希望他明亮。愿意,是善端初发的意思。他愿意说话我就感动了。郑康成所说的就像现在俗人感动而说“人道我”,这是感通的道理。他愿意以为怀念了,像《周南》“嗟我怀人”的怀,不忘于心,不是不听从罢了。庄姜可以说曲尽心意了,而终究不能转移他的暴虐行为,是下愚不移的人吗?然而儿子虽然不孝,母亲不可以不慈,这是古人伦理的要义。观看这首诗的人,触动而增长它,那么人伦之间,没有不可处理的了。

击鼓篇

我听说兴师动众,争夺土地城池,兵锋一交,肝脑涂地,非常可怕。怎么能轻用呢!然而有国有家的人,没有兵无法宣扬威灵,制服强暴,所以也是不得已而用之。抵御外侮,是为了巩固边防而举兵;以仁伐不仁,是为了救民而举兵,出师有名,所以无不吉祥。为什么呢?人心本来认为应当这样。拿着不祥的兵器,强迫百姓在战斗之间,而不与众人同欲,让他们跟随就难了。如今州吁以庶子夺取嫡位,亲手杀害他的哥哥,罪过本来不容诛杀。却想用兵力自强,为了平定陈与宋的战役,平定陈国。想伐郑而力量不能独自完成,所以结好两国的盟约而共同伐之。漕邑的城墙,是国家的土木工程,可以说劳役了。如今伐郑的军队,怨苦无聊,想当版筑者而不可得,所以有“我独南行”的叹息。大概筑者还可以

以生还,而我则必死,所以忡忡然其忧也。将行之时,与其室家诀别,故其言惨戚如此。爰于也,于何而居?于何而处?言无定也。于何而丧其马?则其兵败而人亦殆矣。求诸林下,若所谓「收尔骨」者,何其言之悲欤!契阔勤苦之状也。夫妇之义,生死同之,勤苦共之,此一定之论也。故曰「成説」。今而不我活矣,説可成乎?洵亦信也。诗人所谓「洵美且直」,皆信然之辞。向也「约言与子偕老」,今我先子而死,则变而为不信也。故曰「不我信者」,此皆夫妇诀别之语。州吁亦闻之乎?昔孟子论得民心之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安居者,人所欲,而州吁故劳之;用兵者,人所畏,而州吁彊施之。欲恶皆违乎民,自古及今,未有能济者。由是观之,兵其可轻用哉!虽然,人有疾病,以药攻之;时有奸宄,以兵伐之。虽汤武之得天下,何尝不用兵乎?而汤武之举,顺乎人心,故人无不服。此诗所刺,咈乎人心,故人皆怨之。成败之所以殊也。「説以使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如是而用兵,人亦何怨之有?君人者,盍亦深思熟讲,求所以顺乎人心者哉!

译如果我能生还,而我却必定死去,因此心中忧愁不安。将要出发的时候,与妻子诀别,所以言语如此凄惨悲伤。于是说,在哪里居住?在哪里安身?意思是行踪不定。在哪里丢失了马匹?那就是军队战败,人也危险了。在树林下寻找,就像所说的“收敛你的尸骨”那样,言语多么悲伤啊!这是形容契阔勤苦的情状。夫妇的道义,生死与共,勤苦同担,这是确定的道理。所以说“成説”。现在你不让我活命了,这约定还能实现吗?洵确实是信实的意思。诗人所说的“洵美且直”,都是表示信实的言辞。从前说“约定与你白头偕老”,现在我比你先死,这就变成了不守信实。所以说“不我信者”,这些都是夫妇诀别时的话语。州吁也听说过吗?从前孟子论述获得民心的方法:“百姓想要的,就为他们聚集;百姓厌恶的,不要强加给他们。”安居乐业,是百姓所希望的,而州吁却使他们劳苦;用兵打仗,是百姓所畏惧的,而州吁却强行施加。欲望和厌恶都违背民意,从古至今,没有能够成功的。由此看来,战争怎么可以轻易使用呢?虽然如此,人有疾病,用药来攻治;时有奸邪盗贼,用兵来讨伐。即使是商汤和周武王得到天下,何尝不使用武力呢?但商汤和周武王的举动,顺应人心,所以没有人不服从。这首诗所讽刺的,违背人心,所以人们都怨恨。这就是成败不同的原因。“用和悦的态度役使百姓,百姓会忘记劳累;用和悦的态度让百姓冒犯危难,百姓会忘记死亡。”像这样使用武力,人们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统治百姓的人,何不深思熟虑,寻求顺应人心的方法呢!

凯风篇

臣闻中庸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孟子亦言:「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此言得失之殊途,未有不自已出者。责人而不责己,则本原之地,用志不笃,见善不迁,有过不改,而感格之至,邈不可冀。修已而不责人,则朝夕思念,求所以龃龉不合者,谁实为之,积其诚意,自足以感人动物。此得失之所以殊也。昔者舜之事亲,难莫甚焉。舜不见其顽嚚,而惟极其敬。舜号泣于旻天,负罪引慝,夔夔齐栗,形于载见。故虽瞽瞍之不慈,亦为之底豫。此感格之效也。《凯风》之诗,其渊源于此欤?《凯风》云者,南方长育万物之风,舜之作歌,所谓「南风之薫,阜民财者」是也。棘难长之木,心发生之初,自凯风之吹拂,其心始长,至于夭夭其盛,可以为薪,非一朝一夕之故。以喻母氏养我七子,自襁褓而至于成人,其劬劳也乆矣。而吾母寡居之后,不安其室,人子于此,将何以自处哉?男女人之大欲,当淫风流行之时,渐染恶习,与之俱靡,此人情之所不能免也。母子之际,人所难言。顺从则害义,谏止则伤思。惟有反躬自责,不以为母之过,而以为己之咎,则庶乎其足以感动矣。故曰:「母氏圣善,我无令人。」泉之清寒者,能使人甘之;鸟之好音者,能使人乐之。而我独不能慰其母,是岂母之罪哉?比之《凯风》,其称甚美,而寒泉、黄鸟之不若,其自责也深矣。「▯罪引慝」,此舜所以为大孝,而今也七子之心,契合无间。古今虽殊,人心不异。所谓「人皆可以为尧舜」也。虽然,子之自责,可谓有子矣,而母之能从,略不见于是诗,何哉?曰:「诚可以贯金石,而况于人乎?未有不可感动者。」以瞽瞍底豫推之,母之能从,不言而可知矣。观此诗者,处人伦扞格,皆能反求诸身,始虽未合,终必相应矣。以之处兄弟,则兄友而弟恭;以之处夫妇,则夫和而妻柔。《易》之系辞曰:「触▯而长之,岂不信然?」哉。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二

<经部,诗类,絜斋毛诗经筵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三

  宋 袁燮 撰

  雄雉篇

臣闻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此大序之説,诗所以为治乱之别也。今其军旅数起,大夫久役,室家闵其夫之勤劳,宜若有怨怒其上之语,而辞气薰然,独有治世之遗风。此其故何也?曰:诗发于人心,时有治乱之殊,心无厚薄之间。上虽失道,而诗人不忘其君,无异于有道之时,又何怨怒之云乎?此所谓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雄雉以喻其大夫逺役于外,妻以懐安之故,不能偕行,遂至于阻隔,是我自取之也。将以谁咎?不怨其上,而归咎于己,与常情大不侔矣。展诚也,受命而行,秉心无二,惟知君命之重,而忘其在己之劳,是之谓诚。不怨其上,而称美其夫,其识高矣。隂阳之运,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是日月之往,未尝不来也。今吾夫远役,而邈无来期,其心亦苦矣。然岂可以我之怨苦而怨詈其上哉?故卒章之意,尤笃厚焉。百尔君子,泛言从役之大夫也。我一妇人,虽不足以知君子之徳行,然此心之善,人有所同。不忮害,不贪求,可谓善矣。故以臧言之,不甘己之劳役而害他人之安居者,谓之忮;以安居为可乐,而违道以有请者,谓之求。此二病者,常情所不能免,而吾夫无之,则行役何往而不善?虽久劳于外,固未尝不裕然也。有夫如此,吾亦可以自慰矣。其夫闻之,岂不益自勉励乎?一时同役之大夫闻之,又岂复怨上乎?徧告百尔君子,盖所以警之也。孔子曰:「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春秋传》曰:「宴安酖毒,不可懐也。」以安居为戒,而不以勤劳为惮,此君子之徳也。而妇人能言之,其亦贤乎?孔子取「不忮不求」之语,以美门人之高弟,是诚有契于圣心也。读此诗者,可不自警乎?

  谷风篇

臣闻所贵乎君子者,无他事焉,惟不失其本心而已。人生而善,天之性也

译凯风篇

臣听说《中庸》说:“射箭的道理与君子相似,射不中靶心,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孟子也说:“行为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的,都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是说得失的不同途径,没有不是从自身产生的。责备别人而不责备自己,那么根本所在,用心就不专一,见到善行不向往,有过错不改正,而达到感化人心的极致,就遥远得无法期望了。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那么早晚思考,探求那些格格不入的原因,究竟是谁造成的,积累他的诚意,自然足以感动人、影响物。这就是得失不同的原因。从前舜侍奉父母,困难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舜不看见父母的愚顽,只是竭尽恭敬。舜向苍天号哭,承担罪责,引咎自责,恭敬谨慎,表现在每次相见时。所以即使瞽瞍不慈爱,也因为他而变得快乐。这是感化人心的效果。《凯风》这首诗,大概渊源于此吧?《凯风》所说的,是南方养育万物的风,舜作歌所说的“南风温暖,使百姓富足”就是它。棘是难以生长的树木,心是发生之初,自从凯风吹拂,它的心才开始生长,直到茂盛的样子,可以作为柴火,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用来比喻母亲养育我们七个儿子,从襁褓到成人,她的辛劳已经很久了。而我们的母亲寡居之后,不安于室,做子女的在这种情况下,将如何自处呢?男女是大欲,当淫风流行之时,逐渐沾染恶习,与之一起堕落,这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母子之间,是难以言说的。顺从则损害道义,劝谏阻止则伤害思念。只有反躬自责,不认为是母亲的过错,而认为是自己的罪过,那么差不多足以感动了。所以说:“母亲圣明善良,我没有贤良的人。”泉水清寒,能使人觉得甘甜;鸟儿鸣叫好听,能使人快乐。而我唯独不能安慰我的母亲,这难道是母亲的罪过吗?相比《凯风》,它的称颂非常美好,而寒泉、黄鸟不如它,它的自责非常深刻。“承担罪责”,这是舜之所以为大孝的原因,而现在的七个儿子的心,契合无间。古今虽然不同,人心没有差异。所谓“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虽然如此,儿子的自责,可以说是有孝心了,而母亲能够听从,在这首诗中略微没有见到,为什么呢?回答说:“诚意可以贯穿金石,何况是人呢?没有不能感动的。”用瞽瞍变得快乐来推论,母亲能够听从,不用说就可以知道了。观看这首诗的人,在处理人际关系遇到阻碍时,都能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开始虽然不和谐,最终必然相应。用来处理兄弟关系,那么哥哥友爱而弟弟恭敬;用来处理夫妻关系,那么丈夫和睦而妻子温柔。《易经》的系辞说:“触动而使之生长,难道不是真的吗?”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二

<经部,诗类,絜斋毛诗经�筵讲义》>

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卷三

宋 袁燮 撰

雄雉篇

臣听说治世的声音安详而快乐,它的政治和谐;乱世的声音怨恨而愤怒,它的政治背离。这是《大序》的说法,诗之所以区分治乱的原因。现在军队屡次出动,大夫长期服役,妻子怜悯丈夫的勤劳,应该好像有怨恨愤怒上级的话,而辞气温和,只有治世的遗风。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诗发自人心,时代有治乱的不同,心没有厚薄的区别。上级虽然失道,而诗人不忘他的君主,与有道之时没有不同,又有什么怨恨愤怒的说法呢?这就是所谓止于礼义,先王的恩泽。雄雉用来比喻他的大夫远行服役在外,妻子因为贪图安逸的缘故,不能同行,于是导致阻隔,是我自己造成的。将归咎于谁?不怨恨上级,而归咎于自己,与常情大不相同。展是诚的意思,接受命令而行,秉持忠心没有二心,只知道君命的重要,而忘记自己的劳累,这就是诚。不怨恨上级,而称颂他的丈夫,他的见识很高了。阴阳的运行,太阳去则月亮来,月亮去则太阳来,这是日月的去,未曾不来。现在我的丈夫远行服役,而没有回来的日期,他的心也很苦。然而难道可以因为我的怨恨痛苦而怨恨咒骂上级吗?所以最后一章的意思,尤其笃厚。百尔君子,泛泛地说跟随服役的大夫。我一个妇人,虽然不足以知道君子的德行,然而这心的善良,人们有共同的。不嫉妒伤害,不贪婪追求,可以说是善良了。所以用臧来说,不甘心自己的劳役而损害他人的安居,叫做忮;以安居为可乐,而违背道义来请求,叫做求。这两种毛病,常情所不能避免,而我的丈夫没有,那么行役去哪里而不善?虽然长期劳累在外,固然未曾不宽裕。有这样的丈夫,我也就可以自我安慰了。他的丈夫听到这话,难道不更加自我勉励吗?一时同役的大夫听到这话,又难道还会怨恨上级吗?遍告百尔君子,大概用来警示他们。孔子说:“士如果贪图安逸,不足以成为士了。”《春秋传》说:“宴安是毒酒,不可贪图。”以安居为警戒,而不以勤劳为畏惧,这是君子的德行。而妇人能说这话,她也很贤德吧?孔子取“不忮不求”的话,来赞美门人的高弟,这确实契合圣人的心意。读这首诗的人,能不自我警戒吗?

谷风篇

臣听说所贵重的君子,没有其他事情,只是不失去他的本心而已。人生来善良,是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