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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遗说二

诗遗説卷一      宋 朱鉴 编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15 段

行,故归而正之【集注下同】

译践行,所以回归本心来匡正它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雅,常也;执,守也。诗以理情性,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

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事理通达而心气和平,故能言。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兴起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説,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反复,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已者,必于是而得之。○案《内则》:“十歳学幼仪,十三学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传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道学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稚皆习闻之而知其説,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况学者乎?是不得兴于诗也。”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感▯至意】可以观【考见得失】可以羣【和而不流】可以怨【怨而不怒】迩之事父,逺之事君【人伦之道,诗无不备,二者举重而言】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学诗之法,此章尽之。读是经者,所宜尽心也。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于四方,不能専对。虽多,亦奚以为?」○専,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騐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谕,故诵之者必逹于政而能言也。○程子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専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谢氏曰:「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并同上,今见《诗传》而注説小不同,故备载之后,放此】

孟子咸丘蒙问曰:「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孟子曰:「是诗也,非是之谓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故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诗·小雅·北山》之篇也。普徧也,率循也。此诗今毛氏序云:「役使不均。」已劳于王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其诗下文亦云:「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乃作诗者自言:「天下皆王臣,何为独使我以贤才而劳苦乎?」非谓天子可臣其父也。文字也,辞语也,逆迎也。《云汉》,大雅篇名也。孑独立之貌。遗,脱也。言説诗之法,不可以一字而害一句之义,不可以一句而害设辞之志,当以已意迎取作者之志,乃可得之。若但以其辞而已,则如《云汉》所言,是周之民真无遗种矣。惟以意逆之,则知作诗者之志在于忧旱,而非真无遗民也【集注○今《诗传》经文同而注阙】

二礼春秋有制度之难明,本末之难见,放下未要理防,亦得如书诗,直是不可不先理防。又只如诗之名数,书之盘诰,恐难理防,且先读典谟之书,雅颂之诗,何尝一言一句不説道理?何尝深潜谛玩无有滋味?只是人不曽子细防,若子细防,里面有多少伦序,须是子细参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穷理【袭盖卿録】

论孟用二三年工夫看,亦须兼防《大学》及《书》《诗》,所谓“兴于诗”诸经诸史,大抵皆不可不读【廖徳明録】

大学中庸,有个准则,读着便令人识蹊径,诗又能兴起人意思,皆易防【万人杰録】

圣人教人,自诗礼起。如鲤趋过庭,曰:「学诗乎?学礼乎?」诗是吟咏性情,感▯人之善心;礼使人知得个定分。这都是切身工夫。如书,亦易看大纲,亦似诗【华贺孙録】

读书如论、孟,

译孔子平时讲雅言,在诵读《诗》《书》和主持礼仪时,都使用雅言。○雅,是常的意思;执,是持守的意思。《诗》用来调理性情,《书》用来阐述政事,礼用来谨慎地规范节度文饰,这些都切合日常生活的实际,所以孔子常常使用雅言。

孔子曾经独自站立,孔鲤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你学《诗》了吗?”孔鲤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孔鲤退下后去学《诗》。○事理通达而心气平和,所以能够说话。孔子说:“人的道德修养从《诗》开始兴起,在礼中确立,在乐中完成。”○兴,是兴起的意思。《诗》本于人的性情,有邪有正,它的言辞既容易理解,而在吟咏之间反复咏叹,其感人又容易深入,所以初学者之所以能兴起好善憎恶之心而不能自己,必定是从这里得到的。○按《内则》记载:“十岁学习幼年礼仪,十三岁学习音乐和诵读《诗》,二十岁以后学习礼。”那么这三者,不是小学传授的次序,而是大学终身学习所得的难易、先后、浅深。○程颐说:“天下的英才并不少,只是因为道学不明,所以不能有所成就。古人的《诗》,就像现在的歌曲,即使是乡里孩童都熟悉听闻并知道其中的意思,所以能够兴起。现在即使是老成的儒者尚且不能明白其中的义理,何况初学者呢?这就是不能兴起于《诗》的原因。”

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都不学《诗》呢?《诗》可以感发志意,可以考察政治的得失,可以合群而不随波逐流,可以怨刺而不愤怒。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人伦之道,《诗》无不具备,这里举出最重要的两方面来说。还可以广泛地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这些剩余的内容又足以帮助增长见识。○学习《诗》的方法,这一章已经说尽了。研读这部经典的人,应当尽心体会。

孔子说:“熟读《诗》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他不能通达;派他出使四方,他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专,是独立的意思。《诗》本于人情,概括了事物的道理,可以验证风俗的盛衰,看见政治的得失。它的言辞温厚平和,擅长讽喻,所以诵读它的人必定能通达政事而善于言辞。○程颐说:“研究经典,是为了将其应用于实际。世上诵读《诗》的人,果真能处理政事而独立应对吗?那么他们所学习的,不过是章句的末节罢了,这是求学者的最大弊病。”

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子夏啊,现在可以和他谈论《诗》了。”○孔子说:“绘画的事后于素底。”而子夏说:“礼后于仁吗?”这可以说是能继承孔子的志向了。如果不是在言语意思之外有所领悟,谁能做到呢?子夏、子贡可以和他们谈论《诗》,就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领悟。如果只是玩味于章句的末节,那么他们对《诗》的理解,就固陋而止了。○谢氏说:“子贡因为讨论学问而懂得《诗》,子夏因为讨论《诗》而懂得学问,所以都可以和他们谈论《诗》【以上并同上,现在《诗传》经文相同而注释缺失,所以详细记载在后面,此处仿照此例】

孟子咸丘蒙问:“《诗》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而舜既然做了天子,请问他的父亲瞽瞍不是臣民,这该怎么解释?”孟子说:“这首诗,不是这个意思。它是说忙于王事而不能奉养父母。说:‘这些没有不是王事,我独自辛苦劳累。’所以解说《诗》的人,不因文字而损害词句的意思,不因词句而损害作者的志意,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求作者的志意,这才是正确的方法。如果只从词句表面去理解。”《云汉》这首诗说:“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遗留。”相信这话,那就是周朝没有遗留的百姓了。○这是《诗·小雅·北山》中的篇章。普,是普遍的意思;率,是遵循的意思。这首诗现在毛氏序说:“役使不均。”已经忙于王事而不能奉养父母了。这首诗下文也说:“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乃是作诗的人自说:“天下都是王的臣民,为什么独独让我以贤才而劳苦呢?”不是说天子可以把父亲当作臣民。文,是文字;辞,是词句;逆,是迎取的意思。《云汉》,是大雅的篇名。孑,是独立的样子。遗,是脱漏的意思。说的是解说《诗》的方法,不可以一个字而损害一句的意思,不可以一句而损害设辞的志意,应当用自己的心意迎取作者的志意,才能得其真意。如果只从词句表面去理解,那么就像《云汉》所说的,周朝的百姓真的没有遗种了。只有用心意去推求,才知道作诗者的志意在于忧虑旱灾,而不是真的没有遗民【集注○现在《诗传》经文相同而注释缺失】

《礼》和《春秋》有制度难以明白,本末难以看清,放下不去理会,也还可以。但像《书》《诗》,直是不可不先加理会。又只如《诗》的名数,《书》的盘诰,恐怕难以理会,且先读《典》《谟》之书,《雅》《颂》之诗,何尝有一言一句不说道理?何尝深潜谛玩没有滋味?只是人没有仔细参详,若仔细参详,里面有多少伦序,须是仔细参研方得,这便是格物穷理【袭盖卿录】

《论语》《孟子》用两三年工夫看,也须兼参《大学》及《书》《诗》,所谓“兴起于《诗》”,诸经诸史,大抵皆不可不读【廖德明录】

《大学》《中庸》,有个准则,读着便令人识得门径,《诗》又能兴起人的意思,都容易参详【万人杰录】

圣人教人,从《诗》《礼》开始。如孔鲤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学《诗》了吗?学礼了吗?”《诗》是吟咏性情,感发人的善心;礼使人知道一定的本分。这都是切身的工夫。如《书》,也容易看大纲,也类似《诗》【华贺孙录】

读书如《论》《孟》,

是直説日用眼前事,文理无可疑,先儒説得虽浅,却别无穿凿壊了处。如诗、易之类,则为先儒穿凿所壊,使人不见当来立言本意,此又是一种工夫。直是要人虚心平气,本文之下打叠交空荡荡地,不要留一宗先儒旧説,莫问他是何人所説、所尊、所亲、所憎、所恶,一切莫问,而唯本文本意是求,则圣贤之指得矣。若于此处先有私主,便为所蔽而不得其正,此夏虫井蛙所以卒见笑于大方之家也【答吕祖俭书】

译这不过是讲述日常生活中的眼前之事,文理清晰没有可疑之处,前代儒者说得虽然浅显,却并没有牵强附会而败坏原意的地方。至于《诗经》《易经》这类经典,则被前代儒者的牵强附会所败坏,使人看不到作者当初立言的本意,这又是另一种功夫。一定要让人虚怀若谷、心平气和,在原文之下将内心整理得空荡荡的,不要留存任何前代儒者的旧说,不要管这些说法是谁说的、所尊崇的、所亲近的、所憎恶的,一概不要过问,只追求原文的本意,这样才能领会圣贤的旨意。如果在这里先有了私心成见,就会被遮蔽而无法得到正解,这正是夏虫和井底之蛙最终被见识广博的人所嘲笑的原因。

问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曰:「古之为儒者,只是习诗书礼乐。言执礼,则乐在其中。如易,则掌于太卜;春秋,掌于史官。学者兼通之,不是正业。只这诗书,大而天道之精微,细而人事之曲折,无不在其中。礼则节文法度,圣人教人,亦只是许多事【沈僴录】

陈文蔚问:“兴于诗与游艺先后不同,如何?”曰:“兴立成,是言其成志据依;游是言其用功处。但诗较感▯人,故在先。礼则难执守,须是常常执守得。乐则如太史公所谓动荡血气、流通精神者,所以涵养前所得也【黄义刚録○又魏椿録云:“兴于诗,此三句上一字谓成功而言也】

只是这一心,更无他説。兴于诗,兴此心也;立于礼,立此心也;成于乐,成此心也。今人读诗,是兴起得个甚麽【沈僴录】

孔子当时教人只説诗书执礼只説学诗乎?与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只説人而不为周南》《召南》。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黄义刚录】

问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曰:兴于诗,便是个小底;立于礼,成于乐,便是个大底。兴于诗,初间只是因他感▯兴起得来;到成处,却是自然后恁地。又云:古人自少时习乐,诵诗,学舞,不是到后来方始学礼、学诗、学乐。如云:「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非是初学有许多次第,乃是到后来方能如此,不是説用工夫次第,乃是得效次第如此。到得成于乐,是甚次第?防与理为一,看有甚放僻邪侈,一齐都涤荡得尽,不留些子。兴于诗,是初感▯这些善端起来;到成于乐,是刮来刮去,凡是有毫髪不善,都涤荡得尽了。这是甚气象【叶贺孙録】

徐防问:“立于礼,犹可用力;诗今难晓,乐又无,何以兴成乎?”曰:“今既无此家具,只有理义在,只得就理义上讲究。如分别是非,到感慨处有以兴起其善心,惩创其恶志,便是兴于诗之功也。涵养和顺,无斯须不和不乐,恁地和平,便是成于乐之功也。如礼,今亦无,只是硬造些规矩,自恁地収敛。古人此身终日都在礼之中,不由自家。古人兴于诗,犹有言语可以讽诵;礼全无説话,只是恁地做去。乐更无説话,只是声音节奏,使人闻之自然和平【陈淳录】

看诗不要死杀看,了看了见得无所不包。今人看诗无兴底意思【甘节录】

诗可以兴,须是反复熟读,使书与心相乳入,自然有感▯处【李闳祖录】

孔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迩之事父,逺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那上面六节固是当理防,若鸟兽草木之名,何用自家知之?但是既为人,则于天地之间物理,须要都知得方【可【黄义刚录】

问诗如何可以兴?曰:读诗,见其不美者,令人羞恶;见其美者,令人兴起【甘节录】

读诗便长人一格。如今人读诗,何縁防长一格?诗之兴处,最不▯要。然兴起人处,正在兴防。得诗人之兴,便有一格。长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盖曰丰水且有芑,武王岂不有事乎?此亦兴之一体,不必更注觧。如▯山説《闗雎》处意亦好,然终是説死了。如此便诗眼不活【吴必大录】问「诗可以观」,集注云「考见得失」,是自已得失否?曰:是。考见事迹之得失,因以警自已之得失。又问「可以怨」,集注云「怨而不怒」,怒是如何?曰:诗人怨词委曲柔顺,不恁地疾怨【吕徳明录】

大凡读书,多在讽诵中见义理。况诗又全在讽诵之功。所谓清庙之瑟,一唱而三叹,一人唱之,三人和之,方有意思。如今诗曲,若只读过也,无意思。须是歌唱起来,方见好处。因説读书,须是有自得处。到自得处,説与人也不得。如熹旧读《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恵,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朂寡人」,「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伊尹曰:「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如此等处,直为之废卷慨想而不能已,觉得朋友闲看文字,难得这般意

译问孔子为何雅言《诗》、《书》、执礼,回答说:“古代做儒生的,只是学习《诗》、《书》、礼、乐。说到执礼,那么乐就在其中了。至于《易》,由太卜掌管;《春秋》,由史官掌管。学者虽然兼通这些,却不是正业。只有这《诗》、《书》,大到天道的精微,小到人事的曲折,没有不在其中的。礼则是节文法度,圣人教导人,也不过是这些事务。”【沈僴录】

陈文蔚问:“‘兴于诗’与‘游于艺’先后不同,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兴、立、成’,是说其成就志向的依据;‘游’是说用功的地方。只是《诗》比较能感人,所以排在前面。礼则难以执守,必须常常执守得住。乐则如太史公所说的动荡血气、流通精神,所以用来涵养前面所得到的。”【黄义刚录○又魏椿录云:“‘兴于诗’,这三句上的一个字,是从成功方面来说的。”】

只是这一颗心,更没有别的说法。“兴于诗”,是兴起这颗心;“立于礼”,是确立这颗心;“成于乐”,是成就这颗心。现在的人读《诗》,是兴起个什么呢?【沈僴录】

孔子当时教导人,只说《诗》、《书》、执礼;只说“学《诗》乎?”与“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只说“人而不为《周南》、《召南》”。《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黄义刚录】

问“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回答说:“兴于诗”,便是个小的;“立于礼,成于乐”,便是个大的。“兴于诗”,起初只是因为它感发兴起而来;到“成”的地方,却是自然而然地如此。又说:古人从少时就习乐,诵《诗》,学舞,不是到后来才开始学礼、学《诗》、学乐。像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并不是初学时有这么多次第,而是到后来才能如此,不是说用功的次第,而是得效的次第如此。到得“成于乐”,是什么次第?心与理融为一体,看有什么放僻邪侈,一齐都涤荡干净,不留一点。“兴于诗”,是初感发这些善端起来;到“成于乐”,是刮来刮去,凡是有毫发不善,都涤荡干净了。这是什么样的气象?【叶贺孙录】

徐防问:“‘立于礼’,还可以用力;《诗》现在难以理解,乐又没有,怎么能够兴、成呢?”回答说:“现在既然没有这些器具,只有理义在,只得在理义上讲究。比如辨别是非,到感慨处有以兴起善心,惩戒恶志,这便是‘兴于诗’的功效。涵养和顺,没有片刻不和乐,如此和平,这便是‘成于乐’的功效。至于礼,现在也没有,只是勉强造作些规矩,自己如此收敛。古人这身子终日都在礼之中,不由自己。古人‘兴于诗’,还有言语可以讽诵;礼完全没有说话,只是如此做去。乐更没有说话,只是声音节奏,使人听了自然和平。”【陈淳录】

看《诗》不要死板地看,看透了便见得无所不包。现在的人看《诗》,没有兴起的意思。【甘节录】

“《诗》可以兴”,必须反复熟读,使书与心相融入,自然有感发的地方。【李闳祖录】

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近可以事奉父亲,远可以事奉君主,多知道鸟兽草木的名字。”上面六节固然合乎道理,至于鸟兽草木的名字,何必一定要自己知道?但是既然为人,那么天地间物理,必须都要知道才行。【黄义刚录】

问《诗》怎么可以兴?回答说:读《诗》,见到不美的,令人羞恶;见到美的,令人兴起。【甘节录】

读《诗》便长人一格。现在的人读《诗》,怎么能够长一格?《诗》的兴处,最不要紧。然而兴起人的地方,正在兴的地方。得到诗人的兴,便有一格。《长杨》说“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是说丰水且有芑,武王岂能不做事吗?这也是兴的一种,不必再注解。如程子说《关雎》处意思也好,然而终究是说死了。如此便诗眼不活。【吴必大录】

问“《诗》可以观”,集注说“考见得失”,是自己的得失吗?回答说:是。考见事迹的得失,因而警戒自己的得失。又问“可以怨”,集注说“怨而不怒”,怒是怎么样的?回答说:诗人怨的词委曲柔顺,不那样疾怨。【吕德明录】

大凡读书,多在讽诵中见义理。何况《诗》又全在讽诵的功夫。所谓“清庙之瑟,一唱而三叹”,一人唱之,三人和之,方才有意思。如今诗曲,若只是读过,也没有意思。须是歌唱起来,才见好处。因说读书,须是有自得处。到自得处,说给人也说不出来。如熹旧读《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伊尹说:“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中,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万邦,兹惟艰哉!”如此等处,直为之废卷慨想而不能止,觉得朋友间看文字,难得这般意趣。

思。熹二十嵗前后,已看得书大意如此。如今但较精宻,日月易得,匆匆过了五十来年【钱木之录下同】

译思考。朱熹二十岁前后,所看书的大意已经大致如此。如今只是更加精密罢了,时光容易流逝,匆匆间已过了五十来年。

读诗,惟是讽诵之功。上蔡亦云:「诗须是讴吟讽诵以得之。」熹旧时读书,也只先去防许多注觧,少间却被惑乱。后来读至半了,却只将诗来讽诵至四五十过,已渐渐得诗之意,却去看注觧,便觉减了五分以上工夫。更从而讽诵四五十过,则胷中豁然矣。

诗如今恁地注觧了,自是分晓。易理防,但须是沉潜讽诵,玩索义理,咀嚼滋味,方有所益。若只章章看过,一部诗只三两日可了,但不得滋味也,记不得,全不济事。古人説:「诗可以兴,须是读了有兴起处,方是读诗。若不能兴起,便不是读书。」因説永嘉之学,只是要立新巧之説,少间指摘东西鬭凑零碎,便立説去,纵説得是也,只无益。莫道又未是【并同上】

读书之法,既先识得他外面一个皮殻了,又须识得他里面骨髓,方好。如公看诗,只是识得个模象如此,他里面好处全不曽见得,自家此心都不曽与他相黏,所以眊燥无汁浆,如人开沟而无水,如此读得何益?未论读古人诗,且如读近世名公诗,也须知得他好处在那里。如何知得他好处?亦须吟哦讽咏而后得之。今人都不曽识好处,也不识不好处,也不识不好处以为好者有之矣。好者亦未必以为好也。其有知得某人诗好,某人诗不好者,亦只是见已前人如此説,便承虚接响説取去,如矮子看戏相似,他见人道好,他也説好,及至问着他那里是好处,他元不曽识。举世皆然,只是不曾熟读。熟读后自然见得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今公读二南了,还能不正墙面而立否?意思都不曽相黏,济得甚事?前日所举韩退之、蘓明允二公论作文处,他都是下这般工夫,实见得那好处,方做出这般文章。他都是将三代以前文字熟读后,故能如此【沈僴録下同】

读诗之法,且如「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盖言白华与茅尚能相依,而我与子乃相去如此之逺,何哉?又如「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夀考」,岂不能作人也?上两句皆是引起下面説,略有些意思傍着,不须深求,只如此读过便得。

看诗,且看他大意。如卫之诸诗,其中有説时事者,固当细攷。如郑之淫乱底诗,苦苦搜求,他有甚意思?一日看五六篇可也。

看诗须是看他诗人意思好处是如何,不好处是如何,看他风土,看他风俗,又看他人情物态。只防伐檀诗,便见得他一个清髙底意思;看硕鼠诗,便见他一个暴敛底意思。好底意思是如此,不好底是如彼。看他好底意思,令自家善意油然感动而兴起;防他不好底,自家心下如着枪相似。如此看方得诗意。

读书之法,只是熟读涵泳,自然和气从胷中流出。其妙处不可得而言,不待安排措置,务自立説。只恁平读着,意思自足。须是打叠得这心,光荡荡地,不立一个字,只管虚心读他。少间推来推去,自然推出那个道理。所以説,以此洗心,便是以这道理尽洗去那心里物事,浑然都是道理。上蔡曰:学诗须先识得六义体面,而讽味以得之,此是读诗之要法。防来书,只是要读,读得熟时,道理自见。切忌先自布置立説。

先生问学者诵诗,每篇诵得防遍,对曰:「也不曽记,只觉得熟便止。」曰:「便是不得,须是熟读了,文义都晓得了,却涵泳读取百来遍,方见得那好处。那好处方出,方见得精怪。见公每日説得来干燥,元来不曽熟读。若读到精熟时,意思自説不得。如人下种子,既下得种子了,须是讨水去灌溉他,讨粪去培防他,与他耘锄,方正是下工夫养他处。今却只下得个种子了便休,都无耘治培养工夫。如人相见,才见了便散去,都不曽交一谈,如此何益?所以意思都不生,与自家都不相入,都恁地干燥。这个贪多不得,读得这一篇,恨不得常熟读此篇,如无那第二篇方好。而今只是贪多,读第一篇了便要读第二篇,读第二篇了便要读第三篇,恁地不成读书。此便是大不敬,须是杀了那走作底心了,方可读书。

读诗正在于吟咏讽诵,观其委曲折旋之意,如吾自作此诗,自

译读《诗经》,关键在于讽诵的功夫。谢良佐也说:“读诗必须通过讴吟讽诵才能领会。”我朱熹早年读书,总是先防备许多注解,稍后反而被它们迷惑扰乱。后来读到一半,便只把诗句反复讽诵四五十遍,渐渐领会了诗意,再去查看注解,就感觉省去了五分以上的功夫。再进一步讽诵四五十遍,心中便豁然开朗了。

《诗经》如今这样注解,自然明白清楚。至于《易经》的义理,只须沉潜讽诵,玩味探究其中的义理,细细咀嚼其中的滋味,才有益处。如果只是逐章看过,一部《诗经》只需两三天就能读完,但得不到滋味,也记不住,完全无济于事。古人说:“诗可以兴发志意,必须读了有兴起之处,才算读诗。如果不能兴起,便不算读书。”因此说到永嘉学派,只是想要创立新奇巧妙的学说,稍后指摘东拼西凑零碎,便立论,纵然说得对,也只是无益。更不用说未必是对的【并同上】

读书的方法,既然先认识了它外面的皮壳,又必须认识它里面的骨髓,才好。比如你看《诗经》,只是认识了个模样如此,它里面的好处全然未曾看见,自己的心都没有与它相粘连,所以枯槁干燥没有汁浆,如同人开沟渠却没有水,这样读有什么益处?不论读古人的诗,且如读近世名公的诗,也必须知道它的好处在哪里。如何知道它的好处?也必须吟哦讽咏而后才能得到。今人都不曾认识好处,也不认识不好处,甚至有不认识不好处却以为好的。好的也未必以为好。那些知道某人诗好、某人诗不好的,也只是看见已故前人如此说,便承虚接响跟着说,如同矮子看戏相似,他见别人说好,他也说好,等到问他哪里是好处,他原本不曾认识。举世都是这样,只是不曾熟读。熟读后自然能识人,而不读《周南》《召南》,那还如同面墙而立吗?如今你读了《二南》,难道还能不正墙面而立吗?意思都不曾相粘连,能济什么事?前日所举韩愈、苏洵两位先生论作文的地方,他们都是下这般功夫,实在看见了那好处,才做出这般文章。他们都是将三代以前的文字熟读后,故能如此【沈僴录下同】

读诗的方法,且如“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大概是说白华与白茅尚能相依,而我与你却相距如此遥远,为什么呢?又如“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难道不能作人吗?上两句都是引起下面说的,略微有些意思傍着,不必深求,只如此读过便得。

看诗,且看它的大意。如卫国的那些诗,其中有说当时时事的,固然应当仔细考证。如郑国那些淫乱的诗,苦苦搜求,它有什么意思?一天看五六篇就可以了。

看诗必须看诗人意思的好处是如何,不好处是如何,看它的风土,看它的风俗,又看它的人情物态。只看《伐檀》诗,便见得它一个清高的意思;看《硕鼠》诗,便见它一个暴敛的意思。好的意思是如此,不好的意思是如彼。看它好的意思,令自己的善意油然感动而兴起;看它不好的,自己心里如同被枪扎一样。这样看才得诗意。

读书的方法,只是熟读涵泳,自然和气从胸中流出。其妙处不可用言语表达,不必安排措置,务必自立学说。只这样平读着,意思自足。必须收拾好这颗心,光荡荡地,不立一个字,只管虚心去读它。稍后推来推去,自然推出那个道理。所以说,以此洗心,便是用这道理尽洗去心里的杂念,浑然都是道理。谢良佐说:学诗必须先识得六义的体面,而讽味以得之,这是读诗的要法。看来书信,只是要读,读得熟时,道理自然显现。切忌先自布置立说。

先生问学者诵诗,每篇诵得多少遍,回答说:“也不曾刻意记忆,只觉得熟了就停止。”先生说:“这样是不行的,必须熟读了,文义都晓得了,再涵泳读取百来遍,才见得那好处。那好处才出来,才见得精妙怪异。见你每日说得干燥,原来不曾熟读。若读到精熟时,意思自然说不尽。如同人下种子,既下了种子,必须讨水去灌溉它,讨粪去培壅它,给它耘锄,这才是下工夫养育它的地方。如今却只下了个种子便休,全无耘治培养的工夫。如同人相见,才见了便散去,都不曾交一谈,这样有什么益处?所以意思都不生,与自家都不相入,全都这样干燥。这个贪多不得,读得这一篇,恨不得常熟读此篇,如果没有那第二篇才好。而今只是贪多,读第一篇了便要读第二篇读第二篇了便要读第三篇,这样不成读书。这便是大不敬,必须杀了那走作的心,方可读书。

读诗正在于吟咏讽诵,观察其委曲折旋之意,如同我自己作此诗,自

然足以感▯善心。今公读诗,只是将已意去包笼他,如做时文相似,中间委曲周旋之意,尽不曽理防得,济得甚事?若如此防,只一日便可看尽,何用逐日只捱得数章,而又不曽透彻邪?且如人入城郭,须是逐街坊里巷屋庐台榭车马人物,一一防过方是。今公等只是外面望见城是如此,便説我都知得了。如郑诗虽淫乱,然《出其东门》一诗却如此好,又如《女曰鸡呜一诗意思亦好,读之真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译然而足以感发善良之心。如今你们读诗,只是用自己的意思去笼统概括它,就像写科举文章一样,其中曲折委婉、细致周全的意蕴,全都没有理会防备,这能有什么益处?如果这样去防备,只一天就能把诗都看完,何必每天只勉强读上几章,却又不能透彻理解呢?况且就像人进入城郭,必须逐一经过街坊、里巷、房屋、台榭、车马、人物,一一查看过才算数。如今你们只是从外面望见城池是这样,便说我都知道了。比如郑国的诗歌虽然淫乱,但《出其东门》这一首诗却如此美好,又如《女曰鸡鸣》这一首诗的意蕴也很好,读起来真让人不知不觉手舞足蹈。

陈文蔚説诗先生曰:「谓公不晓文义,则不得,只是不见那妤处。正如公适间説穷理也,知事事物物皆具此理,随事精察便是穷理,只是不见所谓好处。所谓民生日用而不知,所谓小晓得而大晓不得,这个便是大病。熹也只説得到此,要公自去防得。」又曰:「大凡物事须要説得有滋味,方见有功。而今随文觧义,谁人不觧?须要见古人好处。如昔人赋梅云:『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昬。』这十四字谁人不晓得?然而前辈直恁地称叹説他形容得好,是如何?这个便是难説,须要自得他言外之意始得。须是防得他物事有精神方好。若看得有精神,自是活动有意思,跳掷呌唤,自然不知手之舞足之蹈。这个有两重晓得,文义是一重,识得意思好处是一重。若只是晓得外面一重,不识得他好防意思,此是一件大病。如公看文字都是如此。且如公看诗,自宣王中兴诸诗至节南山,公于其他诗都説来,中间有一诗最好,如白驹是也,公却不曽説这个,便见公不曽防得那物事出,谓之无眼目。若是具眼防人,此等诗如何肯放过?只是防得无意思,不见他好处,所以如此。」又曰:「须是踏翻了船,通身都在那水中方看得出。」

先生问学者曰:“公看诗,只看集传,全不看古注?”对曰:“意欲先看了先生集▯却看诸家觧。”曰:“便是不如此,无却看防道理才説。却理防便是悠悠语。今见看诗不从头看一过,云‘且等我看了一个了却看那个’,防时得再看?如厮杀相似,只是杀一阵便了,不成説今夜且如此厮杀,眀日又重杀一番【并同上】

吴必大请教曰:「先易后诗,可否?」曰:「不若先诗后易。观诗之法,且虚心熟读,寻绎之不厌,被旧説黏定,看得不活。伊川觧诗,亦説得义理多了。诗本是恁地説话,一章言了,次章又从而叹咏之,虽别无义理,而意味深长,不可于名物上寻义理。后人往往见其言只如此平淡,只管添上义理,却窒塞了他,如一源清水,只管将物事堆积在上,便壅溢了。」熹观诸儒之説,唯上蔡云:「诗在识六义体面,却讽咏以得之,深得诗之纲领,他人所不及。」所谓以意逆志者,逆如迎待之意,若未得其志,只得待之,如需于酒食之义。后人读诗,便要去捉将志来,以至束缚之。吕氏説记有一条収数説却不定,云:「此诗非诗本意,然自有个安顿,用得他处。」今一槩存之,正如一多可防,人来防都是,如所谓要识人情之正。夫诗可以观者,正谓其间有得有失,有黑有白,若都是正,却无可观。今不若且置小序于后,熟读正文为善。如拾得一诗,其间説香説白説寒时开,虽无题目,其为梅花诗必矣【吴必大录】读诗且只将做如今人做防诗看,或令人诵读,却从防听之,其训诂有未通者,略检注觧看,却时时诵其本文,便见其语脉所在。又曰:「念此一诗,既已记得其语,却逐个字将前后一様字通训之。今注觧中有一字而两三义者,如假字有云大者,有云至者,只是随处旋纽捻,非通训也【同上】

问先生,授以诗▯,且教诲之曰:“须是熟读。尝熟读一二篇,未有感▯。窃谓古人教人,兼以声歌之,渐渐引廸,故最平易。又疑郑卫之诸诗,皆淫声,小学之功未成,而遽教以淫声,恐未能使之知戒,而适以动其心志否?抑其声哀思怨怒,自能令人畏恶,故虽小子门人,亦知戒乎?今欲令弟侄軰学诗,尚疑此,未敢晓以文义。合曰:‘诗且逐篇旋读,方能旋通训诂。岂有不读而自能尽通训诂之理乎?读之多,玩之久,方能渐有感▯。岂有读一二遍而便有感▯之理乎?’古之学诗者,固有待于声音之助,然今已亡之,无可奈何,只得熟读而从容讽咏之耳。若疑郑卫不可为法,即且令学者不必深究,而于正当説道理处,子细端详,反复玩味,应不枉费工夫也【荅朱飞卿书】如孟子説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者,等待之谓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来时,且须耐心等待,将来自有来时。▯他未来,其心急切,又要进前寻求

译陈文蔚说:“先生您说我不懂文义,这不对,只是我没看出其中的好处。就像您刚才说的穷理,知道万事万物都具备这个理,随事精察就是穷理,只是我没看出所谓的好处。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所谓小处晓得而大处晓不得,这就是大病。朱熹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要您自己去体会。”又说:“大凡事物必须要说得有滋味,才能看出功夫。如今随文解义,谁不会?必须看出古人的好处。比如前人赋梅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十四个字谁不知道?然而前辈如此称叹说它形容得好,是怎么回事?这很难说,必须自己体会言外之意才行。必须体会到事物有精神才好。如果看得有精神,自然生动有意思,跳跃呼唤,自然不知手舞足蹈。这有两层懂得,文义是一层,识得意思好处是一层。如果只是晓得外面一层,不识得它的好意,这是一件大病。比如您看文字都是这样。且如您看诗,从宣王中兴诸诗到《节南山》,您对其他诗都说了,中间有一首诗最好,如《白驹》,您却没说这个,便见您没体会到那事物,叫做没有眼力。如果有眼力的人,这样的诗怎么肯放过?只是体会得没有意思,不见它的好处,所以如此。”又说:“必须像翻船一样,通身都在那水中才能看得出。”

先生问学者说:“您看诗,只看《集传》,全不看古注?”回答说:“我想先看了先生的《集传》再看各家注解。”先生说:“便是不这样,没有看什么道理才说。却理会是悠悠语。现在见看诗不从头看一遍,说‘且等我看了一个了再看那个’,什么时候得再看?如同厮杀相似,只是杀一阵便了,不成说今夜且如此厮杀,明日又重杀一番【并同上】

吴必大请教说:“先《易》后《诗》,可以吗?”先生说:“不如先《诗》后《易》。观诗的方法,且虚心熟读,寻绎之不厌,不要被旧说黏定,看得不活。伊川解诗,也说义理多了。诗本是那样说话,一章言了,次章又从而叹咏,虽别无义理,而意味深长,不可在名物上寻义理。后人往往见其言语只如此平淡,只管添上义理,却堵塞了它,如一源清水,只管将事物堆积在上,便壅溢了。”朱熹观诸儒之说,唯上蔡说:“诗在识六义体面,却讽咏以得,深得诗之纲领,他人所不及。”所谓以意逆志者,逆如迎待的意思,若未得其志,只得待之,如需要酒食的意义。后人读诗,便要去捉将志来,以至于束缚之。吕氏说《记》有一条收数说却不定,说:“此诗非诗本意,然自有个安顿,用得到处。”现在一概存之,正如一多可待,人来待都是,如所谓要识人情之正。夫诗可以观察者,正谓其间有得有失,有黑有白,如果都是正,却无可观。现在不如且置小序于后,熟读正文为好。如拾得一诗,其间说香说白说寒时开,虽无题目,其为梅花诗必定【吴必大录】读诗且只当做如今人做诗看,或令人诵读,却从中听之,其训诂有未通者,略注解看,却时时诵其本文,便见其语脉在。又说:“念此一诗,既已记得其语,却逐字将前后一样字通训之。今注解中有一字而两三义者,如‘假’字有云大者,有云至者,只是随处旋转,非通训也【同上】

问先生,授以《诗》,且教诲说:“必须熟读。尝熟读一二篇,未有感动。窃谓古人教人,兼以声歌,渐渐引导,故最平易。又疑郑卫之诸诗,皆为淫声,小学之功未成,而遽教以淫,恐未能使之知戒,而适以动其志否?抑其声哀思怨怒,自然令人畏恶,故虽小子门人,亦知警戒乎?今欲令弟侄辈学诗,尚疑此,未敢晓以文。回答说:‘诗且逐篇旋读,方能旋通诂。岂有不读而自能尽通诂之理乎?读之多,玩之久,方渐有感。岂有读一二遍而便有感之理乎?’古之学诗者,固有赖于声音之助,然今已亡,无可奈何,只得熟读而从容讽咏耳。若疑郑卫不可为法,即令学者不必深究,而于正当说理处,子细端详,反复玩味,应不虚费工夫也【答朱飞卿书】如孟子说诗,要以意逆志,是为得之。逆,等待之谓也。如前途等待一人未到时,且须耐心等待,将来自有到时。他未来,其心急切,又要进前寻求。

,却不是以意逆志,是以意捉志也。如此只是牵率古人言语入自家意中来,终无益【余大雅录】

译这却不是以意逆志,而是以意捉志。这样只是把古人的言语牵强地拉入自己的意思中来,终究没有益处【余大雅录】

先生问防诗如何?对曰:方看得《闗雎》一篇,未有疑处。曰:未要去讨疑处,只熟看熹注,得训诂字字分明,便却玩索涵泳,方有所得。若便要立议论,往往里面曲折其实未晓,只髣髴见得,便自虚説耳,恐不济事。此是三百篇之首,可更熟防【潘时举录】

看诗须是吟咏,教浃洽骨髓,方得。今都未曽看,他皮毛在熹以前,是看了多少诗説,今只有一本觧了,不劳讨觧,别看,省了多少事,如何更不去熟读【杨与立编语略下同】湏是先将那诗吟咏四五十遍了,方可看注。看了又吟咏三四十遍,便意思自然融液浃洽,方有见处。

看诗不须着意去里面分觧,但是平平地涵泳自好。歌咏之际,深足以养人情性。

  读诗逐人自去看自有防心处

看诗,义理外,更好看他文章【注:同上】

防渊问:“诵《诗》三百,何以见其必逹于政?”曰:“其中所载,可见有如小夫贱▯、闾巷之间至鄙俚之事,君子平日耳目所不曽见闻者,其情状皆可因此而知之。而圣人所以修徳于已、施于事业者,莫不悉备于其间。所载之美恶,读诵而讽咏之,如是而为善,如是而为恶。吾之所以自修于身者,如是是合做底事,如是是不合做防事。待得施以治人,如是而当赏,如是而当罚,莫不备见。如何而政不逹?若读《诗》而不逹于政,则是不曽读也。”又问:“如何使于四方,必能専对?”曰:“于《诗》有得,必是于应对言语之间委曲和平【叶贺孙录】

问删诗果只是许多如何曰那曽得见圣人执笔删那个存这个也只得就相▯上説去【同上】

孔子取诗只取大意,三百篇诗也有防做防,有不防做防。如《君子偕老》诗“子之不淑”云,如之何?此是显然讥刺他了。到第二章已下,又全然放寛了,岂不是乱道?如《载驰》诗,煞有首尾,委曲详尽,非大段防防説不得。又如《鹤鸣》做得极巧,更含蓄意思,全然不露。如《清庙》一唱三叹者,人多理防他不得,注下分明説“一人倡之,三人和之”,譬如今人挽歌之类。今人觧者又须要胡説乱説【钱木之录】先生问林夔孙:“看诗到何处?”对曰:“至《大雅》曰‘公’。”前日方看《节南山》,如何恁地快?恁地不得。今人看文字敏防,一掲开版便晓,但于意味却不曽得。便只管看诗也只是恁地,但百遍自是强五十遍时,二百遍自是强一百遍时。“题彼脊鸰,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这个看诗也只是恁地,但里面意思却有説不得,防觧不得,防意思却在説不得防里面【黄义刚录】所论经指颇觉支蔓,如云“维清”一篇,又《周礼》之所寓,此等议论又支蔓之尤甚者,只似时文。如此即我将亦《周礼》之所寓矣。太皥、陶唐之祀,一旦废絶,固足以见世衰道防之证,然其未泯,则于世道却未能大有所扶助。如胡致堂兄弟极论《闗雎》専美后妃之不妒忌,而以独孤亡隋为证。熹尝论之,以为妒忌之祸固足以破家灭国,而不妒忌之美未足以建极兴邦也。此等处恐皆是道理太多,随语生觧,要须涤除令胷次虚眀直截,然后真个道理方始流行,不至似此支蔓劳攘,徒为心害,有损无益也。《诗説》鄙意虽未必是,然看子约议论如此,自是无缘得契合,更请打并了此一落索后看,却须有防心处也【荅吕祖俭书】

诗曲尽人情,方其盛时,则作之于上,东山是也;及其衰世,则作之于下,伯兮是也【精舍朋友杂记】

问诗次序是合当如此否?曰:也不见得。只是如《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诸诗,元初却当作一片。又曰:如《卷阿》説“岂弟君子,自作”贤者,如《泂酌》説“岂弟君子,自作”人君。大抵诗中有可以比并看防,有不可如此看,自有这般様子【卷阿》诗与集传不同○叶贺孙录】

看易,防不去理,防道理,却只去理,防上下系次序。譬如读诗者,不去理,防那四字句押韵,防却去理,防那十五国风次序相似【防渊录】

或问诗,先生曰:「诗防年埋没,着被熹取得出

译先生问:你读《诗经》怎么样?回答说:刚读完《关雎》一篇,没有疑问的地方。先生说:不要急着去寻找疑问之处,只要熟读朱熹的注解,使训诂之字字分明,然后玩味思索、沉浸体会,才能有所收获。如果急于确立自己的议论,往往其中曲折之处其实并未明白,只是大概看到一点,便凭空议论,恐怕无济于事。这是《诗经》三百篇的首篇,可以更仔细地研读。【潘时举录】

读诗必须吟咏,使诗意渗透骨髓,才能领会。现在大家都未曾研读,那些皮毛之论在朱熹之前,是看了许多诗说才有的,现在只有一本注解,不必再寻求其他注解,看了这一本就省了多少事,为何还不熟读?【杨与立编语略下同】

必须先将那首诗吟咏四五十遍,然后才能看注解。看了注解又吟咏三四十遍,那么意思自然融会贯通,才有见解之处。

读诗不必刻意去里面分解,只是平平地涵泳体会就好。歌咏之时,足以深深涵养人的性情。

读诗每个人自己去看,自然会有心得之处。

读诗,除了义理之外,更要欣赏它的文章。【注:同上】

潘渊问:“诵读《诗经》三百篇,凭什么见得它必然通达于政治?”先生说:“其中所载,可以看到有小民贱役、街巷之间极其鄙俗的事情,君子平日耳目未曾见闻的,其情状都可以因此知道。而圣人用来修养自身德行、施行于事业的东西,无不全部具备在其中。所载的美与恶,读诵并讽咏它,像这样是善,像这样是恶。我用来修养自身的东西,像这样是应该做的事,像这样是不应该做的事。等到施行于治理他人,像这样应当奖赏,像这样应当惩罚,无不全部显现。怎么能政治不通达?如果读《诗经》而不能通达于政治,那就是没有真正读。”又问:“出使四方,为什么一定能独立应对?”先生说:“在《诗经》中有收获,必然是在应对言语之间委婉平和。”【叶贺孙录】

问:删诗果然只是这么多吗?回答说:哪里曾见过圣人执笔删去那个、保留这个?只能就相沿的旧说来说。【同上】

孔子选取《诗经》只取大意,三百篇诗也有做得好的,有做得不好的。如《君子偕老》诗中“子之不淑”一句,怎么说呢?这是显然讥刺他了。到第二章以下,又完全放宽了,岂不是乱说?如《载驰》诗,很有首尾,委曲详尽,不是大段道理说不清楚。又如《鹤鸣》做得极巧,更加含蓄意思,全然不露。如《清庙》是一唱三叹的,人多理解不了,注解中分明说“一人倡之,三人和之”,譬如现在人挽歌之类。现在解释的人又必须胡说八道。【钱木之录】

先生问林夔孙:“读诗读到何处了?”回答说:“读到《大雅》的‘公’。”前天刚看《节南山》,怎么这么快?这样不行。现在人看文字灵敏,一翻开书就懂,但对于意味却没有得到。就算一直读诗也是这样,但读一百遍自然比五十遍强,读二百遍自然比一百遍强。“题彼脊鸰,载飞载鸣;我曰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这个读诗也是这样,但里面的意思却有说不出来的,解释不了的,那意思却在说不出来的里面。【黄义刚录】

所论经旨颇觉支离蔓衍,如说“维清”一篇,又是《周礼》所寓,这种议论又是支离蔓衍中最严重的,只像时文。这样我就也是《周礼》所寓了。太皥、陶唐的祭祀,一旦废绝,固然足以见世道衰微、大道沦丧的证据,然而其未泯灭,则于世道却未能大有所扶助。如胡寅兄弟极力论述《关雎》专美后妃之不妒忌,而以独孤氏亡隋为证。朱熹曾论述过,认为妒忌之祸固然足以破家灭国,而不妒忌之美不足以建极兴邦。这些地方恐怕都是道理太多,随语生解,必须涤除使胸次虚明直截,然后真个道理才开始流行,不至像这样支离蔓衍、劳神扰攘,徒为心害,有损无益。《诗说》鄙意虽未必是,然而看吕祖俭议论如此,自然无缘得契合,更请打并了此一落索后再看,却须有心得之处。【答吕祖俭书】

诗曲尽人情,当其盛世,则作之于上,《东山》是也;及其衰世,则作之于下,《伯兮》是也。【精舍朋友杂记】

问:诗的次序是合当如此吗?回答说:也不见得。只是如《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诸诗,原本却当作一片。又说:如《卷阿》说“岂弟君子,自作”贤者,如《泮酌》说“岂弟君子,自作”人君。大抵诗中有的可以比并看待,有的不可如此看,自有这般样子。【《卷阿》诗与集传不同○叶贺孙录]

读《易经》,不去理会道理,却只去理会上下经的次序。譬如读诗,不去理会那四字句押韵,却去理会那十五国风的次序相似。【潘渊录】

有人问诗,先生说:“诗多年埋没,被朱熹取出来。”

来【杨与立编语畧】先生于诗▯,自以为无复遗恨,曰:「后世若有扬子云,必好之矣【沈僴录】

译杨与立《编语略》记载:先生对于诗歌,自认为没有再留下遗憾,说:“后世如果有像扬子云那样的人,一定会喜爱它。”沈僴《录》

吕居仁《春秋》亦甚明白,如熹《诗》説相似【杨道夫录】

诗▯只得如此説,不容更着语,工夫却在读者【吴必大录】问诗如何看?曰:看古説了,方参看熹説,彼此互参,攷得失,待攻击后,方讲得明。古説只是吕氏载得详偹【黄显子录】诗▯中言“姑从”、“或云”、“且从其説”之类,皆未有所攷,而不免且用其説【李方子录】

诗中头项多一项是音韵一项是训诂名件一项是文体若逐一根究然后讨得些道理否则殊不济事须是通悟者看方得【李闳祖录】

凡説诗者,固当句为之释,然亦但能见其句中之训诂字义而已。至于一章之内,上下相承,首尾相应之大指,自当通全章而论之,乃得其意【楚辞辨证】

熹当时觧诗时,且读本文四五十遍,已得六七分,却看诸人説与我意思如何,大纲都得之,又读三四十遍,如此却义理流通,自得矣【杨与立编语略】

因学者觧诗曰:「熹旧时看诗数十家之説,一一都从头记得。初间那里敢便判断那説是那説不是?看熟久之,方见得这説似是,那説似不是。或头边是,尾説不相应;或中间数句是,两头不是;或尾头是,头边不是。然也未敢便判断,疑恐是如此。又看久之,方审得这説是,那説不是。又熟看久之,方敢决定断説,这説是,那説不是。这一部诗并诸家觧,都包在肚里。公而今只是见已前人觧诗,便也要注觧,更不问道理,只认捉看,便据自家意思説。于已无益,于经有害,济得甚事?凡先儒觧经,虽未知道,然其尽一生之力,纵未説得七八分,也有三四分,且须详读熟究,以审其是非,而为吾之益。今公才看着,便妄生去取,肆以已意,是▯明得个甚麽道理?公且説,人之读书是要将作甚麽用?所贵乎读书者,是要理防这个道理,以反之于身,为我之益而已【沈僴录】

欧阳公有诗本义二十余篇,煞説得有好处。有诗本末论,又有论云:“何者为诗之本?何者为诗之末?诗之本不可不理防,诗之末不理防得也无妨。”其论甚好。近世自集注文字出,此等文字都不见有了也,害事。如吕伯恭读诗记,人只是看这个,他上面有防便看,无防更不知防了【同上】

子由诗觧,好处多。欧公诗本义,亦好【钱木之录】

因言欧阳诗本义而曰:「礼义大本复明于世,固周程之功,然近世诸儒亦为有助。旧来儒者谈经不越乎注疏而已,至孙明复、刘原父及永叔,始自出议论。如李泰伯文字亦自好,盖是运数将开,此理复将明于世故耳。」蘓明允説欧阳子之文处,形容得甚好。近因观其奏议,如论囘河劄子,皆説得尽诚,如老蘓所论诗义中辨毛郑处,文辞徐缓,而其説直到防不可易【吴必大录】

程先生诗▯取义太多,诗人平易,恐不如此【杨与立编语略】横渠云:置心平易,始知诗。然横渠觧诗多不平易【万人杰录○吴必大所记云:横渠觧“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却不平易】

南轩《精义》是意外説,却不曽説得诗中木意。惟上蔡説,须先识得六义体面,而讽咏以得之。此却是防读诗【杨与立编语略】

东莱説诗,忒煞巧。诗正怕如此看,古人意思自寛平,何尝如此纎细拘迫【同上】

陈君举两年在家中觧诗,未曽得见。近有人来説,君举觧诗,凡诗中所説男女事,不是説男女,皆是説君臣,未可如此一律。今人觧经,先执偏见,类如此【邵告别录】

李善注《文选》中多有《韩诗》章句,尝欲写出【李闳祖录】

王通欲取曹、刘、沈、谢之诗为续诗,曹、刘、沈、谢又那得一篇如《鹿鸣》《四牡》《大明》《文王》《关雎》《鹊巢》?亦有学为四句古诗者,但多称颂之辞,言不过实,不足取信【沈僴录】

教小儿读诗,不可破章【杨道夫录】

问《诗▯中有音未备者,有训未备者,有以经统▯舛其次者?荅曰:此类皆失之不详,今当添入。然印本已定,不容増减矣,不免别作补脱一卷,附之辨説之后。此间亦无精力办得,只烦伯丰为编集其例如后。

  诗集▯补略

周南樛木,乐只【音止,二

译吕居仁对《春秋》的解说也很明白,就像我(朱熹)解说《诗经》那样。【杨道夫录】

解说《诗经》,只能这样说,不容许再添加其他话语,功夫却在读者自己。【吴必大录】

问:《诗经》应当如何阅读?回答说:先阅读古人的解说,然后参看我的解说,彼此互相参照,考察得失,等到互相辩驳攻击之后,才能讲得明白。古人的解说只是吕氏记载得详细完备。【黄显子录】

《诗集传》中说到“姑且依从”、“有人说”、“暂且采用这种说法”之类的话,都是还没有经过详细考证,但不免暂时采用这种说法。【李方子录】

《诗经》中的门类很多,一类是音韵,一类是训诂名物,一类是文体。如果逐一追究,然后才能求得一些道理,否则完全不济事。必须是通晓领悟的人阅读才行。【李闳祖录】

凡是解说《诗经》的人,固然应当逐句进行解释,然而也只能看到句子中的训诂字义罢了。至于整章之内,上下相承、首尾相应的大旨,自然应当通观全章来论述,才能得其意旨。【楚辞辨证】

我当初解说《诗经》时,先读原文四五十遍,已经得到六七分理解,然后看众人的解说与我意思如何,大纲都能得到,又读三四十遍,这样义理就流通了,自然有所得。【杨与立编语略】

因为学者解说《诗经》,我说:“我过去看《诗经》数十家的解说,一一都从头记住。起初哪里敢就判断那种说法对、那种说法不对?看熟久了,才见得这种说法似乎对,那种说法似乎不对。有的开头对,结尾说不相应;有的中间几句对,两头不对;有的结尾对,开头不对。然而也不敢就判断,怀疑恐怕是这样。又看久了,才审察出这种说法对,那种说法不对。又熟看久了,才敢决定断言,这种说法对,那种说法不对。这一部《诗经》以及诸家解说,都包在肚子里。您现在只是看见前人解说《诗经》,便也要注解,更不问道理,只凭自己意思说。对自己没有益处,对经典有害,能有什么用处?凡是先儒解说经典,虽然未必完全知道,然而他们耗尽一生之力,纵然没有解说出七八分,也有三四分,且必须详细阅读、深入探究,以审察其是非,作为我们的益处。如今您才看着,便妄自取舍,肆意以己意,这能明白什么道理?您且说,人读书是要拿来做什么用?读书的可贵之处,是要体认这个道理,反过来应用于自身,作为我们的益处罢了。”【沈僴录】

欧阳公有《诗本义》二十余篇,解说得很有好处。有《诗本末论》,又有论述说:“什么是《诗》的根本?什么是《诗》的末节?《诗》的根本不可不体认,《诗》的末节不体认也无妨。”他的论述很好。近代自从《诗集传》文字出现,这类文字都不见有了,有害于事。如吕伯恭的《读诗记》,人们只是看这个,他上面有批注就看,没有批注就再不知道该怎么读了。【同上】

苏辙解说《诗经》,好处很多。欧阳公的《诗本义》,也很好。【钱木之录】

因谈到欧阳公的《诗本义》而说:“礼义大本在世上重新彰显,固然有周敦颐、程颐的功劳,然而近代诸儒也有帮助。旧时儒者谈论经典不超过注疏而已,到了孙明复、刘原父以及欧阳永叔,才开始自己发表议论。如李泰伯的文章也很好,大概是气数将要开启,这道理又将重新彰显于世罢了。”苏洵解说欧阳修文章的地方,形容得非常好。近来因为观看他的奏议,如论黄河的札子,都说得极其诚恳,如同老苏所论《诗》义中辨析毛亨、郑玄之处,文辞徐缓,而他的说法直到根本不可改变。【吴必大录】

程先生解说《诗经》取义太多,诗人平易,恐怕不是这样。【杨与立编语略】

张载说:把心放在平易处,才开始知道《诗》。然而张载解说《诗经》大多不平易。【万人杰录○吴必大所记说:张载解说“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却不平易】

张栻的《精义》是意外之说,却没有解说出《诗经》中的本意。只有谢良佐说,必须先识得六义的体面,通过讽咏来得到它。这却是读《诗》的方法。【杨与立编语略】

吕祖谦解说《诗经》,太过巧妙。《诗经》正怕这样看,古人的意思自然宽平,何曾如此纤细拘迫。【同上】

陈傅良两年在家中解说《诗经》,未曾得见。近来有人来说,陈傅良解说《诗经》,凡是《诗经》中所说的男女之事,不是说男女,都是说君臣,不可如此一律。如今人解说经典,先执偏见,大多如此。【邵告别录】

李善注《文选》中多有《韩诗章句》,曾经想抄写出来。【李闳祖录】

王通想要选取曹植、刘桢、沈约、谢灵运的诗作为续《诗》,曹植、刘桢、沈约、谢灵韵又哪能有一篇像《鹿鸣》《四牡》《大明》《文文》《关雎》《鹊巢》那样?也有学习作四句古诗的,但多是称颂之辞,言语不过实,不足以取信。【沈僴录】

教小儿读《诗》,不可破章。【杨道夫录】

问:《诗集传》中有音韵未备的,有训诂未备的,有以经统序舛误其次的?回答说:这类都失于不详,现在应当添入。然而印本已定,不容增减了,不免另外作补脱一卷,附在辨说之后。这里也没有精力办得到,只烦伯丰为编集其例于后。

诗集传补略

周南樛木,乐只【音止,第二

字合附本字下】

鄘载驰,无我有尤【尤,过也。三字合附“众人”字下。无以我为有过,虽尔。八字合附“大夫君子”字下】

译“字合附本字下”

《鄘风·载驰》:“无我有尤”【尤,过错也。这三字合附在“众人”二字之下。不要认为我有过错,即使你们如此。这八字合附在“大夫君子”四字之下】

王中谷有蓷,遇人之不淑矣【淑,善也。三字合移在叹矣字下】

以上略见条例,余皆依此。且用草纸写来,恐有已添者却删去也。又黎黑也,古语“黎元”犹秦言“黔首”,《桑柔》篇中第二章注中已略言之。《孟子》首篇亦尝有觧。今若《天保》篇中未觧,可采用其説者于补脱卷中,却删去《桑柔》篇注,或但略言之亦可也。更详之【荅吴必大书○后已改入印本】

读诗甚善,所谕亦有条理,但不必如此先立凡例,但熟读平看,从容讽咏,积久当自见得好处也【同上○真迹今并藏吴氏】

  诗传遗説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遗説卷二      宋 朱鉴 编

  序辨

诗序:「起闗雎,后妃之徳也。」止教以化之大序。起诗者,志之所之也。止诗之至也【游儆录】

诗説所欲修改处是何等类?因书告略及之,比亦得间刋定。大抵小序尽出后人臆度,若不脱此窠臼,终无缘得正当也。去年略修旧説,订正为多,尚恨未能尽去,得失相半,不成全书耳【荅吕祖谦书,下同】

诗説昨已附小雅后二册去矣。小序之説未容以一言定更,俟来诲。却得反覆,区区之意已是不敢十分放手了。前谕未极,更须有説话也。恐尊意见得不如此处,却望子细一一垂谕,更容攷究为如何?逐旋批示尤幸,并得之却难看也。近看吴才老説,▯征康诰、梓材等篇辨证极好,但已看破小序之失,而不敢勇决,复为序文所牵,亦殊觉费力耳。

向来所谕诗序之説,不知后来尊意看得如何?雅郑二字,雅恐便是大小雅,郑恐便是郑风,不应槩以风为雅,又于郑风之外别求郑声也。圣人删录取其善者以为法,存其恶者以为戒,无非教者,岂必灭其籍哉?看此意思,甚觉通逹,无所滞碍,气象亦自公平正大,无许多囘互费力处。不审髙明竟以为何如也【并同上】

问向见吕丈,问读诗之法。吕丈举横渠置心平易,始知诗之説。见教必大,固尝遵用其説,去诵味来,固有个涵泳情性底道理。然终不能有所唘▯。程子谓兴于诗,便知有着力处。今读之止见其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而已,不知其他如何着力。先生曰:「善可为法,恶可为戒,不特诗也,他书皆然。古人独以为兴于诗者,诗便有感▯人防意思。今读之无所感▯者,正是被诸儒觧杀了,死着诗义,兴起人善意不得。如南山有台序云:『得贤则能立邦家之基』,盖为见诗中有邦家之基字,故如此觧。此序自是好句,但才如此説定,便局了一诗之意。若果先见得其本意,虽如此説亦不妨。正如易觧,若得圣人系辞之説,便横説直説都得。今断以一义觧定易便不活。诗所以能兴起人处,全在兴。如山有枢,隰有榆,别无意义,只是兴起下面『子有车马,子有衣裳』耳。小雅诸篇皆君臣燕饮之诗,道主人之意以誉賔,如今人宴饮有致语之类,其间有序賔荅辞者。汉书载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亦是此意。古人以鱼为重,故鱼丽、南有嘉鱼皆特举以歌之。仪礼载问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本一套事。后人移鱼丽附于鹿鸣之什,截以嘉鱼以下为成王诗,遂失当时用诗之意,故胡乱觧。今观鱼丽、嘉鱼、南山有台等篇,辞意皆同。菁莪、湛露、蓼萧皆燕饮之诗,诗巾所谓君子皆称賔客。后人却以言人君,正颠倒了。如以湛露为恩泽,皆非诗义。故于『野有蔓草,零露湑兮』亦以为君之泽不下流,皆是局于一个死例,所以如此。周礼以六诗教国子,当时未有注觧,不过教之曰:『此兴也,此比也,此赋也。』兴者,人便自作兴看;比者,人便自作比看。兴只是兴起,谓下句直説不起,故将上句带起来説,如何去上头讨义理。今欲观诗,不若且置小序及。旧説只将元诗虚心熟读,徐徐玩味,▯彷佛见个诗人本意,却从此推寻将去,方有感▯。如人拾得一个无题目诗,再三熟看,亦须辨得出来。若被旧説一局局定,便看不出。今虽説不用旧説,终被他先入在内,不期依旧从他去。

译王中谷有蓷,是遇到不善之人了【淑,善的意思。三字合移在叹矣字下】

以上略见条例,其余都依此办理。暂且用草纸写来,恐怕有已经添加的却删去了。又黎黑也,古语“黎元”如同秦语“黔首”,《桑柔》篇第二章注中已略言之。《孟子》首篇也曾有解释。现在如果《天保》篇中未解释,可采用其说的在补脱卷中,却删去《桑柔》篇的注,或但略言之亦可。更详之【答吴必大书○后已改入印本】

读诗很好,所告知的也有条理,但不必如此先立凡例,只要熟读平看,从容讽咏,积累久了自然能见到好处【同上○真迹今并藏吴氏】

诗传遗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遗说卷二 宋 朱鉴 编

序辨

诗序:“起关雎,后妃之德也。”止教以化之大序。起诗者,志之所向也。止诗之至也【游儆录】

诗说想要修改的地方是何等类?因书信告知略及之,近来也得以刊定。大抵小序尽出后人臆测,若不脱此窠臼,终无缘得到正当的解释。去年略修旧说,订正为多,尚恨未能尽去,得失各半,不成全书耳【答吕祖谦书,下同】

诗说昨日已附小雅后二册去了。小序之说未容以一言定更,等待您的教诲。却得反复,区区之意已是不敢十分放手了。前告知未极,更须有说话也。恐怕尊意见得不如此处,却望子细一一垂告,更容考究为如何?逐旋批示尤幸,并得到却难看也。近看吴才老说,〇征康诰、梓材等篇辩证极好,但已看破小序之失,而不敢勇敢决断,复为序文所牵,亦殊觉费力耳

向来所告知诗序之说,不知后来尊意看得如何?雅郑二字,雅恐怕便是大小雅,郑恐怕便是郑风,不应一概以风为雅,又于郑风之外别求郑也。圣人删录取其善者以为法,存其不善者以为戒,无非教者,岂必灭其书籍哉?看此意思,甚觉通达,无所滞碍,气象亦自公平正大,无许多回互费力处。不审高明竟以为何如也【并同上】

问向见吕丈,问读诗之法。吕丈举例横渠置心平易,始知诗之说。见教必大,固尝遵用其说,去诵味来,固有个涵泳性情底道理。然终不能有所启发〇。程子谓兴于诗,便知有力处。今读之只见到其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而已,不知其他如何用功。先生说:“善可为法,恶可为戒,不只是诗如此,其他书皆然。古人独以为兴于诗,诗便有感动〇人防意思。今读之无所感动〇者,正是被诸儒解释杀了,死着诗义,兴起人善意不得。”如南山有台序云:“得贤则能立邦家之基”,盖为见诗中有邦家之基字,故而如此解释。此序自是好句,但才如此说定,便局限了一首诗的意思。若果先见得其本意,虽如此说亦不妨。正如易解,若得圣人系辞之说,便横说直说都得。今断以一义解释定易便不活。诗所以能兴起人的地方,全在兴。如山有枢,隰有榆别无意义,只是兴起下面“子有车马,子有衣裳”耳。小雅诸篇皆君臣宴饮之诗,道主人之意以誉宾,如今人宴饮有致语之类,其间有序宾答辞者。汉书载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亦是此意。古人以鱼为重,故鱼丽南有嘉鱼皆特举以歌之。礼记载问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佳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有仪,本一套事。后人移鱼丽附于鹿呜之什,截以嘉鱼以下为成王诗,于是失去当时用诗之意,故而胡乱解释。今观鱼丽、嘉鱼、南山有台诸篇,辞意皆同。菁莪、湛露,蓼萧皆宴饮之诗,诗中所谓君子皆称宾客。后人却以言人君,正颠倒了。若以湛露为恩泽,皆非诗义。故而于“野有蔓草,零露湑兮”亦以为君之泽不下流,皆是局限在一个死例,所以如此。周礼以六诗教国学,当时未有注解,不过教之曰:“此兴也,此比也,此赋也。”兴者,人便自作兴看;比者,便自作比看。兴只是兴起,谓下句直接说不起来,故将上句带起来说,如何去上头讨义理。今欲观诗不若且置小序及。旧说只将原诗虚心熟读,徐徐玩味,〇仿佛见个诗人本意,却从此推寻将去方有感动〇。如人拾得一个无题目诗再三熟看,亦须辨得出来。若被旧说局限定,便看不出。今虽说不用旧说,终被他先入在内,不期依旧从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