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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疑辨证二

诗疑辨证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39 段

中刺厉、刺幽之诗,家父、凡伯辈当厉、幽在位作耳。大史近在同朝,随作随可采,何由即称厉、幽乎?若在后王之时,大史追题,则方作时何所称据乎?然使序至东汉时始有,则孔子教门人学诗而未明诗所由作,浑然读之,何由取益乎?孟子言“颂诗读书,必知人论世”,则诗之有序久矣。序与诗同出,不可尽废,但其中鄙浅附防者不少,则自汉以前经师传授,所闻异词,不免乖舛耳。夫诗有四家,犹《春秋》之有三传也。《毛诗》有序,《鲁诗》、《韩诗》亦有序。《毛》之异于《鲁》、《韩》,犹《左》之异于《公》、《谷》也。人不疑《鲁》、《韩》之序,而独疑《毛》序,何哉?

译《诗经》中讽刺周厉王、周幽王的诗篇,是家父、凡伯等人在厉王、幽王在位时创作的。太史当时就在朝廷任职,诗作出来随即可以采集,怎么会立刻称其为“厉王”、“幽王”呢?如果是在后来的君王时期,太史追记标题,那么当初创作时又依据什么来称呼呢?然而,假如《诗序》直到东汉才出现,那么孔子教导门人学习《诗经》,却不明白诗歌创作的缘由,只是浑然地诵读,怎么能从中获得益处呢?孟子说“诵读诗歌、研读经典,一定要了解作者、评论时代”,这说明《诗序》的存在已经很久了。《诗序》与《诗经》一同流传,不能完全废弃,只是其中粗俗浅薄、附会牵强的内容不少,这是因为汉代以前的经师传授,所听到的说法不同,难免出现错乱矛盾罢了。《诗经》有四种传本,就像《春秋》有三种传注一样。《毛诗》有《诗序》,《鲁诗》、《韩诗》也有《诗序》。《毛诗》与《鲁诗》、《韩诗》的不同,就如同《左传》与《公羊传》、《谷梁传》的不同一样。人们不怀疑《鲁诗》、《韩诗》的《诗序》,却唯独怀疑《毛诗序》,这是为什么呢?

四诗入乐不入乐

南豳雅颂谓之四诗。程大昌曰:南雅颂为乐诗,自邶至豳为徒诗而不入于乐。夫诗者,乐之心也【本刘勰】即乐之章【本朱子】也。古人作乐有容有声,容者文武二舞也,声者诗之词也。司马迁曰:诗三百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于韶武之音。夫三百篇而皆可▯歌,则三百篇皆堪入乐矣。今攷周礼籥章,龡豳诗豳雅豳颂,即七月一篇也。仪礼燕礼乡饮酒礼皆云: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则是四节之乐奏以十八章之诗,明矣。左传谓肆夏为享元侯之乐,文王为两君相见之乐,鹿鸣所以嘉寡君也,其为入乐之诗明矣。季札观周乐,使工歌周南召南,自邶鄘以讫曹郐,则十三国诗皆可歌也。卫献公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则变雅亦可歌也。汉雅乐郎杜防年老久不肄习于三百篇,犹得文王鹿鸣伐檀驺虞四篇。夫伐檀驺虞风也,而曰雅乐,则风雅皆堪入乐。又小雅鼔钟之以雅以南,毛郑以雅为先王之雅乐,则合风雅颂言之也,而以南为南夷之乐。夫南夷之乐以其人声和而可及于乐,故亦奏之。三百篇之诗有声不及乐而不可奏者乎?故吕东莱以左传所歌之郑风如风雨褰裳将仲子野有蔓草诸篇皆歌于燕享之防,皆可为雅乐。朱子辨之详争之力,而马贵与辈终信吕说。今试平心而察之,凡诗之入乐而见于经传者,其音节和平,其义理纯粹,奏以飨神而神无怨恫,奏以乐宾而宾皆夷怿矣。其变风变雅诸诗诚有不可以之祀神以之燕宾者,盖乐必有诗而诗未必皆入乐耳。然亦各有其音节,各有其义理,犹不失为中声,故夫子录之也。毛传释子衿之嗣音曰:诵之歌之▯之舞之。孔疏谓诵之者,背文闇诵也;歌之者,引声长咏也;▯之者,以琴瑟播之;舞之者,以手足舞之也。颂诗之道,尽于四者之中。而诗之为诗,不徒以供人吟咏也。可知夫声音之道,不传已久。《三百篇》之音,汉末仅存四篇,至晋而尽亡。千百载后,又乌识所谓韶、武之音者何若?故朱子论诗,专以义理为主,论极正大。其答陈体仁也曰:「乐为诗而作,非诗为乐而作,得之矣。」

  四始五际

诗有齐鲁韩毛四家,毛诗出而三家渐废,毛氏之学实胜三家,其独传者宜也。然三家之言时时见于他说,学者固可参攷其同异而明辨其得失矣。夫诗有四始,四始不明,不足与言诗。毛诗序曰:「风也,小雅也,大雅也,颂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葢以四者王道兴衰之所由,人君能行之则兴,废之则衰,故谓之四始,固统风雅颂之全而言,之所以眀诗之重也。司马迁则谓「关雎」为风之始,「鹿鸣」为小雅之始,「文王」为大雅之始,「清庙」为颂之始,是以风雅颂之首篇为四始,其说已偏。夫司马迁受学于孔安国,孔虽治尚书,实传鲁诗之学,是四始之说毛鲁二家大同小异,鲁固不若毛矣。汉翼奉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应劭曰: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也】孟康注云:「诗内传曰:五际夘酉午戌亥也,隂阳终始际防之岁,于此则有变改之政也。」则齐韩合矣。而诗纬含神雾曰:「上统元皇,下序四始,罗列五际。」推度灾曰:「建四始五际而八节通泛歴枢之说尤详。」曰:「午亥之际为革命,夘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候听,夘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然则亥为革命一际也,亥又为天门出入候听二际也,夘为隂阳交际三际也,午为阳谢隂兴四际也,酉为隂盛阳防五际也。又曰:「大明在亥为水始,四牡在寅为木始,嘉鱼在已为火始,鸿鴈在申为金始。」是皆本于齐韩家也。五际之说,《春秋纬演孔图【曰:诗含五际六情,宋均注:六情即六义。翼奉传曰:六情更兴废,张晏注:六情防贞寛大公正奸邪隂贼贪狠也】亦有之,毛氏未尝言,则诚有难信者。而四始之说,特以水木火金之必有始,因取诗文以托之。夫当日作诗

译《四诗入乐不入乐》

南、豳、雅、颂称为四诗。程大昌说:南、雅、颂是乐诗,从《邶》到《豳》是徒诗而不入乐。诗是乐的核心(本于刘勰),也就是乐的篇章(本于朱子)。古人制作音乐有仪容有声音,仪容指文舞和武舞,声音指诗的歌词。司马迁说:《诗经》三百篇,孔子都歌唱它们,以求符合《韶》《武》的音律。既然三百篇都可以歌唱,那么三百篇都适合入乐了。现在考证《周礼·籥章》,吹奏豳诗、豳雅、豳颂,就是《七月》这一篇。《仪礼》中的燕礼、乡饮酒礼都说: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接着间奏《鱼丽》,笙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奏《由仪》,然后合乐演奏《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这样四节音乐演奏十八章的诗,是很明显的。《左传》说《肆夏》是宴请元侯的音乐,《文王》是两君相见的音乐,《鹿鸣》是用来赞美寡君的,它们是入乐的诗是很明显的。季札观赏周乐,让乐工歌唱《周南》《召南》,从《邶》《鄘》直到《曹》《郐》,那么十三国的诗都可以歌唱。卫献公让太师歌唱《巧言》的末章,那么变雅也可以歌唱。汉代雅乐郎杜防年老长久不练习三百篇,还能记得《文王》《鹿鸣》《伐檀》《驺虞》四篇。《伐檀》《驺虞》属于国风,却说是雅乐,那么风雅都适合入乐。又《小雅·鼓钟》说“以雅以南”,毛亨、郑玄认为雅是先王的雅乐,这是合风雅颂而言的,而以南为南夷之乐。南夷之乐因为用人声和唱而可以加入音乐,所以也演奏它。三百篇的诗有声音不能加入音乐而不可演奏的吗?所以吕祖谦认为《左传》所歌唱的郑风如《风雨》《褰裳》《将仲子》《野有蔓草》等篇都歌唱于宴享的场合,都可以作为雅乐。朱熹详细辨析、极力争辩,而马端临等人最终相信吕祖谦的说法。现在试着平心观察,凡是入乐而见于经传的诗,它们的音节平和,义理纯粹,奏给神灵享用而神灵没有怨恨,奏给宾客娱乐而宾客都喜悦。那些变风变雅的诗确实有不能用来祭祀神灵、用来宴享宾客的,大概乐必须有诗而诗未必都入乐罢了。然而它们也各有其音节,各有其义理,还不失为中声,所以孔子收录它们。《毛传》解释《子衿》的“嗣音”说:诵读它、歌唱它、弦歌它、舞蹈它。孔颖达疏说:诵读它,是背诵文字暗中诵读;歌唱它,是拉长声音咏唱;弦歌它,是用琴瑟演奏;舞蹈它,是用手脚舞蹈。颂诗的方法,尽在这四者之中。而诗作为诗,不只是供人吟咏。可知声音的道理,失传已经很久了。《三百篇》的音律,汉末仅存四篇,到晋代就完全亡失了。千百年后,又怎么知道所谓的《韶》《武》之音是什么样的呢?所以朱熹论诗,专以义理为主,论述极其正大。他回答陈体仁说:“乐是为诗而作,不是诗为乐而作,说得对。”

《四始五际》

《诗经》有齐、鲁、韩、毛四家,毛诗出现后三家逐渐废弃,毛氏的学问确实胜过三家,它独自流传是适宜的。然而三家的言论时时见于其他说法,学者固然可以参看它们的同异而明辨它们的得失。诗有四始,四始不明白,不足以谈论诗。《毛诗序》说:“风、小雅、大雅、颂。”这就是四始,是诗的极致。大概因为这四者是王道兴衰的由来,人君能实行就兴盛,废弃就衰败,所以称为四始,固然统括风雅颂的全部而言,用来表明诗的重要性。司马迁则认为《关雎》是风的开始,《鹿鸣》是小雅的开始,《文王》是大雅的开始,《清庙》是颂的开始,是以风雅颂的首篇为四始,他的说法已经偏颇。司马迁受学于孔安国,孔安国虽然研究《尚书》,实际上传承鲁诗的学问,这四始的说法毛、鲁二家大同小异,鲁家确实不如毛家。汉代翼奉学习齐诗,听闻五际的要旨【应劭说: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孟康注说:“《诗内传》说:五际是卯、酉、午、戌、亥,阴阳终始际会的年份,在这时就有变革改制的政治。”那么齐、韩两家就合流了。而《诗纬·含神雾》说:“上统元皇,下序四始,罗列五际。”《推度灾》说:“建立四始五际而八节通,泛历枢的说法尤其详细。”说:“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候听,卯是《天保》,酉是《祈父》,午是《采芑》,亥是《大明》。”那么亥是革命一际,亥又是天门出入候听二际,卯是阴阳交际三际,午是阳谢阴兴四际,酉是阴盛阳防五际。又说:“《大明》在亥为水始,《四牡》在寅为木始,《嘉鱼》在巳为火始,《鸿雁》在申为金始。”这些都是本于齐、韩两家的。五际的说法,《春秋纬·演孔图》【说:诗含五际六情,宋均注:六义即六情。翼奉传说:六情更兴废,张晏注:六情有贞、宽、大、公、正、奸、邪、阴、贼、贪、狠】也有,毛氏未曾言及,那么确实有难以相信的。而四始的说法,特以水木火金必有开始,因而取诗文来寄托。当时作诗

之时,既不同,作诗之人又不一,何以知「大明」四诗之作必配乎水木火金而水木火金之始也?久矣,何待「大明」四诗之作而后知其?为始乎?况五行不可偏废,何以土独不为之?说《诗》尚有风与颂,何以独取雅?诗为配乎?是不若毛氏之说有合乎“诵诗闻国政”之义,而又不流于穿凿傅防也。夫即四始之说,而毛义为优。《毛诗》之独存也,不亦宜乎?

译在那时,时代已经不同,作诗的人也不一致,凭什么知道《大明》等四首诗的创作必定对应水、木、火、金,并且是水、木、火、金的开端呢?这道理早已存在,何必等到《大明》等四首诗创作出来之后,才知道它们是开端呢?况且五行不可偏废,为什么唯独土没有对应的诗呢?解说《诗经》的还有风诗和颂诗,为什么只选取雅诗来对应呢?这不如毛亨的说法符合“诵诗闻国政”的意义,而且又不流于牵强附会。即便就“四始”的说法而言,毛亨的解释也更为优越。《毛诗》能够独自留存下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风雅正变

风雅有正变,其说始于《大序》。郑康成以《二南》为正风,十三国为变风。小雅《鹿鸣》至《菁莪》为正,《六月》以下俱为变。大雅《文王》至《卷阿》为正,《民劳》以下俱为变。窃意郑所定正风正雅者,当已而所分变风变雅有未协。夫诗之作,所以美善刺恶也。一国之中,一时之人,岂能尽善尽恶?此善而彼恶,美此而刺彼可也。彼善而此恶,美彼而刺此可也。一人之身,或始善而后恶,或始恶而后善,则亦美其善而刺其恶可也。圣人善善恶恶之心,初无一成之见也。其诗之善而美者,即可为正;恶而刺者,即可为变。固不必拘定一国一时一人尔。列国间亦有美诗,《豳风》《七月》,陈王业,何可谓之变乎?《雅》中《车攻》《斯干》《崧髙》《烝民》诸篇,何可谓之变乎?必欲以为变,或以文中子所谓“豳风变而克正,惟周公能之”之意推之,则由正而变为不正,可以谓之变;由不正而变为正,亦可谓之变欤?苏传曰:“王泽之薄也,非是人之所能复也。”亦拘于时世之说耳。

  国风次第

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桧、曹,此周乐之次第也。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此今诗之次第也。周南、召南、邶、鄘、卫、桧、郑、齐、魏、唐、秦、陈、曹、豳、王,此郑氏诗谱之次第也。诸儒之说,若孔氏【云:周、召风之正经,固当为首;自卫以下,葢迹其先封善否,叅其诗之美恶,验其时政得失,详其国之大小,斟酌所宜,以为其次】欧氏【云:国风之次,以两而合之,分其次以为比;周、召以浅深比,卫、王以世爵比,郑、齐以族氏比,魏、唐以土地比,秦、陈以祖裔比,桧、曹以美恶比也;豳能终之以正,故居末】程子【云:周、召风之正,故为首;卫首并邶、鄘,故为变风首;诸侯擅相并灭,王迹熄矣,故雅亡而为一国之风;废法失道,则畿内不保,故次郑;君臣之分失,则人伦变,故次齐;如此则无不乱之国;魏、唐被圣化而亦变,魏、唐变,则先代之风化礼义消亡极矣,故次秦;秦不用周礼,先圣王之遗俗尽矣,故次陈;桧、曹帷于危亡而思周道,故为乱之终;周先居豳,王业所以兴也,故次以豳】各不相同。夫经遭秦火之后,篇什岂无散乱?十五国风必有先后之次,则一国之风更宜有次。今即序说以求诗,王风桓王之诗【兔爰,刺桓王失信】在平王之前【葛藟,王族,刺平王】郑风文公之诗【清人,刺文公】在庄公之间【遵大路,刺荘公失道】一国且然而谓十五国之次不失其旧,必强为之说,即多穿凿之病。故朱传槩不之及。近说【云:邶、鄘、卫,殷之故墟也;诗曰:仪监于殷,邶、鄘、卫,周之所监也;殷不监夏而周墟之,周亦不监殷,王之所以为王也;郑,畿内国,从王而东,故王后次之;齐、魏、唐、秦,王变而为霸矣;定王九年,楚入陈,而中国无霸,故变风终于陈;灵、桧灭于西周之终,天下无主也;曹灭于春秋之终,天下无霸也;乱极思治,故终以豳】稍为贯串终亦牵强。

  周南召南

吕氏春秋曰:禹省南土,涂山氏女令妾往候之,作歌曰:「候人猗兮」,实始为南音,周公、召公取风焉,是二南之名,南取其音之近于南也。诗序曰:「南,言化自北而南也」,则又本其德化而名之矣。葢文王之国在于岐周,北近纣都,西北近戎狄,其风化南行焉,故其乐亦名象箾、南籥。后之说诗者初无异议,乃以文王之诗而系之周、召者,孔氏曰:「体实为风,不得谓之雅。二公为王行化,故系之二公。」其理已明。又曰:「文王末年身实称王,不可以国风系之王身。文王才得六州,未能天下统一,此二南之人犹以诸侯待之,为作风诗,不作雅体。」此实谬说。夫文王未尝称王,终身为诸侯耳。终身为诸侯,则其诗自宜为风,而不得为雅矣。若谓二南之人犹以诸侯待之,将文王不肯以诸侯自待耶?文王不能事殷,

译风雅的正与变

风雅有正变之分,这种说法始于《诗大序》。郑玄将《周南》《召南》定为正风,其余十三国风定为变风。《小雅》中从《鹿鸣》到《菁莪》为正雅,从《六月》以下都定为变雅。《大雅》中从《文王》到《卷阿》为正雅,从《民劳》以下都定为变雅。我私下认为,郑玄所确定的正风正雅是恰当的,但他所划分的变风变雅却有不相协调之处。诗歌的创作,是用来赞美善行、讽刺恶行的。在一个国家之中,同一时期的人,难道能全是善或全是恶吗?这里善而那里恶,赞美这里而讽刺那里是可以的;那里善而这里恶,赞美那里而讽刺这里也是可以的。同一个人身上,或许起初善后来恶,或许起初恶后来善,那么赞美他的善行而讽刺他的恶行也是可以的。圣人褒善贬恶的心意,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成见。那些善而值得赞美的诗,就可以定为正;那些恶而值得讽刺的诗,就可以定为变。本来不必拘泥于必须限定在一个国家、一个时期或一个人身上。列国之间也有赞美的诗篇,《豳风·七月》陈述周王的功业,怎么能说是变风呢?《雅》中的《车攻》《斯干》《崧高》《烝民》等篇,怎么能说是变雅呢?如果一定要把它们归为变,或许可以依据文中子所说的“豳风由变而归于正,只有周公能做到”的意思来推论,那么由正变为不正,可以称为变;由不正变为正,也可以称为变吗?苏轼的《诗集传》说:“王室的恩泽淡薄了,这不是人力所能恢复的。”这也只是拘泥于时代变迁的说法罢了。

国风的次序

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晋)、唐、陈、桧、曹,这是周代乐歌的次序。周南、召南、邶、鄘、卫国、王、郑、齐、魏(晋)、唐、秦、陈、桧、曹,豳,这是现在《诗经》的次序。周南、召南、邶、鄙、卫、桧、郑、齐、魏(晋)、唐、秦、曹、豳、王,这是郑玄《诗谱》的次序。各位儒者的说法,如孔颖达说:“周、召二风是正经,当然应当排在首位;从卫国以下,大概是考察它们受封的先后、善否,参酌诗歌的美恶,验证当时政治的得失,详查国家的大小,斟酌适宜之处,来确定它们的次序。”欧阳修说:“国风的次序,是将两个国家合为一组,分别它们的次序作为类比;周、召以教化深浅类比,卫、王以世袭爵位类比,郑、齐以宗族姓氏类比,魏(晋)、唐以土地类比,秦、陈以祖先后裔类比,桧、曹以美恶类比;豳风能以正道终结,所以排在最后。”程颐说:“周、召二风纯正,所以排在首位;卫国为首,合并邶、鄘,所以作为变风之首;诸侯擅自相互兼并吞并,王室的踪迹熄灭了,所以雅乐消亡而成为一国的国风;废弃法度、丧失正道,那么王畿之内就无法保全,所以接着是郑国;君臣名分丧失,那么人伦关系就发生变化,所以接着是齐国;这样就没有不混乱的国家;魏(晋)、唐受到圣人的教化而也发生变化,魏(晋)、唐发生变化,那么先代的教化礼义就消亡到了极点,所以接着是秦国;秦国不采用周礼,先代圣王的遗俗就完全消失了,所以接着是陈国;桧、曹只在危亡之际思念周道的正道,所以作为混乱的终结;周朝最初居住在豳地,王业由此兴起,所以接着是豳风。”各不相同。经典遭受秦朝焚书之后,篇章难道没有散乱吗?十五国风必定有先后的次序,那么一国的国风更应有次序。现在即使依据序说来推求诗歌,王风中讽刺桓王的诗(《兔爰》,讽刺桓王失信)排在平王之前(《葛藟》,王族,讽刺平王),郑风中讽刺文公的诗(《清人》,讽刺文公)排在庄公之间(《遵大路》,讽刺庄公失道),一个国家的次序尚且如此,却说十五国的次序没有失去旧貌,必定要强行解释,就会多有穿凿附会的弊病。所以朱熹的《诗集传》大概没有涉及这个问题。近代的说法(说:“邶、鄘、卫,是殷商的旧都;《诗经》说:‘殷商的镜子’,邶、鄘、卫,是周朝所借鉴的;殷商不借鉴夏朝而周朝废弃了它,周朝也不借鉴殷商,这是王之所以为王的原因;郑国,是王畿内的国家,跟随周王东迁,所以王风之后接着是郑风;齐、魏(晋)、唐、秦,王权衰微而变为霸权;定王九年,楚国入侵陈国,而中原没有霸主,所以变风终于陈国;灵、桧在西周结束时灭亡,天下没有君主;曹在春秋结束时灭亡,天下没有霸主;混乱到了极点就思念治理,所以终于豳风”)稍微有些连贯,最终也显得牵强。

周南召南

《吕氏春秋》说:大禹巡视南方土地,涂山氏的女子让妾室去迎接他,作歌说:“候人猗兮”,这实际上是南音的开始,周公、召公采纳了这种风俗,因此二南的名称,南是取它声音接近南方的意思。《诗序》说:“南,是说教化从北向南推行”,这又是根据它的德化来命名的。大概文王的国家在岐周,北边靠近纣王的都城,西北靠近戎狄,他的教化向南推行,所以他的音乐也叫象箾、南籥。后来解说《诗经》的人起初没有异议,至于把文王的诗归属于周、召二公,孔颖达说:“体裁实际上是风,不能称为雅。二公为文王推行教化,所以归属于二公。”这个理由已经很明白了。又说:“文王末年实际上已经称王,不可以把国风归属于王身。文王才得到六州之地,未能统一天下,这二南的人民还把他当作诸侯对待,所以创作的是风诗,而不是雅体。”这实在是错误的说法。文王未曾称王,终身都是诸侯。终身是诸侯,那么他的诗自然适宜为风,而不能为雅了。如果说二南的人民还把他当作诸侯对待,难道文王不肯把自己当作诸侯对待吗?文王不能侍奉殷商,

而二南之人反以文王服事殷耶?且诗为志之所之,而风为民俗歌谣之词,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当日二南之人自歌其情,并非为文王而择一体以作之也。至于二诗之分系二公者,序曰:「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故系之召公。」郑笺曰:「得圣人之化者谓之周南,得贤人之化者谓之召南。」孔氏曰:「圣人宜为天子,贤人宜作诸侯,既分系二公,以优劣为次,先圣后贤,故先周后召也。」详诗序「王者」二字,只作文王二字看,据后之追王而称之也【朱子初说云:「诗言文王之德者系之周公,以周公主内治故也;言诸侯之国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者系之召公,以召公长诸侯故也。」此实善体序意者也】郑分圣人、贤人者,葢指周公为圣,召公为贤耳,原不以文王一人之身杂施圣贤之教也。孔氏和合其说而序之,所谓「王者、诸侯」竟以爵位言而分尊卑矣。郑之所谓圣,是已之圣化;所谓贤,是祖父之贤行,而分彼此矣,不尽失其防。耶夫《周南》《召南》皆陈文王后妃风化之效,难以优劣论【欧阳本义辨之最详】郑渔仲曰:「二南之诗,本其所得之地而系之。得之《周南》者谓之《周南》,得之《召南》者谓之《召南》,论其地,不论其人也。」其说最为直捷,故朱传从之。

译难道《二南》地区的百姓反而因为文王服事殷商而如此吗?况且《诗》是心志所趋向的表现,而“风”是民俗歌谣的辞句,情感在心中涌动而表现于言语,当时《二南》地区的百姓只是自发地歌唱自己的情感,并不是为了文王而特意选择一种体裁来创作的。至于这两部分诗歌分别归属于周公和召公,序言说:“《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召公。”郑玄笺注说:“受到圣人教化影响的称为《周南》,受到贤人教化影响的称为《召南》。”孔颖达说:“圣人适宜做天子,贤人适宜做诸侯,既然分别归属于两位公爵,以优劣来排列次序,先圣后贤,所以先列《周南》后列《召南》。”仔细考察《诗序》中“王者”二字,只是当作“文王”二字来理解,是根据后世追尊王号而称他的【朱熹起初说:“诗中言说文王之德的归属于周公,因为周公主管内政;言说诸侯之国受到文王教化而成就德行的归属于召公,因为召公统领诸侯。”这确实很好地体察了序言的本意】郑玄区分圣人、贤人,大概是指周公为圣,召公为贤罢了,原本并不是认为文王一人身上混杂施行圣人和贤人的教化。孔颖达调和合并他们的说法并加以阐述,所谓的“王者、诸侯”竟然以爵位来区分尊卑了。郑玄所说的圣,是指周公自己的圣化;所说的贤,是指祖父的贤行,从而区分彼此,难道不几乎失去了界限吗?《周南》《召南》都是陈述文王后妃风化教化的成效,难以用优劣来论断【欧阳修在《诗本义》中辨析得最为详细】郑樵说:“《二南》的诗歌,是根据它们所获得的地区来归属的。获得于《周南》地区的称为《周南》,获得于《召南》地区的称为《召南》,论的是地域,而不是论的人。”他的说法最为直接痛快,所以朱熹的《诗集传》采纳了他的观点。

关雎篇一

闗雎之义,当以毛传为宗。鲁诗说与毛异,韩婴说诗本与毛合,而其流合于鲁。齐诗说实与毛同,郑笺申毛说实非毛义。朱传用齐诗说实从毛义也。司马迁【云:周道阙,诗人本之袵席而闗雎作】杜钦【云:佩玉晏鸣,闗雎刺之】扬雄【云:周康之时,闗雎作为伤始乱也】杨赐【云:康王一朝,晏作闗雎,见几而作】皆学鲁诗者也,皆以为刺世。夫关雎果刺康王,则不可谓正风,圣人曷为取以冠全经乎?朱子以仪礼攷之,知周公制作时已有此诗,且为人子孙无故而扬其先祖之恶于天下,何以为风化之首?斯言当已。韩诗外传曰:关雎其至乎!仰则天,俯则地,德之所藏,道之所行。大哉关雎之道也!本不以为刺诗,而唐志言韩诗二十二卷,外传十卷。薛汉习之。乃后汉书明帝诏曰:「昔应门失守,关雎刺世。」注引薛君章句【曰:人君退堂,后妃御见有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今内倾于色,贤人见其萌,故咏关雎,说淑女,正容仪也】忽倍其师说,未知何故。齐诗五传而至匡衡,衡言纪纲之首,王教之端,与毛诗序云「正始之道,王化之基」者正合也。而毛诗序又云:「关雎,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夫曰夫妇,则非嫔御之谓矣。又云:「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所谓淑女,即指后妃耳。毛苌家传有自,故其传曰:「后妃有闗雎之德,是幽闲贞静之善女,宜为君子之好匹。」三句文势直下,是字紧接后妃句,其即以后妃为淑女明甚。郑氏乃谓善女能为君子和好众妾之怨【言皆化后妃之德,不嫉妒,谓三夫人以下】夫雅言文王在宫雝雝,而此诗亦儗之,关关则文王之家和乐可知。如郑之说是,文王之众妾犹有怨恫,赖此善女和好之,而后文王之家可以齐乎?况后妃理隂教,治内事,何不自和好之,而诿诸淑女乎?朱传以淑女指后妃而引匡衡语,正与毛传合也。《大戴礼》保傅篇曰:「春秋之元,诗之关雎,礼之冠昏,易之乾坤,皆慎始敬终云尔。」据此而知,毛传、朱传之真不易也。

  关雎篇二

逸斋补传云:近世说诗,以《关雎》为毕公作,谓得之张超,或谓得之蔡邕。毕公受康王册命,为父师,尽规固其职也。张超、蔡邕皆汉儒,多见古书,必有所据。其说同于鲁诗家。朱子《语类》云:此诗看来是妾媵做,所以形容得寤寐反侧之事,外人做不得到此。又云:看来是宫人作,宫人思得淑女以配君子,故未得则哀,既得则乐。逸斋之说,固有好竒之病,妾媵、宫人二而一耳。但如朱子前说,则以忧乐属之文王;后说又似属宫人矣,故讥朱者纷起【谓传所云其忧思其喜乐俱未明指为何人,以为文王耶?则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嘉礼非迟无为如此近切,未得而辗转反侧,既得而琴瑟钟鼓,似少年轻佻浮露之态矣。以为宫人耶?则宫人于后妃宜有爱慕之诚,不得有求思之事,辗转反侧,琴瑟钟鼓,揆之情理,似出无端】今攷金吉甫不信《大戴礼【云文王十五生武王,武王八十一生成王】而援《竹书纪年》为证,谓文王年四十七即位居丧三年,其娶在五十之后,则文王嘉礼难言非迟矣。况当哀而哀止于辗转反侧,当乐而乐止于琴瑟钟鼓,则哀乐皆不过其则,固不害于和平肃雍气象也。若宫人被服于文王徽柔之德,久已儗成一圣配,而洽渭徽音,又已饫闻其端,自窈窕一见,而百凡欣喜踊跃之情,都似为淑女者友之乐之,囬念当日未得之苦,如何不快畅?此亦说之可通者也。朱子曰:读诗只将意思想象去看,不如他书字字要捉缚住。然则此诗总言后妃之德,宜配君子,故托词以见意,未得而忧,既得而乐,反复形容,而后妃之淑德洋溢于词气之间,固非善于立言之人不能作。使必凿分文王、宫人如何忧至寤寐反侧,如何乐以琴瑟钟鼓,不免固哉之诮矣。况从千百载后,书缺有间,而能确知其出于毕公也哉。

  雎鸠

雎鸠之说有二,毛苌、扬雄、许慎、陆玑、杜预、郭璞、孔颖达、徐▯、吕祖谦、

译《关雎》篇一

《关雎》篇的意义,应当以《毛传》为根本准则。《鲁诗》的说法与《毛传》不同;韩婴解说《诗经》原本与《毛传》相合,但其流变却与《鲁诗》相合。《齐诗》的说法实际上与《毛传》相同,郑玄的笺注阐发《毛传》的说法,实际上并非《毛传》的本义。朱熹的《诗集传》采用《齐诗》的说法,实际上却是遵从《毛传》的本义。司马迁说:“周道衰微,诗人从床席之事本原而作《关雎》”;杜钦说:“佩玉迟鸣,《关雎》讽刺它”;扬雄说:“周康王之时,《关雎》作为,是哀伤开始混乱”;杨赐说:“康王早晨起床晚,《关雎》因此作,见微知著而行动”。这些都是学习《鲁诗》的人,都认为《关雎》是讽刺时政。如果《关雎》果真讽刺康王,那就不能称为正风,圣人为什么把它选取来作为整部《诗经》的首篇呢?朱子根据《仪礼》考证,知道周公制定礼乐时已有此诗,况且作为人子孙无故而向天下宣扬其先祖的恶行,怎么能作为教化的首篇呢?这话是对的。《韩诗外传》说:“《关雎》真是达到了极致啊!上仰则天,下俯则地,是道德所藏之处,大道所行之所。《关雎》之道伟大啊!”原本不认为它是讽刺诗,而《唐志》说《韩诗》二十二卷,《外传》十卷。薛汉研习它。于是《后汉书》明帝诏书说:“从前应门失守,《关雎》讽刺时政。”注引薛君章句说:“人君退朝,后妃进见有法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现在内心倾向女色,贤人见到其萌芽,所以咏唱《关雎》,称说淑女,端正仪容。”忽然背离其师说,不知是何缘故。《齐诗》五传而至匡衡,匡衡说它是纪纲之首,王教之端,与《毛诗序》所说“正始之道,王化之基”完全相合。而《毛诗序》又说:“《关雎》,是后妃的德行,是《国风》的开始,用来教化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既然说夫妇,那就不是指嫔妃了。又说:“《关雎》,是喜悦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所说的淑女,即指后妃。毛苌家传自有渊源,所以他的传文说:“后妃有《关雎》之德,是幽闲贞静的善女,适宜作为君子的好配偶。”三句文势直下,“是”字紧接“后妃”句,其即以后妃为淑女非常明显。郑氏却认为善女能为君子和好众妾的怨恨(意思是都感化于后妃之德,不嫉妒,指三夫人以下)。雅言说文王在宫中温和和乐,而此诗也比拟他,《关关》则文王之家和乐可知。如果郑氏的说法是对的,文王的众妾还有怨恨,依靠这善女和好他们,然后文王之家才能整齐吗?况且后妃治理阴教,处理内事,为什么不自己和好他们,而推托给淑女呢?朱传以淑女指后妃而引用匡衡的话,正与《毛传》相合。《大戴礼记·保傅篇》说:“《春秋》之元,《诗》之《关雎》,《礼》之冠昏,《易》之乾坤,都是谨慎开始、敬重终了罢了。”据此可知,《毛传》、朱传的真实不易改变。

《关雎》篇二

逸斋补传说:近世解说《诗经》,认为《关雎》是毕公所作,说是从张超那里得到的,或说是从蔡邕那里得到的。毕公受康王册命,担任父师,尽规劝之职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张超、蔡邕都是汉儒,多见古书,必定有所依据。他们的说法与《鲁诗》家相同。朱子《语类》说:此诗看来是妾媵做的,所以形容得寤寐反侧之事,外人做不到如此。又说:看来是宫人作的,宫人思得淑女以配君子,所以未得则哀,既得则乐。逸斋的说法,固然有好奇的毛病,妾媵、宫人二者是一回事。但如果如朱子前说,则将忧乐归于文王;后说又似乎归于宫人了,所以讥讽朱子的人纷纷而起(认为传中所说其忧思其喜乐都未明确指为何人,认为是文王吗?那么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嘉礼并非迟缓,没有理由如此近切,未得而辗转反侧,既得而以琴瑟钟鼓,似乎有年轻轻佻浮露之态。认为是宫人吗?那么宫人对后妃宜有爱慕之诚,不应有求思之事,辗转反侧,琴瑟钟鼓。衡量情理,似乎出于无端)。现在考证金吉甫不信《大戴礼》(说文王十五岁生武王,武王八十一岁生成王)而援引《竹书纪年》为证,说文王四十七岁即位,居丧三年,其娶妻在五十岁之后,那么文王嘉礼难说不是迟缓了。况且当哀而哀止于辗转反侧,当乐而乐视于琴瑟钟鼓,那么哀乐都不超过其准则,本来不害于和平肃雍气象。如果宫人受服于文王徽柔之德,久已比拟成一圣配,而洽渭徽音,又已饱闻其端,自从窈窕一见,而百凡欣喜踊跃之情,都像为淑女者友之乐之,回想当日未得之苦,如何不快畅?这也是说得通的。朱子说:读诗只将意思想象去看,不如其他书字字要捉缚住。然而此诗总言后妃之德,宜配君子,所以托词以见意,未得而忧,既得则乐,反复形容,而后妃之淑德洋溢于辞气之间,本来不是善于立言之人不能作。如果一定要凿分文王、宫人如何忧至寤寐反复,如何乐以琴瑟钟鼓,不免受到固陋之讥了。况且从千百载后,书缺有间,而能确切知道它出于毕公吗?

雎鸠

关于雎鸠的说法有二,毛苌、扬雄、许慎、陆璣、杜预、郭璞、孔颖达、徐邈、吕祖谦、

陆佃、严粲为一说,欧阳修、郑樵、朱子为一说。一以为雕类,一以为鳬类也。毛云:“雎鸠,王雎【杜诗:“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仍为哺其子,礼若奉至尊,此所以名王雎欤】葢本《尔雅》也。扬、许皆云:“白鷢,似鹰,尾上白。”陆云:“雕类,大小如鹗,深目,目上骨露,幽州人谓之鹫。”郭云:“雕类,江东呼为鹗。”杜云:“雎鸠,王雎也,鸷而有别,故以为司马主法制。”毛与扬、许,汉人也。陆居吴,郭、杜居晋,此说之最古者也。嗣后徐、陆皆以为鹗【鹗性好峙,每立不栘,所谓“鹗立”也】孔疏引扬、许、郭、陆四家,吕记取扬、许、郭三家,陆、雅、严缉专取郭义,而曰:“如鹗”、“曰似鹰”,则皆以为雕类也,则皆以为鸷鸟也。欧云:“诗取有别,不取其鸷。”郑云:“鳬类,多在水边,尾有一点白。”朱子从之,且云:“尝见人说淮上一般水禽,名王雎,雌雄两两相随,然相离每逺。”此与《列女传【曰:“雎鸠之鸟,未尝见乘居而匹虞也】所引正相合。冯复京讥之曰:“江淮所有,当年恐未入诗人之目。”然则何所折衷欤?夫以他书证诗什,不得一二,不若以诗求诗之简要也。韩子曰:“仁义之人,其言蔼如,言为心声,诚有不可强者。”况禽鸟之鸣,尤为天籁之所发【郑渔仲曰:“凡鳬、鹜之类,其喙褊者,则其声闗闗;鸡、雉之类,其喙锐者,则其声鷕鷕。此天籁也。雎鸠之喙似鳬、雁,故其声如此】黄鸟之音,好聆其音而知其鸟之好矣;鸱鸮之声,恶闻其声而知其鸟之恶矣。今雕、鹗、鹰、鹫之类,未闻其声之和也。毛传训“关关”为和,亦本《尔雅》。《尔雅》曰:“关关、嗈嗈【同雍,今本作雍】和也。”和声之乌,性必不鸷。唯鳬类有“雁雝雝”,呜鴈,《卫风》咏之;鳬类有“雎关关”,雎鸠,《周南》歌之。故《尔雅》合释其义,则审“关关”之义可信,雎鸠之不鸷矣。毛又训“窈窕”为幽闲,若果雕类,则飞扬跋扈之气胜贪残搏击之心,恣何可谓幽闲也?子曰:「关雎乐而不淫。」一有猛鸷之象,便无和乐之意。则由后妃之淑,益知雎鸠之亦淑矣。况鸷鸟不羣,观樛木、螽斯而更可类推欤?然则读诗而未眀诗人取兴之义,先当攷诗人所取之物,识其物,始识其义也。若未明诗人所取之物,又当细绎诗人取兴之物,识其义,亦识其物矣。

译陆佃、严粲持一种说法,欧阳修、郑樵、朱熹持另一种说法。一种认为雎鸠属于雕类,另一种认为属于凫类。毛亨说:“雎鸠,就是王雎。”【杜甫诗云:“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仍为哺育其子,礼节如同侍奉至尊,这大概就是它被称为王雎的原因吧。”】这大概是本于《尔雅》。扬雄、许慎都说:“白鷢,像鹰,尾巴上部是白色的。”陆佃说:“属于雕类,大小如鹗,眼睛深陷,眼眶上方的骨头外露,幽州人称之为鹫。”郭璞说:“属于雕类,江东地区称之为鹗。”杜预说:“雎鸠,就是王雎,凶猛而有分别,所以用它来比喻司马官掌管法制。”毛亨与扬雄、许慎,都是汉代人。陆佃居住在吴地,郭璞、杜预居住在晋地,这是最古老的说法。此后徐邈、陆德明都认为它是鹗。【鹗的习性喜欢直立,每次站立都不移动,这就是所谓的“鹗立”。】孔颖达的疏引用了扬雄、许慎、郭璞、陆佃四家的说法,吕祖谦的《记》采用了扬雄、许慎、郭璞三家的说法,陆德明、严缉专门采用郭璞的解释,并说:“如鹗”、“曰似鹰”,那么都认为它属于雕类,也就都认为它是猛禽。欧阳修说:“《诗经》取的是它有分别的意思,不取它凶猛的意思。”郑樵说:“属于凫类,多在水边,尾巴上有一点白色。”朱熹赞同郑樵,并且说:“曾经听人说淮上有一种水禽,名叫王雎,雌雄两两相随,但彼此距离往往很远。”这与《列女传》【说:“雎鸠这种鸟,从未见过它同处一室而匹偶相虞的。”】所引用的正好相合。冯复京讥讽他们说:“江淮地区所有的这种鸟,当年恐怕未进入诗人的视野。”那么应该以什么作为标准呢?用其他书籍来证明《诗经》,往往不能得到确切的结论,不如用《诗经》本身来求索《诗经》那样简要。韩愈说:“仁义的人,他的言语和蔼可亲,言语是心声,确实有不可强求的道理。”何况禽鸟的鸣叫,更是天籁所发出的声音。【郑樵说:“凡是凫、鹜这类,喙扁的,声音就关关;鸡、雉这类,喙尖的,声音就鷕鷕。这是天籁。雎鸠的喙像凫、雁,所以它的声音如此。”】黄鸟的鸣音,喜好聆听它的声音就知道这种鸟的可爱;鸱鸮的叫声,厌恶听到它的声音就知道这种鸟的恶劣。现在雕、鹗、鹰、鹫这类,没听说过它们的声音是和谐的。毛亨传将“关关”解释为和谐,也是本于《尔雅》。《尔雅》说:“关关、嗈嗈,是和谐的意思。”发出和谐声音的鸟,性情一定不凶猛。只有凫类有“雁雍雍”,鸣雁,《卫风》歌颂它;凫类有“雎关关”,雎鸠,《周�》歌唱它。所以《尔雅》合并解释它们的含义,那么审察“关关”的含义是可信的,雎鸠就不凶猛了。毛亨又将“窈窕”解释为幽闲,如果真是雕类,那么飞扬跋扈的气势胜过贪婪残暴搏击的心性,怎么可以说幽闲呢?孔子说:“《关雎》快乐而不淫荡。”一旦有猛鸷的形象,就没有和乐的意思。那么通过后妃的贤淑,更加知道雎鸠也是贤淑的了。何况猛禽不群居,观察樛木、螽斯而更可类推呢?那么读《诗经》而不明白诗人取兴的意义,首先应当考察诗人所取用的事物,认识了事物,才开始认识它的意义。如果不明白诗人所取用的事物,又应当仔细推究诗人取兴的事物,认识了它的意义,也就认识了事物了。

荇菜

毛传曰「荇菜接余【本《尔雅】又曰「后妃供荇菜以事宗庙」,则荇固可食之菜也。陆疏曰「接余,白茎,叶紫赤色,正圆,径寸余,浮在水上,根在水底,与水深浅等,大如钗股,上青下白,鬻其白茎,以苦酒浸之,脆美可按酒」。《唐本草》曰「鳬葵,味甘冷,即莕菜,江南人多食」,其说相合。苏颂《图经》独谓今人不食,医方尠用,岂物性变迁,荇至宋而遂不可食耶【如《豳风》言烹葵,今人亦不食矣】又《本草》及《埤雅》以荇为即鳬葵,而《鲁颂》毛传及《周礼·醢人》郑注、许氏《说文》、张氏《广雅》皆以茒为鳬葵,又陆疏以荇为正员,而罗愿《尔雅翼》谓圆而稍羡,诸说互异。要之,荇与茒本相类,茒即莼,而又有鳬葵之名,荇虽别名猪莼,而非即莼。荇与莼叶俱员,莼则极员,荇则畧锐而长。而经言「流之」「采之」「芼之」,则荇之可食无疑矣。严氏《诗缉》谓「参差」训不齐,今池州人称荇为莕公须葢,细荇乱生,有若须然。然则诗人之词不苟如此,读《诗》者可轻心掉之哉?

  琴瑟钟鼓

琴瑟钟鼓,诸书言其始作之人,各不相同。琴书曰:「昔者至人伏羲王天下,削桐为琴。」琴操亦曰:伏羲作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日;广六寸,象六合也。又上曰池,言其平;下曰滨,言其服;前广后狭,象尊卑;上员下方,法天地】杨雄曰:「神农造琴,以定神,齐淫僻,去邪欲,反其天真者也。」说文曰:「琴者,禁也。神农所造【洞越练朱五▯,周加二▯】广雅曰:「伏羲氏琴长七尺二寸,神农氏琴长三尺六寸六分。」是二人皆造琴者也。山海经则曰:「帝俊生晏龙,是为琴瑟。」其说颇异【正字通琴名奇雅者,如伏羲、婴防、贡梓;帝命下相柏皇为琴,曰丹维,曰祖牀;帝俊琴曰电母,俊之子晏龙琴曰菌首,曰白民;伊陟琴曰国阿;周宣王琴曰向风,铭曰情有耳,伏寇在是;祝琴曰太古;楚王子无亏抚琴为洞庭木秋之歌,琴曰青翻;崔骃琴曰卧氷;戴逵琴曰黒鹄,逵之子仲若琴曰跃鲂;兄勃琴曰应谷;栁文畅琴曰春风。此数名可与号钟、露越、绿绮、焦尾同备藻绘也】又扬谓舜弹五▯之琴而天下治,尧加二▯以合君臣之恩。张谓神农琴五▯曰宫、商、角、征、羽;文王增二▯曰少宫、少商。陈旸乐书又谓小琴五▯,中琴倍之十▯,大琴四倍之二十▯;而郭璞注尔雅则言大琴二十七▯云【三礼图琴,第一▯为宫,次商、角、征、羽;次少宫、少商。琴有▯、有徽、有首、有尾、有唇、有足、有腹、有背、有腰、有肩、有越。唇名龙唇,足名凤足,背名仙人,腰名美女,越长者龙池,短者凤沼。临岳琴首絚▯者也,岳山琴尾髙起絚▯者也,城路岳山下路也,鴈足支肩下系▯者也,轸支足下转扭调▯者也】世本曰:「庖牺氏作瑟,瑟洁也【使人精洁于心,淳一于行也】五十▯。吕氏春秋曰:「古朱襄氏之治天下也【多风阳气畜积万物散解故使】士达作为五▯之瑟【以来隂气,以定羣」生】又曰:瞽瞍拌五▯之瑟,作十五▯之瑟,命之曰大章。舜立,仰延乃拌瞽瞍之瑟,益为二十三▯。《史记·封禅书》曰:公孙卿为武帝言,黄帝使素女鼓五十▯瑟,悲帝禁不止,故破五十▯为二十五▯。《乐书》又谓五十▯大瑟也,二十五▯中瑟,即颂瑟也,五▯、十五▯小瑟也。是琴与瑟俱有大小中三等之异。《尔雅》止称大琴谓之离,大瑟谓之洒而已【三礼圗】雅瑟长八尺一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三▯,其常用者十九▯,其余四▯谓之蕃蕃赢也。颂长七尺二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五▯尽用也】钟则大者谓之镛,其中谓之剽,小者谓之栈。鼓则大者谓之鼖,小者谓之应。焉夫钟者空也【释名曰:内空受气多,故声大】动也【白虎通曰:隂气用事,万物动成】秋分之音也【说文曰:物钟成也】鼓者郭也,春分之音也【风俗通曰:万物郭皮甲而生】或又以为冬至之音【唐乐志易通卦验:冬至用马革,圆径八尺一寸;夏

译荇菜

《毛传》说:“荇菜就是接余。”又说:“后妃采集荇菜来侍奉宗庙”,那么荇菜本来就是可以食用的蔬菜。《陆疏》说:“接余,茎是白色的,叶子呈紫红色,形状正圆,直径一寸多,漂浮在水面上,根在水底,随水深浅而定,粗大如钗股,上青下白,煮它的白茎,用醋浸泡,脆美可口,可以下酒。”《唐本草》说:“凫葵,味甘性冷,就是荇菜,江南人多食用”,这种说法与《陆疏》相合。苏颂的《图经》却独称现在的人不吃它,医方也很少使用,难道是物性变迁,荇菜到了宋代就不可食用了吗?(就像《豳风》中说的烹葵,现在的人也不吃了。)又《本草》和《埤雅》认为荇菜就是凫葵,而《鲁颂》的《毛传》以及《周礼·醢人》郑玄注、许慎的《说文》、张揖的《广雅》都将茒视为凫葵;又《陆疏》说荇菜叶子是正圆的,而罗愿的《尔雅翼》说圆而稍长,各种说法互相矛盾。总之,荇菜与茒本来相似,茒就是莼菜,又有凫葵的名称,荇菜虽然别名猪莼,但并不是莼菜。荇菜与莼菜的叶子都圆,莼菜极圆,荇菜则略尖而长。而经文中说“流之”、“采之”、“芼之”,那么荇菜可以食用是无疑的了。严粲的《诗缉》说:“参差”训释为不齐,现在池州人称荇菜为莕公须葢,细小的荇菜杂乱生长,像胡须一样。那么诗人的用词不随意就是如此,读《诗经》的人可以轻率地对待吗?

琴瑟钟鼓

琴瑟钟鼓,各书关于它们最初制作的人,说法各不相同。《琴书》说:“从前至人伏羲王天下,削桐木制作琴。”《琴操》也说:伏羲制作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征三百六十天;宽六寸,象征六合。又上面叫池,表示其平;下面叫滨,表示其服;前宽后窄,象征尊卑;上圆下方,效法天地)。扬雄说:“神农造琴,用来安定精神,整齐淫僻,去除邪欲,回归人的天真本性。”《说文》说:“琴,就是禁。神农所造(洞越练朱五十,周代加二)。”《广雅》说:“伏羲氏的琴长七尺二寸,神农氏的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这样看来,这两个人都造过琴。《山海经》却说:“帝俊生晏龙,就是琴瑟。”这种说法颇为不同(《正字通》琴名奇雅者,如伏羲、婴防、贡�;帝命下相柏皇为琴,叫丹维,叫祖牀;帝俊的琴叫电母,俊之子晏龙的琴叫菌首,叫白民;伊陟的琴叫国阿;周宣王的琴叫向风,铭文说情有耳,伏寇在是;祝的琴叫太古;楚王子无亏抚琴作洞庭木秋之歌,琴叫青翻;崔骃的琴叫卧冰;戴逵的琴叫黑鹄,逵之子仲若的琴叫跃鲂;兄勃的琴叫应谷;柳文畅的琴叫春风。这些数名可以与号钟、露越、绿绮、焦尾一同作为藻绘之辞)。又扬雄说舜弹五十弦的琴而天下大治,尧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张揖说神农琴五十弦曰宫、商、角、征、羽;文王增加二弦曰少宫、少商。陈旸《乐书》又说小琴五十弦,中琴加倍为一百弦,大琴四倍为二百弦;而郭璞注《尔雅》则说大琴二十七弦(《三礼图》琴,第一弦为宫,次商、角、征、羽;再次少宫、少商。琴有弦、有徽、有首、有尾、有唇、足、腹、背、腰、肩、越。唇名龙唇,足名凤足,背心名仙人,腰名美女,越长者龙池,短的凤沼。临岳琴首系弦者也,岳山琴尾高起系弦者也,城路岳山下路也,雁足支肩下系弦者也,轸支足下转扭调弦者也)。《世本》说:“庖牺氏作瑟,瑟,洁也(使人精洁于心,淳一于行也)五十弦。”《吕氏春秋》说:“古朱襄氏治理天下时(多风阳气蓄积万物散解故使)士达制作五十弦的瑟(以来阴气,以定群生)。”又说:瞽瞍减五十弦的瑟,作十五弦的瑟,命名为大章。舜即位,仰延又减瞽瞍的瑟,增加为二十三弦。《史记·封禅书》说:公孙卿对武帝说,黄帝让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所以破五十弦为二十五弦。《乐书》又说五十弦是大瑟,二十五弦是中瑟,就是颂瑟,五弦、十五弦是小瑟。这样看来,琴与瑟都有大、中、小三等之别。《尔雅》只称大琴叫离,大瑟叫洒而已(《三礼图》雅瑟长八尺一寸,宽一尺八寸,二十三弦,其中常用者十九弦,其余四弦谓之蕃蕃赢也。颂长七尺二寸,宽一尺八寸,二十五弦尽用也)。钟则大的叫镛,中的叫剽,小的叫栈。鼓则大的叫鼖,小的叫应。钟者空也(《释名》说:内空受气多,所以声大)动也(《白虎通》说:阴气用事,万物动成)秋分之音也(《说文》说:物钟成也)。鼓者郭也,春分之音也(《风俗通》说:万物郭皮甲而生)或又以为冬至之音(《唐乐志》《易通卦验》:冬至用马革,圆径八尺一寸;夏至

至用牛皮,圆径五尺七寸】山海经》曰:炎帝之孙伯陵生鼓,延始为钟。《礼记》曰:垂之和钟。《世本》亦曰:垂作钟。《吕氏春秋》曰:黄帝命伶伦与营援铸十二钟,以和五音。是钟之由来久矣。《考工记》谓鳬氏为钟,葢据周时言耳。《风俗通》曰:鼓不知谁所作,而礼谓土鼓、蒉桴、苇籥为伊耆氏之乐。《帝王世纪》以为制自黄帝【云:黄帝杀兠,以其皮为鼓,声闻百里】通礼义纂》以为创于少昊【云:建鼓、大鼔也,少昊作焉,为众鼓之节】吕氏春秋》又曰:倕作鼙鼓、鼗。诸说纷纭,年沿世逺,无从辨其是否,姑存之以备攷。

译至于使用牛皮,鼓面直径五尺七寸。《山海经》说:炎帝的孙子伯陵生了鼓,延开始制作钟。《礼记》说:垂调和钟的声音。《世本》也说:垂制作钟。《吕氏春秋》说:黄帝命令伶伦与营援铸造十二口钟,用来调和五音。由此可见钟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考工记》说凫氏制作钟,大概是依据周代的情况而言罢了。《风俗通》说:鼓不知道是谁制作的,而《礼记》说土鼓、草柄鼓槌、芦苇笛是伊耆氏的乐器。《帝王世纪》认为鼓是黄帝制作的【文中说:黄帝杀死蚩尤,用他的皮做鼓,声音能传到百里之外】。《通礼义纂》认为鼓是少昊创制的【文中说:建鼓、大鼓,是少昊制作的,作为众鼓的节奏标准】。《吕氏春秋》又说:倕制作鼙鼓、鼗。各种说法纷纭杂乱,年代久远,无法辨别其真假,暂且保留这些说法以备考证。

葛覃篇

序曰: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夫曰:「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者【杨龟山以在父母家为归宁之时】追溯之词也。曰:「化天下以妇道」,若为未嫁之女,何言妇道?女子十年不出,又何言化天下?可知序意,原以此诗为大姒既归文王后而作尔。孔疏泥序,遂多迂说【孔以本为本性,后妃在父母家本有此性,出嫁修而不改妇礼无愆】张横渠诗曰:「葛蔓生春谷,鸟迁女工兴,念欲归安不将贵盛骄,门族容使亲心得尽欢。」李迂仲本之以攻诘诸家【云所谓本者但务本而已,后妃在父母之家,诸家皆以为未嫁之时,若以为未嫁,下文何以为归安父母?其文不相接】最为详悉。窃意以序「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二句划断,躬俭节用以下方是此诗本义。葢言后妃在父母家时,其志固在于女功之事,今归文王,犹能躬俭节用云云,则文义未始不顺也。吕东莱最信序说,乃以此序为后之讲师附益,朱子辨说更加痛斥,未免有过于恶序之失,而集传之义则诚精当已。夫食刍豢者难与食粟,衣锦绣者难与衣布,既为大者,则不屑屑而为小者,人之常情也。故处贫贱而习贫贱之事,分固宜尔,惟当富贵而安贫贱之素,斯为可贵。太姒为大邦之子,原不可言贫贱,而诸侯之女未必尽嫁诸侯,即嫁诸侯未必尽为正夫人也。今太姒既为君子之善匹,至六州化行之时,其势尤盛,而勤俭孝敬如此,乃见其德之厚,而足以为风化之本也。子贡传曰:「太姒将归寜而赋葛覃,子曰:贵而能勤,富而能俭,疏而能孝,可以观化矣。」此虽后人赝作之书,揆之于理,初不谬云。至郑笺首章之失【郑以葛延谷中喻女在父母家,形体浸浸长大,叶萋萋然喻女容色美盛,抟黍飞集,兴女有嫁于君子之道,和声之逺闻,喻女有才美之称,达于四方】欧阳讥之【曰:葛以为絺绤耳,据下章可验,安有取喻女之长大哉】矣,不复赘

  黄鸟

毛传曰:「黄鸟,抟黍也。」苏传、吕记俱从之。朱传则曰:「黄鸟,鹂也。」名异而实同耳。攷《尔雅·释鸟》曰:「皇,黄鸟。」郭注云:「俗名黄离留,亦名抟黍。」《尔雅》又有「仓庚」「商庚」「鵹黄」「楚雀」「仓庚」「黧黄」之文。邢疏云:「与皇一也。」而辨其名者,莫详于陆玑《名物疏》;象其形者,莫明于杨泉《格物论》;言其性者,又有罗愿《尔雅翼》。陆云:「黄鸟,黄鹂留也。或谓之黄栗留,幽州人谓之黄鸎,一名仓庚,一名商庚,一名鵹黄,一名楚雀。齐人谓之抟黍。当葚熟时来在桑间【故里语曰:「黄栗留,看我桑,黄葚熟】应节趋时之鸟也。或谓之黄袌。杨云:「鸎,黑尾,嘴尖,红脚,青遍身,甘草黄色羽,及尾有黑毛相间。」三四月鸣,声音圆滑。罗云:「此鸟之性,好双飞,故鹂字从丽。」又云:「鹂必匹飞,鵙必单栖。」而《东山》之末章以比之:「子于归者也。」合观三家之说,而黄鸟宛然可见矣。

  卷耳篇

左传》曰:「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侯、伯、子、男,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此诗说之最古者也。《左传》之中,赋诗见志,断章取义,多非诗人之本义。若引诗而解其义者,诗之义当如是解矣。序说实本《左传【序曰:「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但毛传言「思君子,官贤人,置周之列位」,则「周」为周朝之「周」。杜注云:「行列也,周徧也。」思得贤人置之徧于列位,则「周」为周徧之「周」。二家之说既不同,而后妃之职,听内治理隂教,善不出闺壶之中,业不过笾馈之事,何缘得知天下之贤而进之?假令后妃之职宜尔,武王何以责纣「牝鸡司晨」?周公作《易》,何言「在中馈,无攸遂」乎?周家世有贤妃,王国实称多士,不闻

译《葛覃》篇

《序》说:《葛覃》这首诗,体现了后妃的根本品德。后妃在娘家时,就专心于女红之事,亲身践行节俭,穿着洗过的旧衣,尊敬师傅,这样出嫁后就能使父母安心,并以妇道教化天下。有人说:“‘在娘家就专心于女红之事’,这是追述之辞【杨龟山认为‘在娘家’是指回娘家省亲的时候】。说‘以妇道教化天下’,如果是未出嫁的女子,怎么谈得上妇道?女子十岁不出家门,又怎么谈得上教化天下?由此可知《序》的本意,原本是将此诗视为大姒嫁给文王之后所作。孔颖达的《疏》拘泥于《序》说,于是多有迂腐的解说【孔颖达将‘本’解释为本性,认为后妃在娘家时本就有这种天性,出嫁后修养不改,妇礼没有过失】。张横渠的诗说:‘葛蔓生长在春谷,鸟儿迁徙女工兴起,想着要回家让父母安心,不因富贵显赫而骄傲,门庭家族宽容使亲人心中尽欢。’李迂仲依据此诗来驳斥诸家【他说所谓的‘本’只是务本罢了,后妃在娘家,诸家都认为是未出嫁的时候,如果认为是未出嫁,下文为什么说‘回家让父母安心’?文意不相衔接】,最为详细周备。我私下认为,将《序》中‘在娘家就专心于女红之事’这两句划断,‘亲身践行节俭’以下才是此诗的本义。大概意思是说后妃在娘家时,其志向固然在于女红之事,如今嫁给文王,仍然能亲身践行节俭等等,那么文意也未尝不顺。吕东莱最相信《序》说,却认为此《序》是后来的讲师附加上去的,朱熹的辨析更加痛斥,未免有过于厌恶《序》的过失,而《诗集传》的意义则确实精当。吃猪牛羊的人难以理解吃粟米的人,穿锦绣的人难以理解穿布衣的人,既然地位尊贵,就不屑于做小事,这是人之常情。所以身处贫贱而习惯贫贱之事,本分上固然应当如此,只有身处富贵而安于贫贱的朴素,这才可贵。太姒是大国的公主,原本不能说贫贱,而诸侯的女儿未必都嫁给诸侯,即使嫁给诸侯也未必都成为正夫人。如今太姒既然成为君子的贤良配偶,到了六州教化推行的时候,她的权势尤其显盛,而勤俭孝敬如此,才可见其德行深厚,足以作为教化的根本。《子贡传》说:‘太姒将要回娘家省亲而作《葛覃》,孔子说:尊贵而能勤劳,富有而能节俭,疏远而能孝顺,可以观察教化了。’这虽然是后人伪作的书,但衡量事理,起初并没有错误。至于郑玄笺注首章的错误【郑玄以葛蔓延山谷比喻女子在娘家,形体渐渐长大,叶子茂盛比喻女子容貌美丽,抟黍鸟飞集,兴起女子有嫁给君子之道,和声远闻,比喻女子有才美之称,传达到四方】,欧阳修已经讥讽过【他说:葛是用来织细葛布和粗葛布的,根据下章可以验证,哪有取比喻女子长大的道理】,不再赘述。

《黄鸟》

《毛传》说:“黄鸟,就是抟黍。”苏辙的《传》、吕祖谦的《记》都跟随这个说法。朱熹的《传》则说:“黄鸟,是黄鹂。”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罢了。考察《尔雅·释鸟》说:“皇,就是黄鸟。”郭璞注说:“俗名黄离留,也叫抟黍。”《尔雅》又有“仓庚”、“商庚”、“鵹黄”、“楚雀”、“仓庚”、“黧黄”的文字。邢昺《疏》说:“与皇是同一种鸟。”而辨析其名称的,没有比陆玑《名物疏》更详细的;描绘其形状的,没有比杨泉《格物论》更明白的;谈论其习性的,又有罗愿《尔雅翼》。陆玑说:“黄鸟,就是黄鹂留。有的叫黄栗留,幽州人叫黄莺,一名仓庚,一名商庚,一名鵹�9,一名楚雀。齐地人叫抟黍。当桑葚熟时来到桑树间【所以乡间俗语说:‘黄栗留,看我桑,黄葚熟’】,是顺应时节趋时的鸟。有的叫黄袌。”杨泉说:“莺,黑尾巴,嘴尖,红脚,青遍全身,甘草黄色的羽毛,以及尾巴有黑毛相间。”三四月鸣叫,声音圆滑。罗愿说:“这种鸟的习性,喜欢双飞,所以鹂字从丽。”又说:“鹂必定成对飞,鵙必定单独栖。”而《东山》的末章用它来比喻:“女子出嫁的人。”综合观察三家的说法,黄鸟的形象就清晰可见了。

《卷耳》篇

《左传》说:“嗟我怀人,寘彼周行。”这是说能任用官员。王以及侯、伯、子、男,采卫的大夫,各自居于其行列,这就是所谓的周行。这是关于此诗最古老的解说。《左传》之中,赋诗以表达志向,断章取义,大多不是诗人的本义。如果引用诗句并解释其意义,诗的意义应当这样解释。《序》说确实本于《左传》【《序》说:“《卷耳》,是后妃的志向。”又应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道臣下的勤劳。内有举荐贤才的志向,而没有险恶偏私的心,早晚思念以至于忧勤】。但《毛传》说“思念君子,任用贤人,安置在周朝的列位”,那么“周”就是周朝的“周”。杜预注说:“行列也,周遍也。”思念得到贤人安置在遍于列位,那么“周”就是周遍的“周”。两家的说法既然不同,而后妃的职责,听任内政治理阴教,善行不出闺房之中,事业不过笾馈之事,凭什么能知道天下的贤才而举荐他们?假使后妃的职责应当如此,武王为什么责备纣王“牝鸡司晨”?周公作《易》,为什么说“在中馈,无攸遂”呢?周家世代有贤妃,王国确实号称多士,没听说

何人为宫闱所荐,而贤才亦曷肯由宫闱以进哉?后世后宫干预外政,始以求贤审官为号,已而引用私人,徧布要路,难以猝去,未必非《卷耳》诗人阶之厉矣。且《闗雎》言后妃思得淑女,以配已之君子,固将以修内职而理隂教也。《卷耳》欲辅佐君子,求贤德以寘于官位,则修外职而理阳教,亦后妃之事。不知置文王于何地?后妃忧勤如此,岂文王果有未进之贤耶?张横渠诗:「闺阃诚难与国防,默嗟徒御困髙冈,觥罍欲解痡瘏恨,采耳元因备酒浆。」曰:「诚难」,曰:「默嗟」,知序说之难通,而迁就其词也。朱子定为后妃思念文王之诗,其当文王朝防征伐之时,羑里拘囚之日,则不可攷。许白云直指为文王拘幽时后妃作。葢朝防征伐,出有定所,归有常期,何至忧思若此?惟防谄蔽,明天王震怒,存亡未卜,安危莫定,忧伤感人,情所不免。至怀思而不得见,欲升髙逺望,聊寄遐思。又马病不可行,马岂果病哉?守礼义之闲,不可得而往也。又见其性情之正,而足为风化。之本,此诚理之可通者也。子贡传曰:「文王遣使求贤,而闵行役之囏也,劳之以卷耳,以求贤属之。」文王既无后宫干政之嫌,又与《左传》官人之说合,较诸家为胜。

译什么人是由宫闱推荐的呢?贤才又怎肯通过宫闱的途径进身呢?后世后宫干预朝政,起初以寻求贤才、审慎选官为名义,随后却引荐私人,遍布要害职位,难以迅速清除,这未必不是《卷耳》这首诗的作者所引发的祸患。况且《关雎》说后妃思得淑女,来匹配自己的君子,本意是为了修治内职而治理阴教。《卷耳》想要辅佐君子,寻求贤德之人安置在官位上,那就是修治外职而治理阳教,这也属于后妃的职责。这样不知把文王置于何地?后妃如此忧劳勤政,难道文王果真还有未被进用的贤才吗?张横渠的诗说:“闺阁确实难以参与国防,默默叹息徒御困于高冈,觥罍想要解除疲病之人的怨恨,采集卷耳原本是为了准备酒浆。”说“确实难以”,说“默默叹息”,是知道《诗序》的说法难以讲通,因而迁就其词句。朱子断定这是后妃思念文王的诗,认为是在文王出征征伐之时,或是被囚禁在羑里之日,但这无法考证。许白云直接指出这是文王被幽禁时后妃所作。大概出征征伐,出去有固定的地点,回来有常规的期限,何至于忧思到这种地步?只有当谗言遮蔽圣听,上天震怒,存亡未卜,安危难定,忧伤感人,情感上是不免的。至于怀念思念却不得相见,想要登高远望,姑且寄托深远的思绪。又说马病不能前行,马难道果真生病了吗?是受到礼义的约束,无法前往罢了。又可见其性情纯正,足以作为教化的根本,这才是道理上可以讲通的。子贡传说道:“文王派遣使者寻求贤才,而闵行役的艰难,用《卷耳》来慰劳他们,以求贤之事托付给他们。”文王既没有后宫干政的嫌疑,又与《左传》中关于任用官员的说法相合,比其他各家的说法更为优胜。

卷耳

物各有名,而物之大者有定名,防者无定名,或取其形,或取其色,或取其性,或随其方言之异,遂有一物而数名者。要莫如卷耳之甚。毛传以为苓耳,则本《尔雅》;朱传以为枲耳,则本《广雅》。《广雅》又名胡枲,而陆玑谓如妇人耳中珰,今或谓之耳珰。《草图经》以为道人头,《纲目》一名猪耳,一名喝起草,一名野茄,皆象其形也。郑康成谓是白胡荽,则本其色也。《本经》以为地葵,陶隠居以为常思菜,《博物志》以为羊负菜,《本草》又名进贤菜,一名缣丝菜,则原其性也。幽州人谓之爵耳,江东呼为常枲,幽冀之间称襢,楚人以为葹,葢其方言之异也。朱子又谓即苍耳【列子释文引《苍颉篇》,陆氏《埤雅》引《荆楚记》及冯氏《诗疏》皆以卷耳为苍耳】合之本名卷耳,共得二十名。乃攷《本草》有苍耳,别名卷耳,其实味苦,甘温,叶味苦辛,久服益气,耳目聪明,强志轻身。陶隠居谓今伧人皆食之,陆玑亦言可煮为茹【叶青白色似胡荽,白华细茎】郑夹漈则云:「诗言采采卷耳,以其可茹也,即今卷菜如连钱者是。若苍耳但堪入药,不可食,其说独异【闻老农云:今俗名旱蓼母者即是,叶甚大,茎细硬,子如枣核而有刺,着人衣难去,人果不食】又张横渠【见前】吕和叔【云因采卷耳而有所思念及酒醴之事】皆以采卷耳为酿酒之用。观崔寔《月令》固有伏后为蘜之说,然用苍耳之汁所造者为神蘜,而非酿酒之蘜也。神蘜只堪入药,张吕二家殆因下章金罍兕觥而为此说耳。又陆防以为蔓生【四月中生子】郭注以为丛生【形如鼠耳,丛生似盘】蔓生之物易盛,丛生者尤易。易生之物品贱而实防,故屈子以比小人也【离骚》「薋绿葹以盈室」是也】而广其名以藏其身,使人莫可究诘,非有明鉴孰能察之者哉。

  金罍

韩诗说云:金罍,大夫器也。天子以玉,诸侯大夫皆以金。毛诗说云:金罍,酒器也。诸臣之所酢。人君以黄金饰尊,大一硕【礼圗六彜为上,受三斗六;尊为中,受五斗;六罍为下,受一斛】金饰龟目,葢刻为云雷之象。孔疏曰:韩诗说谓天子以玉,经无明文。谓之罍者,取象云雷,博施如人君,下及诸臣。毛诗说诸臣之所酢,与周礼文同【周礼司尊彜云:献象着壶,大山六尊,皆有罍,诸臣之所酢也。注云:罍亦刻而画之为山云之形】则人君黄金罍,谓天子也。周南王者之风,故皆以天子之事言焉。孔氏此说最为害义。周南为王者之风,此小序之说由后而言之也。岂后妃作诗时,即自居于王者,而以天子之事言乎?且如其意,文王实受命称王矣。就此诗而论,后妃志在求贤,则贤未在位也。维师尚父犹为钓徒,泰颠、闳夭辈尚安罝网也。何敢侈然自居于王者哉?乃文王实未为天子,而以天子之事言之。以之者谁乎?据经言金罍,而文王为诸侯,太姒为诸侯夫人,则金罍为诸侯之器明矣。人君者,天子、诸侯固皆可称。毛氏此传则指诸侯言耳。

  兕觥

韩诗说云:「觥容五升」,毛诗说云:「觥容七升」,说文【云:「觥罚有过,一饮而尽,七升过多,韩说为是】从韩,朱传从毛,葢毛但以觥为角爵【孔云:「以其言兕,必以兕角为之」,三礼图云:「以兕角为之」,先师说云:「刻木为之,形似兕角,葢无兕者用木也】则爵之大者,何妨七升乎?朱子又谓《周礼》有觥罚之事【地官闾胥掌其比,觥挞罚之事,注云:「觥挞者,失礼之罚也,觥用酒,其爵以兕角为之】又云:「觥其不敬者【春官小胥职】但谓以觥罚之,非必觥为罚爵也,其言尤允攷。韩诗说【云:「觥廓也,所以着明之貌,君子有过,廓然着明】郑笺【云:「飨燕所以有之者,礼自立司正之后,旅酬必有醉而失礼者,罚之亦所以为乐】杜注【云:「兕爵所以罚不敬,言小国蒙赵孟德,比以安,自知免此罚戮】孔疏【云:「知飨有觥者,《七月》云:「朋酒斯飨,称彼兕觥」,成十四年《左传》卫侯飨苦成叔甯惠子,引诗云:

译卷耳

万物都有名称,而形体巨大的物体有固定的名称,形体微小的物体没有固定的名称,有的取它的形状,有的取它的颜色,有的取它的性质,有的随着方言的不同,于是有一种物体而有多个名称的情况。没有比卷耳更严重的了。《毛传》认为卷耳是苓耳,这是依据《尔雅》;《朱传》认为卷耳是枲耳,这是依据《广雅》。《广雅》又把它叫做胡枲,而陆玑说它像妇人耳中的耳珰,现在有的人叫它耳珰。《草图经》认为它是道人头,《本草纲目》中它有一个名字叫猪耳,一个名字叫喝起草,一个名字叫野茄,这都是模仿它的形状。郑康成说它是白胡荽,这是依据它的颜色。《神农本草经》认为它是地葵,陶隐居认为它是常思菜,《博物志》认为它是羊负菜,《本草》中又有一个名字叫进贤菜,一个名字叫缣丝菜,这是推究它的性质。幽州人叫它爵耳,江东人叫它常枲,幽州和冀州之间叫它襢,楚国人叫它葹,这大概是方言不同的缘故。朱子又说它就是苍耳【《列子释文》引用《苍颉篇》,陆氏《埤雅》引用《荆楚记》以及冯氏《诗疏》都把卷耳当作苍耳】,加上它本来的名字卷耳,一共得到二十个名字。于是考察《本草》中有苍耳,别名卷耳,它的果实味苦,性甘温,叶子味苦辛,长期服用可以补益元气,使耳目聪明,意志坚强,身体轻健。陶隐居说现在粗俗的人都吃它,陆玑也说它可以煮成菜【叶子青白色像胡荽,开白花,茎细】,郑夹漈却说:“《诗经》中说采采卷耳,是因为它可以吃,就是现在的卷菜,像连钱铜钱那样。如果是苍耳,只适合入药,不能食用,他的说法独自不同【听说老农说:现在俗名叫旱蓼母的即是,叶子很大,茎细硬,种子像枣核而有刺,粘在人衣服上很难去掉,人果然不吃】。”又张横渠【见前】、吕和叔【说因为采卷耳而有所思念,联想到酒醴之事】都认为采卷耳是用来酿酒的。看崔寔《月令》本来就有伏后为蘜的说法,然而用苍耳的汁液所酿造的是神蘜,而不是酿酒的蘜。神蘜只适合入药,张、吕两家大概是因为下章提到金罍兕觥而这样说罢了。又陆防认为它是蔓生【四月中生子】,郭璞注认为它是丛生【形状像鼠耳,丛生像盘子】,蔓生的植物容易茂盛,丛生的尤其容易。容易生长的物品价格低廉而果实众多,所以屈原用它来比喻小人【《离骚》中“薋绿葹以盈室”就是这样】,而广泛它的名称来隐藏它的身份,使人无法追究诘问,没有明察的人谁能察觉它呢?

金罍

《韩诗》解释说:金罍,是大夫的礼器。天子用玉,诸侯和大夫都用金。《毛诗》解释说:金罍,是酒器。是众臣用来回敬的。人君用黄金装饰酒尊,大的一硕【《礼图》中六彝为上,容量三斗六升;尊为中,容量五斗;六罍为下,容量一斛】,用金装饰龟目,大概雕刻成云雷的形象。孔颖达疏说:《韩诗》解释说天子用玉,经文中没有明文。称之为罍,是取象云雷,广博施予像人君,下及众臣。《毛诗》解释说众臣用来回敬,与《周礼》的文字相同【《周礼·司尊彝》说:献象着壶,大山六尊,都有罍,是众臣用来回敬的。注说:罍也雕刻并画成山云的形象】,那么人君黄金罍,是指天子。《周南》是王者的教化,所以都用天子的事来谈论。孔氏这个说法最有害于义理。《周南》是王者的教化,这是小序的说法,是从后来而言的。难道后妃作诗时,就自居于王者,而以天子的事来谈论吗?况且按照他的意思,文王确实受命称王了。就这首诗而言,后妃志在求贤,那么贤人还没有在位。姜尚还只是钓鱼的人,泰颠、闳夭等人还安设罗网。怎么敢奢侈地自居于王者呢?于是文王确实还没有成为天子,而以天子的事来谈论。以之者是谁呢?根据经文说金罍,而文王是诸侯,太姒是诸侯夫人,那么金罍是诸侯的礼器就明白了。人君,天子、诸侯固然都可以称呼。毛氏这个传注就是指诸侯而言罢了。

兕觥

《韩诗》解释说:“觥容量五升”,《毛诗》解释说:“觥容量七升”,《说文》【说:“觥用来惩罚有过错的人,一饮而尽,七升过多,韩说的对”】,从韩说,朱传从毛说,大概毛氏只把觥当作角爵【孔说:“因为它说兕,必定是用兕角做的”,《三礼图》说:“用兕角做的”,先师说:“刻木做的,形状像兕角,大概没有兕的用木”】,那么爵中大的,何妨七升呢?朱子又说《周礼》有觥罚的事【地官闾胥掌管其比,觥挞罚的事,注说:“觥挞是失礼的惩罚,觥用酒,它的爵用兕角做的”】,又说:“觥罚不敬的人【春官小胥职】,只是说用觥惩罚他,不一定觥就是罚爵,他的话尤其值得考证。《韩诗》解释说【说:“觥廓也,所以着明之貌,君子有过错,廓然着明”】,郑笺【说:“飨燕所以有之者,礼自立司正之后旅酬必有醉而失礼者,罚之亦所以乐”】,杜注【说:“兕爵所以罚不敬,言小国蒙赵盂德,比以安,自知免此罚戮”】,孔疏【说:“知飨有觥者,《七月》说:‘朋酒斯飨,称彼兕觥’,成十四年《左传》卫侯飨苦成家叔甯惠子,引诗说:

「兕觥其觩,防酒思柔」,故知飨有觥也。飨礼之初示敬,故酒清而不敢饮,肉干而不敢食,其末亦如燕法,乡饮酒大夫之飨礼亦有旅酬,无算爵,则飨末亦有旅酬,恐其失礼,故用觥也。知燕有觥者,昭元年《左传》郑人燕赵孟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是燕有兕觥也。燕礼立射人为司正之后,君命安宾,又升堂皆坐命之,无不醉于此以后,恐其失礼,故知宜有觥也】陆雅【云:「老子曰:「兕无所投其角,兕善抵触,故先王之制罚爵以兕角为之。酒,阳物也,善发人之刚,其过则在抵触,故先王制此以为酒戒】觥之为罚,确有可据,但正礼之爵有五,韩诗说:「一升曰爵【爵尽也,足也】二升曰觚【觚寡也,饮当寡少】三升曰觯【觯适也,饮当自适也】四升曰角【角触也,不能自适,触罪过也】五升曰散【散讪也,欣不自节,为人谤讪也】,总名曰爵,其实曰觞觞者,饷也】礼器【曰:「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辨其用者详矣。今《诗》屡言「爵」,「爵」实为总名,其觚、觯、角、散四者,并未咏及,独咏「觥」者凡四。何诗人之先罚欤?扬雄《太▯经》:「觥,羊之毅。」注:「觥,羊大羊也。」葢止取大为义。觥容七升,固大;容五升,亦大矣。罚人者取其爵之大,故必用觥,而酌以大斗。非罚,亦何妨用觥乎?《说文》:「觥,本作觵。」云:「兕牛角可以饮者也【其状觵觵,故谓之觵。徐曰:觵,曲起之貌】但言可以饮,则不专为罚爵矣。《檀弓》:杜蒉扬觯。正韵以觯为罚爵,罚既有时用觯,则觥亦有时非罚耳。

译“兕觥其觩,防酒思柔”,由此可知飨礼中有觥。飨礼开始时表示敬意,所以酒清而不敢饮,肉干而不敢吃;其结尾也像燕礼那样,乡饮酒礼和大夫的飨礼也有旅酬、无算爵,那么飨礼的末尾也有旅酬,恐怕人们失礼,所以使用觥。知道燕礼中有觥,是因为昭元年《左传》记载郑人宴请赵孟、穆叔、子皮及曹大夫,起身拜谢举起兕爵,这是燕礼中有兕觥的证据。燕礼在立射人为司正之后,君主命人安顿宾客,又升堂全都坐下命令他们,没有不醉的,在此之后,恐怕人们失礼,所以知道应当有觥。陆雅说:“老子说:‘兕无处投放它的角,兕善于抵触,所以先王制定罚爵用兕角制作。酒是阳物,善于激发人的刚烈,其过失就在于抵触,所以先王制定这个作为酒的警戒。”觥作为罚爵,确实有依据,但正礼中的爵有五种,《韩诗》说:“一升叫爵【爵,尽也,足也】,二升叫觚【觚,寡也,饮酒应当寡少】,三升叫觯【觯,适也,饮酒应当自适】,四升叫角【角,触也,不能自适,触犯罪过】,五升叫散【散,讪也,欣不自节,被人谤讪】,总名叫爵,实际叫觞,觞者,饷也。《礼器》说:“宗庙祭祀,尊贵者献用爵,卑贱者献用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辨别它们的用途很详细了。现在《诗经》屡次提到“爵”,“爵”实际上是总名,那觚、觯、角、散四种,并没有咏及,唯独咏“觥”的有四处。为什么诗人先咏罚爵呢?扬雄《太玄经》说:“觥,羊之毅。”注说:“觥,大羊。”大概只是取大的意思。觥容量七升,固然大;容量五升,也算大了。罚人者取其爵之大,所以必须用觥,而用大斗斟酒。不是罚酒,又何妨用觥呢?《说文解字》:“觥,本作觵。”说:“兕牛角可以用来饮酒【其形状觵觵,所以叫觵。徐锴说:觵,曲起的样子】只说可以用来饮酒,那么就不专为罚爵了。《檀弓》:杜蒉举起觯。《正韵》以觯为罚爵,罚酒既然有时用觯,那么觥也有时不是罚爵。

樛木篇

朱子尝言:「始亦依序为说,继而疑其难通,后乃知尽去序说而诗防始明。」窃意集传中尚有去之未尽者,敢为朱子进一解。樛木序言:「后妃能逮下。」毛传甚简,郑康成因依之立说,而朱传亦从之,以此序稍平故尔。乃郑笺从序以经之君子指文王,朱传从序以君子指后妃。依郑则经序不相符,依朱则训诂未的确也。序言「后妃能逮下」,则此诗自当专美后妃。乃如郑说,则「逮下」之意防寓于「樛」字之中,「下」皆专说文王,实乖体制。且后妃之逮下,自有恩德以及之,郑乃谓以善言逮下而安之,其义失之太浅。众妾之次序相从,固是礼仪之一节,郑谓妃妾以礼义相与和,又谓众妾以礼乐乐其君子,未知礼义之即为礼乐欤?礼乐之非即礼义欤?其义又失之过深。中庸言「文王之无忧也,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故也。洵如郑说,文王特赖众妾而无忧耳,岂其然乎?朱子谓:「以文义推之,君子不得不指后妃,若指文王,恐太隔越了。」故易笺义而证以小君、内子之文,于诗之上下血脉固觉贯通。而后妃有君子之德,即以君子目之,如世所称女中丈夫者乎?然此实出自朱子创解,经传称女人为君子者未之概见,故后人多疑之。此朱子犹未尽去序之故也。申公说曰:「南国慕文王之德,归心于周,赋樛木直指为文王。」其书虽伪托,其义实正大,絶去许多葛藤,亦说经之一快也。夫书言「文王徽柔懿恭」,易言「内文明而外柔顺」,文王以之,则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者,文王所以为樛木之实也。「经始勿亟,庶民子来」者,葛藟累之于内也。「虞芮质成,文王蹶生」者,葛藟累之于外也。夫人君不以崇髙絶物自处,而以谦恭育物为心,人人得而亲近之,人人得而喜乐之矣。天下皆乐其心,宁有不乐者乎?不言福禄而福禄自至,乐只君子,福履绥之。此岂弟之君子所为干禄岂?弟也,瞻彼旱麓,言思其足;南有樛木,言观其曲。通斯意也。朱子或不以为戮。

  桃夭篇

序曰: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妒忌,则男女以正,昏姻以时,国无鳏民也。朱子辨说,以序首句为非是,故集传专主文王之化。言窃攷汉之二赵,隋之独孤,唐之武后,皆以妒忌之心,职为厉阶。人君固不可无内助之贤,共宣化理。然地道无成,妇德不专。夫人以扶人为号者也。壸内之事,后妃主之;壸外之事,天子主之。各有其职。今《周南》十一篇,惟《汉广》《汝坟》为文王之化,余皆归美后妃。将壸外之事,亦后妃主之。文王徒拥虚器,而毫无擘画乎?况后妃不妒忌之美,未足以建极兴邦也。不妒忌者,只是克已一面工夫耳。世间赋性温柔之妇,不为河东吼者,亦所在多有。而庸碌无能,何足称美?王安石谓礼义明,则上下不乱,故男女以正;政事治,则财用不乏,故昏姻以时。诚探本之论也。而李樗非之,谓此乃出于风化,非縁政事之治。葢言政事,则教由文王;惟本风化,则德由后妃。既欲归美后妃,自畧政事一边。但思《周南》之人,虽感后妃之风化,而礼义不明,必致苟合;财用不足,何以为恱?空空一后妃之不妒忌,而天下之男女昏姻已各得其正,各及其时,岂理也哉?李又引太王爱厥妃,当是时,内无怨女,外无旷夫,为证。不知太王当日原有与民同之之政在,故齐一家,而国中之家皆齐耳。不然,齐王之好色,何以终不若太王之好色耶?故专美文王,固无损于后妃;专美后妃,便已遗漏文王。序说《朱传》其为优劣,于此可见。若谓文王圣德之盛,又得圣女为配,肃雝者章教于外,窈窕者助理于内,相得益彰,而天下感化。覩之子而知其宜家宜室,则于理不颇,而《诗》防亦得矣。

  之子于归

毛传曰:「宜以有室家,无逾时。」郑笺曰:「妇人皆以年盛时行。」二家于本诗皆不明着昏姻之时。孔氏谓毛以三章皆得秋冬时,郑以为得仲春时者,葢据东门之杨传【曰:「男女失时不逮秋冬】行露蔓草之笺【皆引周礼仲春之月令防男

译樛木篇

朱熹曾经说:“起初也依据《诗序》来解说,后来怀疑它难以讲通,最后才知道完全去掉《诗序》的说法,《诗经》的义理才明朗。”我私下认为《诗集传》中还有没有完全去掉《诗序》的地方,斗胆为朱熹进献一种见解。《樛木》的《诗序》说:“后妃能够恩及下属。”《毛传》非常简略,郑玄因此依据它来立论,而朱熹的《诗集传》也跟随它,因为这个《诗序》稍微平正的缘故。然而郑玄的笺注依据《诗序》认为经文中的“君子”指文王,朱熹的《诗集传》依据《诗序》认为“君子”指后妃。按照郑玄的说法,则经文与《诗序》不相符;按照朱熹的说法,则训诂不够确切。《诗序》说“后妃能够恩及下属”,那么这首诗自然应当专门赞美后妃。然而如果像郑玄所说,那么“恩及下属”的意思似乎蕴含在“樛”字之中,“下属”都专门指说文王,这实际上违背了体制。况且后妃恩及下属,自有恩德施加给他们,郑玄却说用善言恩及下属来安抚他们,其义理失之太浅。众妾次序相从,固然是礼仪的一个方面,郑玄说妃妾以礼义相互和睦,又说众妾以礼乐使她们的君子快乐,不知道礼义就是礼乐呢?还是礼乐不是礼义呢?其义理又失之过深。《中庸》说“文王没有忧愁,是因为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的缘故。如果真的像郑玄所说,文王只是依靠众妾而没有忧愁罢了,难道是这样吗?朱熹说:“从文义推究,君子不得不指后妃,如果指文王,恐怕太隔远了。”所以改变郑玄笺注的义理,用“小君”、“内子”的文字来证明,对于《诗经》上下文的脉络固然觉得贯通。而后妃有君子的德行,就用君子来称呼她,就像世人所称的女中丈夫那样吗?然而这实在是出自朱熹的创解,经传中称女人为君子的未曾见过,所以后人大多怀疑它。这是朱熹还没有完全去掉《诗序》的缘故。申公说:“南国仰慕文王的德行,归心于周,作《樛木》诗直接指为文王。”他的书虽然是伪托,但其义理实在正大,完全去除了许多纠缠不清的牵强附会,也是解说经书的一种痛快。《尚书》说“文王温和柔顺、美好恭敬”,《易经》说“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文王具备这些,那么小心翼翼侍奉上帝的,是文王作为《樛木》之实的体现。“开始营建不要急迫,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是葛藟缠绕在内部。“虞国和芮国前来质询,文王迅速决断”,是葛藟缠绕在外部。君主不把自己置于崇高绝俗的地位,而以谦恭培育万物为心,人人都能亲近他,人人都能喜爱他。天下都乐于他的心,难道有不快乐的吗?不说福禄而福禄自然到来,快乐的君子,福禄安定他。这是和乐平易的君子用来求取福禄的,看那旱山脚下,说的是思虑其充足;南边有弯曲的树木,说的是观察其弯曲。通晓这个意思。朱熹或许不会认为这是杀戮。

桃夭篇

《诗序》说:《桃夭》,是后妃所导致的。不嫉妒,那么男女关系就端正,婚姻就适时,国家没有鳏夫寡妇。朱熹辨析说,认为《诗序》首句不对,所以《诗集传》专门主张文王的教化。我私下考察汉朝的两个赵氏、隋朝的独孤氏、唐朝的武则天,都因为嫉妒之心,成为祸乱的根源。君主固然不能没有贤能的内助,共同宣扬教化治理。然而地道没有成就,妇德不专一。夫人是以辅助人为称号的。宫内的事情,由后妃主管;宫外的事情,由天子主管。各有其职。现在《周南》十一篇,只有《汉广》《汝坟》是文王的教化,其余都归美后妃。难道宫外的事情,也由后妃主管吗?文王只是拥有空名,而毫无筹划吗?况且后妃不嫉妒的美德,不足以建立极则、振兴邦国。不嫉妒,只是克制自己的一方面工夫罢了。世间天性温柔的妇女,不成为河东吼的,也所在多有。而平庸无能,何足称美?王安石说礼义明了,那么上下不乱,所以男女关系端正;政事治理得好,那么财用不缺乏,所以婚姻适时。这确实是探究根本的言论。而李樗非议它,说这出自风化,不是源于政事的治理。大概说政事,那么教化由文王;只本于风化,那么德行由后妃。既然想要归美后妃,自然略去政事这一边。但想想《周南》的人,虽然感于后妃的风化,但如果礼义不明,必然导致苟合;财用不足,怎么能喜悦?仅仅一个不嫉妒的后妃,而天下的男女婚姻都已各得其正、各及其时,难道合乎情理吗?李樗又引用太王爱他的妃子,当时宫内没有怨恨的女子,宫外没有旷夫,作为证据。不知道太王当时原本有与民同乐的政事在,所以整顿一家,而国中的家庭都整顿好了。不然,齐宣王的好色,为什么终究不如太王的好色呢?所以专门赞美文王,固然无损于后妃;专门赞美后妃,便已经遗漏了文王。《诗序》和《朱传》的优劣,在这里可以看出。如果说文王圣德盛大,又得到圣女为配偶,肃雝的教化章显于外,窈窕的德行助理于内,相得益彰,而天下感化。看到儿子就知道他宜家宜室,那么在道理上不偏颇,而《诗经》的义理也就得到了。

之子于归

《毛传》说:“适宜在有室家的时候,不要超过时节。”郑玄的笺注说:“妇女都在年盛的时候出嫁。”两家对于这首诗都没有明确说明婚姻的时间。孔颖达认为毛亨以三章都得到秋冬时节,郑玄认为得到仲春时节,大概是依据《东门之杨》的传【说:“男女错过时节,来不及到秋冬”】和《行露》《蔓草》的笺注【都引用《周礼》仲春之月令防止男女

女之无夫家者为证】及绸缪之传笺【毛以三星为参星在天,则可以嫁娶矣。十月时也在隅,十一月十二月也在户,正月也。邮以三星为心星,昏而不见,嫁娶之时也,在天三月之末,四月之中也在隅,四月之末,五月之中也在户,五月之末,六月之中也】以为断耳。而冯氏谓二家之说,合之则两得,离之则两伤。象语【云:「霜降而妇功成,嫁娶者行焉;氷泮而农桑起,昏礼杀于此】孙卿、韩婴【皆言霜降迎女,氷泮杀止】夏小正【云:「二月绥多士女,绥安也。」冠子娶妇之时也】月令【仲春祀郊禖,葢▯鸟生乳之月,以为嫁娶之候,天子重而祀焉】白虎通【云:「嫁娶以春何也?天地始通,隂阳交接之时也】皆二家所证据,未易评定得失。今攷家语又言冬合男女,秋班爵位。董仲舒曰:「圣人以男女隂阳其道同类,天道向秋冬而隂气结,向春夏而隂气去,故霜降而迎女,氷泮而杀止,与隂俱近而阳逺也。」此亦足为毛说之证。而诗人所咏「吉士诱怀春之女,公子悲迟日之归,熠燿兴结缡之感」,多举春为言。月令仲春之月,桃始华,而此诗言「桃华而之子于归」,据所见为兴,则郑说长矣。故朱子从郑。然先王制礼,尽天下之昏姻,而迫以一月之期,则失时之叹,岂独一绸缪之良人粲者乎?恐媒氏之所防,亦不胜其防,而奔者十八九矣。夫夫妇为人伦之首,故昏义着于礼经,亲成男女,掌之大宗伯,典至重也。惟寛之半载之期,可以随其时之迟速而为礼之隆杀。秋冬之时,裕六礼行焉;仲春之时,迫六礼减焉。氷泮而杀礼,氷未泮之时,不容杀矣。仲春不禁奔,春未仲之时,不容奔矣。古者媒氏之设,原以掌万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其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则所以正其礼而防其失者,綦严。仲春之令,特以小民时有贫乏,不得备礼者,寛此万不得已之条耳。若专以不禁为职,既不禁矣,恶用是媒氏为哉?以此观之,毛说不可尽废,而仲春之月,时和景明,尤为吉日良辰,故嫁娶者独盛,而诗人多歌之尔。

译女子没有夫家的作为证据】以及《绸缪》的传笺【毛亨认为三星是参星,在天时,就可以嫁娶了。十月时在角落,十一月、十二月时在门内,正月时。郑玄认为三星是心星,黄昏时看不见,是嫁娶的时候,在天时是三月末,四月中时在角落,四月末,五月中时在门内,五月末,六月中时】作为判断罢了。而冯氏说两家的说法,合起来则两全,分开则两伤。象语【说:“霜降而妇功成,嫁娶者行焉”;“冰泮而农桑起,昏礼杀于此”】孙卿、韩婴【都说霜降迎女,冰泮杀止】《夏小正》【说:“二月绥多士女,绥安也。”冠子娶妇之时也】《月令》【仲春祀郊禖,大概是鸟生乳之月,作为嫁娶的候应,天子重视而祭祀它】《白虎通》【说:“嫁娶以春何也?天地始通,阴阳交接之时也”】都是两家所依据的证据,不容易评定得失。现在考察《家语》又说冬合男女,秋班爵位。董仲舒说:“圣人以男女阴阳其道同类,天道向秋冬而阴气结,向春夏而阴气去,故霜降而迎女,冰泮而杀止,与阴俱近而阳远也。”这也足以作为毛说的证据。而诗人所咏“吉士诱怀春之女,公子悲迟日之归”,“熠燿兴结缡之感”,多举春为言。《月令》仲春之月,桃始华,而此诗说“桃华而之子于归”,据所见为兴,则郑说长了。所以朱子从郑。然而先王制礼,尽天下之婚姻,而迫以一月之期,则失时之叹息,岂独一《绸缪》之良人粲者乎?恐怕媒氏之所防,也不胜其防,而奔者十八九矣。夫妇为人伦之首,所以昏义著于礼经,亲成男女,掌之大宗伯,典礼至重也。只有放宽半载之期,可以随其时之迟速而为之礼之隆杀。秋冬之时,裕六礼行焉,仲春之时,迫六礼减焉。冰泮而杀礼,冰未泮之时,不容杀矣。仲春不禁奔者,春未仲之时,不容奔矣。古者设媒氏,原以掌万民之判,凡男女自命名以上,皆书其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娶,女二十嫁,则所以正其礼而防其失者綦严。仲春之令,特以小民时或贫乏,不得备礼者,宽此万不得已之条耳。若专以不禁为责,既不禁矣,恶用是媒氏为哉!以此观之,毛说不可尽废,而仲春之时,时和景明,尤为吉日良辰,所以嫁娶者独盛,而诗人多歌之耳。

兔罝篇

序曰:▯罝后妃之所致也。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贤人众多也。朱子谓序首句非是。葢桃夭言男女昏姻之事,以为后妃所致,理犹相近。此诗言贤人众多,断系文王德化之所致也。旱麓之咏文王曰: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棫朴之咏文王曰: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可知人才之作兴,固本文王之德,尤本文王之夀。而文王之化,必见于作成一世之人才者为至,又非一时鼓舞作兴之所能也。长养训诲之久,涵育薰陶之深,而后人才蔚起,多士济济焉。此诗正成人有德,小子有造之验乎?且诗中明有公侯字,即指文王也【朱子此诗极其尊称,不过曰公侯而已,亦文王未尝称王之一征】诗言文王,而序必归之后妃,其不可也,明矣【申公说:文王闻闳夭、泰颠、散宜生皆贤人而举之,国史咏其事而美之】又毛传此诗不言兴,朱传以为兴。以为兴,则兔罝虚而武夫实。兔罝武夫,作两人看。不以为兴,则兔罝之人即是武夫,作一人看。郑康成【曰:此兔罝之人贤者也,有武力可以为将帅之任】董彦逺【曰:文治于岐,四方无侮,武夫无所用其力,相与从事罝网以消磨其壮心焉耳】范逸斋【曰:诗人偶见兔罝者,知其人勇而难犯】吕记朱子初说【曰:闻橛杙之声而视其人甚勇,可以为国干城者也】皆作一人看。作一人看,则宜作赋读矣。集传既定为兴,则以为两人始得,乃曰:虽兔罝之野人,而其才之可用如此,亦作一人看,何自乖其例耶?李黄集解黄氏櫄原本【曰:兔罝之术不仁,武夫以勇力自恃,皆风化所难至者也。今兔罝之人有至诚恭敬之心,勇暴之夫有爱民忠君之德,设此两事以见贤人众多,而风化之在人者深也】平分两项而都非实境。夫耕莘之夫可享天心,耨冀之子堪膺晋赏,兔罝之中宁乏贤才?然伊尹、冀缺之俦古今不数,槩见而鼓刀屠狗、卖缯之辈,岂皆滕、郦、樊、灌耶?且既知其可为腹心,何以尚使之罝兔耶?欲明贤才之盛,反露弃贤之失。诗人立言,当不若是,则黄氏之说似为有理。

  芣苢篇

  文选注薛君章句【云芣苢伤夫有恶疾也芣苢虽恶臭乎我犹采取而不已者兴君子虽有恶疾我犹守而不去也】及刘向列女传【云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也既嫁于齐而夫有恶疾其母将改嫁之女曰夫不幸乃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适人之道一与之醮终身不改且采采芣苢之草虽具恶臭犹始于捋采之终于懐襭之况夫妇乎乃作芣苢之诗】其说大畧相同薛汉为韩诗学而刘向乃楚元王之孙元王与申公俱受鲁诗于浮邱伯向之言诗必出于鲁则是诗韩鲁合矣毛诗序曰芣苢后妃之美也和平【郑云天下和政教平也】则妇人乐有子矣郑孔【云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言天下者以其称王必以天下之辞故驺虞序曰天下纯被文王之化是也】颇乖其防朱传但主家室和平而不取乐有子之说今观尔雅以芣苢为车前【曰芣苢马舄马舄车前疏云药草也别三名郭云今车前草大叶长穂好生道边江东呼为虾蟆衣】陆玑曰其子治妇人难产【云马舄喜在牛迹生故云车前当道幽州人谓之牛舌草可煮作茹大滑王肃引周书王防云芣苢如李生于西戎王基驳云王防所记杂物竒兽皆四夷逺国各赍土地异物以为贡贽非周南妇人所得采是芣苢为马舄之草非西戎之木也】陆佃曰善疗孕妇难产及令人有子本草亦云车前子强隂益精令人有子【云一名当道一名牛遗一名胜舄生真定平泽邱陵阪道中陶隠居云子性冷利仙经亦服饵之令人身轻不老韩诗乃云芣苢似李食其实宜子孙是为谬矣国经云春初生苖叶布地如匙面累年者长及尺余如鼠尾花甚细青色防赤结实如葶苈赤黒色今又五月采苗七月八月采实】韩诗说云食其实宜子孙合诸说征之则序之言实为可信,故集传仍载陆说。细绎诗人之词,非家国雍熈而无干戈之扰,夫妇和合而无流离之悲,时清岁稔而无征役之苦,何以能优游自得,相与赋诗而乐其事哉?岐周太和气象于此可想。初未尝有遭遇不偶如《柏舟》自矢之意,且《芣苢》可鬻为茹,神仙服食经以为雷精,实服之行化【

译兔罝篇

序说:兔罝这首诗是后妃教化所致。关雎的教化推行,那么没有人不好德,贤人就众多了。朱熹认为序的第一句不对。大概桃夭篇讲男女婚姻之事,说是后妃所致,道理还相近。这首诗讲贤人众多,断然是文王德化所致。旱麓篇歌颂文王说:“和乐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棫朴篇歌颂文王说:“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可知人才的兴起,固然源于文王的德行,尤其源于文王的长寿。而文王的教化,必定在造就一代人才上体现得最极致,又不是一时鼓舞兴起所能做到的。长期养育教诲,深厚涵育熏陶,然后人才蓬勃兴起,众多士人济济一堂。这首诗正是“成人有德,小子有成”的验证吧?况且诗中明确有“公侯”字样,就是指文王【朱熹对此诗极其尊称,不过称公侯而已,这也是文王未曾称王的一个证据】。诗中说文王,而序一定要归因于后妃,其不可行,是明显的【申公说:文王听说闳夭、泰颠、散宜生都是贤人而举用他们,国史咏叹其事而赞美他们】。又毛传对此诗不言兴,朱传认为是兴。认为是兴,那么兔罝是虚指,武夫是实指。兔罝和武夫,看作两个人。不认为是兴,那么捕兔的人就是武夫,看作一个人。郑康成【说:这捕兔的人是贤者,有武力可以担任将帅之任】、董彦远【说:文王在岐地治理,四方无人侮蔑,武夫无处施展武力,一起从事捕猎以消磨他们的壮气罢了】、范逸斋【说:诗人偶然看见捕兔的人,知道那人勇猛而难以侵犯】、吕氏记载朱熹初说【说:听到木桩的声音而看那人很勇猛,可以作为国家的干城】,都看作一个人。看作一个人,那么适宜按赋来读了。《集传》既定为兴,那么看作两个人才说得通,却说:“虽然是捕兔的野人,而他的才能可用如此”,还是看作一个人,为何自相违背其例呢?李黄《集解》黄氏櫄原本【说:捕兔之术不仁,武夫凭勇力自恃,都是风化难以到达的。如今捕兔的人有至诚恭敬之心,勇暴的武夫有爱民忠君的德行,设立这两件事以见贤人众多,而风化在人的影响深远】,平分两项而都不是实境。那耕莘的农夫可享天心,锄冀的子弟堪受晋赏,捕兔之中难道缺乏贤才?然而伊尹、冀缺这类人古今不多,普遍见到的鼓刀屠狗、卖缯之辈,难道都是滕公、郦商、樊哙、灌婴吗?况且既然知道他们可做心腹,为何还让他们捕兔呢?想要表明贤才兴盛,反而显露弃贤的过失。诗人立言,应当不是这样,那么黄氏的说法似乎有理。

芣苢篇

《文选》注薛君《章句》【说芣苢是哀伤丈夫有恶疾。芣苢虽然恶臭,我仍然采集不停止,这是兴起君子虽有恶疾,我仍然坚守不离去】,以及刘向《列女传》【说蔡人的妻子是宋人的女儿,嫁给齐人后丈夫有恶疾,她的母亲想改嫁她,她说:丈夫不幸,是我的不幸,怎么能离开他另嫁他人?适人的道理,一旦成婚,终身不改。况且采采芣苢之草,虽然具有恶臭,尚且从捋采开始到怀抱结束,何况夫妇呢?于是作芣苢之诗】,其说法大致相同。薛汉是韩诗学者,而刘向是楚元王的孙子,元王与申公都从浮邱伯学习鲁诗,刘向论诗必出于鲁诗,那么这首诗韩诗和鲁诗合流了。毛诗序说:芣苢是赞美后妃的,和平【郑玄说:天下和,政教平】,那么妇人乐于有子。郑玄、孔颖达【说: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称天下者,是因为他称王必用天下的辞令,所以驺虞序说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就是这样】,颇违背其旨趣。朱传只主张家室和平,而不取乐于有子的说法。现在看《尔雅》以芣苢为车前【说:芣苢即马舄,马舄即车前。疏说:药草也,别有三名。郭璞说:如今车前草,大叶长穗,好生在路边,江东呼为虾蟆衣】。陆玑说它的种子治疗妇人难产【说:马舄喜欢在牛迹中生长,所以叫车前,当道。幽州人叫它牛舌草,可煮作菜,很滑。王肃引《周书·王会》说:芣苢像李子,生于西戎。王基驳斥说:王会所记杂物奇兽,都是四夷远国各自携带土地异物作为贡品,不是周南妇人所能采集的。这是芣苢为马舄之草,非西戎之木】。陆佃说善于治疗孕妇难产及令人有子。《本草》也说车前子强阴益精,令人有子【说:一名当道,一名牛遗,一名胜舄,生在真定平泽丘陵阪道中。陶隐居说:种子性冷利,仙经也服食它,令人身轻不老。韩诗却说芣苢似李子,食其实宜子孙,这是错误的。国经说:春初生苗,叶铺地如匙面,多年生长的长及尺余如鼠尾,花很细,青色微赤,结实如葶苈,赤黑色。如今五月采苗,七月八月采实】。韩诗说食其实宜子孙,综合诸说考证,那么序的话实在可信,所以《集传》仍载陆说。仔细推绎诗人的词句,如果不是家国雍和而没有干戈之扰,夫妇和合而没有流离之悲,时清岁稔而没有征役之苦,怎么能优游自得,一起赋诗而乐其事呢?岐周太和气象于此可想。起初未曾有遭遇不偶如《柏舟》自誓之意,况且《芣苢》可卖作菜,神仙服食经以为雷精,实服之有行化【

八月采地衣,地衣者车前实也】并非恶臭之物,则毛固胜于韩鲁矣。又子贡传曰:「文王之时,万民和乐,童儿歌谣赋《芣苢》」,其言颇得诗防。即一鲁诗家,而亦有异同耶?韩诗说既云直曰车前,瞿【生子两旁者】曰芣苢【见释文】以芣苢为即车前,与毛传同矣。又曰:「芣苢,泽泻也【见冯疏】攷本草,车前、泽泻实为二物,殆以芣苢有马舄、胜舄之名,而误与

译八月采集地衣,地衣就是车前的果实。既然并非恶臭之物,那么毛传的说法本来就胜过韩诗和鲁诗了。又据子贡传记载:“周文王在位时,百姓和睦安乐,儿童唱着歌谣吟诵《芣苢》”,这话颇为符合《诗经》的本意。即使是同属鲁诗学派,也存在差异吗?韩诗既然直接说车前就是芣苢,那么将芣苢等同于车前,便与毛传一致了。又说:“芣苢,就是泽泻。”考察《本草》,车前和泽泻确实是两种不同的植物,大概是因为芣苢有马舄、胜舄的别名,从而误将其与

乔木

毛传曰「乔,上竦也」。郑笺曰「木以髙其枝之故,故人不得就而休息也」。一止言其上竦,一则言其枝之髙,二家自相接成验。今木性下枝繁茂,树必低矮,删去其繁枝,则渐长而渐髙矣。乔字本训髙,而木之髙者,其枝亦髙耳。朱传则曰「上竦无枝曰乔」,葢本苏颍滨《郑风》注,攷《尔雅》释「乔」之义有五句:如羽乔【郭注:树枝曲卷如鸟毛羽】上句曰「乔如木楸曰乔【郭注:楸树性上竦】槐棘丑乔【郭注:枝皆乔竦】小枝上缭为乔【郭注:细枝皆翘缭,上句者为乔木】一则明言小枝,余则郭璞注多言其枝,未知颍滨何所据而言其无枝也?岂以《尔雅》「小枝上缭为乔」「无枝为檄」二句文相连而偶误耶?则读书之疏畧甚矣。抑以木若有枝即可休其下而得其防,今言不可休,遂意其无枝耶?则立说之创辟甚矣。赵岐注《孟子》亦但言髙大树木耳。朱子于诗之无闗大义处,间有疎忽,此类是也。

  休息游女

陆氏【释文曰:休息并如字,古本皆尔,本或作休思,此以意改尔】以休息为是,孔氏【正义曰:经求思之文在游女之下,传解乔木之下,先言思辞,然后始言汉上,疑经休息之字作休思也,经之大体韵在辞上,疑休求字为韵,二字俱作思,但未见如此之本,不敢輙改尔】以休思为是。孔説颇有理,而言不敢輙改,其解经亦慎矣。王伯厚谓汉广不可休息,朱子从韩诗作不可休思,小旻是用不集,朱子从韩诗作是用不就。攷今木集传思仍作息,就仍作集,顾宁人疑王氏所见之本是朱子未定之本,然则朱子亦不敢轻改,与孔同也。至孔氏释游女之义甚正【云:内则女子居内深宫,固门阍寺守之,则贵家之女也,庶人之女则执筐行馌,不得在室,故有出游之事】朱传曰:江汉之俗,其女好游,汉魏以后犹然,如大堤之曲可见也【刘云:大堤,汉水之堤,大堤曲,宋随王诞为襄州时作乐府遗声,都邑三十四曲有此曲】后人谓女子无故出游,冶容诲淫,非善俗也,被文王之化者尚有此乎?刘宋时六朝猗靡之习,岂成周盛时所宜见?风俗随时而变,自周迄宋千五六百年,安得相同?况大堤所咏乃侠邪娼女,引彼证此,尤为不类。此足补朱子之阙。

  汝坟篇

刘向列女传》曰:周南大夫受命平水土,过时而不来,其妻恐其懈于王事,言国家多难,惟勉强之,无有谴怒,遗父母忧,乃作诗。《毛诗序》曰:「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二家之说相合,朱子于此序无辨,《集传》复引用序说。序可从则从之,岂必故为立异哉?《后汉书·周磐传》:「诵诗至《汝坟》之卒章,慨然而叹。」注:「薛君章句云:『鲂鱼赪尾,鱼劳则尾赤。君子劳苦则顔色变,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冒而仕者,以父母甚迫近饥寒之忧,为此禄仕,是以此诗为思亲之作也。」据诗,妇人则以夫为君子,未有以父母为君子者。是诗言「未见君子」「既见君子」,真夫妇之词也。周磐之叹,或亦断章之意尔。子贡传受辛无道,商人慕文王而归之,赋《汝坟》。申公说商人苦纣之虐,归心文王而作是诗。二说亦得。《诗防》

  父母孔迩

郑笺曰:「父母甚近,当念之以免于害,不能为疏逺者计也。」是以父母为行役者之父母,而以近对疏逺言,则近为亲近之近也。说与刘向合,刘辰翁从之【云:「父母,行役者之父母也】但郑以本句为「勉之以正,夫勉之以正,而止以已之父母为言,犹未见公而忘私、国而忘家之义。」欧阳辟郑说,而本义曰:「父母之邦,当自宣力。」黄实夫又讥之矣。吕记张广汉曰:「劳苦之极,从而寛之,曰:『王室虽如燬,而文王在迩,有以恤我也。』」苏传曰:「有文王以为之父母,可以无久病矣。」以父母指文王言。朱传前说本苏张也,后一说本刘郑也。而严缉谓:「以父母喻文王,非以服事殷者之所安。」夫文王固无图度天命、收服民情之心,而民心之向慕乎文王,尊之

译乔木

毛传解释说:“乔,是向上高耸的样子。”郑笺解释说:“树木因为枝条高耸的缘故,所以人不能靠近它来休息。”一家只说它向上高耸,另一家则说它的枝条高耸,两家的说法互相衔接,形成了验证。现在树木的本性是下部的枝条繁茂,树必然低矮,删去那些繁茂的枝条,就会逐渐长高。乔字的本义是高,而树木高的,它的枝条也是高的。朱熹的《诗集传》却说:“向上高耸而没有枝条叫做乔”,这大概是依据苏辙《诗集传》对《郑风》的注解。考察《尔雅》解释“乔”的含义有五条:如羽乔【郭璞注:树枝弯曲卷曲像鸟的羽毛】;上句曰“乔如木楸曰乔【郭璞注:楸树的性质是向上高耸】”;槐棘丑乔【郭璞注:枝条都高耸】;小枝上缭为乔【郭璞注:细小的枝条都翘曲缭绕,向上弯曲的叫做乔木】。其中一条明确说小枝,其余的郭璞注大多说的是枝条,不知道苏辙根据什么来说它没有枝条呢?难道是因为《尔雅》中“小枝上缭为乔”、“无枝为檄”这两句话文辞相连而偶然弄错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读书就太疏忽粗略了。或者是因为树木如果有枝条就可以在其下休息并得到遮蔽,现在说不能休息,于是推测它没有枝条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创立学说就太牵强附会了。赵岐注解《孟子》也只是说高大的树木罢了。朱熹在《诗经》中不涉及大义的地方,偶尔有疏忽,这类情况就是例子。

休息游女

陆德明《经典释文》说:“休息两字都读本音,古本都是这样,有的本子作‘休思’,这是凭意思改动的。”以“休息”为正确。孔颖达《正义》说:“经文‘求思’的文字在‘游女’之下,传文解释‘乔木’之下,先说‘思’字,然后才说‘汉上’,怀疑经文‘休息’二字当作‘休思’,经文的大体韵脚在‘辞’字上,怀疑‘休’‘求’二字押韵,两个字都作‘思’,只是没有见到这样的本子,不敢擅自改动。”以“休思”为正确。孔颖达的说法颇有道理,而他说不敢擅自改动,他解释经书也很谨慎。王应麟说《汉广》不可休息,朱熹依据韩诗作不可休思,《小旻》是用不集,朱熹依据韩诗作是用不就。考察现在《诗集传》“思”仍然作“息”,“就”仍然作“集”,顾炎武怀疑王应麟所见的本子是朱熹未定稿的本子,那么朱熹也不敢轻易改动,与孔颖达相同。至于孔颖达解释“游女”的意义很正确【说:《内则》规定女子居住在深宫内部,有门吏守卫,那是贵族家的女子,平民家的女子则拿着筐篮送饭,不能在室内,所以有出游的事情】。朱熹《诗集传》说:江汉的风俗,那里的女子喜欢出游,汉魏以后还是这样,如《大堤曲》可见【刘辰翁说:大堤,是汉水的堤坝,《大堤曲》,是宋随王诞任襄州时作的乐府遗声,都邑三十四曲中有此曲】。后人认为女子无故出游,打扮妖艳诱人淫乱,不是好的风俗,被文王教化的地方还有这种情况吗?刘宋时期六朝柔靡的风习,难道是成周盛世时应该看到的吗?风俗随着时代而变化,从周朝到宋朝一千五六百年,怎么能相同呢?况且《大堤曲》所咏唱的是侠邪娼女,引用那个来证明这个,尤其不恰当。这足以弥补朱熹的缺失。

汝坟篇

刘向《列女传》说:周南的大夫受命去平治水土,过了期限而没有回来,他的妻子担心他懈怠了王事,说国家多难,只有勉强坚持,不要有谴怒,给父母留下忧愁,于是作了这首诗。《毛诗序》说:“《汝坟》,是道化施行的意思。文王的教化施行在汝坟之国,妇人能怜悯她的丈夫,仍然用正道勉励他。”两家的说法相合,朱熹对此序没有辩驳,《诗集传》又引用了序的说法。序可以采纳就采纳它,难道一定要故意立异吗?《后汉书·周磐传》:“诵读《诗经》到《汝坟》的末章,感慨地叹息。”注:“薛君《章句》说:‘鲂鱼尾巴发红,鱼劳累则尾巴发红。君子劳苦则脸色改变,王室的政教像烈火一样。’仍然冒着危险做官的人,是因为父母非常逼近饥寒的忧虑,为了这份俸禄做官,所以把这首诗当作思念父母的作品。”根据诗歌,妇人把丈夫称为君子,没有把父母称为君子的。这首诗说“未见君子”、“既见君子”,真是夫妇之间的言辞。周磐的叹息,或许也是断章取义的意思吧。子贡传授说辛无道,商人羡慕文王而归附他,吟咏《汝坟》。申公说商人苦于纣王的暴虐,归心文王而作了这首诗。两种说法也通。《诗防》

父母孔迩

郑笺说:“父母很近,应当念及他们以避免祸害,不能为疏远的人考虑。”这是把父母当作服役者的父母,而用近对应疏远来说,那么近就是亲近的近。说法与刘向相合,刘辰翁跟随他【说:“父母,是服役者的父母”】。但是郑玄以本句为“用正道勉励他,用正道勉励他,却只以自己的父母来说,还看不出公而忘私、国而忘家的意义。”欧阳修驳斥郑玄的说法,而朱熹《本义》说:“父母所在的邦国,应当自己尽力。”黄实夫又讥讽他了。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引张广汉说:“劳苦到了极点,从而宽慰他说:‘王室虽然像烈火焚烧,但文王在近处,有办法体恤我。’”苏辙《诗集传》说:“有文王作为父母,可以没有久病了。”把父母指作文王来说。朱熹《诗集传》前一种说法本于苏辙、张广汉,后一种说法本于刘向、郑玄。而严缉说:“把父母比喻作文王,不是服事殷朝的人所安心的。”文王固然没有图谋天命、收服民心的意图,而民心向往文王,尊崇他

、亲之、奉以父母之称,自非文王之所能禁。故以服事殷者,文王事君之大节;「父母孔迩」者,斯民戴德之至情。二者原不相悖。且诗在《周南》序曰:「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则以父母指文王,于事情为切,于文义为顺也。

译亲近他,奉养他,称他为父母,这并非文王所能禁止的。所以,以臣子的礼节侍奉殷朝,是文王侍奉君主的大节;“父母非常亲近”,是百姓感戴恩德的至深真情。这两者原本并不相违背。况且《诗经》在《周南》的序言中说:“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坟这个国家。”那么将父母指代为文王,在事理上更为贴切,在文义上更为顺畅。

麟之趾篇

序曰:麟之趾,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郑云:闗雎之时,以麟为应。后世虽哀,犹存闗雎之化者,君之宗族,犹尚振振然,有似麟应之时,无以过也。孔云:此麟趾处末者,有闗雎之应也。闗雎之化行,谓螽斯以前,天下无犯非礼;桃夭以后也。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此篇三章是也。此篇处末,见相终始,故歴前篇以为此次。既因有麟名,见若致然;编之处末,以法成功也。太师编之,以众应叙者,述之以示法耳。不然,此岂一人作诗,而得相顾以为终始也?郑答张逸云:哀世者,谓当文王与纣之时,而周之盛德,闗雎化行之时,公子化之,皆信厚与礼合,古太平致麟之时,不能过也。由此言之,不致明矣。按中候楃河记云:帝轩题象麒麟在囿。又唐传云:尧时麟麟在郊薮。又孔丛云:唐虞之世,麟凤游于田。古太平时行闗雎之化,至极能尽人之性,能尽物之性,太平化洽,故致麟。文王时,殷纣尚存,道未尽行,四灵之瑞不能悉致。序云:哀世之公子,明由衰故不致也】朱子辨说止云:「之时」二字可删。集传则谓:闗雎之应得之。葢文王后妃有闗雎之德,故其子姓公族皆有仁厚之应。盛德之感,有不期然而然者耳。然以为感应则近理,以为瑞应则多诬。窃谓序之首句,欧公辨之最明【曰:前儒为毛郑学者,自觉其非,乃为曲说。云实无麟应,太史编诗之时,假设此义,以谓闗雎化成,宜有麟出,故借此麟趾之篇,列于最后,使若化成而麟至尔。然则序之所述,乃非诗人作诗之本意,是太师编诗之义也。毛郑遂执序意以解诗,宜其失之逺也】自衰世以下,程子讥之【云:自衰世以下,序之误也。麟趾之时,麟趾不成辞言之时,谬矣】至闗雎之化行二句,亦觉鹘突。郑孔之误,由此致也。郑孔之意,似古行闗雎之化时,麟出为瑞。今文王犹存,《闗雎》之化,能使君之宗族振振然如麟应时则行。《闗雎》之化者,不自文王始也,文王特存而不失耳。夫序称《闗雎》为后妃之德,郑、孔无异说。既《闗雎》为后妃之德,奈何别求行《闗雎》之化之人耶?此诗自当以朱传为纯正。

  麟

毛传以麟为信而应礼,故振振亦训信厚。孔氏申之【曰:哀十四年《左传》服防注云:视明礼修而麟至,思睿信立,白虎扰,言从乂成,则神龟在沼,听聪知正而名山出龙。貌恭礼仁,则凤凰来仪。《驺虞》传云:有至信之徳则应之。是与《左传》说合也。说者又云:人臣则修母致子,应以昭二十九年《左传》云:水官不修则龙不至,故也。人君则当方来应,是以驳异义云:▯之闻也。《洪范》五事,一曰言,于五行属金。孔子时周道衰,于是作《春秋》,其言可从,故天应以金兽之瑞,是其义也。笺“公子信厚”与礼相应,有似于麟,申述传文,亦以麟为信兽。驳异义以为西方毛虫,更为别说】谓与《左氏》说合,修母致子也【按《左传》服虔注云:视明礼修而麟至,思睿信立,白虎扰,则麟之至非由信,信之应不为麟也。孔又引郑驳异义所云,则是麟本金兽,信属土,土生金,修母致子,故推本于信欤?然孔自谓说者又云:人臣则修母致子,人君则当方来应。文王虽未称王,既为西伯,宁非人君乎?自应当方来应矣。且攷《洪范》五行之配五事:听是金,言是火,貌是水,视是木,思是土。此吴仁杰之说,朱子信之而蔡氏从之者也。则言又未尝属金,而哀公十四年之麟见,未必为孔子作《春秋》而来矣】其说本于《礼斗威仪【云:君乘金而王,其政平,麒麟在郊】及蔡邕《月令【云:天宫五兽中有大角轩辕麒麟之信,麟生于火,游于土,故修其母致其子,五行之精也】然《春秋运斗枢【曰:机星得则麒麟生,万人夀】春秋保干图【曰:歳星散为麟】皆不言其所属。《春秋演孔图【曰:苍之灭也,麟不荣也。麟木精也。宋均注:麟木精生水,故曰隂水气,好土,土黄,木青,故麟

译《麟之趾》篇

《序》说:《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违犯非礼之事。即使是衰世中的公子,也都诚信宽厚,如同麟趾出现的那个时代一样【郑玄说:《关雎》的时代,以麒麟作为应验。后世虽然衰微,但还存有《关雎》教化的,君主的宗族,仍然振振然兴盛,有类似麒麟应验时的景象,没有超过它的。孔颖达说:这篇《麟之趾》放在末尾,是因为有《关雎》的应验。《关雎>的教化施行,是指《螽斯》之前的篇章,天下没有违犯非礼之事;《桃夭》之后的篇章。即使是衰世的公子,也都诚信宽厚。这三章就是证明。这篇放在末尾,体现相终相始,所以历数前面的篇章作为这次序。既然因为有名叫“麟”的缘故,看起来像是招致麒麟;编排在末尾,是效法成功的意思。太师编排诗篇,以众应来叙述,是陈述它来示守法度罢了。不然,这难道是一个人作诗,就能相互照应作为终始吗?郑玄回答张逸说:衰世,是指文王与纣王在位的时候,而周朝盛德,《关雎》教化施行的时候,公子受其感化,都诚信宽厚与礼相合,古代太平招致麒麟的时候,也不能超过它。由此说来,不招致麒麟就很明白了。查《中候·楃河记》说:黄帝轩辕题象麒麟在苑囿。又《唐传》说:尧的时候麒麟在郊野水泽。又《孔丛子》说:唐虞时代,麒麟凤凰游于田野。古代太平时施行《关雎》的教化,到极致能尽人的本性,能尽物的本性,太平教化融洽,所以招致麒麟。文王的时候,殷纣尚存,道没有完全施行,四灵的祥瑞不能全部招致。《序》说:衰世的公子,明白是因为衰微所以不招致麒麟】朱子辨析说只说:“之时”二字可以删去。《集传》则认为:得到《关雎》的应验。大概文王后妃有《关雎》的德行,所以他的子孙公族都有仁厚的应验。盛德的感化,有不期然而然的情况。然而认为是感应则近于情理,认为是祥瑞应验则多有虚妄。我私下认为《序》的第一句,欧阳公辨析得最明白【说:前代儒者学习毛亨、郑玄的,自觉不对,于是编造曲说。说其实没有麒麟应验,太史编排诗篇的时候,假设这个意义,认为《关雎》教化成功,应该有麒麟出现,所以借这篇《麟之趾》,列在最后,使得好像教化成功而麒麟到来。那么《序》所叙述的,就不是诗人作诗的本意,而是太师编排诗篇的意义。毛亨、郑玄于是执守《序》的意思来解释诗,适宜他们失之远矣】从“衰世”以下,程子讥讽它【说:从“衰世”以下,是《序》的错误。麟趾之时,麟趾不成话,说“之时”,谬误了】至于“《关雎》之化行”两句,也觉得突兀。郑玄、孔颖达的错误,由此导致。郑玄、孔颖达的意思,似乎是古代施行《关雎》教化时,麒麟出现作为祥瑞。现在文王尚存,《关雎》的教化,能使君主的宗族振振然如同麒麟应验时那样施行。《关雎》的教化,不是从文王开始的,文王只是保存而不丢失罢了。《序》称《关雎》为后妃的德行,郑玄、孔颖达没有不同的说法。既然《关雎》是后妃的德行,为什么另外寻求施行《关雎》教化的人呢?这首诗自然应当以朱熹的传注为纯正。

麒麟

毛亨传以麒麟为诚信而应礼,所以振振也训为诚信宽厚。孔颖达申述它【说:哀公十四年《左传》服虔注说:视力明亮礼制修明而麒麟至,思虑睿智诚信确立,白虎驯服,言语顺从治理成功,那么神龟在池沼,听力聪慧知道公正而名山出龙。容貌恭敬礼制仁爱,那么凤凰来仪。《驺虞》传说:有至诚的德行就应验它。这与《左传》的说法相合。解说的人又说:人臣则修母致子,应验以昭公二十九年《左传》说:水官不修明则龙不至,所以。人君则应当方来应验,所以驳斥异义说:〇之闻也。《洪范》五件事,一是言,在五行中属金。孔子时周道衰微,于是作《春秋》,他的言论可以遵从,所以天应以金兽的祥瑞,这是它的意义。郑玄笺注“公子诚信宽厚”与礼相应,有类似麒麟,申述传文,也以麒麟为信兽。驳斥异义认为西方毛虫,更是别种说法】说与《左氏》说法相合,修母致子也【查《左传》服虔注说:视力明亮礼制明而麒麟至,思虑睿智诚信确立,白虎扰,那么麒麟的至来不是由于诚信,诚信的应验不是麒麟。孔颖达又引用郑玄驳斥异义所说,那么麒麟本是金兽,诚信属土,土生金,修母致子,所以推本于诚信吗?然而孔颖达自己说解说的人又说:人臣则修母致子,人君则应当方来应验。文王虽然未称王,既为西伯,难道不是人君吗?自应当方来应验了。且考查《洪范》五行配五事:听是金,言是火,貌是木,视是木,思是土。这是吴仁杰的说法,朱熹相信他而蔡氏跟随他。那么言又未曾属金,而哀公十四年的麒麟出现,未必是为孔子作《春秋》而来】他的说法本于《礼斗威仪【说:君主乘金而王,政治公平,麒麟在郊野】及蔡邕《月令【说:天宫五兽中有大角轩辕麒麟之信,麒麟生于火,游于土,所以修其母致其子,是五行之精】然而《春秋运斗枢【说:机星得则麒麟生,万人长寿】《春秋保干图【说:岁星散为麒麟】都不说它所属。《春秋演孔图【说:苍之灭也,麒麟不荣也。麒麟木精也。宋均注:麒麟木精生水,所以说阴水气,好土,土黄,木青,所以麒麟

色青黄不荣,谓见泄也】以为木精。《春秋感精符【曰:王者不刳胎不剖卯则出于郊。又云:麟一角,明海内共一主也。明王动则有义,静则有容,乃见】何法盛《征祥记【曰:「麒,仁兽也。牝曰麟,牡鸣曰游圣,牝鸣曰归和,夏鸣曰扶幼,秋鸣曰食绥】张楫《广雅【曰:「麟者,含仁怀义,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游必择土,翔必后处,不履生虫,不折生草,不羣居,不旅行,不犯陷穽,不罹罘▯,文章彬彬】许氏《说文【云:「麒,仁兽也。麐,牝麒也】陆氏《诗疏【曰:「麟,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图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钟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详而后处,不履生虫,不羣居,不旅行,不入陷穽,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皆言其仁。即末章郑笺云:「麟角之末有肉,示有武而不用,则亦有仁意也。」程子曰【闗雎》始于袵席,及于子孙,至于宗族以被天下,故自近而言之】麟取其厚趾,定角,皆于麟取之,有仁厚之象也。朱子从之,遂易「信厚」为「仁厚」。严粲辈从朱,良是。

译面色青黄且无光泽,这是见到泄气的征兆。认为麒麟是木之精。《春秋感精符》说:君王不剖腹取胎、不剖开鸟卵,麒麟就会出现在郊外。又说:麒麟只有一个角,表明天下共尊一个君主。圣明的君王行动合乎道义,静止时宽厚包容,麒麟才会出现。何法盛《征祥记》说:“麒,是仁爱的兽。雌的叫麟,雄的叫游圣,雌的叫归和,夏天鸣叫叫扶幼,秋天鸣叫叫食绥。”张楫《广雅》说:“麟,心怀仁义,行走合乎圆规,转弯合乎方矩,游动必定选择土地,飞翔必定落在后面,不踩踏活虫,不折断活草,不群居,不结伴而行,不陷入陷阱,不落入罗网,文采彬彬。”许慎《说文解字》说:“麒,是仁爱的兽。麐,是雌麒。”陆德明《经典释文·诗疏》说:“麟,像獐的身体、牛的尾巴、马的脚,黄色,蹄子像图纹,一个角,角端有肉,声音合乎钟吕,行走合乎规矩,游动必定选择地方,审慎而后停留,不踩踏活虫,不群居,不结伴而行,不进入陷阱,不落入罗网,君王至仁时才会出现。”这些都讲它的仁德。也就是末章郑玄笺注所说:“麟角的末端有肉,表示虽有武力却不用,这也含有仁爱的意思。”程颐说:“《关雎》从床席之间开始,影响到子孙,进而波及宗族以至天下,所以从近处来说。”麒麟取其厚实的蹄子、固定的角,都是从麒麟身上取象,有仁厚的象征。朱熹赞同此说,于是将“信厚”改为“仁厚”。严粲等人跟随朱熹,确实是对的。

采蘩篇

序曰: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毛、郑、孔无异议,而后儒复有亲蚕之说【子贡传诸侯之夫人勤于亲蚕赋采蘩申公说采蘩美夫人亲蚕之诗】朱传两存之【观朱子答潘时举、陈埴两问,亦姑存后说以备一解耳】夫奉祭祀者,夫人之职也。国君取夫人之词曰:「请君之玉女与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庙社稷。」则苹蘩蕰藻之荐者,夫人之事也。夙夜将事之敬者,夫人之心也。采于沼沚之中,用于宗庙之内,竦敬于未祭之前,舒迟于既去之后,非被文王后妃之化,何以能周旋中礼若是哉?斯乃可以配君子而事宗庙,所谓不失职也。序说实得诗防,亲蠺之说一因蘩以生蚕,诗言采蘩,宜为蚕事;一因诸侯夫人奉祭服副,今诗言被则次也,故生异说。攷豳风七月言蚕事曰:「采蘩祁祁」,似此诗亦言蚕矣。然蠺事重桑,故七月言蘩者止一句,而言桑者特详。且公所即公桑,以桑名其室,重桑也,故有告桑之文。此诗果为蚕事,何不言采桑而特言采蘩乎?夫蘩之类不一,有生蚕之蘩,有为葅之蘩。生蚕者陆生者也,七月之所采也;为葅者水生者也,此诗之所采也。七月之蘩,尔雅之蘩皤蒿也;此诗之蘩,尔雅之蘩由胡也【按毛传释此蘩为皤蒿,朱传训为白蒿,李时珍谓白蒿有水陆二种,尔雅通谓之蘩。曰蘩皤蒿者,即今陆生艾蒿也,辛薰不美;曰蘩由胡者,即今水生蒌蘩也,辛香而美。今依李为说】蚕性畏湿,故用陆生之蘩;此诗言采于沼沚,则水生之蘩也。董氏谓南国嵗味莫先于蘩,孟氏谓春初先诸草生其叶,生挼【奴禾切,又宣锥切,按揉也】醋淹之为葅,甚益人。而左传合苹蘩蕰藻为涧谿沼沚之毛,则此诗之蘩之为水生信矣。明乎蘩之性,则此诗之不为亲蚕自明矣。若夫诗之言被也,郑、孔之说【郑以视濯既饎爨之事,解在公以祭事毕,夫人释祭服而去,解还归,皆非正祭之时。孔谓特牲夕陈鼎于门外,宗人升自西阶,视壶濯及笾豆,即此所云夜夙兴,主妇亲视饎爨于西堂,即此所云夙】皆有据。何楷以《射义》言:“士以采蘩为节,士不敢当国君夫人,而归之三宫夫人、世妇。”然以内外官之品计之,三宫夫人、世妇亦非士所敢拟也。且三宫夫人、世妇乃天子之礼,《序》言《鹊巢》《驺虞》,诸侯之风也。以诸侯之风而引天子之礼,更无当矣。故说《诗》者必先格物而穷理,物格则可以识诗人托兴之意,理明则不为前人之说所▯,不然而以臆为断,其不为经之害者几希。

  草虫阜螽

毛传曰:草虫常羊也。尔雅【云:草虫负蠜】郭璞【云:常羊也】注同。陆玑诗疏【云:小大长短如蝗竒音青色好在茅草中】杜预左传注【注云:蜚负蠜如蝗虫;疏云:负蠜嵗时常有非灾虫蜚一名负盘此注相涉误为蠜耳】皆以为蝗类,而陆佃以为即蚯蚓【曰:一云蚯矧即负蠜亦以类应草虫鸣于上风,阜螽鸣于下风而风化】罗愿更引张衡语为证【云:蚓虽微物其启闭有时故月令孟夏蝼蝈鸣后五日蚯蚓出冬至之日蚯蚓结皆以纪候夏夜好鸣于草底江东谓之歌女或曰鸣砌张衡云王蟺鸣则阜螽跳是则蚓为草虫也】窃意蚯蚓孟夏即鸣,螽类五月始跃,其出不同时,而负蠜似蝗,阜螽为蝗不类之类,故诗人举以寄意。若蚓与蝗絶不相类,诗人何忽有怀于二虫乎?是当从陆杜矣。尔雅又曰:阜螽蠜。毛氏本之以释诗,而李巡注雅【云:蝗子也】陆玑疏诗【云:今人谓蝗子为螽子兖州人谓之螣许慎曰蝗螽也蔡邕曰螽蝗也明一物也】以为即蝗。陈藏器【唐人】以为如蝗【云:阜螽蚯蚓二物异类同穴为雌雄阜螽如蝗江东人呼为舴艋有毒】盖陈以蝗是灾虫,刘向所谓介虫之孽也,非所恒有,诗人不宜咏之耳。然今田中亦间有一二不为灾者,而谓与蚓同穴未之敢信。陆佃谓草虫阜螽鸣跃相从【阜螽今谓之▯防示跳示飞飞不能逺青色草虫鸣则阜螽跃而従之故阜螽曰蠜草虫谓之负蠜】则郑笺【云:草虫鸣则阜螽跃而从之异种同类犹男女嘉时以礼相求呼】亦未可

译采蘩篇

《序》说:《采蘩》是赞美夫人不荒废职事。夫人能够供奉祭祀,就是不荒废职事了。毛亨、郑玄、孔颖达没有异议,而后来的儒者又有了亲自养蚕的说法【《子贡传》说诸侯的夫人勤于亲自养蚕,赋《采蘩》;申公说《采蘩》是赞美夫人亲自养蚕的诗】。朱熹的《诗集传》两说并存【看朱熹回答潘时举、陈埴两人的提问,也是暂且保留后一种说法以作为另一种解释罢了】。供奉祭祀,是夫人的职事。国君迎娶夫人时说的话是:“请您的玉女与我共同管理我国家的宗庙社稷。”那么,供奉苹、蘩、蕰、藻等祭品,是夫人的事务;早晚恭敬地从事祭祀,是夫人的心意。在沼泽水边采集,用于宗庙之内,在祭祀之前恭敬肃立,在祭祀结束后从容离去,如果不是受到文王后妃教化的影响,怎么能如此周全地合乎礼仪呢?这才可以匹配君子而侍奉宗庙,这就是所谓的不荒废职事。《序》的解释确实符合诗的本意。亲自养蚕的说法,一是因为蘩可以用来养蚕,诗中说采蘩,应当是为了养蚕之事;二是因为诸侯夫人供奉祭祀时穿着礼服佩戴副笄,现在诗中说“被”(通“披”),意思是次一等,所以产生了不同的说法。考察《豳风·七月》说养蚕之事:“采蘩祁祁”,似乎这首诗也说养蚕了。然而养蚕之事重在桑,所以《七月》提到蘩只有一句,而说到桑却特别详细。而且公所就是公桑,用桑来命名它的房间,重在桑,所以有告桑的记载。这首诗如果是为了养蚕,为什么不说采桑而特意说采蘩呢?蘩的种类不一,有用来养蚕的蘩,有用来做腌菜的蘩。养蚕的蘩是陆生的,是《七月》所采集的;做腌菜的蘩是水生的,是这首诗所采集的。《七月》中的蘩,是《尔雅》中的蘩皤蒿;这首诗中的蘩,是《尔雅》中的蘩由胡【按:毛亨传解释这里的蘩为皤蒿,朱熹传解释为白蒿,李时珍说白蒿有水生和陆生两种,《尔雅》统称它们为蘩。叫蘩皤蒿的,就是现在陆生的艾蒿,辛辣熏人味道不好;叫蘩由胡的,就是现在水生的蒌蒿,辛辣芳香味道好。现在依据李时珍的说法】。蚕性怕湿,所以用陆生的蘩;这首诗说在沼泽水边采集,那就是水生的蘩。董氏说南国的岁味没有比蘩更先的,孟氏说春初先于其他草生长它的叶子,揉搓醋腌做成腌菜,非常有益于人。而《左传》把苹、蘩、蕰、藻合称为涧溪沼泽的水草,那么这首诗的蘩是水生的确实可信。明白了蘩的性质,那么这首诗不是为了亲自养蚕就自然明白了。至于诗中说“被”,郑玄、孔颖达的解释【郑玄用观看洗涤、准备饭食、烧火之事来解释,说在公室祭祀完毕,夫人脱下祭服离去,解释“还归”,都不是正式祭祀的时候。孔颖达说特牲祭傍晚在门外陈列鼎,宗人从西阶上去,观看壶的洗涤以及笾豆,就是这里所说的夜早起身,主妇亲自观看饭食烧火在西堂,就是这里所说的早】都有依据。何楷用《射义》说:“士以采蘩为节,士不敢比附国君夫人,而归于三宫夫人、世妇。”然而以内外官员的品级来计算,三宫夫人、世妇也不是士所敢比拟的。而且三宫夫人、世妇是天子的礼制,《序》说《鹊巢》《驺虞》是诸侯的风诗。用诸侯的风诗而引用天子的礼制,更加不恰当了。所以解说《诗经》的人必须先格物而穷理,物格了就可以认识诗人寄托兴味之意,理明白了就不被前人的说法所蒙蔽,不这样而凭主观臆断,不成为经典的害处的很少。

草虫阜螽

毛亨传说:草虫就是常羊。《尔雅》【说:草虫就是负蠜】郭璞【说:常羊】注释相同。陆玑《诗疏》【说:大小长短像蝗虫,青色,喜欢在茅草中】杜预《左传》注【注说:蜚负蠜像蝗虫;疏说:负蠜每年常有,不是灾虫,蜚一名负盘,这个注释相混淆误写为蠜罢了】都认为它们是蝗虫类,而陆佃认为就是蚯蚓【说:一说是蚯蚓就是负蠜,也以同类应和草虫,鸣于上风,阜螽鸣于下风,从而风化】。罗愿更引用张衡的话作为证据【说:蚯蚓虽然是微小之物,它开启闭合有时,所以《月令》说孟夏蝼蝈鸣叫,五天后蚯蚓出现,冬至之日蚯蚓结团,都用这些来记录气候,夏夜喜欢在草底鸣叫,江东称为歌女,有的说鸣砌,张衡说王蟺鸣叫则阜螽跳跃,这就是蚯蚓是草虫】。我私下认为蚯蚓孟夏就鸣叫,螽类五月才开始跳跃,它们出现的时间不同,而负蠜像蝗虫,阜螽是蝗虫不类似的一类,所以诗人举出它们来寄托心意。如果蚯蚓和蝗虫绝不相像,诗人怎么会忽然对这两种虫子有所感怀呢?这应当跟随陆玑、杜预了。《尔雅》又说:阜螽就是蠜。毛亨本此来解释诗,而李巡注《雅》【说:蝗子的后代】陆玑疏诗【说:现在人叫蝗子为螽子,兖州人叫它螣,许慎说蝗就是螽,蔡邕说螽就是蝗,明白是一物】认为就是蝗虫。陈藏器【唐人】认为像蝗虫【说:阜螽蚯蚓两物异类同穴为雌雄,阜螽像蝗虫,江东人叫它舴艋,有毒】。大概陈藏器认为蝗虫是灾虫,刘向所说的介虫之孽,不是经常有的,诗人不应当咏叹它罢了。然而现在田间也偶尔有一两只不成灾的,而说它与蚯蚓同穴,我不敢相信。陆佃说草虫阜螽鸣叫跳跃相从【阜螽现在叫〇防示跳示飞,飞不能远,青色,草虫鸣叫则阜螽跳跃而跟随它,所以阜螽叫蠜,草虫叫负蠜】,那么郑玄笺【说:草虫鸣叫则阜螽跳跃而跟随它,异种同类,犹如男女在美好的时节以礼相求呼唤】也未可

尽废。

译全部废除。

蕨薇

毛传曰「蕨,鼈也」,本《尔雅·释草》文,郭璞【曰:广雅云紫□非也,初生无叶可食,江西呼为鼈】及三陆之说不同【陆玑曰:蕨,山菜也,周秦曰蕨,齐鲁曰鼈,初生似蒜茎,紫黒色,可食如葵;陆德明曰:其初生似鼈脚,故名焉;陆佃曰:状如大雀拳足,又如其足之蹷,故谓之蕨,俗云初生亦类鼈脚,故曰鼈】陈藏器谓「永康居民多以醋淹而食之」,罗愿谓「今道路负荷转移者皆不肯食【云:蕨生如小儿拳,紫色而肥,食之令人脚弱,礼家不用蕨】郑樵又谓「四皓食之而夀,夷齐食之而夭,岂物性随时而异乎」?然既谓之菜,而采之自必可食,特不宜生食尔。《尔雅》又有「薇,垂水之文【郭注:生于水边;邢疏:草生于水滨,而枝叶垂于水者曰薇】乃水草也。《诗》言「陟山采薇」,则是山菜,故毛传不引以释《诗》,而但以为菜也。陆玑【云:薇亦山菜也,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可作羮,亦可生食,今官园种之,以供宗庙祭祀】许慎【云:似藿】项安世【云:即今野豌豆,蜀人谓之巢菜,东坡改为元修菜】陆佃【云:似藿菜之防者也,故礼芼豕以薇】之说相同。郑樵以为「金樱芽【云:薇曰白幕,曰薇草,曰春草,曰骨美,生水旁,叶如萍,《三秦记》夷齐食之三年,顔色不变,武王戒之不食而死】未知何据。朱子【云: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山间人食之,谓之迷蕨】从胡明仲之说【云:荆楚间有草丛生,修条,四时发颖,春夏之交花亦繁丽,条之腴者大如巨擘,剖而食之,甘美,野人呼为迷阳,疑《庄子》所谓「迷阳迷阳,无伤我行者」即此蕨也】以为迷阳。夫迷阳是薇,不知却曲又是何草耶?且胡谓味甘美,朱谓味苦,更不相合,不若元恪亲见官园所种之审矣。

  采苹篇一

立说必求有据,无所据而强为之说,则失于杜撰,读书之过也。然徒泥一二字之有合,而失通篇之大防,亦流于穿凿,而不善读矣。《诗序》与《诗》同出,毛氏、郑氏据序以释《诗》者也。王氏从毛辟郑者也,孔氏兼申毛郑者也。采苹序曰:「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奉祭祀矣。」而毛氏曰:「古之将嫁女者,必先礼之于宗室,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此自述古将嫁女之礼,见苹藻之可用,而非以此诗为即嫁女之礼也。郑氏始以此诗之宗室、苹藻为即昏义之宗室、苹藻。孔氏云:「郑以昏义教成之祭,言芼之以苹藻,此诗亦言苹藻,即教成祭也。」其意右郑而左毛矣。王肃曰:「此篇所陈,皆大夫妻助夫人之祭。」此言直捷了当,最为得解,故朱子从之。夫采苹之不为教成而祭也,亦证之序而已。序曰:「大夫妻」,则非未嫁之女矣。郑既主教成之祭,又不敢讼言序之失,乃曰:「能循法度者,今既为大夫妻,能循其为女之时所学所观之事以为法度,则此诗之作原在为大夫妻之时,而诗中所述乃是为女时之事,委曲周旋,何其辞费乎?」采蘩序曰:「夫人不失职,而诗之所言即是为夫人时之事。」则采苹之「大夫妻能循法」,即是为大夫妻时之事,明矣。又孔谓:「宗子之女自祭家庙,何须言于宗室?若非教成之祭,则大夫之妻助祭夫氏,何故云大宗之庙?大夫岂皆为宗子也不知「宗室」之名,小宗之家可以称,而大宗之家独不可称乎?宗子诚不皆为大夫,岂宗子必不可为大夫乎?孔又云:「大夫妻助祭于夫氏,则无士矣。」传何为兼言士夫?传言大夫、士,而序实未尝言士也。孔何信传而不信序乎?然则经所云「季女」者,大夫之妻也,亦犹《左传》言「季兰【左传》:「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置诸宗室,季兰尸之】明其少而能敬也。岂可因「宗室苹藻」四字偶同于昏义,而遂强诗以就?礼哉!郑氏之学,最博。博则不能弃其所爱,而多附防。斯亦好竒之过也夫!

  采苹篇二

说诗之道,据经为解而已,不必旁征博引也。乃攷之于经,既有明文;稽之于礼,复有明征。则众说纷纷,

译蕨和薇

《毛传》说“蕨,就是鼈”,本于《尔雅·释草》的文字,郭璞【说:《广雅》说紫蕨,不对,初生时没有叶子可以吃,江西人叫它鼈】以及三位陆氏的说法不同【陆玑说:蕨,是山菜,周秦时期叫蕨,齐鲁地区叫鼈,初生时像蒜茎,紫黑色,可以吃,味道像葵菜;陆德明说:它初生时像鼈脚,所以叫这个名字;陆佃说:形状像大雀蜷缩的脚,又像它脚掌的蹼,所以叫蕨,俗话也说初生时类似鼈脚,所以叫鼈】陈藏器说“永康居民大多用醋腌渍后食用”,罗愿说“现在道路上挑担搬运的人都不肯吃【说:蕨初生时像小儿拳头,紫色而肥嫩,吃了让人脚软无力,礼家不用蕨】郑樵又说“四皓吃了它而长寿,伯夷、叔齐吃了它而早夭,难道物性随时代而不同吗”?然而既然叫它菜,采摘来必然可以吃,只是不适合生吃罢了。《尔雅》又有“薇,垂水”的文字【郭璞注:生长在水边;邢昺疏:草生长在水滨,枝叶垂向水中的叫薇】于是它是水草。《诗经》说“登上高山采薇”,那么它是山菜,所以《毛传》不引用它来解释《诗经》,而只把它当作菜。陆玑【说:薇也是山菜,茎叶都像小豆,蔓生,味道也像小豆叶,可以做羹,也可以生吃,现在官园种植它,用来供给宗庙祭祀】许慎【说:像豆叶】项安世【说:就是现在的野豌豆,蜀地人叫它巢菜,苏东坡改名为元修菜】陆佃【说:像豆叶的防草,所以礼制中用薇来调和猪肉】的说法相同。郑樵认为“是金樱芽【说:薇叫白幕,叫薇草,叫春草,叫骨美,生长在水边,叶子像浮萍,《三秦记》说伯夷、叔齐吃了它三年,脸色不变,武王告诫他们不要吃,他们却吃了而死】不知道依据什么。朱熹【说:薇像蕨但稍大,有芒刺且味道苦,山间人吃它,叫它迷蕨】跟随胡明仲的说法【说:荆楚之间有草丛生,枝条修长,四季开花,春夏之交花也很繁丽,枝条肥嫩的大如拇指,剖开吃,甘甜美味,野人叫它迷阳,怀疑《庄子》所说的“迷阳迷阳,无伤我行者”就是这种蕨】认为迷阳就是薇。既然迷阳是薇,不知道却曲又是什么草呢?况且胡明仲说味道甘甜美味,朱熹说味道苦,更加不相符合,不如陆玑亲眼见到官园所种的那么确切。

采苹篇一

立论必须寻求依据,没有依据而强行解说,就会失于杜撰,这是读书的过错。然而仅仅拘泥于一两个字相合,而失去全篇的大义,也流于穿凿附会,是不善于读书。《诗序》与《诗经》同源,毛亨、郑玄依据《诗序》来解释《诗经》。王肃跟随毛亨而驳斥郑玄,孔颖达兼申毛亨、郑玄之说。《采苹》的序说:“《采苹》,大夫妻能遵循法度。能遵循法度,就可以奉祀祭祀了。”而毛亨说:“古代将要嫁女儿的人,一定先在宗室行礼,牺牲用鱼,用苹藻来调和。”这是自述古代将要嫁女儿的礼节,表明苹藻的可用,而不是把这首诗当作就是嫁女的礼节。郑玄才开始把这首诗的宗室、苹藻当作就是《昏义》中的宗室、苹藻。孔颖达说:“郑玄以《昏义》中教成之祭,说用苹藻调和,这首诗也说苹藻,就是教成之祭。”他的意思偏向郑玄而轻视毛亨。王肃说:“这篇所陈述的,都是大夫妻协助夫人祭祀。”这话直截了当,最得要领,所以朱熹跟随他。《采苹》不是为教成而祭,也只需证明《诗序》而已。序说:“大夫妻”,那么就不是未嫁的女子了。郑玄既然主张是教成之祭,又不敢直言《诗序》的错误,于是说:“能遵循法度的人,现在既是大夫妻,能遵循她为女子时所学所观之事作为法度,那么这首诗的创作原本在大夫妻之时,而诗中所述却是为女子时之事,委曲周旋,为何言辞如此费解呢?”《采蘩》的序说:“夫人不失职,而诗中所言就是为夫人时之事。”那么《采苹》的“大夫妻能循法”,就是为大夫妻时之事,明白了。又孔颖达说:“宗子之女自祭家庙,何必说在宗室?如果不是教成之祭,那么大夫妻协助祭祀夫家,为何说大宗之庙?大夫难道都是宗子吗?不知道‘宗室’之名,小宗之家可以称,而大宗之家唯独不可称吗?宗子确实不都是大夫,难道宗子必定不能为大夫吗?孔颖达又说:“大夫妻协助祭祀夫家,那么就没有士了。”《传》为何兼言士夫?《传》说大夫、士,而《序》实际上未曾说士。孔颖达为何信《传》而不信《序》呢?然而经文中所说的“季女”,是大夫妻,也如同《左传》说“季兰【《左传》:‘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置于宗室,季兰尸之’】表明她年少而能恭敬。岂可因“宗室苹藻”四字偶然与《昏义》相同,而强行让诗来迁就礼制呢!郑玄的学问,最渊博。渊博就不能舍弃他所喜爱的,而多附会。这也是好奇的过错啊!

采苹篇二

解说《诗经》的方法,依据经文来解释而已,不必旁征博引。然而考察经文,已有明文;查考礼制,又有明证。那么众说纷纷,

可一言而定。采苹序曰:「大夫妻能循法度也。」王肃泥之,乃云:「此诗所陈,皆大夫妻助夫氏之祭。」后儒多信之,朱子亦从之。夫曰:「大夫妻,则是妇也,而非女矣。」凡祭祀,宗子统族人于外,主妇统族妇于内。楚茨曰:「主妇莫莫是也。」此诗歴言所采之物,所盛之具,所湘之器,所奠之处,而指其所尸之人曰:「有齐季女。」经文明明言女,而解者必曰「大夫妻」,不知诸儒解经乎?解序乎?何信序之深胜于信经乎?毛传曰:「古之将嫁女者,必先礼之于宗室,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此以礼女教成之祭,为一事而言,犹未明。郑氏辨之曰:「女将行,无祭事也。祭者,主妇设羮,教成之祭,更使季女成其妇礼也。」孔氏申释毛郑,以郑为是,而后儒从之者,葢少。今攷昏义曰:「古者妇人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成祭之,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所以成妇顺也。所言宗室苹藻,即诗宗室苹藻也。夫古者女教与男教并重,礼之所以教男子者详矣,而内则云:「异为孺子,室于宫中,择于诸女与可者,必其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皆居于室。」葛覃之诗曰:「言告师氏。」则周南之始,已有此制。公羊传伯姬曰:「妇人夜出,不见。」传母不下堂,则春秋之时,此礼犹不废。葢教以德、言、容、功,而德为首。重女德既修,而风俗美。江汉之游女,所以不可求;桃夭之之子,所以叹其宜耳。文王端本起化,宁不以此为急者哉?序称「大夫妻」者,原其后而言也。当教成而祭之时,犹是季女也;既祭而嫁于大夫,宁非大夫妻乎?序说亦未尝不通耳。

译可以用一句话来判定。《采苹》的序言说:“这是赞美大夫妻能够遵循法度。”王肃拘泥于这一说法,于是声称:“这首诗所陈述的,都是大夫妻协助丈夫家族进行祭祀。”后来的儒者大多相信这种说法,朱熹也采纳了它。然而,既然说是“大夫妻”,那就是已婚的妇人,而不是待嫁的女子了。凡是祭祀,宗子在外统领族人,主妇在内统领族妇。《楚茨》篇说:“主妇恭敬谨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首诗详细列举了所采集的物品、所盛放的器具、所烹煮的器皿、所奠祭的地方,而指出主持祭祀的人说:“有端庄的待嫁少女。”经文明明说的是“少女”,而解释者却一定要说是“大夫妻”,不知道这些儒者是在解释经文呢,还是在解释序言呢?为什么他们相信序言远远胜过相信经文呢?《毛传》说:“古代将要嫁女儿时,一定要先在宗庙举行礼仪,牺牲用鱼,并用苹藻作为配菜。”这是把礼敬女子和女子成人之祭当作一件事来说,还不够明确。郑玄辨析说:“女子将要出嫁时,没有祭祀之事。祭祀时,由主妇设置羹汤;女子成人之祭,是让少女完成她的妇礼。”孔颖达申述解释毛亨和郑玄的观点,认为郑玄是对的,但后来的儒者跟随他的,大概很少。现在考证《昏义》篇说:“古代妇女在出嫁前三个月,如果祖庙尚未毁坏,就在公宫接受教育;如果祖庙已经毁坏,就在宗室接受教育。教育内容包括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育完成后举行祭祀,牺牲用鱼,并用苹藻作为配菜。”以此来成就妇女的顺从。所说的宗室和苹藻,就是《诗经》中的宗室和苹藻。古代女子教育与男子教育并重,礼制用来教育男子的内容非常详细,而《内则》说:“对于年幼的孩子,安置在宫中,从众女子中挑选合适的人,一定要选择宽厚慈惠、温和善良、恭敬谨慎且少言寡语的人,让她担任子师,其次担任慈母,其次担任保母,都居住在室内。”《葛覃》这首诗说:“告诉师氏。”那么《周南》的开始,就已经有了这种制度。《公羊传》记载伯姬说:“妇人夜间外出,不被看见。”传母不下堂,那么春秋时期,这种礼制还没有废弃。大概教育以德、言、容、功,而以德为首。重视女子品德修养,风俗就会美好。《江汉》篇中的游女,之所以不可追求;《桃夭》篇中的女子,之所以赞叹她适宜,原因就在这里。周文王端正根本以兴起教化,难道不把这作为急务吗?序言称“大夫妻”,是从她后来的身份来说的。在女子成人祭祀的时候,她还是待嫁的少女;祭祀之后嫁给大夫,难道不是大夫妻吗?序言的说法也并非不通。

苹

毛传曰「苹,大蓱【释文云:本又作萍】也,依《尔雅》为训也。陆疏亦同【云:水上浮萍麄大者谓之苹,小者曰蓱,季春始生,可糁蒸为茹,又可苦酒淹以就酒】朱传曰「苹,水上浮萍也」,葢因孔疏误引《尔雅》郭注,而亦误也。严粲讥郭【云:本草水萍有三种,大者苹,中者荇菜,小者水上浮萍。毛氏以苹为大苹是也,郭璞以苹为水上浮萍,苹可茹而萍不可茹,岂可以供祭祀乎】而陈启源据《尔雅》原注以正之【云:苹、萍二草,朱传合为一。华谷论其有大小之分,当已,但讥《尔雅》郭注误以小萍为大苹,则非郭之误,而孔疏引郭之误也。案《尔雅》先云「萍蓱」,注「水中浮萍,江东谓之藻」,继云「其大者苹」,注「诗曰『于以采苹』」,是郭注「水中浮萍」二语,乃释「萍蓱」,非释「苹」也,于「苹」字直引诗证之耳。孔氏引《尔雅》合两文为一,而系郭注于下,又删其引诗之语,竟似以萍释苹矣。严不讥孔而讥郭,岂未见《尔雅》原文耶?疏谬殊甚】真能细心读书者。《本草拾遗》谓其叶圆【云:苹叶圆濶寸许,下有一点如水沫,一名芣菜】尔雅翼》谓其叶正方【中拆如十字,根生水底,叶敷水上,不若小浮萍之无根而漂浮也。故《韩诗》曰「沉者曰苹,浮者曰藻」,苹亦不沉,但比萍则有根不浮游耳。五月有花白色,故谓之白苹。《吕氏春秋》曰「菜之美者,昆仑之苹,萍焉」。楚王渡江得萍实,《天问》曰「靡萍九衢」。《本草》称水萍皆得萍名,而实苹也。葢实非无根者所能枝叶九道,尤大于苹矣。陶隠居曰「水萍非今浮萍」,予详着之,使贤者无惑】二说不同,《雅翼》之论详矣,宜得其实。冯复京又谓苹有水陆之异,栁恽所谓「汀洲采白苹」者,水生而似萍者也。宋玉所谓「起于青苹之末」者,陆生而似莎【尔雅》「薃,侯莎,其实媞】者也,所辨亦明。

  藻

毛传曰:「藻,聚藻也。」陆玑疏曰:「藻,水草也,生水底,有二种,其一种叶如鸡苏,茎大如箸,长四五尺;其一种茎大如钗股,叶如蓬蒿,谓之聚藻,扶风人谓之藻聚,为发声也【此二藻皆可食,煮熟挼去腥气,米麫糁蒸为茹,嘉美。杨州饥荒可以当谷食,饥时蒸而食之】孔氏引陆疏,删去「扶风人」二句,而自解之曰:「然则藻聚生,故谓之聚藻。」此盖孔氏以意度之之语耳。孔用陆疏而复改其义,就字义而论,孔氏之说似属有理,独不思物之聚生者多矣,何以藻好聚生而独得聚名乎?孔氏又引《左传》「苹蘩蕰藻之菜,蕰聚也」,故传言「藻聚」,藻是此诗之藻,又名蕰,乃李氏《本草》所谓叶细如丝及鱼鳃状,节节相生之水蕰,即陆疏所谓一种叶如蓬蒿者也。《尔雅》曰:「莙,牛薻【同藻】郭注云:「似藻,叶大,江东呼为马藻。」夫藻之大叶者,即陆疏所谓一种叶如鸡苏者也,非此诗之藻。《尔雅》邢疏引《诗》「于以采蘩」及《左传》「蕰藻」以释「牛藻」,是混二藻为一矣。

  甘棠篇

序曰: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孔疏据郑荅张逸问曰:「甘棠之诗,召伯自明,谁云文王与纣之时乎?」因谓此诗所陈巡民决讼,皆是武王伐纣之后为伯时事。武王时召伯为王官之伯,故得美之。是甘棠之舍与此诗之作,俱在武王时也。朱传曰:「召伯巡行南国,以布文王之化,或舍甘棠之下,则舍甘棠在文王之世矣。」又曰:「后人思其德,故爱其树而不忍伤,则诗之作非即舍甘棠时也。」所云后人者,不知文王之世之人与武王之世之人与?攷韩诗说称先君文王【曰:「昔者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请营召以居召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劳百姓,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而就烝黎于阡陌晒亩之间而聼断焉,百姓大悦,耕桑倍力以劝,于是嵗大稔,民给家足。其后诗人见召伯之所休息树之美而歌之】鲁诗说言召公述职【刘向曰:「召公述职,当桑蚕之时,不欲变民事故,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张文濳言天子

译苹

《毛传》说:“苹,是大蓱。”这是依据《尔雅》的解释。陆玑的疏证也相同(说:水上浮萍中粗大的称为苹,小的称为蓱,季春开始生长,可以拌米蒸熟做菜肴,又可以用醋浸泡来佐酒)。朱熹《诗集传》说:“苹,是水上浮萍。”大概是因孔颖达疏误引《尔雅》郭璞注,所以也错了。严粲讥讽郭璞(说:《本草》记载水萍有三种,大的是苹,中等的叫荇菜,小的是水上浮萍。毛亨以苹为大苹是对的,郭璞以苹为水上浮萍,苹可以吃而萍不能吃,怎么能用来祭祀呢?),而陈启源依据《尔雅》原注来纠正他(说:苹、萍两种植物,朱熹《诗集传》合为一物。严粲论说有大小之分,应当是对的,但他讥讽《尔雅》郭璞注误以小萍为大苹,则不是郭璞的错,而是孔颖达疏引郭璞注的错。查《尔雅》先说“萍蓱”,注解说“水中浮萍,江东称为藻”,接着说“其大者苹”,注解说“《诗经》说‘于以采苹’”。可见郭璞注‘水中浮萍’两句话,是解释‘萍蓱’的,不是解释‘苹’的,对于‘苹’字直接引用《诗经》来证明罢了。孔颖达引《尔雅》将两处的文字合为一处,并把郭璞注系在下面,又删去引《诗经》的话,竟然好像是用萍来解释苹了。严粲不讥讽孔颖达而讥讽郭璞,难道没看到《尔雅》原文吗?疏证谬误太严重了),真是能细心读书的人。《本草拾遗》说它的叶子是圆的(说:苹叶圆阔约一寸,下面有一点像水沫,一名芣菜),《尔雅翼》说它的叶子是正方形的(中间裂开如十字,根生长在水底,叶子铺在水面上,不像小浮萍那样无根而漂浮。所以《韩诗》说‘沉在水下的叫苹,浮在水面的叫藻’,苹也不沉,只是比萍有根而不随水漂游罢了。五月开白花,所以叫白苹。《吕氏春秋》说‘美味的菜,有昆仑山的苹,萍焉’。楚王渡江得到萍实,《天问》说‘靡萍九衢’。《本草》称水萍都得到萍的名字,而实际上是苹。大概确实不是无根者所能枝叶九道,尤其比苹大得多。陶弘景说‘水萍不是现在的浮萍’,我详细著述,使贤者不迷惑),两种说法不同,《尔雅翼》的论述详细,应当符合事实。冯复京又说苹有水生和陆生之别,柳恽所说的“汀洲采白苹”,是水生而像萍的。宋玉所说的“起于青苹之末”,是陆生而像莎草(《尔雅》:“薃,侯莎,它的果实叫媞”)的,辨析也很明确。

藻

《毛传》说:“藻,是聚藻。”陆玑疏说:“藻,是水生草,生长在水底,有两种,一种叶子像鸡苏,茎粗如筷子,长四五尺;另一种茎粗如钗股,叶子像蓬蒿,叫做聚藻,扶风人称为藻聚,是发声的缘故(这两种藻都可以吃,煮熟揉去腥气,拌米蒸熟做菜肴,非常美味。扬州饥荒时可当粮食吃,饥荒时蒸着吃)。”孔颖达引陆玑疏,删去“扶风人”两句,而自己解释说:“那么藻聚集生长,所以叫聚藻。”这大概是孔颖达凭主观推测的话。孔颖达用陆玑疏却又改其义,从字义上讲,孔颖达的说法似乎有理,只是没想到聚集生长的东西多了,为什么藻喜欢聚集生长而独得聚名呢?孔颖达又引《左传》“苹蘩蕰藻之菜,蕰即聚”,所以说“藻聚”,这里的藻是此诗的藻,又名蕰,是李氏《本草》所说的叶细如丝及鱼鳃状、节节相生的水蕰,即陆玑疏所说的叶子像蓬蒿的那种。《尔雅》说:“莙,牛薻(同藻)。”郭璞注说:“像藻,叶子大,江东称为马藻。”藻中叶子大的,就是陆玑疏所说的叶子像鸡苏的那种,不是此诗的藻。《尔雅》邢昺疏引《诗经》“于以采蘩”及《左传》“蕰藻”来解释“牛藻”,是把两种藻混为一谈了。

甘棠篇

《序》说:甘棠赞美召伯。召伯的教化在南方各国显明。孔颖达疏根据郑玄回答张逸问说:“甘棠这首诗,召伯自己就很明白,谁说是在文王与纣王之时呢?”因此认为此诗所陈述的巡视百姓、决断诉讼,都是武王伐纣之后召伯为诸侯之长时的事。武王时召伯是王官之长,所以值得赞美。那么甘棠的馆舍与此诗的创作,都在武王时。朱熹《诗集传》说:“召伯巡视南方各国,以推行文王的教化,有时住在甘棠树下,那么住甘棠是在文王时了。”又说:“后人思念他的德行,所以爱护那棵树而不忍伤害,那么诗的创作不是在住甘棠的时候。”所说的后人,不知是文王时的人还是武王时的人?考查《韩诗》说称先君文王(说:“从前周道兴盛,召伯在朝,有关部门请求营造召公府邸让召伯居住,召伯说:‘唉,因为我一人而劳苦百姓,不符合我先君文王的志向。’于是出宫到阡陌田亩之间听断诉讼,百姓非常高兴,耕种养蚕加倍努力,于是年成大丰收,百姓富足。后来诗人看到召伯休息的树很美而歌颂它”),《鲁诗》说言召公述职(刘向说:“召公述职,正值桑蚕时节,不想改变百姓事务,所以不进邑中,住在甘棠树下”),张文潜言天子

大臣【曰:「召公为天子大臣而治事临务,至出于草野田亩之间,宜若不知体矣。然古人惟不敢遗一人,故能康一家;不敢遗一家,故能正一国】皆以舍甘棠为武王之世,则孔说可信,黄实夫之辨亦明【曰:「诗言召伯在文王时,文王方为方伯,而召公亦称召伯,岂有此理】然实夫于行露篇云:「文王未尝分陜而听讼,则无不可。」夫文王时既可听讼,则因听讼而舍甘棠,即谓舍甘棠在文王时,亦无不可。严粲曰:「作诗虽在后,明教前乎此,既不乖乎时势,亦不背乎诗义,允可从也。」

译大臣说:“召公身为天子的大臣,处理政务、亲临事务,竟至于深入到田野乡间,按理似乎是不知大体了。然而古人正因为不敢遗漏一个人,所以能使一家安宁;不敢遗漏一家,所以能使一国端正。”如果认为舍弃甘棠之事发生在武王时代,那么孔安国的说法就可信,黄实夫的辨析也明确。他说:“《诗经》说召伯在文王时,文王当时正担任方伯,而召公也称召伯,哪有这种道理?”然而黄实夫在《行露》篇中说:“文王未曾分陕而听讼,那么没有不可信的。”既然文王时代可以听讼,那么因听讼而舍弃甘棠,就说舍弃甘棠发生在文王时,也没有不可信的。严粲说:“作诗虽然在后,但阐明教化在此之前,既不违背时势,也不背离诗义,确实可以采纳。”

甘棠

尔雅》曰:杜,甘棠【邢疏:杜一名甘棠。郭云:今之杜梨。下云:杜,赤棠;白者,棠。舍人曰:杜,赤色,名赤棠;白者,亦名棠。然则其白者名棠,其赤者为杜。棠为甘棠,杜为赤棠。《诗·召南》曰:「蓛芾甘棠。」《唐风》曰:「有秋之杜。」传曰:杜,赤棠是也】毛传》曰:甘棠,杜也。互释而实同。《尔雅》又曰:杜,赤棠;白者,棠【邢疏:郭云:棠色异,异其名。樊光曰:赤者为杜,白者为棠】然则杜其总名,而有赤白之异。赤者名杜,白者为棠。赤棠之枝叶稀少,故《唐风》《小雅》皆咏其特生,而晋孙楚《杕杜赋》云:「华叶疏悴,靡休防之茂荣。」是也。甘棠有防可休,与赤棠稍异,故召伯得以憇息其下乎?又陆玑疏云:甘棠,今棠藜,一名杜藜,赤棠也。与白棠同耳。但子有赤白美恶。子白色为白棠,甘棠少酢滑美。赤棠子涩而酢,俗语云:「涩如杜。」是也【赤棠木理韧,亦可以作弓干】既以甘棠为赤棠,又以为白棠,前后互异,当必传写有误。邢氏《尔雅》疏、冯氏《诗》疏引之,皆删去也字,止云:「赤棠与白棠同耳。」葢专以甘棠为白棠矣【尔雅翼》:每梨有十余子,唯一子生梨,余者生杜。《通志》:甘棠谓之棠梨,其花谓之海棠花,其实谓之海红子】

  召伯

郑笺曰:召伯姓姬,名奭,食采于召,作上公,为二伯,后封于燕。陆释文曰:奭,召康公名也。燕世家云:与周同姓。孔安国皆云尔。皇甫谧云:文王之庶子。案左传,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国无燕也,未知士安之言何所慿据【燕国在周礼幽州之域,今涿郡蓟县是也】今攷孔氏、司马氏、郑氏俱在士安前,所闻当审于士安。其言既同,则召公之非文王子明矣。故谯周注史记亦但云周之支族,食邑于召也。顾麟士又引鲁诗世学【曰:召公奭字君奭,王季之庶子,文王弟也】以为文王弟,亦难信。而九域志云:召伯甘棠树在陜州府署西南隅。括地志云:召伯庙在洛州夀安县西北五里【召伯听讼甘棠之下,不伐其树,后人懐其德,因立庙】有棠在九曲城东阜上【今河南府宜阳县】二说不同。若召伯听讼在文王时,则九域志近之。又乐记言:武王克商,未下车,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尧之后于祝。而周本纪谓封尧之后于蓟,封召公奭于燕【正义曰:燕蓟二国俱武王立,因燕山蓟邱为名,其地足自立国,燕盛蓟防,乃并蓟而居之】范逸斋曰:或云黄帝之后封于蓟者已絶,成王更封召公奭于蓟。史迁爱博而未免轻信之病,是当从乐记矣。

  羔羊篇

序曰: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德,在位皆节俭正直【孔云:毛以俭素由于心服,制形于外,章首二句言裘得其制,是节俭也。无私存于情,得失表于行,下二句言行可踪迹,是正直也。郑以退食为节俭,自公为正直。羔裘言德能称之,委蛇者自得之貌,皆节俭正直之事也】德如羔羊也。朱子云:此序得之,但「德如羔羊」一句为衍说耳。今攷郑孔释「德如羔羊」句【郑云:鹊巢之君积行累功以致此羔羊之化,在位卿大夫竞相劝化,皆如此羔羊之人。孔云:宗伯注云:羔取其羣而不失其类;士相见注云:羔取其羣而不党;公羊传何休云:羔取其贽之不鸣,杀之不号,乳必跪而受之,死义生礼者羔羊之德也。今人之德皆如羔羊也】固为迂曲。《论语》郑注:「缁衣羔裘,诸侯视朝之服【在国君臣同服,君用全,臣衰饰为异】孔氏于此亦引之为说,则大夫之羔裘既取其德如羔羊,将诸侯之羔裘亦取其贽之不鸣乎【蓝田吕氏云:德如羔羊,如羔羊之诗也。黄櫄从之】序首句之义亦未明。葢鹊巢序言夫人之德,初不及君之德。夫元首明而股肱良,上有爱贤之君,斯朝无不贤之臣。以臣之贤由于君之圣致之,则可耳。奈何归之夫人之德乎?苏氏之说【云:君子能治其外,而内无良妻妾以和其室家,虽欲委蛇而不可得也。此所以为鹊巢之功致】较为近理,然诗中实无此意,何苦自生枝节。

  紽

译《尔雅》说:杜树,就是甘棠。【邢昺疏:杜的别名是甘棠。郭璞说:就是现在的杜梨。下文说:杜,是赤棠;白色的,叫棠。舍人说:杜,是红色的,名叫赤棠;白色的,也叫棠。那么白色的名叫棠,红色的叫杜。棠是甘棠,杜是赤棠。《诗经·召南》说:“蔽芾甘棠。”《唐风》说:“有秋之杜。”《毛传》说:杜,就是赤棠。】《毛传》说:甘棠,就是杜树。互相解释而实质相同。《尔雅》又说:杜,是赤棠;白色的,是棠。【邢昺疏:郭璞说:棠的颜色不同,所以名字也不同。樊光说:红色的叫杜,白色的叫棠。】那么杜是总名,而有红白之分。红色的叫杜,白色的叫棠。赤棠的枝叶稀少,所以《唐风》《小雅》都咏叹它单独生长,而晋代孙楚的《杕杜赋》说:“花叶稀疏枯悴,没有休防那样茂盛的荣耀。”就是这种情况。甘棠有遮蔽可以休息,与赤棠稍有不同,所以召伯得以在它下面休息吗?又陆玑疏说:甘棠,就是现在的棠藜,一名杜藜,是赤棠。与白棠相同罢了。只是果实有红白、美恶之分。果实白色的叫白棠,甘棠稍微酸滑而美味。赤棠的果实涩而酸,俗语说:“涩如杜。”就是这种情况。【赤棠的木质坚韧,也可以做弓干。】既然把甘棠当作赤棠,又当作白棠,前后互相矛盾,应当是传抄有误。邢氏《尔雅》疏、冯氏《诗经》疏引用时,都删去了“也”字,只说:“赤棠与白棠相同罢了。”大概是专门把甘棠当作白棠了。【《尔雅翼》:每棵梨树有十几个果实,只有一个长梨,其余的长杜。《通志》:甘棠叫做棠梨,它的花叫做海棠花,它的果实叫做海红子。】

郑玄笺说:召伯姓姬,名奭,在召地受封,担任上公,作为二伯,后来封在燕国。陆德明《释文》说:奭,是召康公的名字。《燕世家》说:与周朝同姓。孔安国也都这样说。皇甫谧说:是文王的庶子。查《左传》,富辰说文王的昭穆十六国中没有燕国,不知道皇甫谧的话依据什么。【燕国在《周礼》幽州的区域,现在的涿郡蓟县就是。】现在考察孔氏、司马氏、郑氏都在皇甫谧之前,所听闻的应当比皇甫谧更审慎。他们的说法既然相同,那么召公不是文王的儿子就明白了。所以谯周注《史记》也只说是周朝的支族,在召地受封。顾麟士又引用《鲁诗》的世学【说:召公奭字君奭,是王季的庶子,文王的弟弟。】认为是文王的弟弟,也难以相信。而《九域志》说:召伯的甘棠树在陕州府署的西南角。《括地志》说:召伯庙在洛州寿安县西北五里。【召伯在甘棠树下听讼,不砍伐那棵树,后人怀念他的德行,因此立庙。】有棠树在九曲城东面的高地上。【现在河南府宜阳县。】两种说法不同。如果召伯听讼在文王时,那么《九域志》的说法更接近。又《乐记》说:武王攻克商朝,还没有下车,封黄帝的后代在蓟,封尧的后代在祝。而《周本纪》说封尧的后代在蓟,封召公奭在燕。【正义说:燕蓟两国都是武王建立的,因为燕山、蓟邱而得名,那里的土地足以自立为国,燕国兴盛后防御蓟国,于是兼并蓟国而居住在那里。】范逸斋说:有人说黄帝的后代封在蓟的已经断绝,成王重新封召公奭在蓟。司马迁爱好广博而难免有轻信的毛病,这应当遵从《乐记》了。

《序》说:《羔羊》、《鹊巢》的功德所致。召南的国家感化于文王的德行,在位的人都节俭正直。【孔颖达说:毛亨认为节俭朴素出于内心,表现在外形上,前两句说皮衣符合制度,这是节俭。无私存于情感,得失表现在行为上,后两句说行为可以追踪,这是正直。郑玄认为退食是节俭,自公是正直。羔裘说德行能与之相称,委蛇是自得的样子,都是节俭正直的事情。】德行像羔羊一样。朱熹说:这个序言说得对,只是“德如羔羊”一句是多余的解说罢了。现在考察郑玄、孔颖达解释“德如羔羊”一句。【郑玄说:《鹊巢》的君主积累德行功业以致达到这种羔羊的教化,在位的卿大夫竞相劝勉教化,都像这样的羔羊之人。孔颖达说:《宗伯》注说:羔羊取其成群而不失其类;《士相见》注说:羔羊取其成群而不结党;《公羊传》何休说:羔羊取其作为礼物时不鸣叫,被杀时不号叫,吃奶必定跪着接受,死义生礼是羔羊的德行。现在人的德行都像羔羊一样。】固然迂腐曲折。《论语》郑玄注:“缁衣羔裘,是诸侯上朝的礼服。【在国内君臣同服,君主用完整的,臣子用衰饰以示区别。】孔氏在这里也引用它作为解说,那么大夫的羔裘既然取其德行像羔羊,难道诸侯的羔裘也取其作为礼物时不鸣叫吗?【蓝田吕氏说:德如羔羊,就像《羔羊》这首诗一样。黄櫄跟随他。】序言首句的意思也不明确。大概《鹊巢》序言说夫人的德行,起初没有涉及君主的德行。元首明智而股肱优良,上面有爱贤的君主,那么朝廷就没有不贤的臣子。以臣子的贤能是由于君主的圣明所致,是可以的。为什么归之于夫人的德行呢?苏氏的说法【说:君子能治理外部,而内部没有良妻妾来调和家庭,虽然想从容自得也不可能。这就是《鹊巢》的功德所致。】较为近理,然而诗中实在没有这个意思,何必自生枝节。

紽

緎总

  毛传曰紽数也緎缝也孔氏曲达其义【云传于首章先言紽数者以经云五紽先解五之意故言紽数有五也首章既解其数故二章解其体言緎缝也既解其体恐人以为紽自数也緎自缝也故卒章又言总数有五以明緎数亦五緎言缝则紽总亦缝可知】吕记从之而朱传谓紽总未详者以緎之训有尔雅可据【释训曰緎羔裘之缝也孙炎曰緎缝之界域】而紽总无明文可证也考薛君章句亦以紽为数【曰小者羔大者羊素喻洁白丝喻屈柔紽数名也诗人贤仕为大夫者言其德能称有洁白之性屈柔之行进退有度也】与毛传合此诗说之最古者也冯疏载邹长倩之说【云五丝为防倍防为升倍升为緎倍緎为纪倍纪为緵倍緵为檖此乃自少之多自防之著者也缓即总字也以类求之则緎寡于总紽又寡于緎葢丝之数耳】虽亦以緎为数与尔雅戾已胡双湖曰缝之突兀为紽【郝云织素丝为组揜其缝际曰紽】有界限谓之緎【姚云革之合异为同处则曰緎】合二为一谓之总其说虽无确证而揆之于理殊觉可通又李氏谓一裘而五次缝之从节俭为说也范氏谓合五羊皮为一裘【百里奚仿古制也】窃意一裘非五羔皮可制而所以为饰处召南时尚五新郑时尚三数各不同而织素丝以英之则一乎

译《毛传》说:“紽”是数量,“緎”是缝合。孔颖达曲尽其意,【说《传》在首章先言“紽”是数量,是因为经文说“五紽”,先解释“五”的意思,所以说“紽”是数量,有五种。首章既然解释了数量,所以第二章解释其形体,说“緎”是缝合。既然解释了形体,恐怕人们认为“紽”只是数量,“緎”只是缝合,所以末章又说总数有五种,以表明“緎”的数量也是五。“緎”说缝合,那么“紽”和“总”也是缝合就可以知道了。】吕祖谦的《记》遵从这种说法,而朱熹的《传》说“紽”和“总”不详,是因为“緎”的训释有《尔雅》可依据【《释训》说:“緎,羔裘的缝合处。”孙炎说:“緎,是缝合的界限。”】,而“紽”和“总”没有明确的文字可以证明。考察薛君《韩诗章句》也把“紽”当作数量【说:“小的是羔,大的是羊。素比喻洁白,丝比喻柔顺。‘紽’是数量的名称。诗人贤能的仕宦担任大夫,说他的德行能够匹配,有洁白的品性、柔顺的行为,进退有法度。”】,与《毛传》相合,这是解释此诗最古老的学说。冯氏《疏》记载邹长倩的说法【说:“五根丝为防,加倍防为升,加倍升为緎,加倍緎为纪,加倍纪为緵,加倍緵为檖。这是从少到多,从防到著的过程。‘缓’就是‘总’字。以类推求,那么‘緎’少于‘总’,‘紽’又少于‘緎’,大概是丝的数量罢了。”】,虽然也把“緎”当作数量,却与《尔雅》相违背。胡双湖说:缝合处突起为“紽”【郝氏说:“织素丝为组,遮盖缝合处叫做‘紽’。”】,有界限叫做“緎”【姚氏说:“皮革不同之处合为同一处,就叫做‘緎’。”】,合二为一叫做“总”。这种说法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衡量事理,觉得很通顺。又李氏说一件裘衣缝合五次,是从节俭的角度来解释;范氏说将五张羊皮合成一件裘衣【这是百里奚仿效古制】。我私下认为,一件裘衣不是五张羔皮可以制成的,而用来装饰的地方,《召南》时崇尚五,《新郑》时崇尚三,数量各不相同,而用素丝编织来装饰它,则是统一的。

摽有梅篇

序曰:摽有梅,及时也。召南之国,男女得以及时也。毛郑论及时义异【毛意以首章为男年二十六七,女年十六七;次章男年二十八九,女年十八;儿末章为三十之男,二十之女。郑以女年皆二十,首章是孟夏,次章是仲夏,末章是季夏】郑笺释经「我」字,谓我当嫁者。孔氏申之曰:女被文王之化,必不自呼其夫令及时取已。郑恐有女自我之嫌,故辨之。言「我」者,诗人我此女之当嫁者,非女自我。又申公说「摽有梅」,女父择壻之词,其意正相合。此诚男子生而愿为有室,女子生而愿为有家之情也。朱子谓序末句未安,葢骤读经文似已时过而情急,今反言及时,不免相违。然此诗作于「其实七兮」之前,非作于「顷筐塈之」之后也。设言有摽落之梅,正见无不迨吉之女也。故集传仍以男女立说,而改为女子自言。语类亦云:里巷之女,但如此已不失为正。夫王道本乎人情,人情所不能自已者,圣人弗禁。况文王风化渐行,人心□雪之初,亟思有所托以保其身,而犹必择吉,通言不敢苟从,是为可美。且古人朴直,有情必露,不似后世胸怀中冓而外作强顔也。辅氏谓无隠情无匿志者,诚足以发明师说。朱备万更设身处地,以见斯女之不得不自言,亦有功朱传者也。然郑笺、朱传皆训「庶」为众,众固「庶」之正训。女子从一而终,何言求众士乎?观《书》大诰、酒诰皆言「庶士」立政,又言「庶常吉士」,则「庶士」云者,乃朝廷之贤士,故可言众耳。钱氏《诗牖》独以此为求贤之诗。夫「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文王质成蹶生之业,实赖疏附、先后、奔走、御侮之功。而「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文王苟不劳心以求之,何能徧置之列位哉?殷商播弃之余,依然硕果之不食;有夏修和之日,惟期落实而取材。而「梦帝赉弼和羮」,有赖于盐梅。夀考作人,求士必先于梅实。此《周南》之《兔罝》,夹见于《桃夭》。芣苢之间,而此诗与羔羊隠托于行露、小星中也。夫家人之义,男位乎外,女位乎内,圣化之选贤建德,不与内治之端本善俗者相表里也哉?但曰男女及时,亦浅之乎言诗矣。

  三五在东

毛传曰:三心五噣,四时更见【孔云:恐其俱时在东,故云四时之中更迭见之】郑笺曰:心在东方三月时也,噣在东方正月时也。如是终岁列宿更见。又曰:众无名之星随心噣在天,犹诸妾随夫人以进御于君也。苏传、吕记俱从之。逸斋补传独辟之。葢诗人所咏必据其一时所见以立言,心噣见于东方,既不同时,诗人何缘并言之乎?心为三星,固无异说【孝经援神契曰:心三星中独明晋天文志曰:心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为明堂,天子位为大辰,主天下之赏罚,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荆州星占曰:心为天王,其宿三星,一名天司宿】尔雅》曰:咮谓之栁。前汉天文志曰:栁谓鸟喙,则喙者栁星也。《春秋元命苞》虽以栁为五星,《春秋文耀钩》曰:咮谓阳鸟七星为颈。晋天文志曰:栁八星,后之明于星者,多以元命苞为非。噣既未必五星,则言五不得为噣矣。五既非噣,则三亦不得为心矣。且夫人唯一,而心三噣五,非其象也。夫人专夜,众妾不敢当夕,初无相随之义。朱传从范,而严缉从朱,当已。或又谓诸侯一娶九女,侄娣与媵而八,故诗人以三与五为言。或又谓心之东见,其次相连者亢、氐、房也,亢、氐、房各四星,合心星为十有五,故曰三五。或又谓诸侯进御之礼十五日而周,故云三五,皆不足信也。

  参昴

毛传曰:参,伐也;昴,留也。陆氏释文曰:参,星名也,一名伐;昴,一名留。二星皆西方宿也。今攷《周礼》言「熊旗六旒,以象伐」,则言伐可兼参也。《左传》称参为晋星,则言参可兼伐也。《公羊传》曰:「伐为大辰。」《演孔圗》曰:「参以斩伐。」皆互见之文也。晋志亦曰:「参十星,一曰参伐,一曰大辰。」则参伐果一也。而汉志参为白虎三星,直者为衡石,下有三星锐曰伐。晋志

译《摽有梅》篇

《序》说:《摽有梅》这首诗,讲的是男女婚配要及时。在召南这个国家,男女能够及时婚配。毛亨和郑玄对于“及时”的解释不同【毛亨的意思是:第一章指男子二十六七岁,女子十六七岁;第二章指男子二十八九岁,女子十八岁;最后一章指男子三十岁,女子二十岁。郑玄则认为女子都是二十岁,第一章是孟夏,第二章是仲夏,最后一章是季夏】。郑玄在《笺》中解释经文中的“我”字,说“我”是指应当出嫁的女子。孔颖达进一步阐发说:女子受到文王教化的影响,必定不会自己呼唤丈夫让她及时娶自己。郑玄担心有女子自称“我”的嫌疑,所以加以辨析。说“我”的人,是诗人指代那些应当出嫁的女子,而不是女子自称。又申公解释“摽有梅”,认为是女子父亲选择女婿的话,其意思正好相合。这确实是男子生来就希望成家,女子生来就希望有家的真情实感。朱熹认为《序》的最后一句不妥,大概是因为乍读经文,似乎时光已过而情势紧迫,现在反而说及时,不免相互矛盾。然而这首诗作于“其实七兮”之前,并非作于“顷筐塈之”之后。假设说有梅子掉落,正说明没有不赶在吉日出嫁的女子。所以《诗集传》仍然以男女关系立论,但改为女子自述。《朱子语类》也说:乡间的女子,只要这样就不失为正当。王道本于人情,人情所不能自我控制的,圣人不禁止。何况文王的教化逐渐推行,人心如冰雪初融,急切地希望有所依托以保全自身,却仍然一定要选择吉日,通篇言语不敢苟且顺从,这是值得赞美的。况且古人质朴直率,有感情必定流露,不像后世的人内心隐藏而外表强作笑颜。辅广说没有隐藏的情感和志向,确实足以阐发朱熹的学说。朱备万更是设身处地,以此看出这位女子不得不自述,对朱熹的《诗集传》也有功劳。然而郑玄的《笺》和朱熹的《传》都将“庶”解释为众,众确实是“庶”的正确解释。女子从一而终,为什么说寻求众多男子呢?看《尚书》的《大诰》、《酒诰》都说“庶士”建立政事,又说“庶常吉士”,那么“庶士”这个词,是指朝廷的贤士,所以可以说众。钱澄之的《诗牖》唯独认为这是求贤的诗。所谓“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文王成就基业,确实依靠疏附、先后、奔走、御侮等贤臣的功劳。而“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文王如果不费心寻求他们,怎么能遍布于各个职位呢?殷商抛弃贤才之后,依然像未被食用的硕果;夏朝修和之日,只期望落实而选取人才。而“梦帝赉弼和羮”,有赖于盐梅。长寿之人造就人才,寻求贤士必先于梅实。这《周南》的《兔罝》,夹杂在《桃夭》、《芣苢》之间,而此诗与《羔羊》隐托在《行露》、《小星》之中。家人之义,男子位在外,女子位在内,圣王教化中选拔贤能、建立德行,不与内治的根本、善俗的源头相互表里吗?只说男女及时婚配,也是浅薄地谈论诗歌了。

《三五在东》

毛亨的《传》说:三指心宿,五指咮宿,四季交替出现【孔颖达说:恐怕它们同时出现在东方,所以说四季之中交替出现】。郑玄的《笺》说:心宿在东方是三月的时候,咮宿在东方是正月的时候。这样整年列宿交替出现。又说:众多无名之星跟随心宿、咮宿在天上,就像众妾跟随夫人进见君主一样。苏轼的《传》、吕祖谦的《记》都跟随这个说法。《逸斋补传》独自驳斥它。大概诗人所咏唱必定根据当时所见来立言,心宿、咮宿出现在东方,既然不同时间,诗人怎么会有缘由一并提及呢?心宿是三星,本来没有异议【《孝经援神契》说:心宿三星中单独明亮;《晋书·天文志》说:心宿三星是天王的正位,中星为明堂,天子位为大辰,主管天下的赏罚,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荆州星占》说:心宿为天王,其宿三星,一名天司宿】。《尔雅》说:咮叫做柳。《前汉书·天文志》说:柳叫做鸟喙,那么喙就是柳星。《春秋元命苞》虽然把柳当作五星,《春秋文耀钩》说:咮指阳鸟,七星为颈。《晋书·天文志》说:柳八星,后来精通星象的人,大多认为《元命苞》不对。咮既然未必是五星,那么说五就不能指咮了。五既然不是咮,那么三也就不能指心宿了。况且夫人只有一个,而心宿三、咮宿五,不符合其象征。夫人专夜,众妾不敢当夜侍奉,本来没有相随的意义。朱熹的《传》跟随范处义,严缉跟随朱熹,应当是正确的。有人又说诸侯一娶九女,侄娣和媵妾共八人,所以诗人用三和五来说。有人又说心宿东见,其次相连的是亢、氐、房,亢、氐、房各四星,加上心宿共十五星,所以说三五。有人又说诸侯进御的礼节十五日为一周,所以说三五,这些都不足信。

《参昴》

毛亨的《传》说:参,就是伐;昴,就是留。陆德明的《释文》说:参,星名,一名伐;昴,一名留。这两颗星都是西方的星宿。现在考证《周礼》说“熊旗六旒,以象伐”,那么说伐可以兼指参。《左传》称参为晋星,那么说参可以兼指伐。《公羊传》说:“伐为大辰。”《演孔图》说:“参以斩伐。”都是互相参见的文字。《晋书·天文志》也说:“参十星,一曰参伐,一曰大辰。”那么参伐果然是一回事。而《汉书·天文志》说参为白虎三星,直的是衡石,下面有三颗星锐利的是伐。《晋书·天文志》

又云:「黄帝占参应七将,中央三小星曰伐【天之都尉也】不欲其明与参等。」是虽同体,实有专名矣。又毛但指其直者而以为三星,攷《工记》数伐而为六星,丹元不数伐而数左右肩股为七星。晋志【曰:「其中三星横列三将也,东北曰左肩,主左将;西北曰右肩,主右将;东南曰左足,主后将军;西南曰右足,主偏将军】合参伐左右肩股为十星,则各随所见耳。《元命苞》曰:「昴六星,昴之为言,留言功成就系留也。」是昴之为留,信矣。《尔雅》曰:「大梁,昴也【昭十三年传曰:「岁及大梁,蔡复楚凶】西陆,昴也【昭四年传曰:「日在北陆而藏氷,西陆朝觐而出之】汉志、晋志俱以为旄头。是昴有五名也。而汉以为六星,晋以为七星,则异。季冬参昴俱在西方,众妾进御时,俱得见之,故联而咏之。益知三非在东之心,五非在南之噣矣。

译又说:“黄帝占卜参宿对应七位将领,中央三颗小星叫做‘伐’【是天上的都尉】,不希望它明亮到与参宿其他星相等。”这说明虽然它们同属一个星体,但实际上有专门的名称。《毛传》只指着参宿直列的三颗星而认为是三星,考察《周礼·考工记》将“伐”计入则为六星,丹元子不将“伐”计入而将左右肩、股计入则为七星。《晋书·天文志》【说:“其中三颗星横列代表三位将领,东北方叫左肩,主管左将;西北方叫右肩,主管右将;东南方叫左足,主管后将军;西南方叫右足,主管偏将军”】,将参宿、伐星以及左右肩、股合起来共为十颗星,那么各家都是随其所见而定罢了。《元命苞》说:“昴宿有六颗星,‘昴’的意思是,留下功绩成就并系留。”由此可见昴宿意为“留”,确实是可信的。《尔雅》说:“大梁,就是昴宿【《左传》昭公十三年传说:“岁星运行到大梁,蔡国复兴,楚国凶险”】;西陆,就是昴宿【《左传》昭公元年传说:“太阳在北陆时收藏冰块,在西陆时朝觐并取出冰块”】。《汉书·天文志》、《晋书·天文志》都将其视为旄头。这样昴宿就有五个名称了。而《汉书》认为昴宿是六颗星,《晋书》认为是七颗星,这就有了差异。季冬时节参宿和昴宿都在西方,众妾进御的时候,都能看见它们,所以将它们联缀在一起吟咏。由此更可知“三”不是指在东方的心宿,“五”不是指在南方的噣宿了。

诱字如玉字

毛传曰「诱,道也」。郑笺曰「有贞女思仲春以礼与男防吉士使媒人道成之,疾时无礼而言」。然孔疏曰「释诂云「诱,进也」,曲礼注「进客,谓导之」,明进导一也,故以诱为道。三家相接成义,其说最古。欧公以诱为挑诱之诱。吕东莱引《仪礼》以证毛说之可信,而痛讥欧【曰「毛郑以诱为道,《仪礼》射礼亦先有诱射,皆谓以礼道之,古人固有此训诂也。欧阳氏误以为桃诱之诱,遂谓彼女懐春,吉士遂诱而污以非礼,殊不知是诗方恶无礼,岂有为挑诱之污行而尚可名之为吉士者乎】朱传无训。苏氏【曰「诱,道也。今有女于此,思以春适人,必得吉士以礼道之而后可,疾时不然也】从毛。当巴严氏【曰「有女子懐春而欲嫁,善良之士何不以礼娶之,乃诱之乎?无礼者岂是吉士?但美其称以责之】从欧非是。毛传又云「有女如玉,德如玉也」。郑笺曰「如玉者,取其坚而洁白」。孔疏曰「弁师云「五采玉,则非一色」,独以白玉比之者,比其坚而洁白,不可汚以无礼。三家说亦相成」。朱传曰「如玉,美其色也」。后人疑诗人舍德而言色,未免近于称述艳情、夸美冶容之词,安在其为恶无礼?又乌得为正风?然则古说不可尽废。

  平王齐侯

子贡传齐襄结昏于周,周人耻之。赋《何彼秾矣》。申公说齐襄公醉杀鲁桓公,庄王欲平之,使荣叔锡桓公命,因使鲁主昏,以桓王之妹嫁襄公,国人伤之,作是诗。是皆鲁诗说也。以《春秋》鲁庄公元年“筑王姬之馆于外”之王姬为即此诗之王姬,乃在《春秋》圣人方书以示讥。何为删诗而独取之以列于正风乎?则二书为后人伪托,而不足信,明矣。集传引或说,谓平王即平王宜臼,齐侯即襄公诸儿,是以《春秋》鲁庄公十一年,即周庄王之十四年,以共姬妻齐桓公之王姬,为即此诗之王姬也。范逸斋谓共姬之得諡为“共”,其德必于“肃雝”相近似,已然攷之,《春秋》实有不合者。襄公与桓公俱为僖公之子,襄公兄也,桓公弟也。若以诗之王姬为嫁桓公之王姬,则诗中齐侯当指僖公,不当指襄公。若以诗之齐侯为襄公,则经文当言齐侯之弟,不当言齐侯之子矣。况庄王者平王之曾孙也,平王太子泄父死于平王未崩之前,其女当已先生。泄父死,平王又二十八年而崩,桓王立二十三年,迄庄王之十四年,共六十五年矣。周室虽衰,王姬下嫁,何至愆期若此耶?则庄王之十四年必无未嫁之姑,可知。集传引旧说,以平王为文王者,本毛郑也。毛云:“平,正也。”郑云:“德能正天下之王。”孔氏申之曰:“文者諡之正名,称之则随德不一。”而皇甫谧谓武王五男二女,其一妻胡公,其一即诗王姬。夫武王之子成王,合之邘、晋、应、韩而为五,元女太姬妻胡公,明有次女矣,而不见经传。即以此王姬当之,而王姬以尊,故不为媵,亦得下嫁,理固可通。然武王实取太公之女为邑姜,先儒谓甥舅不可为昏姻,而文王虽受命,未尝称王,武王身为天子,其女尤贵,诗何不言武王之女,而必言文王之孙乎?王安石又谓平王者,犹格王、寜王而已,齐侯者,犹康侯、宁侯而已。李迂仲从之曰。平王既非东迁之王,则齐侯亦非齐国之侯。因训齐为齐一,彭汝砺因谓王姬下嫁,犹执妇道,惟有平德,故人化之而不敢逾;惟有齐德,故人畏之而不敢越。以齐字与平字相配,上下文义合,已然。周之东迁,实有平王;周之所封,实有齐国。今诗明言平王,而反不以为平王;明言齐侯,而反不以为齐侯。显与经背,必不可从。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诗言平王,则以为平王而已;诗言齐侯,则以为齐侯而已。意者平王太子泄父既未立而死,故推王姬之祖而曰平王之孙,以见王姬之贵。亦犹韩侯取妻,诗人称之曰「汾王之甥」,亦以明其贵也。《春秋》所书二姬,特以鲁主昏而书之,其鲁不主昏而不书者多矣。襄公、桓公皆立为诸侯而后取王姬,诗何不言齐国之侯,而特言齐侯之子乎?今诗言

译诱,字作如玉。

《毛传》说:“诱,就是引导。”《郑笺》说:“有贞洁的女子思念在仲春时节,按照礼仪与男子以及吉士交往,让媒人引导促成婚事,痛恨当时没有礼仪而随意言说。”然而《孔疏》说:“《释诂》说‘诱,进也’,《曲礼》注说‘进客,就是引导他’,显然进和导是一个意思,所以把诱解释为道。三家说法相互衔接形成意义,这种说法最古老。欧阳修把诱解释为挑诱的诱。吕祖谦引用《仪礼》来证明毛亨说法的可信,并严厉批评欧阳修说:‘毛亨、郑玄把诱解释为道,《仪礼》中的射礼也有先进行的诱射,都是指用礼仪引导,古人本来就有这种训诂。欧阳修错误地认为它是挑诱的诱,于是说那女子怀春,吉士就引诱她并用非礼的方式玷污她,却不知道这首诗正是痛恨无礼,怎么会有因为挑诱玷污的行为而还能被称为吉士的人呢?’《朱传》没有训释。苏氏说:‘诱,就是引导。现在有个女子在这里,想在春天出嫁,必须得到吉士用礼仪引导才可以,痛恨当时不是这样。’跟随毛亨。严氏说:‘有女子怀春想要出嫁,善良之士为什么不按礼仪娶她,反而引诱她呢?无礼的人难道是吉士吗?只是美化称呼来责备他。’跟随欧阳修,这是不对的。《毛传》又说:‘有女子像玉一样,德行像玉一样。’《郑笺》说:‘像玉一样,是取它坚硬而洁白。’《孔疏》说:‘《弁师》说‘五彩玉,就不是单一颜色’,唯独用白玉来比喻,是比喻它坚硬而洁白,不能用无礼来玷污。三家说法也相互成就。’《朱传》说:‘像玉一样,是赞美她的容貌。’后人怀疑诗人舍弃德行而谈论容貌,未免接近称述艳情、夸耀美色的言辞,哪里体现痛恨无礼呢?又怎么能算是正风呢?然而古代的说法不能完全废弃。

平王,齐侯。

《子贡传》说齐襄公与周王室联姻,周人以此为耻。赋《何彼秾矣》。《申公》说齐襄公醉酒后杀了鲁桓公,庄王想要平息此事,派荣叔赐予桓公命令,于是让鲁国主持婚事,把桓王的妹妹嫁给襄公,国人哀伤这件事,作了这首诗。这都是鲁诗的说法。把《春秋》鲁庄公元年“在宫外建造王姬的馆舍”中的王姬当作就是这首诗的王姬,那是在《春秋》圣人刚刚记载以示讥讽的时候。为什么删诗却独独选取它列入正风呢?那么这两本书是后人伪托,不值得相信,是很明显的。《集传》引用一种说法,认为平王就是平王宜臼,齐侯就是襄公诸儿,这是依据《春秋》鲁庄公十一年,也就是周庄王十四年,把嫁给齐桓公的共姬当作就是这首诗的王姬。范逸斋说共姬得到“共”的谥号,她的德行一定与“肃雝”相近似,已经考察过,《春秋》实际上有不合之处。襄公和桓公都是僖公的儿子,襄公是哥哥,桓公是弟弟。如果把诗中的王姬当作嫁给桓公的王姬,那么诗中的齐侯应当指僖公,不应当指襄公。如果把诗中的齐侯当作襄公,那么经文应当说齐侯的弟弟,不应当说齐侯的儿子了。况且庄王是平王的曾孙,平王太子泄父死在平王未崩之前,他的女儿应当已经出生。泄父死后,平王又过了二十八年才崩,桓王在位二十三年,直到庄王十四年,总共六十五年了。周王室虽然衰微,王姬下嫁,怎么会延误到这种地步呢?那么庄王十四年必定没有未出嫁的姑母,是可以知道的。《集传》引用旧说,认为平王是文王,本于毛亨、郑玄。毛亨说:“平,就是正。”郑玄说:“德行能够正天下的王。”孔氏申述说:“文是谥号的正名,称呼它则随德行不同而不同。”而皇甫谧说武王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嫁给胡公,另一个就是诗中的王姬。武王的儿子成王,加上邘、晋、应、韩共为五个,长女太姬嫁给胡公,明显有次女了,但在经传中没有记载。如果把这个王姬当作次女,王姬因为尊贵,所以不做媵妾,也能下嫁,道理本来可以通。然而武王实际上娶了太公的女儿为邑姜,先儒说甥舅不能通婚,而文王虽然受命,未曾称王,武王身为天子,他的女儿尤其尊贵,诗为什么不说是武王的女儿,而一定要说是文王的孙子呢?王安石又说平王,就像格王、宁王一样,齐侯,就像康侯、宁侯一样。李迂仲跟随他说。平王既然不是东迁的王,那么齐侯也不是齐国的侯。于是训齐为齐一,彭汝砺因此说王姬下嫁,还坚守妇道,只有平和的德行,所以人们感化而不敢逾越;只有齐一的德行,所以人们敬畏而不敢超越。用齐字与平字相配,上下文义契合,已经如此。周朝东迁,确实有平王;周朝所封,确实有齐国。现在诗明明说平王,反而不认为是平王;明明说齐侯,反而不认为是齐侯。明显与经文违背,必定不能跟随。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回答说:诗说平王,就认为是平王而已;诗说齐侯,就认为是齐侯而已。大概平王太子泄父既然未即位就死了,所以推举王姬的祖先而说平王的孙子,以显示王姬的尊贵。也就像韩侯娶妻,诗人称他为‘汾王的甥’,也是以显示他的尊贵。《春秋》所记载的两个姬,特意因为鲁国主持婚事而记载,那些鲁国不主持婚事而不记载的很多了。襄公、桓公都立为诸侯后才娶王姬,诗为什么不说是齐国的侯,而特意说齐侯的儿子呢?现在诗说

齐侯之子,安知东迁之后必无嫁于齐侯之子者乎?然以东周之诗而列于二南,葢亦有说。王姬有肃雝之德,是秉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之德者也。近于文王者,固足以见文王之化;即逺于文王者,尤足以见文王德化之逺。不必论其世数,皆属文王之子孙;而能秉文王之德者,皆可附之于文王之风也。

译齐侯的女儿,怎么知道东迁之后一定没有嫁给齐侯女儿的人呢?然而将东周的诗歌列在《二南》之中,大概也有它的道理。王姬具备庄重和顺的德行,是秉承文王“在宫中温和和顺,在宗庙里恭敬严肃”的德行的人。接近文王的人,固然足以体现文王的教化;即使远离文王的人,也尤其足以体现文王德化影响的深远。不必考究他们的世代远近,都算是文王的子孙;而能够秉承文王德行的人,都可以归附在文王的风范之下。

葭

毛传曰:「葭,芦也。」本《尔雅·释草》文。攷尔雅》云:「葭,华【郭注:即今芦也。邢疏:苇之未成者】蒹,薕【郭注:似苇而细,髙数尺,江东呼为薕】又曰:「葭,芦【郣注:苇也】菼,薍。

【郭注似苇而细实中江东呼为乌蓲】其萌虇【去阮切】李巡以葭菼为一草,郭璞以葭菼为别草,孔疏云孙炎说与郭同,舍人樊光与郭异,葢从郭也。夏小正【曰七月秀雚苇未秀则不为雚,苇秀然后为雚,苇雚未秀为菼,苇木秀为芦】埤雅【曰苇即今之芦,一名葭,葭苇之未秀者也;萑即今之荻,一名蒹,蒹萑之未秀者也;葭一名华,蒹一名薕,至秋坚成谓之萑,苇苇管中籥则萑小而苇大】字说【曰芦谓之葭,其小曰萑;荻谓之蒹,其小曰苇】俱分释而沈括【梦溪笔谈】辨之尤详,大约苇之丑实繁,总防之止芦与荻两种耳。葭也,苇也,皆芦也;菼也,蒹也,萑也,皆荻也。葭又名华,菼又名薍也。初生为菼,长大为薍,成则为萑;初生为葭,长大为芦,成则为苇也。但此诗言春田而及葭,故诗疏、埤雅、诗缉俱以为未秀之苇是已。秦风曰蒹葭苍苍,夫既苍苍矣,可云未秀耶?是又对文则异,散文则通矣。

  豝豵

尔雅》《毛传》说文字说【云豝所谓娄猪巴犹娄也】尔雅翼【云豝牝豕之小者故又言小豝】俱以豝为牝豕其说最古而相合者多当必不误朱子于《风》言牡于《雅》言牝当以《雅》传为正攷《小尔雅》云彘猪也【其子曰豚】大者谓之豝《古今注》云渔阳以大豕为豝岂以豕之大者必牡与季氏谓《诗》言奉时辰牡则将为干豆之具用牝非也说固有理但春田除害稼之兽当不论牝牡俱在所除之中也《说文》又曰一岁豵尚丛聚也二岁豝能相把拏也《周礼》大司马职注云一岁为豵二岁为豝【三岁为特四岁为肩五岁为慎】广雅》之说亦同是皆汉魏之人其说犹古则经于首章言葭葭髙故二岁之豝藏焉次章言蓬蓬低故一岁之豵藏焉诗人而不漫举四物也则不可废此说矣况毛公朱子之释豵【俱云一岁曰豵】已然耶又郑笺曰豕生三曰豵虽本《尔雅》而豕之豢于家者生子之多寡可知野田之豕何由知其生时有三乎惟一获而视其小大可定其为一岁二岁耳据《七月》云言私其豵《大司马职》云小兽私之豵固小豕也

  驺虞一

汉唐以来说诗者多宗毛郑。至宋欧阳本义出而辟之。其辨难攻诘处真能发前人所未发。而自成一家之书。乃以驺虞为官名。恐未合诗人之本防也。毛传曰: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有至信之德则应之。今观太公六韬、淮南子皆曰:文王拘羑里,散宜生得驺虞鸡斯之乘以献纣。司马相如封禅文曰:囿驺虞之珍。羣颂曰:班班之兽,白质黒章。其说同矣。张华【曰:珍兽若虎,具五采,尾长于身,名曰驺虎,乘之日行千里】郭璞【曰:怪兽五采,尾参于身,矫足千里,倐忽若神,是谓驺虞,诗叹其仁】及海内北经【曰:林氏之国有珍兽,文若虎,五采毕具,尾长于身,名曰驺吾,乘之日行千里】皆言具五采。中兴征祥说【曰:驺虞仁兽也,其尾叄倍,状如虎而白色,啸则风兴,皓身如雪而无杂者】与瑞应图【曰:白虎仁而不害,王者不暴虐,仁及行苇则生】则以为白色。许慎谓不食自死之物。陆玑以为不食生物,不履生草。陆佃以为不履生草,食自死之肉。说虽小异,其以驺虞为兽则一也。山海经以为驺吾【刘芳诗疏:吾或作虞】前汉书以为驺牙【武帝建章宫有物状如麋,东方朔曰:此驺牙也,逺方归义则驺牙见】字虽异而声相近,实为一物也。乃欧公引贾谊新书曰:驺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兽,因以驺虞为驺囿之虞官。陈氏复援射义,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之说以证之。攷周礼夏官有趣马掌王之马政【注:即诗蹶维趣马也,趣亦作驺】戴记季秋天子教以田猎,命仆及七驺咸驾【注:七驺为趣马主,为诸官驾税者也疏:天子马有六种,种别为驺,则六驺也,又有总主之人,并六驺为七,故为七驺】左传晋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

译葭

《毛传》说:“葭,就是芦苇。”这是本于《尔雅·释草》的文字。考察《尔雅》说:“葭,华【郭璞注:就是现在的芦苇。邢昺疏:苇还没有长成的样子】蒹,薕【郭璞注:像芦苇但更细,高几尺,江东地区称为薕】又说:“葭,芦【郦道元注:就是苇】菼,薍。【郭璞注:像芦苇但细且实心,江东称为乌蓲】它们的嫩芽叫虇【去阮切】李巡认为葭和菼是同一种草,郭璞认为葭和菼是不同的草,孔颖达疏说孙炎的说法与郭璞相同,舍人、樊光的说法与郭璞不同,大概是跟随郭璞的说法。《夏小正》【说:七月芦苇开花,芦苇没开花就不叫雚,芦苇开花后才叫雚,芦苇没开花叫菼,芦苇开花叫芦】《埤雅》【说:苇就是现在的芦,别名葭,葭是苇没开花的时候;萑就是现在的荻,别名蒹,蒹是萑没开花的时候;葭别名华,蒹别名薕,到了秋天成熟坚硬称为萑,苇的管中空像籥,那么萑小而苇大】《字说》【说:芦叫葭,小的叫萑;荻叫蒹,小的叫苇】都分别解释,而沈括【《梦溪笔谈》】辨析得尤其详细,大概苇类的植物繁多,总括起来只有芦和荻两种罢了。葭啊,苇啊,都是芦;菼啊,蒹啊,萑啊,都是荻。葭又名华,菼又名薍。刚长出来叫菼,长大了叫薍,成熟了叫萑;刚长出来叫葭,长大了叫芦,成熟了叫苇。但这首诗说的是春猎而提到葭,所以《诗疏》、《埤雅》、《诗缉》都认为这是没开花的芦苇,这是对的。《秦风》说“蒹葭苍苍”,既然已经苍苍一片了,能说没开花吗?这是在对举时意义不同,在散文中意义相通罢了。

豝豵

《尔雅》《毛传》《说文》《字说》【说:豝就是所谓娄猪,巴犹娄也】《尔雅翼》【说:豝是母猪中的小者,所以说小豝】都把豝当作母猪,这种说法最古老而且相合的很多,应当一定不错。朱熹在《国风》中说公猪,在《大雅》中说母猪,应当以《大雅》的传注为正确。考察《小尔雅》说:彘就是猪【它的儿子叫豚】大的叫豝。《古今注》说:渔阳地区把大猪叫豝,难道认为猪大的必定是公的吗?季氏认为《诗经》说“奉时辰牡”,那么将作为祭祀的牺牲,用母猪是不对的,说法固然有理,但春猎是为了除去危害庄稼的野兽,应当不分公母都在猎杀之中。《说文》又说:一岁的猪叫豵,还聚集在一起;两岁的猪叫豝,能互相抓握。《周礼》大司马职注说:一岁叫豵,两岁叫豝【三岁叫特,四岁叫肩,五岁叫慎】《广雅》的说法也相同。这些都是汉魏时期的人,他们的说法还保留古意,那么经文在首章说葭,葭高所以两岁的豝藏在那里;次章说蓬,蓬低所以一岁的豵藏在那里。诗人如果不随意列举这四种事物,那么就不能废弃这种说法了。何况毛公、朱熹解释豵【都说一岁叫豵】已经这样了呢?又郑玄笺说:猪生三个叫豵,虽然本于《尔雅》,但家养的猪生多少可以知道,野外的猪怎么知道它生下来有三个呢?只有捕获后看它的大小才能确定它是一岁还是两岁。根据《七月》说“言私其豵”,《大司马职》说“小兽私之”,豵本来就是小猪。

驺虞一

汉唐以来解说《诗经》的人大多尊崇毛亨、郑玄。到了宋代欧阳修《诗本义》出现而驳斥他们。他辩难攻诘的地方真能发现前人所未发现的,而自成一家之言。但他把驺虞当作官名,恐怕不符合诗人的本意。《毛传》说:驺虞是仁义的野兽【白虎黑纹】有至诚信实的德行就会感应它。现在看《太公六韬》、《淮南子》都说:文王被拘禁在羑里,散宜生得到驺虞、鸡斯之类的乘骑献给纣王。司马相如《封禅文》说:苑囿中有驺虞这样的珍兽。《群颂》说:斑斑的野兽,白底黑纹。他们的说法相同。张华【说:珍兽像虎,具备五种颜色,尾巴比身体长,名叫驺虎,骑着它日行千里】郭璞【说:怪兽五种颜色,尾巴是身体的三倍,矫健的脚日行千里,倏忽如神,这就是驺虞,《诗经》赞叹它的仁德】以及《海内北经》【说:林氏国有珍兽,花纹像虎,五种颜色齐全,尾巴比身体长,名叫驺吾,骑着它日行千里】都说具备五种颜色。《中兴征祥说》【说:驺虞是仁兽,它的尾巴是身体的三倍,形状像虎但白色,啸叫则风起,身体洁白如雪而没有杂色】与《瑞应图》【说:白虎仁义而不伤害人,君王不暴虐,仁德及于行苇就产生】则认为它是白色的。许慎说不吃自然死亡的东西。陆玑认为不吃活物,不踩活草。陆佃认为不踩活草,吃自然死亡的肉。说法虽然略有不同,但把驺虞当作野兽则是一致的。《山海经》认为是驺吾【刘芳诗疏:吾或者作虞】《前汉书》认为是驺牙【汉武帝建章宫有物形状像麋,东方朔说:这是驺牙,远方归顺正义则驺牙出现】字虽然不同但声音相近,实际上是同一种东西。于是欧阳修引用贾谊《新书》说:驺是文王的苑囿名,虞是苑囿中管理野兽的官,因此把驺虞当作驺囿的虞官。陈氏又援引《射义》,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的说法来证明。考察《周礼》夏官有趣马掌管王室的马政【注:就是《诗经》蹶维趣马,趣也作驺】《礼记》季秋天子教以田猎,命令仆及七驺都驾车【注:七驺是趣马的主管,为各官驾车的。疏:天子的马有六种,每种设驺,就是六驺,又有总主管的人,加上六驺为七,所以叫七驺】《左传》晋国程郑担任乘马御,六驺隶属于他,让他训练众驺

知礼。楚策襄王使人发驺征荘辛于赵。淮南子曰:好方非医,也好马非驺也。左思《魏都赋》曰:迈梁驺之所着【张铣注:梁驺,古天子田猎地名】韩诗外传》曰:乐哉今日之驺。则驺为主马之官【严粲从欧,又以驺为驺御,虞为虞人】非无据也。若夫益列九官,已见唐虞之世。《周礼》地官山虞,掌山虞之政令;泽虞,掌泽国之政令。《礼记》季春命野虞,母伐桑柘;孟夏命虞人入山林,毋有斩伐。《左传》:薮之新蒸,虞候守之。《鲁语》: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罟罶;鸟兽孕,水虫成,兽虞于是乎禁罝罗。《晋语》:虞人入材甸,人积薪。又叔向召舟虞与司马。则山林川泽园囿之官,皆可以虞名之矣。窃以驺人、虞人分言之,则有二官之名;合言之,则为一兽之名。不可以驺虞为兽,而废驺御虞人之说;更不可以驺御虞人为官,而混以驺虞为官也。若执一说以相槩,诗书中可以牵引附防者,何可胜数?其不为经之害者,几希。至「壹发五豝」句,毛云: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射;郑云:君射一发而翼五豝,战禽兽之命。朱子则以中必叠双为解,本班固《西都赋》也,似与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之礼未合。然朱子之意,不过言中之多,以见兽之多。如曹植《名都篇》「一纵两禽」,连唐人「御箭连中双兔」诗「一发遂双」,连云尔。文王之仁,恩及物,而庶类蕃殖,草木鸟兽,亦举一以例其余,即葭蓬豝豵而可见,不可泥葭蓬豝豵以求也。说诗者不以文害辞,辞害志焉得矣。毛、郑既以驺虞为兽,又有虞人之说,随文生义,宜来欧氏之讥也。《琴操》曰:《驺虞》邵国之女所作也。古者役不逾时,不失嘉防。《墨子》曰:成王因先王之乐,命曰驺吾。是二説者,亦未之敢信。

译懂得礼制。《楚策》记载,楚襄王派人从赵国征召驺官荘辛。《淮南子》说:喜好方术的人并非医生,喜好马匹的人并非驺官。左思《魏都赋》说:迈过梁驺所著之地【张铣注:梁驺,是古代天子田猎的地名】。《韩诗外传》说:今日的驺官多么快乐。那么,驺是主管马匹的官员【严粲跟随欧阳修,又认为驺是驺御,虞是虞人】,并非没有依据。至于益位列九官,已在唐尧虞舜时代出现。《周礼》地官中有山虞,掌管山林的政令;泽虞,掌管沼泽的政令。《礼记》记载,季春时节命令野虞,不要砍伐桑柘;孟夏时节命令虞人进入山林,不要有砍伐。《左传》记载:沼泽中新生的草木,由虞候看守。《鲁语》记载:大寒降临,冬眠的昆虫苏醒,水虞于是讲授使用渔网;鸟兽怀孕,水虫长成,兽虞于是禁止设置罗网。《晋语》记载:虞人进入甸地采集木材,人们堆积柴薪。又记载叔向召见舟虞与司马。那么,山林、川泽、园囿的官员,都可以用“虞”来命名。我私下认为,将驺人、虞人分开来说,就有两个官职的名称;合起来说,则是一种野兽的名称。不能因为驺虞是野兽,就废弃驺御、虞人是官职的说法;更不能因为驺御、虞人是官职,就将驺虞混同为官职。如果执着一说以概括所有,那么《诗经》《尚书》中可以牵强附会的例子,何止数得尽?这不对经典造成危害的情况,几乎很少。至于“壹发五豝”这句,毛亨说:虞人护卫着五只母猪等待公侯射猎;郑玄说:君主射出一箭而护卫五只母猪,这是战禽兽的命运。朱子则以必定重叠双数为解释,这是班固《西都赋》的说法,似乎与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的礼制不相符合。然而朱子的意思,不过是说射中的多,以显示野兽的多。如曹植《名都篇》“一纵两禽”,连唐人“御箭连中双兔”诗“一发遂双”,都这样说。周文王的仁德,恩泽遍及万物,而各类生物繁衍茂盛,草木鸟兽,也可以举一例其余,即从芦苇、蓬草、母猪、野猪中可见,不可拘泥于芦苇、蓬草、母猪、野猪来寻求。解说《诗经》的人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为词句而损害主旨,就能得到真谛了。毛亨、郑玄既将驺虞视为野兽,又有虞人的说法,随文生义,招致欧阳修的讥讽也是应该的。《琴操》说:《驺虞》是邵国女子所作。古时候役使不逾越时节,不失去美好的防范。《墨子》说:成王因袭先王的音乐,命名为驺吾。这两种说法,也不敢相信。

驺虞二

人各执一说,而不能相下。其有所执也,必有所据也。据其所据,则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而是者常见其在已,非者常见其在人矣。惟即其所据,而畅然晓之以不足据,则夺其所据,而是与非可不烦言而定。毛传以驺虞为义兽,而欧阳公信贾谊之说,以为官名。陈氏引《射义》,严氏援《尔雅》,以证欧说之可信。夫《毛诗》未出以前,诸书言驺虞,葢详欧公,岂偶忘之耶?今试即《射义》观之,《射义》曰:“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注礼之家皆谓取《诗》“壹发五豝”为得贤人多之喻,引《诗》断章也。葢贤人辅而天下治,故天子以备官为节,并非驺御虞人不乏之谓也。夫惟其人,不惟其备者,三公也。六官之属三百六十,何一不当备者,而独以驺虞二官不乏为备耶?攷《周礼》夏官驺马之职,下士也;地官上虞、泽虞之职,大山大泽则中士,余亦下士也。其职最为防末,舍其大而称其细,当不其然。倘以春田之际,虞人有莱田之职,仆人设驱逆之车,故诗人咏之。然四时之田皆大司马以旗致民,教之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而悉率左右以燕天子者,正不乏人,何皆不及之乎?则《射义》之不足据以证驺虞之为官,明矣。若夫《尔雅》之释兽,所称貘、白豹、甝、白虎、尾本、白□、一目、白瞷之类甚多,而不见于《诗》,则《诗》之所无者,《尔雅》有之;《诗》之所有者,《尔雅》独不可无之乎?况如《駉》篇之十六马,毛传所释驈、皇、骓、駓、驒、骆、骃、騢、鱼之九马,皆《尔雅》之所有;而骊、黄、骍、骐、駵、雒、驔之七马,《尔雅》所无,而毛公以其师传释之,岂得谓七马者《尔雅》所无而以为非马耶?则《尔雅》之不载驺虞,亦未可据以为无驺虞之证矣。故说《诗》者,当察其理之是非,而不必论其说之出于何人。如毛氏以前无以驺虞为兽者,毛氏独以为兽,而理有可通,即当从毛说;若毛氏以前多以驺虞为兽者,毛氏亦以为兽,而理有未合,亦不可从也。即若《尔雅》有如“马倨牙食虎豹之駮”,毛氏本之以释《秦风》之“駮”,不思“食虎豹之駮”生于山而非隰,所有人见其一,已惊骇而走,乌能细数其为六?是当从陆玑之说,不得以《毛传》《尔雅》相合而附防之矣。夫《射义》《尔雅》俱不足以证《驺虞》之非兽,窃得据《射义》以定“壹发五豝”之是非。葢《射义》言“乐官备者”,既取义于得贤之多,诗自不可言得兽之少。尔倘如毛郑之说,虞人翼五豝以待射,而君矢止壹发,是有五贤人以待用,而君独取其一,何可言多乎?夫文王之时,人才众多,虽罝兔之武夫,可为腹心之用,此济济之所以宁也。“泰之初九”曰:“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一君子进而众君子同升矣。淳于髠曰:“求柴胡、桔梗于沮泽,累世不得一焉;及至睾黍、梁父之隂,则郄车而载耳。”物之类聚者然也。以此求之,文王之能官人,而人之足以备官,可见故曰“乐官备”也。使无班固《西都赋》之文为证,亦当以朱传为得《诗防》,且合《射义》而可从也。夫惟据理为断,可夺其所据而使不足据,即可据其所据而旁有所通,庶可与言诗乎?

  驺虞三

以他书证诗,不若以诗证诗之为切也。以他书证诗,则六韬、淮南之可明,毛传以驺虞为兽之非妄,而射义、尔雅亦可以验欧阳本义以驺虞为官之有据。吾乌知六韬、淮南之必是,而射义、尔雅之必非乎?又乌知射义之必是,而六韬、淮南之必非乎?唯以一诗为断,而诗义自明。《周南》闗雎之序曰:“后妃之德也。”而《麟之趾》则闗雎之应也。《召南》鹊巢之序曰:“夫人之德也。”而《驺虞》则鹊巢之应也。夫雎与鹊,吾知其为鸟也,而天下之人亦皆知其为鸟也。麟之祥不祥不可知,而其为兽也,吾知之矣,天下之人亦皆知之矣。闗雎与鹊巢相配,而所咏皆鸟,则《麟趾》与《驺虞》相配,而所咏皆兽,复何疑乎?且夫二南之中,岂独四诗之相配也

译驺虞二

人们各自坚持一种说法,而不能互相谦让。他们有所坚持,必定有所依据。依据他们的依据,那么这也是一个是非标准,那也是另一个是非标准。于是认为正确的人,常常觉得正确在自己一方;认为错误的人,常常觉得错误在别人身上。只有就他们所依据的理由,清楚地告知他们这些依据是站不住脚的,从而剥夺他们的依据,那么是非就可以不用多言而确定了。《毛传》把驺虞解释为仁义之兽,而欧阳修相信贾谊的说法,认为驺虞是官名。陈氏引用《射义》,严氏援引《尔雅》,来证明欧阳修的说法可信。然而,在《毛诗》出现之前,各种书籍谈论驺虞,大概都详述于欧阳修所引的文献中,难道他偶然忘记了吗?现在试着从《射义》来看,《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作为节制,是因为乐官齐备。”注解礼书的学者都认为,这是取《诗》中“一箭射中五只野猪”作为得到贤人众多的比喻,是引用《诗》的断章取义。大概是因为贤人辅佐而天下大治,所以天子以官员齐备作为节制,并不是说驺虞和虞人这两种官职不缺人的意思。只看重人而不只看重职位齐备的,是三公。六官所属的三百六十个职位,哪一个不应当齐备呢,难道唯独以驺虞这两种官职不缺人为齐备吗?考查《周礼》夏官中驺马的职位,是下士;地官中上虞、泽虞的职位,大山大泽是中士,其余也是下士。他们的职位最为低微,舍弃大的而称说小的,应当不是这样。如果说是因为春天打猎的时候,虞人有清理田地的职责,仆人有设置驱赶和迎击车辆的职责,所以诗人歌颂他们。然而四季打猎都是由大司马用旗帜召集民众,教导他们坐下、起立、前进、后退、快慢、疏密等礼节,并且全都率领左右侍从来侍奉天子,正是人才不缺,为什么都不提及他们呢?那么《射义》不足以作为证据来证明驺虞是官职,就很明白了。至于《尔雅》解释野兽,所称的貘、白豹、甝、白虎、尾巴本、白□、一目、白瞷之类的很多,而不见于《诗》,那么《诗》中没有的,《尔雅》有;《诗》中有的,《尔雅》难道可以没有吗?况且像《駉》篇中的十六匹马,《毛传》所解释的驈、皇、骓、駓、駵、骆、骃、騢、鱼这九匹马,都是《尔雅》中所有的;而骊、黄、骍、骐、雒、驔这七匹马,《尔雅》中没有,而毛公根据他的师承来解释,难道能说这七匹马《尔雅》中没有就认为它们不是马吗?那么《尔雅》不记载驺虞,也不能作为没有驺虞这种野兽的证据。所以解说《诗》的人,应当考察事理的是非,而不必争论说法出自何人。如果毛氏以前没有人把驺虞当作野兽,毛氏独自把它当作野兽,而事理可以讲通,就应当采纳毛氏的说法;如果毛氏以前很多人把驺虞当作野兽,毛氏也把它当作野兽,而事理不合,也不可以采纳。即使像《尔雅》中有“马倨牙食虎豹之駮”的说法,毛氏本以此解释《秦风》中的“駮”,却不思考“食虎豹之駮”生长在山中而不是湿地,所有人见到它,已经惊骇逃跑,怎么能仔细数出它有六条腿呢?这应当采纳陆玑的说法,不能因为《毛传》和《尔雅》相合而附会它。既然《射义》和《尔雅》都不足以证明《驺虞》不是野兽,我得以依据《射义》来判定“一箭射中五只野猪”的是非。大概《射义》说“乐官齐备”,既然取义于得到贤人众多,诗自然不能说得到野兽少。如果按照毛亨、郑玄的说法,虞人护卫五只野猪等待射猎,而君主的箭只射出一支,这是有五位贤人等待任用,而君主只取用其中一位,怎么能说众多呢?文王的时候,人才众多,即使是捕捉兔子的武夫,也可以作为心腹之用,这就是济济一堂之所以安宁的原因。“泰卦初九”说:“拔茅草连根带叶,因为同类,正固吉祥”,一位君子进用,众多君子一同升迁。淳于髡说:“在沼泽中寻找柴胡、桔梗,累世也找不到一个;到了睾黍、梁父山的北面,则车子都装满了。”事物同类聚集就是这样。由此推求,文王善于用人,而人足以担任官职,可见所以说“乐官齐备”。即使没有班固《西都赋》的文字作为证据,也应当认为朱熹的传注得出了《诗》的本意,并且符合《射义》而可以采纳。只有依据事理来判断,可以剥夺他们的依据而使他们不足以依据,就可以依据他们的依据而旁通其他,大概可以谈论《诗》了吧?

驺虞三

用其他书籍来证明《诗》,不如用《诗》来证明《诗》更为贴切。用其他书籍来证明《诗》,那么《六韬》、《淮南子》可以证明《毛传》把驺虞当作野兽并非虚妄,而《射义》、《尔雅》也可以验证欧阳修原本以驺虞为官职有依据。我怎么知道《六韬》、《淮南子》一定正确,而《射义》、《尔雅》一定错误呢?又怎么知道《射义》一定正确,而《六韬》、《淮南子》一定错误呢?只有以一首诗作为判断标准,而诗义自然明白。《周南》《关雎》的序说:“这是后妃的德行。”而《麟之趾》则是《关雎》的应和。《召南》《鹊巢》的序说:“这是夫人的德行。”而《驺虞》则是《鹊巢》的应和。雎鸠和鹊,我知道它们是鸟,而天下的人也都知道它们是鸟。麒麟的祥瑞与否不可知,而它是野兽,我知道了,天下的人也都知道。《关雎》与《鹊巢》相配,而所歌颂的都是鸟,那么《麟之趾》与《驺虞》相配,而所歌颂的都是野兽,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在二南之中,难道只有这四首诗相配吗

哉?《葛覃【后妃之本也】采蘩【夫人不失职也】相配也。《卷耳【怀文王也】草虫【思君子也】相配也。《樛木【后妃逮下也】与《嘒彼小星【恵及下也】螽斯【不妒忌也】与《江有汜【能悔过也】桃夭【昏姻以时也】与《摽有梅【男女及时也】兔罝【后妃之化也】与《羔羊【鹊巢之功致也】芣苢【妇人乐有子也】与《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也】汉广【无思犯礼也】与《野有死麕【恶无礼也】汝坟【勉以正也】与《殷其靁【劝以义也】莫不相配也。《甘棠》、《行露》、《何彼秾矣》三诗,非文王时所作,而简错于其中也。二南莫不相配,则闗雎四诗之相配可知。闗雎四诗相配,则《驺虞》之为兽可知。以诗证诗,而其义自见,何必《六韬》、《淮南》、《射义》、《尔雅》之纷纷哉?夫《驺虞》之说,据诗而定,将学诗者可尽废诸乎?是又不可。人必详求乎诸书之中,若有得,若未有得,反而证诸诗,而遂有得也。葢非博则约无所施,非约则博亦徒劳。孔孟论学,未有不先博而后约者也。既博而能约,则四子、六经、百家之防,一以贯之矣。独驺虞之说乎哉?

译哉?《葛覃》(后妃的本源)与《采蘩》(夫人不失职)相配。《卷耳》(怀念文王)与《草虫》(思念君子)相配。《樛木》(后妃恩泽下及)与《嘒彼小星》(恩惠遍及下层)、《螽斯》(不嫉妒)与《江有汜》(能够悔过)相配。《桃夭》(婚姻合乎时宜)与《摽有梅》(男女及时婚配)、《兔罝》(后妃的教化)与《羔羊》(鹊巢的功绩所致)、《芣苢》(妇人乐于有子)与《采苹》(大夫妻能遵循法度)、《汉广》(没有违背礼制的念头)与《野有死麕》(厌恶无礼)、《汝坟》(勉励以正道)与《殷其靁》(劝勉以道义),没有不相配的。《甘棠》、《行露》、《何彼浓矣》这三首诗,不是文王时期所作,而是简编错杂在其中。二南中的诗篇没有不相配的,那么《关雎》等四首诗的相配关系也就可知了。《关雎》等四首诗相配,那么《驺虞》是写野兽也就可知了。用诗歌来证明诗歌,其意义自然显现,何必去援引《六韬》、《淮南子》、《射义》、《尔雅》那些纷繁杂乱的记载呢?至于《驺虞》的说法,依据诗歌而定,难道学习诗歌的人就可以完全废弃其他书籍吗?这又是不可以的。人必须在各种书籍中详细探求,若有收获,若没有收获,再反过来用诗歌来验证,于是就能有所收获。大概不广博,简约就无处施展;不简约,广博也徒劳无功。孔孟谈论治学,没有不先广博而后简约的。既广博又能简约,那么四书、六经、诸子百家的界限,就可以一以贯之了。难道仅仅是《驺虞》的说法如此吗?

蓬

毛传曰:「蓬,草名也。」但谓之草而不指为何草,吕记、朱传俱从之。攷《尔雅》云:「齧,雕蓬;荐,黍蓬。」郭注以为别蓬种类。邢疏引《说文》云:「蓬,蒿也。」又引此诗及《月令》「藜秀蓬蒿」为证,意葢以二蓬俱为陆草矣。《埤雅》云:「葭是水草,蓬是陆草【蓬叶散生,末大于本,故遇风輙拔而旋,虽转徙无常,其相遇往往而有,故其制字从逢】诗兼咏之,以见庶类之蕃殖,是已。而孙炎注《尔雅》以雕蓬为即茭米,古人以为五饭之一者。郑樵《通志【云:「雕蓬者,米茭也,其米谓之雕胡,可作饭,故曰齧黍。蓬者,野茭也,不能结实,惟堪为借,故曰荐】杨慎《巵志【曰:「蓬有水陆二种,雕蓬乃水蓬,雕苽是也;黍蓬乃旱蓬,青科也,青科结实如黍,羌人食之,今松州有焉】俱从之。冯复京、陈长发复讥郑、杨【冯云:「蓬是蒿类,与茭自别,郑渔仲所言葢本孙炎《尔雅》注,非也。」陈云:「郑因齧字、荐字而傅防,杨又因雕字、黍字而傅防,蓬之名见古书最多,云转蓬、飞蓬、孤蓬,无言水产者】究不知诗之所咏是《雅》之何蓬,《雅》之二蓬果如何分别也。《说苑》曰:「秋蓬恶于根本而美于枝叶【秋风一起,根具拔矣】有根有枝,可知其为陆草耳。

  诗疑辨证卷一

<经部,诗类,诗疑辨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疑辨证卷二

  上海黄中松撰

  邶鄘卫

郑谱谓康叔止有卫子孙幷彼二国,汉志谓康叔初封尽有邶鄘卫之地,孔氏以后诸儒多从谱,惟朱孟章【曰:地理志云武王崩,三监叛,周公尽以其地封康叔,迁邶鄘之民于洛邑,如志之言,则康叔之初已兼二国矣,此説恐见】陈长发【详见稽古编】从志,乃邶鄘既入卫,其诗皆卫事,犹系故国之名,而论者益纷矣。郑谓作者各有所伤,从其国本而异之,为邶鄘卫之诗焉。孔谓如此谱説定是三国之人所作,夫果三国之所作,将庄姜自述之诗至邶而述之乎?共姜自誓之诗至鄘而誓之乎?且载驰作于许,泉水竹竿作于他国,何以一系邶,一系鄘,一系卫乎?郑渔仲、范逸斋辈谓采诗时随其所得之地而分系之,似为直捷,但闾巷小民之作各歌其土风,如氓诗言顿丘(顿丘【在朝歌】卫地,太师得之于卫而列之于卫,是已。邶鄘诸诗多作于宫壸,而定中干旄一为文公中兴之盛业,一为大夫下贤之诚心,何卫人不能歌之传之,而偏散于异地乎?且齐晋秦所倂之地不知凡防,而皆统以本国之号,岂其诗皆得于都下乎?朱子谓有邶音者系之邶,有鄘音者系之鄘,吕东莱信之。夫五方之风气不齐,而音声亦别,涂山歌于候人,始为南音;有娀谣于飞燕,肇为北音;夏甲叹于东阳,东音以发;殷整思于西河,西音以兴。此其理至精,而其辨甚微也。今观邶风泉水【曰: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曰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曰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卫风竹竿【曰:泉源在左,淇水在右,曰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曰驾言出游,以写我忧】二诗同为卫女思归之诗,不独意义相合,而语句亦多相同,不知何以别此之为邶音,彼之为卫音乎?严华谷、卓去病谓存邶鄘之名不与卫之灭国,项容斋、朱郁仪谓存▯鄘所以存殷,夫卫之倂邶鄘也,既未详其的在何时?则周室诸侯之相并未必果自卫始,固不足据以为卫罪。若如汉志,成王以邶鄘封康叔,而诸儒乃不许康叔有邶鄘乎?顾炎武据《左传》为説【季札观乐,为之歌邶鄘卫,是其卫风乎?北宫文子引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今为邶之首篇】谓累言之则为邶鄘卫,専言之则为卫,犹言殷而曰殷商,言楚而曰荆楚也。斯最的确意。康叔初封即受邶鄘卫之地,而国号独为卫,故言卫可兼邶鄘,言邶鄘卫而止为一卫也。季札观乐时,邶鄜本合为一,汉儒以卫诗最多,分而为三,如二雅分《鹿鸣》之什、《文王》之什,周颂分《清庙》之什耳。説诗者横生议论,宁有当乎?

  柏舟篇

序曰:柏舟言仁而不遇也。卫

译《毛传》说:“蓬,是一种草的名字。”只是称它为草,却没有指明具体是哪一种草,吕氏的记载和朱熹的传注都跟随这种说法。考查《尔雅》说:“齧,是雕蓬;荐,是黍蓬。”郭璞的注认为这是区分蓬的不同种类。邢昺的疏引《说文解字》说:“蓬,就是蒿。”又引用这首诗以及《月令》中“藜秀蓬蒿”的话作为证据,意思大概是将这两种蓬都视为陆生的草了。《埤雅》说:“葭是水生的草,蓬是陆生的草【蓬的叶子散开生长,末端比根部粗大,所以遇到风就拔起旋转,虽然迁徙没有定处,但相遇的情况往往存在,因此它的造字从‘逢’】。《诗经》同时咏叹它们,以显示万物种类的繁盛,这是正确的。而孙炎注《尔雅》认为雕蓬就是茭米,古人把它作为五种饭食之一。郑樵《通志》【说:“雕蓬,就是米茭,它的米叫做雕胡,可以做饭,所以叫‘齧’。蓬,是野茭,不能结实,只适合做垫席,所以叫‘荐’。”】杨慎《巵志》【说:“蓬有水生和陆生两种,雕蓬是水蓬,即雕苽;黍蓬是旱蓬,即青科,青科结实像黍,羌人食用,现在松州还有。”】都跟随孙炎的说法。冯复京、陈长发又讥讽郑樵、杨慎【冯说:“蓬是蒿类,与茭自然不同,郑渔仲所说的话大概本于孙炎的《尔雅》注,是不对的。”陈说:“郑樵因为‘齧’字、‘荐’字而附会,杨慎又因为‘雕’字、‘黍’字而附会,蓬的名字在古书中最多,有转蓬、飞蓬、孤蓬,没有说是水生的。”】终究不知道《诗经》所咏叹的是《尔雅》中的哪一种蓬,《尔雅》中的两种蓬究竟如何区分。《说苑》说:“秋蓬厌恶根本而美化枝叶【秋风一起,根就被拔起了】。有根有枝,可以知道它是陆生的草了。

《诗疑辨证》卷一

<经部,诗类,诗疑辨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疑辨证》卷二

上海黄中松撰

邶鄘卫

郑玄的谱说康叔只有卫国的子孙,并将那两国(邶、鄘)合并,班固的《汉书·地理志》说康叔初封时拥有邶、鄘、卫的全部土地,孔颖达及以后的诸儒多跟随郑谱,只有朱孟章【说:《地理志》说武王去世,三监叛乱,周公把那些土地全部封给康叔,将邶、鄘的百姓迁到洛邑,如果按照《地理志》的说法,那么康叔初封时就已经兼有两国了,这种说法恐怕有误】,陈长发【详见《稽古编》】跟随《地理志》,于是邶、鄘既已并入卫国,它们的诗都是卫国的事,却还沿用旧国的名字,议论的人更加纷纭了。郑玄说作者各自有所感伤,根据他们所属的国家不同而加以区分,成为邶、鄘、卫的诗。孔颖达说如果按照郑谱的说法,确定是三国的人所作,那么庄姜自述的诗难道到了邶国才叙述吗?共姜自誓的诗难道到了鄘国才发誓吗?况且《载驰》作于许国,《泉水》《竹竿》作于他国,为什么一个归入邶,一个归入鄘,一个归入卫呢?郑渔仲、范逸斋等人说采诗时根据所得到的地方来分别归属,似乎很直截了当,但里巷小民的作品各自歌唱本地的风俗,如《氓》诗提到顿丘(顿丘【在朝歌】,是卫地,太师在卫国得到它而列在卫国,这是对的。邶、鄘的诗多作于宫廷,而《定之方中》《干旄》一首是文公中兴的盛业,一首是大夫下求贤才的诚心,为什么卫国人不能歌唱传颂,反而散落在异地呢?况且齐、晋、秦所兼并的土地不知有多少,却都统称为本国的名号,难道它们的诗都是从都城得到的吗?朱子说有邶地口音的归入邶,有鄘地口音的归入鄘,吕东莱相信这个说法。五方的风气不齐,声音也不同,涂山之歌在候人那里开始成为南音;有娀之谣在飞燕那里开始成为北音;夏甲的叹息在东阳,东音由此发出;殷整的思念在西河,西音由此兴起。这个道理极其精微,而辨别非常细微。现在看邶风《泉水》【说:那泉水流淌,也流入淇水,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说驾车出游,以排解我的忧愁】,卫风《竹竿》【说:泉源在左,淇水在右,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说驾车出游,排解我的忧愁】,两首诗都是卫女思归的诗,不仅意义相合,语句也很多相同,不知道凭什么区别这个是邶音,那个是卫音呢?严华谷、卓去病说保留邶、鄘的名字,不因为卫国灭掉了它们,项容斋、朱郁仪说保留邶、鄘是为了保存殷商,卫国兼并邶、鄘,既然不清楚具体在什么时候,那么周朝诸侯的相互兼并未必确实是从卫国开始的,本来不足以据此作为卫国的罪状。如果像《汉书·地理志》所说,成王把邶、鄘封给康叔,而诸儒却不允许康叔拥有邶、鄘吗?顾炎武根据《左传》的说法【季札观乐,为他演奏邶、鄘、卫,这是卫风吗?北宫文子引用卫诗说:‘威仪棣棣,不可选也。’现在作为邶的首篇】,说连起来说就是邶、鄘、卫,单独说就是卫,就像说殷而称殷商,说楚而称荆楚一样。这最为确切。康叔初封就接受了邶、鄘、卫的土地,而国号唯独叫卫,所以说卫可以兼指邶、鄘,说邶、鄘、卫而实际上只是一个卫国。季札观乐时,邶、鄘本来合为一国,汉儒因为卫诗最多,分为三个部分,就像二雅分为《鹿鸣》之什、《文王》之什,《周颂》分为《清庙》之什一样。解《诗》的人横生议论,哪有恰当的呢?

柏舟篇

序说:《柏舟》说的是仁德而不遇时。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