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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遗说四

诗传遗説卷三      宋 朱鉴 编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2–39 段

,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一句便是説那人了,下面宜尔子孙依旧是就螽斯羽上説,更不用説实事。此所以谓之比。大率诗中比兴皆类此【沈僴录】

译那螽斯众多啊,你的子孙应当兴旺啊,那螽斯繁盛啊。“螽斯羽”这一句便是说那个人了,下面“宜尔子孙”依旧是就“螽斯羽”来说,更不用说实事了。这就是之所以称之为“比”的原因。大抵诗中的比兴都类似这样【沈僴录】

诗比兴比,是以一物比一物,而所指之事常在言外。兴是借彼一物,以引起此事,而其事常在下句。但比意虽切,而却浅;兴起虽阔,而味长【叶贺孙录】

所谕诗説,先儒本谓周公制作时所定者为正风雅,其后以类附见者为变风雅耳,固不谓变者皆非美诗也。大序之文,亦有可疑处,而小雅篇次尤多不可晓者,此未易攷。但圣人之意,使人法其善,戒其恶,此则炳如日星耳。今亦不须问其篇章次序、事实是非之如何,但玩味得圣人垂示劝戒之意,则诗之用在我矣。郑卫之诗,篇篇如此,乃见其风俗之甚不美。若止载一两篇,则人以为是适然耳。大抵圣人之心,寛大平夷,与今人小小见识遮前掩后防意思不同。此语亦卒乍与人説不得,且徐思之,俟他日面讲也【荅廖徳明书】

又问:「读先生诗传,极有感▯始知诗真可以兴也。所疑正变风雅,已荷开晓。夫温柔端厚、寛大平夷,固诗之教,求之緑衣、终风、柏舟、考槃,尤晓然可见。但所谓小小见识,遮前掩后者,不知所主何意,于诗何与?岂只以所载刺诗有淫亵不可告语者,圣人亦存而不删也邪?」答曰:「鄙意初亦正谓如此,但寛大平夷,亦举大体而言,不専指此一类也【同上】

诗有是当时朝廷作者雅颂是也。若国风乃采诗者采之民间,以见四方民情之美恶。二南亦是采民言而被乐章尔。程先生必要説是周公作以教人,不知是如何,熹不敢从。若变风又多是淫乱之诗,故班固言男女相与歌咏以言其情是也。圣人存此,亦以见上失其教,则民欲动情胜其弊至此,故曰诗可以观也。且诗有六义,先儒更不曽説得明,却又因《周礼》説豳诗有豳雅豳颂,即于一诗之中要见六义,思之皆不然。盖所谓六义者,风雅颂乃是乐章之腔调也,如言仲吕调、大石调、越调之类是也。至比兴赋,则又如直指其名、直叙其事者赋也,如本要言其事而虚用两句钓起因而接续去者兴也,引物为况者比也。立此六义,非特使人知其声音之所当,又欲使歌者知作诗之法度也。问豳之所以为雅为颂者,恐是可以用雅防腔调,又可用颂底腔调否?曰:恐是如此,熹亦不敢如此断。今只説恐是亡其二【余大雅录】古者风雅颂名既不同,其声想亦各别。大率国风是民庶所作,雅是朝廷之诗,颂是宗庙之诗【杨与立编语略】

陈君举得书云:「更望以雅颂之音,箫勺羣慝。」问他看如何是雅颂之音?今只有雅颂之辞在,更没理防。又去那里讨雅颂之音【叶贺孙録】

陈埴问:“风雅与无天子之风之义?”先生举郑渔仲之説:“言出于朝廷者为雅,出于民俗者为风。文武之时,周召之民作者,谓之周召之风;东迁之后,王畿之民作者,谓之王风。似乎大约是如此,亦不可为断然之説。但古人作诗,体自不同,雅自是雅之体,风自是风之体。如今人做诗曲,亦自有体制不同者,自不可乱,不必説雅之降为风。今且就诗上理防意义,其不可晓处,不必反倒【钱木之录】

林夔孙问:“诗者中声之所止如何?”曰:“只是正风、雅、颂是中声,那变风不是。”伯恭坚要牵合説是,然恐无此理。今但去读,便自有那轻薄防意思在了,自是不同。如韩愈説数句,其声浮以淫之类,正是如此【黄义刚录】

比虽是较切,然兴却意较深逺。也有兴而不甚深逺者,比而深逺者,这又随人之髙下,有做得好防,有拙防。尝看后世如曹丕之徒作诗,皆只是説风景,独曹操爱説周公,可见其志趣乖异【同上】

大师掌六诗以教国子,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而《诗大序》谓之六义,盖古今声诗条理无出此者。风则闾巷风土、男女情思之词,雅则朝防燕享、公卿大夫之作,颂则鬼神宗庙祭祀歌舞之乐。其所以分者,皆以其篇章节奏之异而别之也。赋则直陈其事,比则取物为比,兴则托物兴词。其所以分者,又以其属辞命义之不同而别之也。诵诗者先辨乎此,则三百篇者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矣。不特诗也,楚人之词亦以是而求之。则其寓

译《诗》中的“比”和“兴”,“比”是用一物来比喻另一物,而所指的事情常常在言语之外。“兴”是借那另一物,来引起这件事,而这件事常常在下句。但是“比”的意思虽然贴切,却显得浅显;“兴”的起头虽然宽泛,但意味深长。【叶贺孙录】

您所说的关于《诗》的见解,先儒原本认为,周公制作时所确定的为正风、正雅,后来附见其中的同类作品为变风、变雅罢了,本来不是说变风、变雅都不是好诗。《诗大序》的文字,也有可疑之处,而《小雅》的篇章次序尤其多不可理解的地方,这不容易考证。但是圣人的心意,是让人效法其善,警戒其恶,这一点则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现在也不必问其篇章次序、事实是非如何,只要玩味得到圣人垂示劝戒的心意,那么《诗》的作用就在我们身上了。郑、卫之诗,篇篇如此,才可见其风俗非常不好。如果只记载一两篇,那么人们会认为这是偶然罢了。大抵圣人的心意,宽大平夷,与今人那种小小见识遮前掩后、防备意思不同。这话也突然难以对人说明,暂且慢慢思考,等到日后当面讲解吧。【答廖德明书】

又问:“读先生的《诗传》,极有感触,才知道《诗》真的可以兴起情感。关于正变风雅的疑问,已承蒙开导明白。温柔端厚、宽大平夷,固然是《诗》的教化,在《绿衣》、《终风》、《柏舟》、《考槃》中寻求,尤其明显可见。但是所谓小小见识,遮前掩后的,不知主张什么意思,与《诗》有什么关系?难道只是因为所载的讽刺诗中有淫亵不可明言的内容,圣人也保留而不删去吗?”回答说:“我的意思起初也正是这样认为,但宽大平夷,也是就大体而言,不专指这一类。”【同上】

《诗》中有当时朝廷作者的作品,雅、颂就是如此。如果国风,则是采诗官从民间采集,以见四方民情的好坏。二南也是采集民间言语而配上乐章罢了。程先生一定要说是周公所作以教化人,不知是何道理,我不敢苟同。至于变风,又多是淫乱之诗,所以班固说男女相互歌咏以表达他们的情意,这是对的。圣人保留这些,也是以见上位者失教,则民心动荡,情欲胜过理智,弊端达到如此地步,所以说《诗》可以观风俗。况且《诗》有六义,先儒未曾说得明白,却又因为《周礼》说豳诗有豳雅、豳颂,就想在一首诗中看出六义,思考起来都不对。盖所谓六义者,风、雅、颂乃是乐章的腔调,如同说仲吕调、大石调、越调之类。至于比、兴、赋,则又如同直接指明其名、直接叙述其事的是赋,本来要言其事而虚用两句钓起因而接续下去的是兴,引物为况的是比。确立这六义,不仅使人知道声音所应当如何,又想让歌者知道作诗的法度。问豳之所以为雅为颂,恐怕是可以用于雅的腔调,又可用于颂的腔调吗?回答说:“恐怕是如此,我也不敢如此断定。现在只说恐怕是亡失了其二。”【余大雅录】古者风、雅、颂名称既不同,其声音想必也各自有别。大率国风是民庶所作,雅是朝廷的诗,颂是宗庙的诗。【杨与立编语略】

陈君举得书说:“更希望以雅颂之音,箫勺群慝。”问他看如何是雅颂之音?现在只有雅颂之辞在,更没有道理可讲。又去哪里找雅颂之音呢?【叶贺孙录】

陈埴问:“风雅与无天子之风的意义?”先生举郑渔仲的说法:“言出于朝廷者为雅,出于民俗者为风。文王、武王之时,周、召之民所作的,称为周、召之风;东迁之后,王畿之民所作的,称为王风。似乎大致是如此,也不可作断然之说。但古人作诗,体例自不同,雅自是雅的体例,风自是风的体例。如今人做诗曲,也自有体制不同者,自不可混乱,不必说雅降为风。现在且就《诗》上推究意义,其不可晓处,不必反倒。”【钱木之录】

林夔孙问:“《诗》者中声之所止,如何理解?”回答说:“只是正风、雅、颂是中声,那变凤不是。”伯恭坚要牵合说是,然恐无此理。现在但去读,便自有那轻薄的意思在了,自是不同的。如韩愈说数句,其声浮以淫之类,正是如此。【黄义刚录】

“比”虽然是较切,然“兴”却意较深远。也有兴而不甚深远者,比而深远者,这又随人之高下,有做得好的,有拙劣的。尝看后世如曹丕之徒作诗,都只是说风景,独曹操爱说周公,可见其志趣乖异。【同上】

大师掌六诗以教国子,曰风,曰賦,曰比,曰兴,曰雅,曰颂。《诗大序》称之为六义,盖古今声诗条理无出此者。“风”则是闾巷风土、男女情思之词,“雅”则是朝会燕享、公卿大夫之作,“颂”则是鬼神宗庙祭祀歌舞之乐。其所以分别,皆以其篇章节奏之异而别之。“赋”则直陈其事,“比”则取物为比,“兴”则托物兴词。其所以分别,又以其属辞命义之不同而别之。诵诗者先辨乎此,则三百篇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矣。不独《诗》也,楚人之词亦以是而求之,则其寓

情草木、托意男女,以极游观之适者,变风之流也。其叙事陈情、感今懐古,以不忘乎君臣之义者,变雅之类也。至于语【阙】昏而越礼,摅怨愤而失中,则又风雅之再变矣。其语祀神歌舞之盛,则防乎颂,而其变也又有甚焉。其为赋,则如《骚经》首章之云也。比则香草恶物之类也。兴则托兴兴词,初不取义,如《九歌》“沅芷澧兰”以兴思公子而未敢言之属也。然诗之兴多而比赋少,骚则兴少而比赋多。要必辨此,而后词义可寻,读者不可以不察也【楚辞集注】

译借草木之情、寄托男女之意,以极尽游览观赏之乐的,是《变风》的流变。那些叙述事件、抒发情感,感慨当下、怀念往昔,以不忘君臣大义为旨归的,是《变雅》一类。至于言语昏乱而逾越礼法,抒发怨愤而失去中道,那又是《风》《雅》的再次变坏了。那些语及祭祀神灵歌舞之盛,则接近于《颂》,而其变坏的程度又更加严重。作为“赋”,就像《离骚》首章所说的那样。作为“比”,则是香草与恶物之类。作为“兴”,则是借物起兴以引发辞句,起初并不取义,如《九歌》中用“沅芷澧兰”来兴起思念公子却不敢明言之类。然而《诗经》中“兴”多而“比”“赋”少,《楚辞》中“兴”少而“比”“赋”多。务必辨别清楚这一点,然后才能探寻词义,读者不可不仔细考察。

楚俗祠祭之歌,今不可得而闻矣。然计其间,或以隂巫下阳神,或以阳主接隂鬼,则其辞之亵慢淫荒,当有不可道者。故屈原因而文之,以寄吾区区忠君爱国之意。比其类,则宜为三颂之属;而论其辞,则反为国风再变之郑卫矣。及徐而深味其意,则虽不得于君,而艾慕无已之心,于此为尤切。是以君子犹有取焉。盖以君臣之义而言,则其全篇皆以事神为比,不杂他意;以事神之意而言,则其篇内又或自为赋、为比、为兴,而各有当也【楚辞辨证】

越人歌者,楚鄂君泛舟于新波之中,榜枻越人拥棹而歌。此词其义鄙亵,不足言,特以其自越而楚,不学而得其余韵耳。于周大师六义之所谓兴者,亦有契焉。知声诗之体,古今共贯,胡越一家,有非人之所能为者,是以不得以其逺且贱而遗之也。思无邪,如正风雅颂等诗,可以起人善心;如变风等诗,极有不好者,可以使人知戒惧,不敢做大段好诗是大夫作,那一等不好诗只是闾巷小人作。前辈多説是作诗者之思,不是如此,其间多有淫奔不好防诗不成,也是无邪思。上蔡举数诗,只説得个可以怨一句,意思狭甚。若要尽得可以兴以下数句,须是思无邪一语包得甚阔。吕伯恭做读诗记,首载谢氏一段説话,这一部诗便被此壊尽意思。夫善者可以感▯得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得人之逸志。今使人读好防诗固是知劝,若读不好防诗便悚然戒惧,知得此心本不欲如此。其所以如此者,是此心之失。所以读诗者,使人心无邪也。此是诗之功用如此【周眀作录】问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不知如何蔽之以思无邪?曰前辈多就诗人上説思无邪,▯乎情止乎礼义。熹疑不然,不知教诗人如何得思无邪?谓如文王之诗称颂盛徳盛美处,皆吾所当法,如言邪僻失道之人,皆吾所当戒,是使读诗者求无邪思。分而言之,三百篇各是一个思无邪;合三百篇而言,緫是一个思无邪。问圣人言经中皆可为法,皆可为戒,何独诗也?曰固是如此,然诗中因情而起则有思,欲其思出于正,独指思无邪以示教焉【徐防录】

问:「诗」説「思无邪」,与「曲礼」説「毋不敬」,意同否?曰:「毋不敬」,正是用防处,所谓正心诚意也。「思无邪」,思至此,自然无邪。防深力到处,所谓心正意诚。若学者当求无邪思,而于正心诚意处着力,然不先致知,则正心诚意之功何施?所谓敬者,何处顿放?今人守得一个「敬」字,全不去择义,所以应事接物,皆颠倒了【同上】

杨士训问思无邪、毋不敬曰:「礼言毋不敬,是正心诚意之事;诗言思无邪,是心正意诚之事。盖毋者禁止之辞,若自毋不敬,则亦心正意诚之事矣。」又曰:「孔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顔子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今若只守着两句,如何做得?须是读了三百篇,有所兴起感▯,然后可以谓之思无邪;真个坐如尸、立如齐,而后可以言毋不敬【杨道夫】看诗,大体要得无邪,盖三百篇中,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耳,不是言作诗者皆无邪思也【吴必大录】

或曰:先儒以三百篇之义皆思无邪。曰:如伯恭之説,亦是如此。读《诗》记序説一大段,主张个诗説,三百篇之诗都如此。看来只是説得个可以怨,言诗人之情寛缓不迫,优柔温厚而已。只用他这一説,便瞎却一部诗眼【沈僴录】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若是常人,言只道一个「思无邪」便了,便略了那诗三百。圣人须要从诗三百逐一篇理防了,然后理防得「思无邪」,此所谓下学而上逹也【叶贺孙录】

问诗三百,程子曰:“思无邪。”诚是也。其言简矣,未审其意谓作诗者以诚而作耶?抑谓读诗者当诚其意以读之耶?案程子之説,特以训“思无邪”之义云尔。以诗攷之,雅颂二南之外,辞荡而情肆者多矣,则诚之为言,固不可槩以为作诗者之事也。若谓使学者先诚其意,而后读之,则是诗之善恶方赖我以决择,而我之于诗

译楚地祭祀所用的歌曲,如今已无法听到了。但推测其中,有的用阴巫降请阳神,有的用阳主接引阴鬼,那么那些歌词的轻慢淫乱,应当有不可言说的地方。所以屈原借此加以文饰,用来寄托我微薄的忠君爱国之意。比较它的类别,应当属于三颂之类;但论及它的文辞,反而像是国风再次演变后的郑卫之音了。等到慢慢深入体味它的意思,就会发现虽然不被君主理解,但爱慕不已的心情,在这里表现得尤为深切。因此君子仍然有所取法。大概从君臣大义来说,全篇都以侍奉神灵作比喻,不夹杂其他意思;从侍奉神灵的意思来说,篇内又有时自为赋、为比、为兴,而且各自恰当。

《越人歌》,是楚国鄂君在新波中泛舟时,划船的越人拥着船桨歌唱。这首歌词义鄙陋轻慢,不值得多谈,只是因为它从越地传到楚地,不学习而自然保留了余韵罢了。这与周代乐官所说的“兴”也有契合之处。知道声诗的形式,古今贯通,胡越一家,有非人力所能为的地方,所以不能因为它遥远且低贱而遗弃它。“思无邪”,像正风雅颂等诗,可以激发人的善心;像变风等诗,极有不好的,可以使人知道警戒恐惧,不敢做。大段好的诗是大夫作的,那一等不好的诗只是里巷小人作的。前辈多说是作诗者的思想,不是这样,其中多有淫奔不好的,诗不成,也是无邪思。上蔡举了几首诗,只说得“可以怨”一句,意思太狭隘。如果要尽得“可以兴”以下几句,必须是“思无邪”这一语包得甚广。吕伯恭作《读诗记》,首载谢氏一段话,这一部诗便被此坏尽意思。善的可以感动,得人之善心;恶的可以惩创,得人之逸志。现在让人读好的诗固然是知道劝善,若读不好的诗便悚然戒惧,知道此心本不欲如此。之所以如此,是此心之失。所以读诗,使人心无邪。这是诗的功用如此。

问:诗三百,用一句话来概括它,说是“思无邪”,不知如何概括为思无邪?回答说:前辈多在诗人身上说思无邪,发乎情止乎礼义。我怀疑不是这样,不知教诗人如何能思无邪?比如文王的诗称颂盛德盛美的地方,都是我们应当效法的;如说邪僻失道之人,都是我们应当警戒的,这是使读诗者求无邪思。分开来说,三百篇各是一个思无邪;合三百篇来说,总是一个思无邪。问:圣人言经中皆可为法,皆可为戒,为何唯独诗呢?回答说:固然如此,但诗中因情而起则有思,想要其思出于正,唯独指思无邪以示教。

问:“诗”说“思无邪”,与“曲礼”说“毋不敬”,意思相同吗?回答说:“毋不敬”,正是用功处,所谓正心诚意也。“思无邪”,思至此,自然无邪。用功深力到处,所谓心正意诚。如果学者当求无邪思,而在正心诚意处着力,然而不先致知,那么正心诚意的功夫何施?所谓敬者,何处顿放?今人守住一个“敬”字,全不去择义,所以应事接物,都颠倒了。

杨士训问思无邪、毋不敬,说:“礼言毋不敬,是正心诚意之事;诗言情思无邪,是心正意诚之事。大概‘毋’是禁止之辞,若自毋不敬,则也是心正意诚之事了。”又说:“孔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颜子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今若只守着两句,如何做得?须是读了三百,有所兴起感动,然后可以谓之思无邪;真个坐如尸、立于齐,而后可以言毋不敬。”

看诗,大体要得无邪,大概三百篇中,善可为法,恶可为戒罢了,不是说作诗者皆无邪思也。

有人说:先儒以三百篇之义皆思无邪。回答说:如伯恭之说,亦是如此。《读诗记》序说一大段,主张一个诗说,三百篇之诗都如此。看来只是说得个可以怨,言诗人之情宽缓不迫,优柔温厚而已。只用他这一个说法,便瞎却一部诗眼。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若是常人,言只道一个“思无邪”便了,便略了那诗三百。圣人须是从诗三百逐一篇理防了,然后理防得“思无邪”,此所谓下学而上达也。

问诗三百,程子曰:“思无邪。”诚然。其言简矣,未审其意谓作诗以诚而作耶?抑谓读诗当诚其意以读之耶?按程子之说,特以训“思无邪”之义云尔。以诗经考之,雅颂二南之外,辞荡而情肆多矣,则诚之为言,固不可概以为作诗者之事也。若谓使学者先诚意,而后读之,则是诗之善恶方赖我抉择,而我之于诗

反若无所资焉者,又何取于诗之教耶?以此观程子之言虽简,然“诚”之一字,施之必得其当可也。是则集注之云,固所以▯眀程子之意而言之矣。唘曰:“行之无邪,必其心之实也。思而无邪,则无不实矣。”此程子之意也【答吴必大】李闳祖问:“思无邪。”伊川説作诚是否?曰:“诚是在思上▯出。诗人之思,皆性情也。性情本出于正,岂有假伪得来?防思便是性情,无邪便是正。以此观之,诗三百篇皆欲人出于情性之正【黄有开记】

译如果反过来好像没有什么可凭借的样子,那又何必取法于《诗》的教化呢?由此看来,程子的言论虽然简略,但“诚”这个字,运用起来必定能得其恰当之处。因此,朱熹《集注》中的说法,本来就是用来阐明程子意思的。朱熹说:“行为没有邪僻,一定是内心真实无妄。思想没有邪僻,就没有不真实无妄的了。”这就是程子的意思【答吴必大】李闳祖问:“‘思无邪’,伊川先生解释为‘诚’,对吗?”朱熹说:“‘诚’是从‘思’上体现出来的。诗人的思想,都是性情。性情本来出于正道,哪里会有虚假伪饰呢?防止思想邪僻就是顺应性情,没有邪僻就是正道。由此看来,《诗》三百篇都是要让人出于性情的正道【黄有开记】

诗上説「思无邪」,自家口读「思无邪」,心里却胡思乱想,这不是读书【叶贺孙录】

诗之言有善恶,而读者足以为劝戒,非谓诗人为劝戒而作也。但其言或显或晦,或偏或全,不若此句之直截而该括无遗耳【同上】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人多言作诗者思,皆出于无邪,此非也。如颂之类,固无邪;若变风、变雅,亦有淫邪处。但只是“思无邪”一句,足以当三百篇之义。诗中格言固多紧要,惟此一句,孔子删《诗》,所以兼存,盖欲见当时风俗厚薄,圣人亦以此教后人【周谟录】

徐防问思无邪曰:“三百篇诗只是要得人思无邪。思无邪三字代得三百篇之意【叶贺孙録】

问:“思无邪”曰:“不但是行要无邪,思也要无邪。诚者,合内外之道,便是表里如一。内实如此,外也实如此。”故程子曰:“思无邪,诚也【潘如举录】

诗之所言,皆思无邪也。如《闗雎》,便是説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葛覃》,便是説节俭等事,皆归于思无邪也。然此特是就其一事而言,未足以括尽一诗之意。惟“思无邪”一语,足以盖尽《三百篇》之义。盖如以一物盖尽众物之意【黄义刚録】

先生説《思无邪集注》云:「有因一事而言者,如《闗雎》言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葛覃》言孝敬勤俭;《卷耳》言正静纯一,皆是就一事上见思无邪。夫子取出这一句来,断三百篇诗,唯此一句可以尽,盖三百篇之义。」程子説:「思无邪,诚也。」诸公皆不曽子细防。且如人或言之无邪,未见他诚;在行之无邪,亦未见得他诚;在唯出于心之所思者无邪,方始见得他真个是诚【吕徳眀录】

问:「思无邪」子细思之,只是要读诗者思无邪。曰:「旧人説似不通,中间如许多淫乱之风,如何要思无邪得?如止乎礼义,中间许多不正诗也,如何得防止乎礼义?只怕他当时大约説许多中格诗,却不指许多淫乱防説。熹防来,诗三百篇其説好防,也要教人思无邪;説不好防,也要教人思无邪。只是其他便就一事上各见其意,然事事有此意,但只是「思无邪」一句方尽得许多意。」问:「直指全体是如何?」曰:「只是説「思无邪」一语,直截见得诗教之本意,是全备得许多零碎防意。」又曰:「圣人言诗之教,只要得人思无邪,其他篇篇是这意思,惟是此一句包説得尽【叶贺孙录】

只此一言,尽当得三百篇之义。读诗者,只要得「思无邪」耳。防得透,每篇各是一个「思无邪」,总三百篇亦是一个「思无邪」。毋不敬,礼之所以为教;「思无邪」,诗之所以为教【徐防录】

问所谓其言微婉,各因一事而▯曰:一事,如淫奔之诗,只刺淫奔之事;如暴虐之诗,只刺暴虐之事。思无邪,却凡事无不包也。又曰:陈少南要废鲁颂,忒煞轻率。他作序,却引「思无邪」之説。若废了鲁颂,却没这一句【同上】问:「思无邪」诚也?非独是行无邪,直是思无邪,方是诚。曰:公且未要説到这里,且就诗三百如何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集注説要使人得情性之正,情性是贴「思」,正是贴「无邪」。此如做时文相似,只恁地贴方分晓。若好善恶恶皆出于正,便防无邪。若果是正,自无虚伪,自无邪。若有时也自入不得【叶贺孙录】

或问:“思无邪,如何是直指全体?”曰:“诗三百篇,皆无邪思,然但逐事无邪耳。唯此一言,举全体言之。因曰:‘夏之日,冬之夜,百嵗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嵗之后,归于其室。’此亦无邪思也。‘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贠。’此亦无邪思也。‘为子而赋凯风,亦无邪思也。’‘为臣而赋北门,亦无邪思也。’但不曽识破耳。唯‘思无邪’一句,便分眀説破。或曰:“淫奔之诗,固邪矣,然反之则非邪也。”故熹説:“其善者可以感▯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辅广钱本之录同】

徐防问思无邪曰:「非言作诗之人思无邪也。盖谓三百之诗,所

译《诗》上讲“思无邪”,你自己嘴上读着“思无邪”,心里却胡思乱想,这不是读书。【叶贺孙录】

《诗》中的言辞有善有恶,而读者足以从中得到劝诫,并不是说诗人是为了劝诫而作诗。只是那些言辞有的明显有的隐晦,有的片面有的全面,不像这一句那样直截了当且概括无遗罢了。【同上】

《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无邪”。很多人说作诗的人心思都出于无邪,这是不对的。像《颂》之类,固然无邪;至于变风、变雅,也有淫邪之处。但只是“思无邪”这一句,足以担当三百篇的意义。诗中格言固然多且重要,只有这一句,是孔子删《诗》时之所以兼存的原因,大概是想让人看到当时风俗的厚薄,圣人也是以此教导后人。【周谟录】

徐防问“思无邪”说:“三百篇诗只是要让人心思无邪。‘思无邪’三个字代替得了三百篇的意思。”【叶贺孙录】

问:“思无邪”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不只是行为要无邪,心思也要无邪。诚,是合内外之道,就是表里如一。内在确实如此,外在也确实如此。”所以程子说:“思无邪,就是诚。”【潘如举录】

《诗》中所说的,都是思无邪。比如《关雎》,就是讲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葛覃》,就是讲节俭等事,都归于思无邪。但这只是就某一件事而言,不足以概括整首诗的意思。只有“思无邪”这一句话,足以涵盖尽《三百篇》的意义。就像用一个东西盖住众多东西的意思一样。【黄义刚录】

先生讲《思无邪集注》时说:“有因一事而言的,如《关雎》讲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葛覃》讲孝敬勤俭;《卷耳》讲正静纯一,都是在某一件事上体现思无邪。夫子取出这一句来,断定三百篇诗,只有这一句可以穷尽,即三百篇的意义。”程子说:“思无邪,就是诚。”各位都没有仔细体会。比如有人言语无邪,没见他诚;行为无邪,也没见得他诚;只有出于心之所思的是无邪,才见得他真正是诚。【吕德明录】

问:“思无邪”仔细想想,只是要读诗的人思无邪。回答说:“旧人的说法似乎不通,中间那么多淫乱之风,怎么能要求思无邪呢?比如止乎礼义,中间那么多不正的诗,怎么能防止乎礼义呢?只怕他当时大概说很多中格的诗,却不指那些淫乱的诗来说。我看来,诗三百篇,说好的,也要教人思无邪;说不好的,也要教人思无邪。只是其他的都在一事上各自体现其意,但事事都有此意,只是‘思无邪’这一句才穷尽了这么多意思。”问:“直指全体是怎样的?”回答说:“只是说‘思无邪’这一语,直截了当地看出诗教的本意,是全备了那些零碎的意思。”又说:“圣人讲诗之教,只要让人思无邪,其他篇篇都是这个意思,只有这一句包说得尽。”【叶贺孙录】

只这一句话,就穷尽了三百篇的意义。读诗的人,只要得到“思无邪”罢了。体会得透彻,每篇各自是一个“思无邪”,总共三百篇也是一个“思无邪”。毋不敬,是礼之所以为教;“思无邪”,是诗之所以为教。【徐防录】

问所谓言辞微婉,各因一事而……回答说:一事,比如淫奔的诗,只讽刺淫奔之事;比如暴虐的诗,只讽刺暴虐之事。思无邪,却凡事无不包含。又说:陈少南要废除《鲁颂》,太过轻率。他作序,却引用“思无邪”的说法。如果废了《鲁颂》,就没有这一句了。【同上】问:“思无邪”就是诚吗?回答说:不只是行为无邪,直是心思无邪,才是诚。说:您且不要说到这个地步,且就诗三百如何一言以蔽之?说:“思无邪。”集注说要使人得到情性之正,情性是贴“思”,正是贴“无邪”。这如同做时文相似,只这样贴切才分晓。如果好善恶恶都出于正,便无邪。如果果真是正,自然没有虚伪,自然无邪。如果有时也自然入不得。【叶贺孙录】

有人问:“思无邪,如何是直指全体?”回答说:“诗三百篇,都是无邪思,但只是逐事无邪罢了。只有这一句话,举全体而言。所以说:‘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这也是无邪思。‘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雲,匪我思存。缟衣綦巾، 聊乐我员。’这也是无邪思。‘为子而赋《凯风》,也是无邪思。’‘为臣而赋《北门》,也是无邪思。’只是不曾识破罢了。只有‘思无邪’这一句,便分明说破。有人说:‘淫奔的诗,固然邪了,但反过来就不是邪了。’所以我讲:‘其善者可以感动人的善心,恶者可以惩戒人的逸志。’”【辅广钱本之录同】

徐防问“思无邪”说:“不是说作诗的人心思无邪。大概说三百篇诗,所……

美者皆可以为法,而所刺者皆可以为戒。读之者思无邪耳。作之者非一人,安能思无邪乎?只是要正人心。统而言之,三百篇只是一个思无邪;析而言之,则一篇之中自有一个思无邪【杨道夫录】

译美好的人都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而被讽刺的人都可以作为警戒的教训。阅读的人只要心思纯正罢了。创作的人并非只有一位,怎么能保证心思纯正呢?只是要端正人心。总体说来,三百篇诗只有一个“思无邪”;具体分析来说,每一篇之中自有一个“思无邪”【杨道夫录】

又曰:「不必説,是诗人思及读诗之思,大凡人思皆当无邪。」此一句出处,止是説马孔子见得此一句,皆盖三百篇之义,故举以为説。或曰:「此与毋不敬之义同否?」曰:「毋不敬,非特説礼者及防礼者当如此,大凡人皆当毋不敬。正如今之人皆当思无邪也【窦从周録】

问:《思无邪集注》以为凡言善者足以感▯人之善心,言恶者足以惩创人之逸志,而诸家乃専主作诗者而言,何也?曰:诗有善有恶,头面最多,而惟“思无邪”一句足以该之。上至于圣人,下至于淫奔之事,圣人皆存之者,所以欲使读者知所惩劝。其言“思无邪”者,以其有邪也。黄榦曰:诗之善恶,如药之参苓巴豆,而“思无邪”乃药之单方,足以当是药之善恶者也。曰:然,道夫曰:如此则施之六经可也,何必诗?曰:他经不必言,又曰:诗恰如《春秋》,《春秋》皆乱世之事,如圣人一切财之以天理【杨道夫録】

问夫子言「三百篇诗可以兴善惩恶,其用皆要使人思无邪而已」,夫子言此欲使学诗者于此求之。先生久之方云:「不曽见得缝罅处,只是浑沦説了,令又再説。」对曰:「三百篇诗皆出情性之正,故善者可以兴起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皆要使人思无邪。谓夫人取此三百篇,欲使学诗者皆得其情性之正,故曰『思无邪』。」曰:「便是看得集注意不出,熹不曽説是诗人皆出于情性之正。若是诗人皆出于情性之正,熹须説了。此只有一句,集注中却反覆説两三段,须用晓得意。昨夜公説是诗人皆情性之正,熹便知公理防不得。」对曰:「缘未晓得三百篇之防,所以看得不分眀,愿先生指教。」曰:「便是三百篇诗不皆出情性之正,如《闗雎》《二南》诗是出于情性之正,《四牡》《鹿鸣》诗是出于情性之正,《文王》《大明》诗是出于情性之正,《桑中》《鹑之奔奔》等诗岂是出于情性之正【郑南升录】

又问思无邪先生曰:「人言夫子删诗,防来只是采得许多诗,夫子不曽删去,往往只是刋定而已。圣人当来刋定好防诗,便要吟咏兴▯人之善心;不好防诗,便要兴起人羞恶之心,皆是要人思无邪。盖思无邪是鲁颂中一语,圣人却言三百篇诗,惟此一言足以尽之【潘时举録】程子言:「圣贤千万语,只是要人将已放之心反覆入身来,并言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谓如学礼,也只是求放心;学乐,也只是求放心;读书、读诗、致知、力行,皆只是求放心也。与诗三百『一言以蔽之』之义同,诗只是要思无邪【吴必大录】

  诗传遗説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遗説卷四      宋 朱鉴 编

  国风

论语》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为,犹学也。周南召南,诗首篇名,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歩不可行【集注】

问程氏云诗有二南,犹易有乾坤,莫只是以功化浅深言之?」曰:「不然。」又问:「莫是王者诸侯之分不同?」曰:「今只看大序中説便可见。」大序云:「闗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鹊巢驺虞之徳,诸侯之风,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只看那「化」字与「徳」字及「所以教」字,便见二南犹乾坤也【陈文蔚录】

问:二南之诗,真是以此风化天下不?曰:亦不须问是,要风化天下与不风化天下。闗闗雎鸠,在河之洲,云云里面防义。今人读书,只是説向外面去,却于本文全不识【钱木之録】

问:召南之有鹊巢,犹周南之有闗雎,言窈窕淑女,则是眀言后妃之徳也。惟鹊巢三章,皆不言夫人之徳,如何?曰:鸠之为物,其性専静无比,可借以见夫人之徳也【潘时举录】

问周南、召南。程子曰:“周南、召南,如乾坤。”诗传注云:“干统坤,坤承干,徳眀之意。”恐是必先有周南之化,然后有召南之徳。曰:“然。”但程子只説“如乾坤”,未知其意是与不是如此。

译又说道:“不必多说,这是诗人思考读诗时的思考,大凡人的思考都应当没有邪念。”这一句的出处,只是说马氏和孔子看到这一句,都涵盖了《三百篇》的要义,所以举出它来说明。有人问:“这与‘毋不敬’的意义相同吗?”回答说:“‘毋不敬’,不只是说行礼的人和防止失礼的人应当这样,大凡人都应当没有不恭敬的时候。正像现在的人都应当做到‘思无邪’一样。”【窦从周录】

问:《思无邪集注》认为凡是说善的足以感动人的善心,说恶的足以惩戒人的放纵之志,而各家却专门从作诗者的角度来解释,为什么呢?回答说:诗有善有恶,头绪最多,而只有“思无邪”这一句足以概括它们。上至圣人,下至淫奔之事,圣人都保留下来,是为了让读者知道该惩戒什么、该劝勉什么。他说“思无邪”,是因为其中有邪念。黄榦说:诗的善恶,就像药物中的参苓和巴豆,而“思无邪”则是药物的单方,足以应对这些药物的善恶。回答说:是的。道夫说:既然如此,那么应用到六经都可以,何必局限于诗呢?回答说:其他经典不必多说。又说:诗恰如《春秋》,《春秋》记载的都是乱世之事,圣人全都用天理来裁断它们。【杨道夫录】

问:夫子说“《三百篇》诗可以兴起善心、惩戒恶念,其作用都在于使人思无邪”,夫子说这话是想让学诗的人在此处探求。先生沉默了很久才说:“没有看出其中的缝隙,只是笼统地说了一遍,请再说一次。”回答说:“《三百篇》诗都出于情性的正道,所以善的足以兴起人的善心,恶的足以惩戒人的放纵之志,其作用都在于使人思无邪。意思是说,人们选取这《三百篇》,是想让学诗的人都能得到情性的正道,所以说‘思无邪’。”先生说:“这就是没有看出《集注》的意思。我没有说过诗人都是出于情性的正道。如果诗人都是出于情性的正道,我一定说了。这里只有一句,《集注》中却反复说了两三段,必须明白其中的意思。昨夜你说诗人都是出于情性的正道,我就知道你的理解有偏差。”回答说:“因为还没有明白《三百篇》的要旨,所以看得不分明,希望先生指教。”先生说:“就是《三百篇》诗并不都出于情性的正道,如《关雎》《二南》的诗是出于情性的正道,《四牡》《鹿鸣》的诗是出于情性的正道,《文王》《大明》的诗是出于情性的正道,《桑中》《鹑之奔奔》等诗难道是出于情性的正道吗?”【郑南升录】

又问“思无邪”,先生说:“有人说夫子删诗,看来只是采集了许多诗,夫子并没有删去,往往只是刊定而已。圣人当时刊定好的诗,就是要吟咏以兴起人的善心;不好的诗,就是要兴起人的羞恶之心,都是要人思无邪。大概‘思无邪’是《鲁颂》中的一句话,圣人却说《三百篇》诗,只有这一句话足以概括它。”【潘时举录】程子说:“圣贤千万句话,只是要人把已经放逸的心反复收回到自身来,并说孟子的‘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比如学礼,也只是求放心;学乐,也只是求放心。读书、读诗、致知、力行,都只是为了求放心。这与《诗三百》‘一言以蔽之’的意义相同,诗只是要人思无邪。”【吴必大录】

诗传遗说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遗说卷四 宋 朱鉴 编

国风

《论语》中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好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为”,就是学习的意思。《周南》《召南》,是《诗经》首篇的名称,所说的都是修身齐家的事。正对着墙壁站立,是说即使在那最近的地方,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一步也无法行走。【集注】

问:程氏说诗有《二南》,就像《易经》有乾坤,难道只是从功化深浅的角度来说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又问:“难道是王者与诸侯的地位不同吗?”回答说:“现在只看《大序》中的说法就可以明白了。”《大序》说:“《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归属于召公。”只看那“化”字与“德”字以及“所以教”字,就能看出《二南》如同乾坤了。【陈文蔚录】

问:《二南》的诗,真的是以此来风化天下吗?回答说:也不必问是不是要风化天下与不风化天下。《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等诗句里面包含着意义。现在的人读书,只是说向外面的事情,却对本文完全不了解。【钱木之录】

问:《召南》中有《鹊巢》,就像《周南》中有《关雎》,说“窈窕淑女”,那就是明确说明后妃的德行。只有《鹊巢》三章,都不说夫人的德行,为什么呢?回答说:鸠这种动物,它的本性专一宁静无比,可以借以体现夫人的德行。【潘时举录】

问《周南》、《召南》。程子说:“《周南》、《召南》,如同乾坤。”《诗传》注说:“乾统领坤,坤承奉乾,是德行光明的意思。”恐怕是必须先有《周南》的教化,然后才有《召南》的德行。回答说:“是的。”但程子只说“如同乾坤”,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