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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疑辨证五

诗疑辨证卷四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29–180 段

为飨礼,“食之”为食礼也。此诗固兼飨食矣。郑又云:“飨或上取,燕或下就。”天子飨元侯,歌《肆夏》,合《文王》;诸侯歌《文王》,合《鹿鸣【诸侯于邻国之君与天子与诸侯同】天子诸侯燕羣臣及聘问之臣,皆歌《鹿鸣》,合乡乐。是《鹿鸣》之诗为燕而升歌之,乐亦为飨而合乐之章。合乐虽防于升歌,而《鹿鸣》亦歌于飨时矣。故《燕礼》云:“燕邻国聘问之賔,歌《鹿鸣》。”而《左传》穆叔如晋,晋侯飨之,歌《鹿鸣》而三拜,此其明证也。孔氏据此诗之序与笺,而谓天子于羣臣飨燕皆有,又据《周礼·掌客职【曰:“上公三飨三燕,侯伯再飨再燕,子男一飨一燕】知天子于诸侯飨燕皆有。据《左传【宣十六年,晋使士会平王室,定王飨之,又晋士文伯如周,王与文伯燕】知天子于聘问之賔飨燕俱有据,《周礼【司仪职:凡诸公相为宾,致飨食】左传【公与晋侯燕于河上】知诸侯相与飨燕俱有据。《左传【穆叔如晋,晋侯飨之;季文子复命,公飨之】聘礼【公与宾再飨,一燕】燕礼【燕己之臣子】知诸侯于聘问之宾及自与羣臣飨燕俱有飨燕之礼备矣。朱传非无据耳。

译举行飨礼时,“食之”指的是食礼。这首诗本来兼用于飨礼和食礼。郑玄又说:“飨礼时乐工向上取乐,燕礼时乐工向下就座。”天子飨礼接待元侯,升歌《肆夏》,合乐《文王》;诸侯飨礼,升歌《文王》,合乐《鹿鸣》(诸侯对待邻国之君,与对待天子、诸侯相同)。天子、诸侯在燕礼上招待群臣以及聘问之臣,都升歌《鹿鸣》,合乐用乡乐。因此,《鹿鸣》这首诗是为燕礼而升歌的,其乐曲也是为飨礼而合乐的篇章。虽然合乐要防止与升歌混淆,但《鹿鸣》也在飨礼时歌唱了。所以《燕礼》说:“燕礼招待邻国聘问之宾,歌唱《鹿鸣》。”而《左传》记载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飨礼招待他,歌唱《鹿鸣》,穆叔三次拜谢,这就是明显的证据。孔颖达根据这首诗的序言和笺注,认为天子对群臣既有飨礼也有燕礼;又根据《周礼·掌客职》说:“上公三次飨礼三次燕礼,侯伯两次飨礼两次燕礼,子男一次飨礼一次燕礼”,知道天子对诸侯既有飨礼也有燕礼。根据《左传》(宣公十六年,晋国派士会平定王室,周定王设飨礼招待他;后来晋国士文伯出使周王室,周王与士文伯行燕礼),知道天子对聘问之宾既有飨礼也有燕礼;根据《周礼》(司仪职:凡是诸公互相作为宾客,都要致飨食之礼)和《左传》(鲁公与晋侯在黄河边上行燕礼),知道诸侯之间既有飨礼也有燕礼;根据《左传》(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飨礼;季文子回国复命,鲁公设飨礼)和《聘礼》(国君与宾客两次飨礼,一次燕礼)以及《燕礼》(燕礼招待自己的臣子),知道诸侯对聘问之宾以及对自己和群臣,既有飨礼也有燕礼,礼仪完备。朱熹的传注并非没有依据。

苹

毛传曰:「苹,防也。」是苹为水草也。郑笺训为藾萧,是苹为陆草也。攷《尔雅》原有二训,一曰「萍,防。其大者苹」,郭注:「水中浮萍,江东谓之薸。」《诗》曰:「于以采苹。」一曰「苹,藾萧」,郭注:「今藾蒿也。」《诗》小雅云:「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分别二诗之苹,苹甚明。孔防申笺曰:「萍是水中之草,非鹿所食,故不从传。」罗愿曰:「鹿豕亦就水旁求食,食萍容有之,不必易传。」王安石从毛,吕记、朱传俱从郑。窃以《尔雅》所谓「萍,防」者,其字加水旁而为萍;所谓「苹,藾萧」者,其字乃经文之「苹」也,则当从藾萧之训矣。且经文明言「野之苹」,何反谓「水之苹」乎?但孔防、郉防、吕记引陆玑《草木防》俱言:「苹,叶青白色,茎如箸而轻肥,初生香可生食,又可蒸食。」今攷陆防本正相合。朱传则云:「青色白茎如箸,去叶字颠倒,白色两字义训大别。」则不知朱子何所本也。

  嘉賔

经止言嘉賔,而序言燕羣臣。嘉賔,孔防谓序之羣臣即经之嘉賔,并言之,明羣臣亦为嘉賔也。范逸斋【曰:于朝曰君臣,以名分言也;于燕曰嘉賔,以礼意言也】黄实夫【曰:以上下之分言,则谓羣臣;自燕饮之礼言,则谓嘉賔】之言,亦明晰,故朱子从之。当已张横渠【引汉光武友严光为证,云礼有仕而未受禄者,不纯臣之道】范淳夫【曰:羣臣在位者,嘉賔聘而未受禄者】分已仕未仕言,夫君之燕臣,其事不一,有因祭而燕者,有因朝而燕者,有因聘而燕,因锡有功而燕者。如张范之説,则序于经文嘉賔之外,添一羣臣,而经文但言未受禄之嘉賔,不及羣臣,又于典礼多挂漏矣。但观《乐记》言“大学始教,宵雅肄三,官其始也,乡饮酒”注言“卿大夫贡士而与之饮酒,歌《鹿鸣【采其嘉賔,示我以善道,又有明徳可则效也;《四牡》采其忠孝之心;《皇华》采其欲咨谋于贤者也】曰“始官”“曰贡士”,则似指始仕者言。韩子曰:“杨侯始冠,举于乡,歌《鹿鸣》而来。”则唐时犹行此礼。而郑康成读“示我周行”之“示”为“寘”,谓当寘于周之列位,亦似指嘉賔为未在位矣。意此诗本为士之始进者而作,其后燕羣臣嘉賔而通奏之欤。

  周行

毛传曰:周行,至道也。王肃述之【曰:谓羣臣嘉賔也。夫饮食以飨之,瑟笙以乐之,币帛以将之,则能好爱我。好爱我,则示我以至美之道矣】谓示我以至美之道。郑笺曰:示当作寘,寘,置也。周行,周之列位也【好,犹善也。人有以徳善我者,我则置之于周之列位。言已维贤是用】孔疏【曰:中庸曰:治国其如示诸掌。注云:示读如寘之河干之寘,寘,置也。是示寘声相近,故误为示也。易传者以其上下皆曰嘉賔,此独言人,明有异也。又《大东》《卷耳》并有周行之文,皆为周之列位,此不得异。且下云视民不恌,乃作视字,此则为示,明其不同也。且圣君贤臣讲道之乐,观其垂法,道教宏深,非直燕曰话言而已,明是据今嘉賔,本其贤徳,由其先有善徳,置之于官,缘此皆贤,所以燕飨。此章本其贤,下章言其法,上下相副,于义为长,故易传也】谓笺义为长。欧阳永叔曰:郑改示为寘,遂失诗义。李迂仲曰:此言人臣乐君之燕飨,何为至此,方寘于列位,所辨皆当。朱传曰:周行,大道也。意与毛近。谢叠夫【曰:古之圣贤,无一时而忘学问,无一事而非道徳。《鹿鸣》之其乐将币,人见其和乐而已,不知所望于嘉賔者,讲圣人之道徳,谈先王之礼乐,皆相示以道也】朱克升【曰:道者,日用事物当然之理,日用之间,坦然可以由之者也】阐发其义,可谓详矣。许白云以下之徳音为有徳之言,即示我之周行,尤为明快。又攷《缁衣【子曰:私惠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郑注云:行,道也。言示我以忠信之道【王安石依此注释《诗】时未睹《毛诗》,故《本国语》立説,其义稍偏,不若至道、大道之

译苹

毛亨传解说:“苹,就是防。”这说明苹是一种水草。郑玄笺注将其解释为藾萧,这说明苹是一种陆草。考证《尔雅》原本有两种解释,一种说“萍,就是防。大的叫苹”,郭璞注解说:“水中浮萍,江东地区称为薸。”《诗经》说:“去哪里采苹。”另一种说“苹,就是藾萧”,郭璞注解说:“就是现在的藾蒿。”《诗经·小雅》说:“呦呦鹿鸣,吃野外的苹。”区分这两首诗中的苹,含义非常明确。孔颖达申述郑玄笺注说:“萍是水里的草,不是鹿吃的,所以不采纳毛亨的传注。”罗愿说:“鹿和猪也会到水边觅食,吃萍也是可能的,不必改换毛亨的传注。”王安石遵从毛亨,吕祖谦《吕记》、朱熹《诗集传》都遵从郑玄。我认为《尔雅》所说的“萍,防”,其字加了水旁才成为萍;所说的“苹,藾萧”,其字才是经文中的“苹”,那么应当遵从藾萧的解释了。况且经文明确说“野外的苹”,怎么反而说是“水里的苹”呢?只是孔颖达、邢昺、吕祖谦引用陆玑《草木疏》都说:“苹,叶子青白色,茎像筷子一样轻而肥,刚长出来时香嫩可以生吃,也可以蒸着吃。”现在考证陆玑的疏注正好与经文相合。朱熹《诗集传》却说:“青色叶子,白色茎像筷子,去掉了‘叶’字,‘颠倒’二字,‘白色’两字的义训差别很大。”那么不知道朱熹依据的是什么。

嘉賔

经文只说嘉賔,而《序》说宴请群臣。嘉賔,孔颖达认为《序》中的群臣就是经文中的嘉賔,并列提及,阐明群臣也是嘉賔。范逸斋【说:在朝廷上称为君臣,是从名分角度说的;在宴饮时称为嘉賔,是从礼意角度说的】黄实夫【说:从上下尊卑的名分来说,称为群臣;从宴饮的礼仪来说,称为嘉賔】的话,也很明晰,所以朱熹采纳了他们的观点。当时张横渠【引用汉光武帝与严光交友作为证据,说礼制中有出仕而未受俸禄的人,不属于纯臣的范畴】范淳夫【说:群臣是在位的人,嘉賔是被聘请而未受俸禄的人】从已经出仕和未出仕的角度来区分,然而君主宴请臣下,事情不止一种,有因为祭祀而宴请的,有因为朝会而宴请的,有因为聘问而宴请的,有因为赏赐有功之人而宴请的。如果按照张横渠、范淳夫的说法,那么《序》在经文嘉賔之外,又添加了一个群臣,而经文只说未受俸禄的嘉賔,不及群臣,这就在典礼上多有遗漏了。但看《乐记》说“大学开始教学,夜晚练习《小雅》前三篇,这是官员开始的标志”,《乡饮酒》注解说“卿大夫推荐士人并与他们饮酒,歌唱《鹿鸣》【选取嘉賔,用善道指示我,又有明德可以效法;《四牡》选取忠孝之心;《皇华》选取想要咨询谋划于贤者的人】说‘开始做官’‘说推荐士人’,这似乎是指刚开始做官的人。韩愈说:“杨侯刚行冠礼,被乡里推荐,唱着《鹿鸣》而来。”那么唐代还实行这种礼仪。而郑康成将“示我周行”的“示”读作“寘”,认为应当安置在周朝的列位中,也似乎是指嘉賔尚未在位。推测这首诗原本是为刚开始进用的士人而作,后来宴请群臣和嘉賔时便通用这首诗歌吗。

周行

毛亨传解说:周行,就是至道。王肃阐述说【说:是指群臣和嘉賔。用饮食款待他们,用瑟笙娱乐他们,用币帛馈赠他们,就能使他们喜爱并忠于我。他们喜爱并忠于我,就会向我展示至美的道理】认为这是向我展示至美的道理。郑玄笺注说:示应当改为寘,寘,就是放置。周行,就是周朝的列位【好,就是善。有人用德行善待我,我就将他安置在周朝的列位。说自己只任用贤人】孔颖达疏【说:《中庸》说:治理国家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注解说:示读如寘之河干的寘,寘,就是放置。这是示和寘声音相近,所以误写为示了。改换传注的人认为上下文都说嘉賔,这里单独说人,显然有区别。又《大东》《卷耳》都有周行的文字,都指周朝的列位,这里不能不同。况且下文说视民不恌,写作视字,这里写作示,明显不同。而且圣君贤臣讲道的快乐,观察他们垂示的法度,道教宏大深远,不只是宴饮时闲谈而已,明显是依据现在的嘉賔,推究他们的贤德,因为他们先前有善德,所以被安置在官位上,因此都贤能,所以宴请他们。这一章推究他们的贤德,下一章讲述他们的法度,上下相互对应,在义理上更为优长,所以改换传注】认为郑玄笺注的义理更为优长。欧阳修说:郑玄将示改为寘,就失去了诗的本义。李迂仲说:这是说臣子乐于君主的宴请,为什么到了这里,才安置在列位,所辨析的都恰当。朱熹《诗集传》说:周行,就是大道。意思与毛亨相近。谢叠山【说:古代的圣贤,没有一时忘记学问,没有一件事不是道德。《鹿鸣》中那款待馈赠的和乐,人们只看到他们的和乐罢了,不知道对嘉賔的期望,是讲论圣人的道德,谈论先王的礼乐,都是相互展示大道】朱克升【说:道,是日常事物中当然的道理,日常之间,平坦坦地可以遵循的】阐发其义理,可以说很详细了。许白云将下文的德音理解为有德之言,就是向我展示的周行,尤为明快。又考证《缁衣【孔子说:私下的恩惠不归入德行,君子不自我保留。《诗经》说:人们喜爱我,向我展示周行】郑玄注解说:行,就是道。说向我展示忠信之道【王安石依据此注释《诗经》】当时未见到《毛诗》,所以在《本国语》中建立学说,其义理稍显偏颇,不如至道、大道之

尤包举要,与毛传不大相异。及笺《诗》而易之,未见其胜。

译郑玄的《诗谱》概括了《诗经》的大要,与毛传的解说没有太大差异。等到他为《诗经》作笺注而改变毛传时,并没有显示出超越毛传的地方。

蒿芩

毛传曰:「蒿,菣【去刃切】也。」盖本《尔雅》。《尔雅》注:郭璞云:「今呼青蒿,香中炙啖者为菣。」孙炎云:「荆楚之间谓蒿为菣,是也。」又《陆疏》云:「蒿,青蒿也。荆、豫之间,汝南、汝隂皆云菣也。」《本草纲目》曰:「诸蒿皆白,此蒿独青。二月生苗,茎叶俱深青,七八月有黄华甚细,结实如粟米。」然则蒿之类不一,惟青蒿得专蒿名。今《诗》直言「食野之蒿」,则为青蒿可知。毛传又曰:「芩,草也。」不指为何草。孔氏引《草木疏》曰:「茎如钗股,叶如竹,蔓生泽中下地咸处为草,真实牛马亦喜食之。」陆释文引《説文》曰:「蒿也。」然则此诗二章之蒿,固为蒿,而首章之苹、三章之芩,皆为蒿类。陈长发举蒿之类甚备【见《诗雅者八》又见《诗者一》见《雅者二》不见《诗雅者三】独不及芩,殆偶忘欤?

  四牡篇

序曰:四牡,劳使臣之来也。有功而见知,则説矣。攷《左传》曰: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鲁语》曰:四牡,君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则此为劳使臣之诗无疑矣。孔氏谓有功见知则説,总述劳意于经,无当也。此论甚明。黄实夫【曰:内不足者,急于人知;自信不笃者,急于人之我信。人臣之于国,要其无愧于天,无愧于天下后世则已矣。知与不知,诚有不足计。《四牡》诗人以有功见知则説,何其汲汲也?盖不得乎亲,不可以为子;不得乎君,不可以为臣。况人臣将命而出,以适异国,可不见知于君哉?乐羊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仄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羊再拜曰:此非臣之功,君之功也。《四牡》之使臣,非乐夫君之知其功,乐夫君之知其心也】推衍序説于人君用人行政之道,未尝无补。然皆论既作此诗之功,而非所以作此诗之义。夫人臣自有当尽之分,初不期上之见知,而后勤于其职。及有功见知而説,固亦人情之常。若人君之劳使臣,亦为君之道所当尽,不期下之説,而后劳之也。苟期下之説而后劳之,则其意已不诚,而所为殷勤慰劝者,尽属虚文。此汉、唐以来贤君驾御英雄之术,岂先王之所以待臣也哉?朱子讥序语疎而义鄙,固非太甚也。

  鵻

毛传曰:鵻,夫不也。郑笺曰:夫不,鸟之慤谨者也。郑实申明毛义,而毛则本《尔雅》也。《尔雅》:隹其,夫不舍人曰鵻,一名夫不。李廵曰:夫不,一名鵻。今楚鸠是已。但攷郭璞《尔雅》注曰:鵻,今防鸠。而吕记、朱传引郭注俱云今鹁鸠。严粲论鵻有十四名【隹其也,鹁鸠也,祝鸠也,鳺鴀也,防鸠也,鹍鸠也,楚鸠也,鳻鸠也,荆鸠也,乳鸠也,鵴鸠也,▯鸠也,防鸠也,鵻也】。《方言》:▯鸠谓之鸊防。《陆疏》:幽州谓之鷱▯】竝列防鸠、鹁鸠二名。夫鹁鸠之名,《尔雅》注疏、《广雅》、《方言》俱无之。许氏《説文》并无“鹁”字,惟《玉篇》有之,云【歩忽反】鹁□鸟,不言是鸠名。《埤雅》则辨鹁鸠非鸣鸠,亦不言与祝鸠为一鸟。未知吕、朱何据,而遂改郭注也。然既有楚鸠、防鸠之名,《陆疏》亦云夫不一名浮鸠,则鵻固鸠之类矣。又毛传于《南有嘉鱼》篇曰:鵻,壹宿之鸟【郑笺曰:壹宿,壹于其所宿之木也。李迂仲曰:陈翥以为壹宿之鸟,王氏以为况臣之一于事其君也】埤雅》曰:壹宿,壹于所宿之木。鵻性慈孝、谨慤。夫天下之人,惟慤谨者始能慈孝,而慈孝者未有不慤谨,二者原不相离也。李廵、苏辙俱援《左传》祝鸠氏司徒之文,专以为孝鸟,于下文“将父将母”之意更为切合。

  诹谋度询一

左传》曰:访于善为咨,咨礼为度,咨亲为询,咨事为诹,咨难为谋,是为五善。《鲁语》曰:怀和为每,怀咨才为诹,咨事为谋,咨义为度,咨亲为询,忠信为周,是为六徳。《毛传》曰:忠信为周,访问于善为咨,咨事为诹,咨事之难易为谋,咨礼义所宜为度,咨亲戚之谋为询,兼此五者,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则成六徳。毛据二传以释《诗》,反

译蒿芩

毛亨传解说:“蒿,就是菣。”这大概是本于《尔雅》。《尔雅》的注解说:郭璞说:“现在叫青蒿,香气适中适合烤来吃的是菣。”孙炎说:“荆楚一带把蒿叫做菣,这是对的。”又《陆机草木疏》说:“蒿,就是青蒿。荆、豫两地之间,汝南、汝阴都叫它菣。”《本草纲目》说:“各种蒿都是白色的,这种蒿唯独是青色的。二月生苗,茎叶都是深青色,七八月开很细小的黄花,结的果实像粟米。”既然这样,那么蒿的种类不止一种,只有青蒿能独占蒿的名称。现在《诗经》直接说“吃野生的蒿”,那么是青蒿就可以知道了。毛亨传又说:“芩,是一种草。”没有指明是什么草。孔颖达引《草木疏》说:“茎像钗股,叶像竹子,蔓延生长在沼泽低洼咸湿的地方,确实是牛马也喜欢吃的草。”陆德明释文引《说文解字》说:“是蒿。”既然这样,那么这首诗第二章的蒿,本来就是蒿,而第一章的苹、第三章的芩,都是蒿类。陈长发列举蒿的种类很完备【见《诗雅者八》又见《诗雅者一》见《雅者二》不见《诗雅三》】,唯独没有提到芩,大概是偶然忘记了吧?

四牡篇

《诗序》说:《四牡》,是慰劳使臣归来。有功绩而被君主知晓,就高兴了。考证《左传》说:《四牡》,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怎敢不郑重拜谢?《鲁语》说:《四牡》,是君主用来表彰使臣勤勉的,怎敢不拜谢表彰?那么这是慰劳使臣的诗就没有疑问了。孔颖达说有功绩被知晓就高兴,总括地叙述慰劳的意思于经文之中,是不恰当的。这个论点很明白。黄实夫【说:内心不足的人,急于被人知晓;自信不坚定的人,急于别人相信自己。人臣对于国家,只要无愧于天,无愧于天下后世就行了。知晓与不知晓,确实不值得计较。《四牡》的诗人说有功绩被知晓就高兴,为什么如此急切呢?大概得不到父母的认可,不能做儿子;得不到君主的认可,不能做臣子。何况人臣奉命出使,前往异国,怎能不被君主知晓呢?乐羊攻打中山三年才攻克。私下论功时,文侯给他看一箱诽谤他的书信。乐羊拜谢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君主的功劳。《四牡》的使臣,不是乐于君主知晓他的功劳,而是乐于君主知晓他的心意】推演《诗序》的说法于人君用人行政的道理,未曾没有补益。然而都是论述已经写下这首诗的功劳,而不是作这首诗的意义。人臣自有应当尽的本分,起初不期望上级知晓自己,然后才勤勉于职守。等到有功绩被知晓而高兴,固然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人君慰劳使臣,也是为君之道应当尽到的,不期望下属高兴,然后才慰劳他们。如果期望下属高兴然后才慰劳他们,那么心意已经不真诚,所做的殷勤慰劝,都属于虚文。这是汉、唐以来贤明君主驾驭英雄的手段,哪里是先王对待臣下的方式呢?朱熹讥讽《诗序》语言疏略而意义鄙陋,固然不是太过分了。

鵻

毛亨传解说:鵻,就是夫不。郑玄笺解说:夫不,是谨慎小心的一种鸟。郑玄实际上是申述毛亨的意思,而毛亨则是本于《尔雅》。《尔雅》:隹其,夫不离开人说鵻,一名夫不。李巡说:夫不,一名鵻。现在的楚鸠就是它。但是考证郭璞《尔雅》注说:鵻,现在的防鸠。而吕祖谦、朱熹引郭注都说现在的鹁鸠。严粲论述鵻有十四种名称【隹其也,鹁鸠也,祝鸠等】。《方言》:〇鸠叫做鸊防。《陆疏》:幽州叫做鷱〇】并列防鸠、鹁鸠两个名称。至于鹁鸠的名称,《尔雅》注疏、《广雅》、《方音》都没有。许慎《说文解字》并没有“鹁”字,只有《玉篇》有,说【步忽反】鹁□鸟,不说它是鸠的名称。《埤雅》则辨析鹁鸠不是鸣鸠,也不说它与祝鸠是同一种鸟。不知道吕祖谦、朱熹依据什么,就改动了郭璞的注。既然有楚鸠、防鸠的名称,《陆疏》也说夫不一名浮鸠,那么鵻本来就是鸠类。又毛亨传在《南有嘉鱼》篇说:鵻,是只宿一处的鸟【郑玄笺解说:壹宿,专一于它所宿的树木。李迂仲说:陈翥认为是一宿之鸟,王氏认为是比喻臣子专一侍奉君主】《埤雅》说:壹宿,专一于所宿的树木。鵻性情慈孝、谨慎。天下的人,只有谨慎小心的人才能慈孝,而慈孝的人没有不谨慎小心的,这两者原本不相分离。李巡、苏辙都援引《左传》祝鸠氏司徒的记载,专门认为是孝鸟,与下文“将父将母”的意思更为切合。

诹谋度询一

《左传》说:访问于善为咨,咨询礼仪为度,咨询亲族为询,咨询事务为诹,咨询困难为谋,这是五种善政。《鲁语》说:怀抱和谐为每,怀抱咨询才为诹,咨询事务为谋,咨询道义为度,咨询亲族为询,忠信为周,这是六种德行。《毛传》说:忠信为周,访问于善为咨,咨询事务为诹,咨询事务的难易为谋,咨询礼仪道义所宜为度,咨询亲族的谋划为询,兼具这五种,虽然有中和,应当自认为无所不及,就成就了六种德行。毛亨根据两种传说来解释《诗经》,反而

变二传以成已説也。攷《尚书·大甲》曰:自周有终。蔡传引《鲁语》以释之。《诗·鹿鸣》示我周行,《礼记》引之,郑注亦云:示以忠信之道。彼都人士,行归于周。《毛传》曰:忠信也。是皆忠信为周之説也。《尚书·尧典》畴咨若时登庸,畴咨若予采。《国语》单子俭敬,咨让以应成徳。诸葛武侯表:咨诹善道,则访问于善之意也。《尔雅》曰:诂训询为信,是有亲信之义也。《左传》:心能制义曰度。又公防纪侯于郕,纪来谘谋齐难也。《玉篇》:问政事曰诹。则度谋诹,果有咨义、咨难、咨事之解也。然使臣出使,固必得忠信之人而问之,然后其言可信。要其广询博访,设无忠信之人,遂不必问乎?因其言之不信,即可知其人之不善,亦采访所得之一也。观《内传》言访于善为咨,而无忠信之説,安知所谓咨于周者,非但谓周徧而访于善乎?《外传》言忠信为周,而无访于善之説,安知所谓咨于周者,非但言问于忠信之人乎?惟以周为周徧,则访于善之説可通;以咨为咨访,则忠信之説可通。合而言之,实难为之解矣。《易》上传曰:知周万物。下传曰:周流六虚。《月令》曰:周视原野。仲尼燕居曰: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也。《左传》曰:周麾而呼,周行天下,皆周徧之义也。《易》曰:赍咨涕洟。《书》曰:下民其咨,小民唯曰怨咨,皆不必访于善也。《左传》:纪侯谘于鲁桓,桓岂善人乎哉?少牢馈食,大夫先与有司诹丁巳之日,又诹士,然后卜曰:诹日、诹士,皆曰诹,不独事曰诹矣。《易》以作事谋始,系于讼,似有患。难之意,然易为君子谋。君子所处,岂皆患难乎?《书·洪范》曰:“汝有大疑,谋及卿士庶人。”《君陈》曰:“尔有嘉谋,入告于君。”则凡问人、告人,皆曰谋矣。《盘庚》曰:“予亦拙谋,女不谋长。”《诗·小旻》曰:“谋之其臧,谋之不臧,则拙与长,臧与不臧,又皆曰谋矣。”《左传》曰:“度徳而处之。”固知所度者为徳耳。《诗·巧言》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谗人之心,岂有善乎?”《书》曰:“询于众。”《诗》曰:“询于刍荛。”岂皆亲戚乎?《舜典》曰:“询事考言。”则咨事亦曰询。《大禹谟》曰:“弗询之谋,勿庸。”又曰:“询谋佥同。”《后汉冯衍传》曰:“询忠智之谋,则以问于众。”谋为询矣。《洪范》论五事之徳,“聪曰作谋”,则凡咨事、咨义、咨亲,皆可曰谋矣。《説文》以谋事为咨,则咨与谋通;又以询为谋,则询与谋通;又曰:“诹,聚谋也。”则诹与谋通。《玉篇》曰:“度,算谋也。”则度与谋通。故《尔雅》:“咨、诹、询、度,合图究虑访而训为谋也。”惟《晋语》曰:“询于八虞,咨于二虢,度于闳夭,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访于辛尹。”各为分别,然亦谓诸人之善,皆足备采访耳。不然,二虢固为善矣,余皆不可谓善人乎?然则三传一无足取欤?分言之,则诹有聚议之意【其事不一,故贵诹也】谋有计画之意【难不可轻处,谋之宜审也】度有体量之意【木则工度之,礼则主择之矣】询有究问之意【由亲以及疎,由近以及逺焉】各有本义,合观之,则四章之防,总欲使臣之审详体访,不使下情壅于上闻耳。诗人之言,原不必过为执着也。

译改变《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解释来成就自己的学说。考证《尚书·大甲》说:“自周有终。”蔡邕的《传》引用《鲁语》来解释它。《诗经·鹿鸣》说:“示我周行”,《礼记》引用它,郑玄的注也说:“示以忠信之道。”“彼都人士,行归于周”,《毛传》说:“忠信也。”这些都是把“周”解释为忠信的说法。《尚书·尧典》说:“畴咨若时登庸”,“畴咨若予采”。《国语》说单子节俭恭敬,咨询谦让以应成德行。诸葛武侯的表说:“咨诹善道”,这就是访问善人的意思。《尔雅》说:“诂训询为信”,这是有亲信的意思。《左传》说:“心能制义曰度。”又说公在郕地拦截纪侯,纪侯来咨询谋划齐国的灾难。《玉篇》说:“问政事曰诹。”那么度、谋、诹,果然有咨询、咨询灾难、咨询事务的解释。然而使臣出使,固然必须得到忠信的人来询问他,然后他的话才可信。但广泛咨询、多方访问,假如没有忠信的人,就不必问了吗?因为他的话不可信,就可以知道这个人不好,这也是采访所得的一种情况。看《内传》说访于善为咨,而没有忠信的说法,怎么知道所谓咨于周,不仅仅是说周遍而访于善呢?《外传》说忠信为周,而没有访于善的说法,怎么知道所谓咨于周,不仅仅是说问于忠信的人呢?如果把周解释为周遍,那么访于善的说法就通顺;如果把咨解释为咨访,那么忠信的说法就通顺。合起来说,实在难以解释。《易经》上传说:“知周万物。”下传说:“周流六虚。”《月令》说:“周视原野。”《仲尼燕居》说:“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也。”《左传》说:“周麾而呼”,“周行天下”,都是周遍的意思。《易经》说:“赍咨涕洟。”《尚书》说:“下民其咨”,“小民唯曰怨咨”,都不一定是访于善。《左传》:纪侯咨询于鲁桓公,桓公难道是善人吗?少牢馈食,大夫先和有司商量丁巳日,又商量士,然后占卜说:商量日子、商量人选,都叫诹,不独事务叫诹。《易经》以作事谋始,系于讼卦,似乎有患难的意思,然而《易经》是为君子谋划。君子所处的地方,难道都是患难吗?《尚书·洪范》说:“汝有大疑,谋及卿士庶人。”《尚书·君陈》说:“尔有嘉谋,入告于君。”那么凡是问人、告人,都叫谋。《尚书·盘庚》说:“予亦拙谋,女不谋长。”《诗经·小旻》说:“谋之其臧,谋之不臧”,那么拙与长,臧与不臧,也都叫谋。《左传》说:“度徳而处之。”固然知道所度量的是德行。《诗经·巧言》说:“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谗人有心,岂有善乎?”《尚书》说:“询于众。”《诗经》说:“询于刍荛。”难道都是亲戚吗?《舜典》说:“询事考言。”那么咨询事务也叫询。《大禹谟》说:“弗询之谋,勿庸。”又说:“询谋佥同。”《后汉书·冯衍传》说:“询忠智之谋,则以问于众。”谋划就是咨询。《洪范》论述五事的德行,“聪曰作谋”,那么凡是咨询事务、咨询道义、咨询亲信,都可以叫谋。《说文解字》以谋事为咨,那么咨与谋相通;又以询为谋,那么询与谋相通;又说:“诹,聚谋也。”那么诹与谋相通。《玉篇》说:“度,算谋也。”那么度与谋相通。所以《尔雅》说:“咨、诹、询、度,合图究访而训为谋也。”只有《晋语》说:“询于八虞,咨于二虢,度闳夭,谋南宫,诹蔡原,访辛尹。”各自分别,然而也是说这些人的善,都足以备采访罢了。不然,二虢固然是善人,其余难道不可谓善人吗?那么三传一无可取吗?分开来说,诹有聚议的意思【事务不一,所以重视诹】,谋有计画的意思【患难不可轻处,谋划应当审慎】,度有体量的意思【木材则工匠度量它,礼仪则主人选择它】,询有究问的意思【由亲近到疏远,由近到远】,各有本义,合起来看,这四章的要旨,总是要使臣审慎详细地体察访问,不让下情壅塞于上听罢了。诗人的言语,原本不必过于执着。

诹谋度询二

左传言五善,国语言六徳。毛传所言六徳,又与国语异,故朱子不取古训,而从欧阳之説【欧云:毛传穿凿泥滞于义不通,诹谋度询其义不异,但变文以协韵耳】诗之义有聮章一意者,正雅诸篇,王朝典礼所存,断非任意敷衍,轻率成文也。故朱传仍以叔孙之言为得诗意。攷韦昭注国语云:才当为事,事当为难。则二传之初未尝不同,后人传写之误耳。而合周言之则为六徳,去周言之则为五善,无别义也。毛氏据其师传而申明内传之义,亦非相为背也。惟咨事为诹,而事必欲其鲜明润泽,故以如濡为喻【毛传:如濡鲜泽也】咨难为谋,而难必处以柔和调直,故以如丝为喻【毛传:如丝调忍也】礼者义之实也,释囘増美,故沃若【毛于卫风云:犹沃沃然】以喻咨礼。亲族九族,尤贵调和【毛传:均调也】故既均以喻咨亲。君教使臣于四章各有一义,而咨访之道亦大略备矣。朱子论诗多有不取义之兴,此诗以为赋,而亦若不取义也者,故曰沃若犹如濡也,无乃太简乎?

  常棣

尔雅》一书,训释最古,为功于《诗》《书》者不浅。释木曰常棣,棣【舍人曰:常棣一一名棣】郭注:今闗西有棣树,子如樱桃,可食,是此《诗》与《采薇》之棣也。又曰:唐棣,栘【舍人曰:唐棣一名栘】郭注:今白栘也,似白杨,江东呼夫栘,则《诗》“何彼秾矣”与《论语》之棣也。毛传据以释《诗》,当已宋子京【曰:世人多误以常棣为唐棣,“常棣于兄弟”用之,“唐棣栘也”,栘开而反合者也,此两物不相亲】陆农师【曰:凡草木之华,皆先合而后开,惟唐棣先开而后合,常棣华萼上承下覆,甚相亲尔,“棣”从“求”,言华萼相承,辉荣相隶也】所辨皆明。《韩诗》曰:夫栘,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也。《艺文类聚》曰:夫栘之华萼不炜炜,则误“棣”为“栘”久矣。《汉书·杜邺传》引《诗》,李善注《谢宣逺》及《曹子建表》两引《诗》,又李商隠诗【曰:棠棣黄华发】皆作“棠棣”,其误常为“棠”,亦逺矣。又陆玑以常棣为白棣树,如李而小子如樱桃,正白,又有赤棣树【叶如刺榆叶而微圆】子正赤如郁李而小【五月始熟】者,是已。又曰:唐棣,奥李也,其华或赤或白,实大如李子,可食,则亦有误。攷《本草》:扶栘生江南山谷,树大十数围,无风叶动,故又名髙飞,又名独摇【古今注:又多栘杨、栘栁、蒲栘】本草》之郁李乃七月之薁也。朱子《论语》注袭陆氏之误与。

  鄂不韡韡

毛传曰:「鄂,犹鄂鄂然,言外见也。」不字无训。郑笺曰:「承华者鄂,不当作柎。柎鄂足也。古声不、柎同。攷鄂义与谔同,《史记·赵世家》:「不闻周舍之鄂鄂是也。」又与愕同,《汉书·霍光传》:「惊鄂失色是也。」是鄂有出众改常之意,故传言外见也。萼则华下柎也。笺「于」二字皆破字也。夫「不」字之意,方于反最古。《左传》:「三走华不注【在济南城东南】伏琛《齐记》引挚虞《畿服经》云:「不与诗鄂不之不同。」李白诗:「兹山何峻秀,彩翠如芙蓉,固因华跗而拟之也。」吴兴有余不溪,亦读柎。《汉书·陌上桑》:「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与「敷」夫协。《陇西行》:「伸腰再拜跪问客平安不?」与「愉」隅协,皆古音也。《荀子【简然易知而致有理者与】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与」则协补美。《切尔雅》:「鵻,其鳺鴀。」舍人曰:「鵻一名夫不。」则为方浮、方鸠二切。《説文》:「鸟飞上翔不下来也。」则为俯九切。《晋书》:「汲郡人姓不名凖。」则为房鸠切。陶诗:「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酬刘柴桑】与「周秋」协。「未知从今去,当复如此不【逰褒州】与「酬忧」协。宋鲍昭《松栢篇》:「以不协」由齐释寳月《估客乐》:「以不协」州则为甫鸠切。孙愐《唐韵》始有分勿切读作弗。温公《指掌图》有逋骨切。孙炎《示儿编》、陈正敏《遯斋闲览》并祖其説。黄公《韶韵防》收

译诹谋度询二

《左传》中提到了五种善行,《国语》中提到了六种德行。《毛传》所说的六种德行,又与《国语》不同,所以朱熹不采纳古代的训诂,而跟随欧阳修的说法【欧阳修说:《毛传》穿凿附会,拘泥滞涩,在义理上不通顺,诹、谋、度、询这四个字的意义并没有不同,只是变换文字以协韵罢了】。《诗经》的意义有联章同意的情况,正是《雅》诗各篇中保存的王朝典礼,决不是任意敷衍、轻率写成文章的。所以朱熹的《诗集传》仍然认为叔孙的话符合诗意。考察韦昭注释《国语》说:“才”应当是“事”,“事”应当是“难”。那么《毛传》和《左传》最初并没有不同,只是后人传抄时的错误罢了。如果加上“周”字来说就是六种德行,去掉“周”字来说就是五种善行,没有别的意义。毛亨根据他的师承来阐明《左传》内部的义理,也不是互相违背的。只有咨询事情称为“诹”,而事情必定希望它鲜明润泽,所以用“如濡”来比喻【《毛传》:如濡,鲜明润泽的样子】;咨询困难称为“谋”,而困难必定要处理得柔和调顺,所以用“如丝”来比喻【《毛传》:如丝,调顺忍耐的样子】;礼是义的实际内容,解释迂回增加美好,所以用“沃若”【毛亨在《卫风》中说:如同沃沃然的样子】来比喻咨询礼制。亲族九族,尤其贵在调和【《毛传》:均调,调和均匀】,所以既用“均”来比喻咨询亲族。君主教导使臣,在第四章中各有不同的意义,而咨询访求的道理也大致完备了。朱熹论诗多有不取义理的兴象,这首诗认为是赋体,但也好像不取义理一样,所以说“沃若”就如同“如濡”一样,难道不是太简略了吗?

常棣

《尔雅》一书,训释最为古老,对《诗经》《尚书》的贡献不浅。解释树木说常棣,棣【舍人说:常棣又名棣】郭璞注:现在关西有棣树,果实像樱桃,可以吃,这就是《诗经》和《采薇》中的棣。又说:唐棣,栘【舍人说:唐棣又名栘】郭璞注:现在叫白栘,像白杨,江东叫夫栘,就是《诗经》“何彼秾矣”和《论语》中的棣。毛亨根据这些来解释《诗经》,应当已经宋祁【说:世人多错误地把常棣当作唐棣,“常棣于兄弟”用的是常棣,“唐棣栘也”,栘花开后反而闭合,这两种事物不相亲近】陆佃【说:凡是草木的花,都是先闭合后开放,只有唐棣先开放后闭合,常棣的花萼上承下覆,非常相亲,“棣”从“求”,说花萼相承,光辉荣耀相隶属】所辨别的都很明白。《韩诗》说:夫栘,是燕兄弟,哀悯管叔、蔡叔失道。《艺文类聚》说:夫栘的花萼不鲜艳,那么错误地把“棣”当作“栘”已经很久了。《汉书·杜邺传》引用《诗经》,李善注《谢宣远》及《曹子建表》两处引用《诗经》,又李商隐诗【说:棠棣黄华发】都写作“棠棣”,其错误地把“常”当作“棠”,也很久了。又陆玑以常棣为白棣,树像李树而小,果实像樱桃,正白,又有赤棣树【叶子像刺榆叶而微圆】果实正红像郁李而小【五月开始成熟】的,就是这样。又说:唐棣,是奥李,它的花有的红有的白,果实大如李子,可以吃,那么也有错误。考察《本草》:扶栘生长在江南山谷,树大十数围,无风叶子也动,所以又名高飞,又名独摇【《古今注》:又多栘杨、栘柳、蒲栘】《本草》中的郁李乃是七月的薁。朱熹《论语》注沿袭陆氏的错误。

鄂不韡韡

毛亨传曰:“鄂,如同鄂鄂然,说外面显现。”“不”字没有训释。郑玄笺曰:“承接花朵的是鄂,不当写作柎。柎是鄂的足。古音不、柎相同。考察鄂义与谔相同,《史记·赵世家》:“不闻周舍之鄂鄂”就是这样。”又与愕相同,《汉书·霍光传》:“惊鄂失色”就是这样。”所以鄂有出众改变常理的意思,所以传解说外面显现。萼则是花下的柎。笺中“于”二字都是破字。那“不”字的意义,方于反最古老。《左传》:“三走华不注【在济南城东南】”伏琛《齐记》引用挚虞《畿服经》说:“不与《诗经》鄂不的‘不’不同。”李白诗:“兹山何峻秀,彩翠如芙蓉,”固然是因为花跗而比拟它。吴兴有余不溪,也读柎。《汉书·陌上桑》:“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与“敷”夫协韵。《陇西行》:“伸腰再拜跪问客平安不?”与“愉”隅协韵,都是古音。《荀子【简然易知而致有理者】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与”则协补美。《切尔雅》:“鵻,其鳺鴀。”舍人说:“鵻一名夫不。”则为方浮、方鸠二切。《说文》:“鸟飞上翔不下来也。”则为俯九切。《晋书》:“汲郡人姓不名凖。”则为房鸠切。陶诗:“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酬刘柴】桑】与“周秋”协韵。“未知从今去,当复如此不【游褒州】与“酬忧”协韵。宋鲍照《松柏篇》:“以不协”由齐释宝月《估客乐》:“以不协”州则为甫鸠切。孙愐《唐韵始有分勿切读作弗。温公《指》掌图》有逋骨切。孙炎《》示儿编》、陈正敏《》遁斋闲览》并祖其说。黄公《》韶韵防》收

入二沃韵,乃有逋没、分物、俯九、方鸠四切。《玉篇》又有甫负切。郑夹漈曰:「不象萼蒂形,本鄂不之不,音柎,因音借为可不之不,音否,因义借为不可之不,音弗。是不之音柎实为有据,但音相近而义相逺。」欧公谓:「已言鄂,则足见相承之义。」此本其意以辟之也。盖传言外见者,即指华之外见,非别有一物也。郑言承华者曰鄂,则鄂与华已为二物,因以华之覆鄂,鄂之承华,喻兄之爱弟,弟之敬兄,其义自相配。今《常棣》有华矣,又有承华之鄂,复有鄂足之柎,不且有三物耶?郑以鄂足比弟,华比兄,将经文之鄂果何?所比耶?王肃云:“不韡韡也。”欧公从之。而李迂仲、遵杨龟山之説,谓“常棣之华,至于不韡韡”,于作诗时事相合,而于诗之语气不合,又矫枉而过者矣。乃后人不从郑“不”字之解,而多以“鄂”为“蕚”。“者説文”及《艺文类聚》,“鄂”字本作“萼”,字体相近,文义亦可通耳。朱传“鄂不”二字俱从毛传,最当。

译“不”字归入二沃韵,有逋没、分物、俯九、方鸠四种反切。《玉篇》中又有甫负切。郑夹漈说:“‘不’字不像萼蒂的形状,本是‘鄂不’的‘不’,读音为柎,因为音近借用作‘可不’的‘不’,读音为否,又因为义近借用作‘不可’的‘不’,读音为弗。所以‘不’字读柎确实是有依据的,只是读音相近而意义相远。”欧阳修说:“既然已经说了‘鄂’,就足以体现相承的意义。”这是原本的意思用来辩驳郑玄的。大概传言中所谓外在显现的,就是指花萼之外显现的部分,并不是另外有一个东西。郑玄说承接花萼的部分叫鄂,那么鄂和华就已经是两种东西了,因此用花萼覆盖鄂、鄂承接花萼,来比喻兄长爱护弟弟、弟弟尊敬兄长,其意义自然相配。如今《常棣》篇中有了花萼,又有承接花萼的鄂,再加上鄂的足部叫柎,岂不是有三种东西了吗?郑玄用鄂足比喻弟弟,用花萼比喻兄长,那么经文中的鄂究竟比喻什么呢?王肃说:“‘不’是‘韡韡’的意思。”欧阳修采纳了他的说法。而李迂仲、杨龟山遵循这种说法,认为“常棣的花,到了不茂盛的样子”,这与作诗时的事情相符合,但与诗歌的语气不相符,这是矫枉过正了。于是后人没有采纳郑玄对“不”字的解释,而大多把“鄂”当作“萼”。《说文解字》和《艺文类聚》中,“鄂”字原本写作“萼”,字体相近,文义也可以通顺。朱熹的《诗集传》中“鄂不”二字都沿用毛亨的传注,最为恰当。

伐木篇

序曰: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徳归厚矣】本得诗防,孔氏分二章,卒章上二句为燕故旧,二章诸父诸兄,卒章兄弟无逺,为燕朋友,而一篇之义反晦【李氏谓之朋友,又谓故旧者,亦如鹿鸣诗谓之羣臣,又谓嘉宾,不必分别言之也。范氏朋友与故旧一也,自人君视之则有二焉。尊徳乐道,賔之弗臣,朋友也。若太史友,内史友,文王四友是也。微时相从,頼其羽翼,故旧也。若人惟求旧,髙宗旧学于廿盘是也】朋友故旧,微分之似有差别,其实今日之朋友即异日之故旧,今日之故旧即昔日之朋友耳。细玩此诗,专言友生之不可不求,求字乃一篇大主脑。朋友固友也,故旧亦友也。朋友故旧,抱道在躬,幼而学,壮而行,未尝不欲择君而事,而难进易退者,其节也;乐天知命者,其学也。君不求之,则考槃可以寤歌,衡门可以栖迟,公侯不足夺其志,金玉遂致韬其音。尔夫人君抚有方夏,知独治之不可久也,必与人共治之;知独守之不能固也,必与人共守之。天地交而成泰,君臣合而道隆。苟非忘势分,絶嫌疑,尽其尊贤贵徳之诚,极其欢欣和説之意,彼朋友安肯顾我哉?故下文速字、顾字、无逺字,纒绵恳至,笃厚慇懃,无非所以完求字之义也。至孔氏【曰:肥羜酾酒,谓燕礼。燕礼主于饮酒,无饭食。此簋盛黍稷,是食礼可知。周礼地官春人云:凡享供食米,则享礼有黍稷。推此以明兼有享矣】谓是诗兼有食享礼。何楷【曰:享礼烹太牢以饮賔,体荐而不食,爵盈而不饮,几设而不倚。食礼无乐,有饭有殽,虽设而不饮。燕礼一献之礼既毕,皆坐而饮酒,其爵无算也,其乐无算也。此诗言肥牡肥羜,是用太牢,则同于享;言陈馈八簋,笾豆有践,则同于食;言有酒醑,我无酒酤我。是无算爵,言坎坎鼔,我蹲蹲舞,我是无算乐,则同于燕,兼是三者而备之,盖礼之隆也】推明其义,攷诸经文,当或然也。

  酤

毛传曰「酤一宿酒也」。郑笺曰「酤买也」。孔氏【曰:毛以为言无酒,明是卒为之,故云一宿酒,盖于时有之。笺以经传无明一宿酒为酤者,既有一宿之酒,不得谓之无酒。《论语》曰「酤酒市脯不食」,是古买酒为酤酒,故易之为酤买也】左袒郑説范逸斋【曰:以天子之贵,固无买酒之理。且周之盛时,羣饮者有禁,《周官》萍氏几酒、谨酒,亦察其犯禁无节者耳。至孔子时乃有「沽酒市脯不食」之説,意周衰时始有此事,不然自春秋以来,国君罔市利者多矣,未有榷酒。至汉始▯,疑汉以前未如汉之盛。郑氏汉人,遽以酤酒释经,其释《萍氏》几酒,亦谓察沽买过多者,盖木攷其时之先后耳】之説甚辨。今攷前汉《食货志》羲和鲁匡曰:「诗曰『无酒酤我』,而《论语》曰『酤酒不食』,二者非相反也。承和之世,酒酤和防。周衰酒酤恶薄不诚,是以疑而不食。由是观之,康成之説不为无据【淮南子》泛论训出于屠酤之肆,《史记》吴王濞传「周邱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前汉武帝纪初榷酤,皆为卖酒也】故苏传、吕记、朱传皆从之。严粲曰:「设言纵使无酒,犹当为酤,之下文言饮此湑,知不待酤也。此可以释天子买酒之疑矣。」但説文亦以酤为一宿酒,徐氏曰:「谓造之一夜而熟,若今鸡鸣酒也。」则古自有此酒,毛説不可尽废。

  戬谷

毛传曰:「戬,福谷禄也。」戬福之训本《尔雅·释诂》,谷禄之训本《尔雅·释言》。其説原有据而无▯。郑笺申之曰:「天使女所福之人,谓羣臣也。」王安石遂以上章「何福不除」为人君之福,以「莫不庶」为人君之禄。此章「罄无不宜」为人臣之福,「受天百禄」为人臣之禄。不知此诗是臣归美于君,当説人君之福禄,不必言人臣之福禄也。吕记闻人氏曰:「戬与翦同。」朱氏曰:「戬,尽谷善也。」尽善云者,犹其曰「单厚多益」也。朱氏之説即今集传之文也。集传

译伐木篇

序言说:《伐木》这首诗,是宴请朋友和故旧的。【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依靠朋友来成就事业的。亲近亲人以使和睦,友爱贤者而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原本符合《诗》的防闲之意,孔氏将诗分为两章,末章的前两句是宴请故旧,第二章的“诸父诸兄”以及末章的“兄弟无远”,是宴请朋友,反而使全篇的主旨变得晦暗不明。【李氏称之为朋友,又说故旧,就像《鹿鸣》诗称之为群臣,又说嘉宾,不必分别论述。范氏认为朋友与故旧是一回事,但从人君的角度看则有区别。尊重道德、乐于道义,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以臣下之礼对待,这是朋友。如太史友、内史友、文王的四友就是这样。在微贱时相随,依赖他们的辅佐,这是故旧。如“人惟求旧”、高宗向傅说学习就是这样。】朋友与故旧,细微的分别似乎有差别,其实今天的朋友就是将来的故旧,今天的故旧就是昔日的罢了。仔细玩味这首诗,专门论述朋友不可不去寻求,“求”字是全篇的大主旨。朋友固然算是友,故旧也算友。朋友故旧,怀抱道义在身,年轻时学习,壮年时践行,未曾不想选择君主来侍奉,而难以进取、容易退隐,这是他们的节操;乐天知命,这是他们的学问。君主不去寻求他们,那么他们可以在考槃中醒来歌唱,在衡门中栖息游息,公侯的地位不足以改变他们的志向,金玉的富贵于是掩盖了他们的声音。况且人君统治四方天下,知道独自治理不能长久,必定要与人共同治理;知道独自坚守不能稳固,必定要与人共同坚守。天地交合而成泰卦,君臣合和则道义兴隆。如果不忘记权势的分别,断绝嫌疑,竭尽尊重贤才、崇尚道德的诚意,极尽欢欣和悦的情意,那些朋友怎肯顾念我们呢?所以下文的“速”字、“顾”字、“无远”字,缠绵恳切,笃厚殷勤,无非都是为了完善“求”字的含义。至于孔氏【说:肥美的羊羔和滤过的酒,指的是燕礼。燕礼主要在于饮酒,没有饭食。这里簋中盛着黍稷,可知是食礼。《周礼·地官·春人》说:凡是享礼供给饭食米,那么享礼有黍稷。由此推知兼有享礼了。】说这首诗兼有食礼和享礼。何楷【说:享礼烹煮太牢来宴请宾客,陈列肉体但不食用,酒杯满溢但不饮用,几案摆设但不倚靠。食礼没有音乐,有饭有菜,虽然摆设但不饮用。燕礼一献之礼结束后,都坐着饮酒,酒杯没有定数,音乐也没有定数。这首诗说肥牡羊和肥羊羔,是用太牢,这与享礼相同;说陈列八簋馈赠,笾豆排列整齐,这与食礼相同;说有滤过的酒,我说我没有酒买,这是无定数的酒杯;说坎坎击鼓,我蹲蹲起舞,这是无定数的音乐,这与燕礼相同,兼有这三者而完备,大概是礼仪的隆重了。】推明其义,考证经文,应当可能是这样的。

酤

毛传说:“酤是一宿酒。”郑玄笺说:“酤是买。”孔氏【说:毛认为说没有酒,明显是临时做的,所以说是一宿酒,大概当时有这样的酒。郑玄认为经文和传文中没有明确说一宿酒为酤的,既然有一宿的酒,就不能说没有酒。《论语》说‘酤酒市脯不食’,古代买酒称为酤酒,所以改释为买酒。】左袒郑说的范逸斋【说:以天子的尊贵,本来没有买酒的道理。况且周朝兴盛时,群饮有禁令,《周官》萍氏稽查酒、谨慎酒,也是稽查那些犯禁无节制的人罢了。到孔子时才有‘沽酒市脯不食’的说法,意思是周朝衰败时才开始有这种事,不然自春秋以来,国君不垄断市场利益的很多,没有垄断酒的。到汉朝才开始垄断,怀疑汉朝以前没有像汉朝那样盛行。郑玄是汉代人,竟然用买酒来解释经文,他解释《萍氏》稽查酒,也说稽查买酒过多的,大概没有考证时代的先后罢了。】的说法很辩驳。现在考证前汉《食货志》羲和鲁匡说:“《诗》说‘无酒酤我’,而《论语》说‘酤酒不食’,两者并不相反。承和之世,酒酤和顺。周朝衰败,酒酤恶劣淡薄不真诚,所以怀疑而不食用。由此看来,郑康成的说法不是没有根据【《淮南子·泛论训》出自屠酤之肆,《史记》吴王濞传记‘周邱者,下邳人,亡命吴买酒,无行’。前汉武帝纪初开始垄断酒,都是卖酒的意思。】所以苏传、吕记、朱传都跟随他。严粲说:‘假设说即使没有酒,也应当去买,下文说饮此滤过的酒,知道不等待买酒。这可以解释天子买酒的疑惑了。’但《说文》也以酤为一宿酒,徐氏说:‘说是造之一夜而熟,像现在的鸡鸣酒一样。’那么古代自有这种酒,毛说的不可完全废弃。

戬谷

毛传说:“戬,福;谷,禄。”戬福的解释本于《尔雅·释诂》,谷禄的解释本于《尔雅·释言》。其说法原有根据而没有错误。郑玄笺申说:“天使你所福之人,指群臣。”王安石于是以上章“何福不除”为人君的福,以“莫不庶”为人君的禄。本章“罄无不宜”为人臣的福,“受天百禄”为人臣的禄。不知道这首诗是臣子归美于君主,应当说人君的福禄,不必说人臣的福禄。吕记闻人氏说:“戬与翦同。”朱氏说:“戬,尽;谷,善。”尽善的意思,就像他说“单厚多益”一样。朱氏的说法就是现在《集传》的文字。《集传》

亦引闻人氏语,以证已説之有据。攷范逸斋亦因《説文》以实,始「翦商」之「翦」为戬,而谓此戬以除旧为义。然戬即为翦,亦未有尽义。翦止训断【鲁颂毛传曰:「翦,齐也。」朱传用郑义曰:「翦,断也】断之使尽,尚须申释耳【谷训善则本《释诂】苏氏曰:「将使之安有福禄,故开其心智,使之无所不宜,以能受之。」此从毛传,而指人君之福禄言当已。

译也引用闻人氏的话,来证明自己的说法是有依据的。考据范逸斋也是依据《说文解字》来证实,起初认为“翦商”的“翦”是“戬”,并说这个“戬”有铲除旧有的意思。然而“戬”就是“翦”,也没有完全阐明其义。“翦”只解释为断【《鲁颂》毛传说:“翦,齐也。”朱熹传采用郑玄的意思说:“翦,断也。”】断得使其尽,还需要进一步解释【“谷”训为善,则本于《释诂》】。苏氏说:“将使他拥有福禄,所以开启他的心智,使他无所不宜,从而能够承受。”这是遵循毛传,而指人君的福禄而言,应当是这样。

吉蠲

毛传曰「吉善蠲絜也」。郑、孔、陆诸家俱从之。而所谓善絜者,即在为饎上防【孔曰:毛以为王既为天安定民事已成,乃善絜为酒食之馔,是用致孝享之心而献之】当为不易。吕记既用毛传,而载释文曰「蠲旧音圭,絜也」。董氏曰「周官蜡氏注【秋官蜡氏令州里除不蠲注圭絜也】曰蠲如吉圭,惟饎之圭。仪礼飨辞作圭为则是圭字作蠲音。韩诗作吉圭,是皆与毛传相发明者也」。今攷仪礼士虞礼注亦作「吉圭为饎」,周礼疏、大戴礼注又作「絜蠲为饎」,则董説诚可据,而吉蠲二字未必有深义耳。吕记又载王氏曰「吉言诹日择士之善,蠲言斋戒涤濯之絜」。朱传亦从王説。刘氏【诹曰者,君臣诹谋祭日于旬有一日之先至次日乃卜所诹之日吉否。如少牢馈食,大夫先与有司诹丁巳之日至明日乃筮其日之吉凶也。择士者,大射于学宫以选与祭之士。斋戒谓七日斋、三日戒之类。涤濯谓溉濯祭噐、埽除宗庙之类】博征典礼以证其义。不知诗意固如是深奥否?本句四字,上二字具如许仪文,下二字只説一事,何不相配若此耶?

  采薇篇

序曰:采薇,遣戍役也。又曰: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也】以此诗兼命将率者,是已然,已别将率于戍役之外矣。郑氏出车笺谓遣将率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是已然,亦以戍役为专指士卒矣。孔氏更申序言遣戍役之意,谓将率者与君同忧,务其戍役,则身处卑贱,非有忧国之情,不免君命而行耳。文王为恤之情深,殷勤于戍役,简略将率。夫将率者,所以统率士卒者也,将率得人而后士卒用命。秦用孟明而晋人不出矣。将率不得人,则士卒亦无功。鲁使侏儒而邾师肆毒矣。况夫士卒亦具天良,将率非无私念,时当其盛,汝坟之妇人知父母政有不平,北山之大夫叹贤劳,文王用兵,乌得重士卒而略将率者哉?窃意首序所云遣戍役者,实兼将率士卒而言之尔。盖戍字之义,郑孔皆训为守矣,而役字义如易説卦【致役乎坤】书大诰【子造天役】周礼天官冢宰【田役以驭其众】皆但言使役之事,不专以为贱者之称也。前汉张耳陈余赞【其賔客厮役皆天下俊桀】始以役使之人为贱者之称也。如古人专以役为贱者之称,则王风言君子于役,又将何解?且经明言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则君子小人俱遣矣。或谓出车序言劳还率,杕杜序言劳还役,役字与率字对,自当为贱者矣。然孔疏毎言对文则别,散文则通,杕杜似对文,此则散文耳。至诗之取兴于采薇者,毛氏无训,孔氏谓毛意与郑同,因即以笺意申毛【郑曰:西伯将遣戍役,先与之期以采薇之时,今薇生矣,先辈可以行也。言先者,对后之词】。孔以首章为先辈,二章为中辈,三章为后辈,首章二月下旬遣,二章三月上旬遣三章,三月中旬遣】不免穿凿。盖以一诗而遣三辈,则遣先辈时,中辈后辈未行,何为预戒之?遣后辈时,先辈中辈已行,何必复道之?遣中辈时,前辈已行,后辈未动,何由总饬之?此不独经文所无,毛氏并无此説,当必不然也。王安石【曰:戍役之久,且采薇而食之】苏辙【曰:遣戍役而戒其期,曰薇可采而行,故于其行而督之。曰薇亦作矣,可以行矣。始言薇作,次言薇柔,终言薇刚,言时日已晚,不可复留也】之説,皆未可信。李迂仲谓薇亦作,止是始遣戍役之时,薇始生也。其后薇始长而柔,又其后薇始壮而刚,以见天时之变如此【见李黄集解中吕记,亦引之】其説最近理,而可从。

  阳止

毛传曰「阳厯阳月也【孔疏「毛以阳为十月,解名为阳月之意,以十一月为始,隂消阳息,复卦用事,至四月纯干用事,五月受之以姤,阳消隂息,至九月而剥,仍一阳在,至十月而阳尽为坤,则从十一月至九月,凡十有一月,已经厯此有阳之月,而至坤为十月,故曰厯阳月。以类上莫止,则不得

译吉蠲

毛传说:“吉是善,蠲是洁净。”郑玄、孔颖达、陆德明等各家都遵从这一说法。而所谓善洁,就体现在制作酒食时防止不洁【孔颖达说:毛认为周王既然为上天安定民事已经完成,于是善洁地制作酒食,是用尽孝享之心来献祭】,这是应当的。吕祖谦的《吕氏家塾读诗记》既然采用毛传,却记载《经典释文》说:“蠲旧读作圭,意为洁净。”董氏说:“《周礼·秋官·蜡氏》注【秋官蜡氏命令州里清除不洁净之物,注解说‘圭’意为洁净】说‘蠲如同吉圭,只有制作酒食时才用圭’。《仪礼》飨礼的辞令中写作‘圭’,这是‘圭’字用作‘蠲’的读音。《韩诗》写作‘吉圭’,这些都与毛传相互阐发印证。”现在考证《仪礼·士虞礼》注也写作“吉圭为饎”,《周礼》疏、《大戴礼记》注又写作“絜蠲为饎”,那么董氏的说法确实可以依据,而“吉蠲”二字未必有深奥的含义。吕氏《家塾读诗记》又记载王氏说:“吉是说选择吉日、挑选贤士的善,蠲是说斋戒涤荡的洁净。”朱熹《诗集传》也遵从王氏的说法。刘氏【诹日,是君臣在旬有一日之前谋划祭日,到第二天才占卜所诹之日是否吉利。例如少牢馈食礼,大夫先与有司诹定丁巳日,到第二天才筮占那天的吉凶。择士,是在学宫举行大射礼以选拔参与祭祀的士人。斋戒,是指七日斋、三日戒之类。涤濯,是指清洗祭器、打扫宗庙之类】广泛征引典礼来证明其义。不知道诗意果真如此深奥吗?本句四个字,上两个字包含这么多礼仪文饰,下两个字只说一件事,为何如此不相称呢?

采薇篇

《诗序》说:《采薇》,是送别戍守的役卒。又说:周文王之时【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以天子的命令】命令将帅派遣戍守的役卒【以守卫中原,所以唱《采薇》来送别他们,唱《出车》来慰劳归来的将士,唱《杕杜》来催促归来的人】。既然这首诗兼有命令将帅的意思,那么是将帅与戍役区分开来的。郑玄《出车》笺注认为派遣将帅和戍役同歌同时【希望他们同心】,反而慰劳时异歌异日【区别尊卑】,既然这样,也是以戍役专指士卒了。孔颖达进一步申述《诗序》派遣戍役的意思,说将帅与君主同忧,致力于戍守的役事,那么身处卑贱,没有忧国之情,不过是不得不执行君命罢了。文王体恤之情深厚,对戍役殷勤,对将帅简略。然而将帅是用来统率士卒的,将帅得人然后士卒才会听命。秦国任用孟明,晋国人就不敢出关了。将帅不得人,那么士卒也没有功效。鲁国派遣侏儒,邾国军队就肆意施毒了。况且士卒也具有天良,将帅并非没有私心,当时正值强盛,汝坟的妇人知道父母政令有不平,北山的大夫感叹贤者劳苦,文王用兵,怎能重视士卒而简略将帅呢?我私下认为首序所说的派遣戍役,实际上是兼将帅和士卒而言的。大概“戍”字的含义,郑玄、孔颖达都解释为守卫,而“役”字的含义如《易·说卦》【致役乎坤】、《书·大诰》【子造天役】、《周礼·天官·冢宰》【田役以驭其众】,都只是说使役之事,不专门作为贱者的称呼。《前汉书·张耳陈余赞》【他们的宾客厮役都是天下的俊才】才开始以役使之人为贱者的称呼。如果古人专门以“役”为贱者的称呼,那么《王风》中说“君子于役”,又将如何解释?况且经文明确说“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那么君子和小子都派遣了。有人说《出车》序言慰劳归来的将帅,《杕杜》序言慰劳归来的役卒,“役”字与“率”字相对,自然应当是贱者了。然而孔疏常说对文则别,散文则通,《杕杜》似乎是对文,这里则是散文罢了。至于诗歌取兴于采薇,毛氏没有训释,孔颖达说毛的意思与郑玄相同,于是就用郑笺的意思来申述毛传【郑玄说:西伯将要派遣戍役,先与他们约定在采薇的时候,现在薇草生长了,先辈可以出发了。说先,是相对于后而言】。孔颖达以首章为先辈,二章为中辈,三章后辈,首章二月下旬派遣,二章三月上旬派遣,三章三月中旬派遣,不免牵强附会。因为用一首诗派遣三辈人,那么派遣先辈时,中辈后辈尚未出发,为何预先告诫他们?派遣后辈时,先辈中辈已经出发,何必再次告诫他们?派遣中辈时,前辈已出发,后辈未动,如何总括告诫他们?这不仅经文没有,毛氏也没有这种说法,应当必定不是这样。王安石【说:戍守役事长久,而且采薇来吃】苏辙【说:派遣戍役并告诫他们期限,说薇草可以采了就可以出发,所以在他们出发时督促他们。说薇草也生长了,可以出发了。开始说薇草生长,接着说薇草柔嫩,最后说薇草坚硬,是说时日已晚,不可再停留了】的说法,都不可信。李迂仲说“薇亦作”只是开始派遣戍役的时候,薇草才开始生长。之后薇草开始长而柔嫩,再之后薇草开始壮而坚硬,以显示天时的变化如此【见于李黄《集解中吕记》,也引用了】,他的说法最合情理,可以采纳。

阳止

毛传说:“阳,历阳月也【孔疏‘毛认为阳是十月,解释名为阳月的意思,以十一月为开始,阴消阳息,复卦用事,到四月纯乾用事,五月受之以姤,阳消阴息,到九月而剥,仍有一阳在,到十月而阳尽为坤,那么从十一月到九月,共十一个月,已经历过这些有阳的月份,而到坤为十月,所以说历阳月。以上类推莫止,则不得】

厯过十月,明义为然】郑笺曰「十月为阳时,坤用事,嫌于无阳,故以名此月为阳【孔疏「郑以传言渉厯阳月,不据十月,故从《尔雅·释天》云「十月为阳」,本所以名十月为阳者,时纯坤用事,而嫌于无阳,故名此月为阳也。知为嫌者,君子爱阳而恶隂,故以阳名之。实无阳而得阳名者,以分隂分阳迭用刚柔十二月之消息,见其用事耳。其实隂阳恒有。《诗纬》曰「阳生酉仲,隂生戌仲」,是十月中兼有隂阳也。四月「秀葽」,蘼草死,岂无隂乎?明隂阳常兼有也。《易·文言》「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故称阳焉。孙炎即是郑▯之徒,其注《尔雅》与郭璞皆云「嫌于无阳故名之为阳月」是也】毛説简而太奥,故朱传直用郑笺,然许白云之辨【曰「扶阳抑隂,固圣人之意,隂既极矣,而名其月为阳,果能扶阳乎?不然,则是以虚言而欲夺造化之实,以诳世也】颇有理。今观孔疏谓隂阳常兼有,朱子语类【曰「剥尽而坤复,则一阳生也。复之一阳,不是顿然便生,乃自坤卦中积来,且一月三十日,以复之一阳分作三十分,从小雪后一日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始成】谓天地无休息处,则知隂阳之精互蔵其宅,故四月而蘼草死,盛暑非无隂也;十月而荠麦生,极寒非无阳也。要其消息之机,自微而着,一阳之生至子半而成,其肇基乃在亥半,则小雪之时,正六阳之极,阳絶于上而囘于下之几也。因是而名十月为阳,正阐幽之义,并非圣人虚加之也。王安石直以为阳用事而李樗讥之要,亦知十月之有阳,而言之不免太过尔。

译历经十月,明义为然】郑玄笺解说:“十月是阳气之时,坤卦当令,嫌于没有阳气,所以将此月命名为阳【孔颖达疏解说:“郑玄认为经文说‘涉历阳月’,并不是依据十月,所以采用《尔雅·释天》所说的‘十月为阳’,本来之所以将十月命名为阳,是因为此时纯由坤卦当令,而嫌于没有阳气,所以将此月命名为阳。知道是嫌于无阳的原因,是因为君子喜爱阳气而厌恶阴气,所以用阳来命名它。实际上没有阳气却得到阳的名称,是因为分阴分阳交替使用刚柔,十二个月的消长变化,显示出其当令的情况罢了。实际上阴阳是恒常并存的。《诗纬》说‘阳生于酉月之中,阴生于戌月之中’,这说明十月中兼有阴阳。四月‘秀葽’,蘼草枯死,难道没有阴气吗?这说明阴阳常常兼有。《易经·文言》说‘阴疑于阳必战’,因为嫌于没有阳气,所以称它为阳。孙炎就是郑玄的弟子,他注解《尔雅》与郭璞都说‘嫌于无阳所以命名为阳月’,这是正确的】毛亨的说法简略而过于深奥,所以朱熹的《诗集传》直接采用郑玄的笺说,然而许白云的辨析【说:“扶植阳气抑制阴气,固然是圣人的本意,阴气已经极盛了,却将此月命名为阳,果真能扶植阳气吗?如果不能,那就是用虚妄的言语想要夺取造化的实情,来欺骗世人罢了】颇有道理。现在看孔颖达的疏解说阴阳恒常兼有,朱熹《语类》【说:“剥卦尽而坤卦复,则一阳生。复卦的一阳,不是突然就产生的,而是从坤卦中积累而来,且一个月三十天,将复卦的一阳分为三十分,从小雪节后第一天生一分,到十一月过半,一阳才形成】说天地没有休息的时候,就知道阴阳的精气互相藏匿于各自的处所,所以四月蘼草枯死,盛夏并非没有阴气;十月荠麦生长,极寒并非没有阳气。探究其消长变化的机理,从细微到显著,一阳的产生到子月过半才完成,其起始基础却在亥月过半,那么小雪之时,正是六阴的极盛,阳气断绝于上方而回转于下方的契机。因此将十月命名为阳,正是阐发幽微之理的意义,并不是圣人凭空加上的。王安石直接认为是阳气当令而李樗讥讽他,也说明他知道十月有阳气,只是说得不免太过罢了。

一月三捷

一月三捷,句毛氏无传。郑笺曰:一月之中,三有战功,谓侵也、伐也、战也。孔氏引三传及周礼以申之。攷左传云:有钟鼔曰伐,无曰侵,皆陈曰战。谷梁传曰:拘人民,驱牛马曰侵;斩树木,壊宫室曰伐。公羊传云:觕者侵,精者伐。周礼大司马职曰:贼贤害仁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所言侵伐战之説互异,而侵之与伐,伐之与战,事既不同名,亦各别,未有一事而既以为侵,又以为伐,又以为战者也。况用兵之法,侵伐战之外,据左传尚有得隽曰克,弗地曰入,用大师曰灭;而周礼九伐尚有眚、有坛、有削、有正与残、有杜与灭。何以皆不及之,而独知为此三者乎?李迂仲之説【曰:一月三捷,非果有三捷,但言士卒之鋭皆有胜敌之心,欲其如此】最精。夫州吁之阻兵安忍也,击鼔有死生契阔之悲;文王之奉命遣役也,采薇有一月三捷之愿。岂士卒之心有异哉?上之人所以使之者异耳。此诚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负存亡之机已决矣。

  小人所腓

毛传曰「腓避也」。郑笺曰「腓当作芘【言我车者将帅之所依乘戍役之所芘倚】孔氏申笺《易传》之意【曰「腓」传文质略,王述之曰「所以避患也」。郑以君子所依依戎车也,小人所腓亦当腓戎车,安得更有避患意,故易之为芘,谓依防也】引《左传【定七年云「公家之庇廕】为证,固以笺义为长矣。攷「腓」亦作「萉【音肥】班固《幽通赋》「安慆慆而不萉」,文选注曹大家训「萉」为避。《汉书》注邓展亦训避。「毛」説自有师传也【王氏、苏俱从毛】然兵之用车,动以冲突,止以营卫,其利甚广,但云避患,立义狭矣【若谓此戎车者君子所依而乘,小人避而弗敢乘,亦迂】程子于《易》之「咸」训躁动,《艮》训随动,此诗训足肚【言君子所处,小人从而动也】吕记董氏曰「字书『腓腨【音踹,《説文》腓肠也】也《易》之「咸」「艮」皆取象以着其随物而动也【迂仲讥郑、苏而从程】攷《庄子·天下篇》云【禹亲自操槖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跋,胫无毛」,「腓」之为足腓肠信矣。乃上句依字未尝取譬,此句独取喻,语气不类。郑氏喜改字强经从我,未免穿凿。「腓」字之解实有理。《庄子·人间世》曰「隐将芘其所赖」,与「庇」字同义,言防覆也。进而攻战,恃为悍御之资;退而休息,赖为归宿之地。其所庇防,不亦多乎?集传列郑、程二义,而门人吴必大谓郑説得之。朱子亦以版本已定,未及删去,则固有定论矣。

  牧郊

荀子曰:「天子召诸侯,辇舆就马,礼也。」遂举此诗【曰:「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荀实毛氏之师,故传曰:「出车就马于牧地,遵师説也。」孔氏引地官载师职【曰:「牧田任逺郊之地】及月令【季春乃合累牛腾马,游牝于牧。」注:「累,系在廐者】以申之,而谓马已在牧,得出车就之者,虽言马在牧,仍有在廐共用者,又谓廐有马可令引车以就牧,不即以在廐之马驾我车者,以戎车自有戎马,齐力尚强,在廐不必征马,故不用焉,展转解释,弥缝无阙矣。然而挽车就马之劳,不若以马驾车之逸,本之人情,固有难通。今以周礼天子十二闲马六种计之,闲即廐也,毎廐容马二百十六匹,则十二闲之马不过二千五百九十二匹,五种之马各有所用,唯驽马一种主给中官之役耳【驽马三,良马之数为千二百九十六匹,合得三千四百五十六匹,然后王马大备。然不知此八百六十四匹马又养于何处也】天子万乘,宜用四万匹;天子六军为兵车七百五十乘,重车数同,宜用马六千匹。今征马不入国,出时既用廐马以送之,归时又当用廐马以迎之,是有两畨马矣,即合六种十二闲之马不足以供之耳。且在廐之马原不尽用以出征,而戎马一种若不用以即戎,何云戎马乎?则戎马实在廐,不得云在廐不必征马矣。如以赋之于民者为征马,所称甸出一车马四匹者,固不在廐也。然车既在国,则用兵时自当收马入国,检防整齐,

译一月三捷

“一月三捷”,毛氏没有传注。郑玄笺注说:一个月之中,三次获得战功,指的是侵、伐、战。孔颖达引用《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以及《周礼》来申述郑玄的观点。考察《左传》说:有钟鼓之声的称为伐,没有的称为侵,双方列阵交战的称为战。《谷梁传》说:拘捕人民,驱赶牛马的称为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的称为伐。《公羊传》说:粗略的称为侵,精细的称为伐。《周礼·大司马》职掌说:贼害贤人、残害仁人的就讨伐他,依仗险固不服从的就侵犯他。关于侵、伐、战的解释各不相同,而侵与伐、伐与战,事情既不同,名称也各自有别,没有一件事既称为侵,又称为伐,又称为战的。况且用兵的方法,除了侵、伐、战之外,根据《左传》还有获得战利品称为克,占领土地称为入,动用大军称为灭;而《周礼》九伐中还有眚、坛、削、正与残、杜与灭。为什么都不提及这些,却唯独知道是这三种呢?李迂仲的说法【说:一月三捷,并非确实有三次捷报,只是说士兵精锐,都有战胜敌人的心意,希望他们如此】最为精当。州吁依仗武力、安于残忍,击鼓时就有死生契阔的悲凉;周文王奉命征役,采薇时有一月三捷的愿望。难道士兵的心意有什么不同吗?只是上面的人使他们的方式不同罢了。这确实不必等到两军对阵,胜负存亡的契机就已经决定了。

小人所腓

毛传说:“腓是躲避。”郑玄笺注说:“腓应当作芘【说:我的战车是主将所依乘、戍役所依靠遮蔽的】。孔颖达申述郑玄《易传》的意思【说:“腓”在传文中质朴简略,王述之说“是用来躲避祸患的”。郑玄认为君子所依靠的是戎车,小人所腓也应当是依靠戎车,怎么会有躲避祸患的意思,所以改为芘,说是依靠防备】,引用《左传》【定公七年说“公家的庇护荫庇”】作为证据,固然以郑玄的笺注义理为优了。考察“腓”也写作“萉【音肥】,班固《幽通赋》“安慆慆而不萉”,《文选》注曹大家训“萉”为躲避。《汉书》注邓展也训为躲避。“毛”说自有师承【王氏、苏氏都跟随毛传】。然而军队用车,行动时用于冲突,停止时用于营卫,其用途很广,只说躲避祸患,立义就狭隘了【如果说这戎车是君子所依乘,小人躲避而不敢乘,也很迂腐】。程子对《易》中的“咸”训为躁动,“艮”训为随动,此诗训为足肚【说:君子所处的地方,小人跟随而动】。吕祖谦《记》董氏说:“字书‘腓’是腨【音踹,《说文》腓肠也】”,《易》中的“咸”“艮”都取象以显示其随物而动【李迂仲讥讽郑玄、苏氏而跟随程子】。考察《庄子·天下篇》说【禹亲自拿着耒耜而疏通天下的河流】“腓无跋,胫无毛”,“腓”作为足腓肠是确信的。但是上句“依”字未曾取譬,此句独取比喻,语气不类。郑玄喜欢改字强行让经文顺从自己,未免穿凿。“腓”字的解释实在有理。《庄子·人间世》说“隐将芘其所赖”,与“庇”字同义,说遮蔽覆盖。进而攻战,凭借它作为抵御的资本;退而休息,依赖它作为归宿的地方。它所庇护防备的,不也很多吗?《诗集传》列举郑玄、程子两种义理,而门人吴必大认为郑玄的说法得之。朱子也因版本已定,来不及删去,则固有定论了。

牧郊

荀子说:“天子召见诸侯,辇舆就马,是礼。”于是举此诗【说:“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而来矣”】。荀子实为毛氏的老师,所以传注说:“出车就马于牧地,是遵循师说。”孔颖达引用地官载师职【说:“牧田是任用于远郊的土地”】及《月令》【季春乃合累牛腾马,游牝於牧。注:“累,系在厩中的”】来申述,而说马已在牧,可以出车去就它,虽然言马在牧,仍有在厩共用的,又说厩有马可令引车以就牧,不立即用厩中的马驾我的车,是因为戎车自有戎马,齐力尚强,厩中不必征马,所以不用,辗转解释,弥缝无缺了。然而挽车就马的劳累,不如以马驾车的安逸,本于人情,固有难通之处。现在以《周礼》天子十二闲马六种计算,闲即厩也,每厩容马二百十六匹,则十二闲的马不过二千五百九十二匹,五种马各有所用,唯有驽马一种主供中官之役耳【驽马三,良马的数量为一千二百九十六匹,合计得三千四百五十六匹,然后王马才完备。然而不知这八百六十四匹马又养在何处】。天子万乘,宜用四万匹;天子六军,兵车七百五十乘,重车数同,宜用六千匹马。现在征马不入国,出时既用厩马以送之,归时又当用厩马以迎之,是有两番马了,即使合六种十二闲的马也不足以供给。且在厩的马原不尽用以出征,而戎马一种若不用以立即作战,何云戎马乎?则戎马实在厩,不得说在厩不必征马了。如以赋之于民者为征马,所称甸出一乘车四匹马者,固不在厩也。然而车既在国,则用兵时自当收马入库,检防整齐,

然后驾车以行也。孔氏以时出车未命将帅,故多生枝节。本章明言「自天子所谓我来矣」,郑笺曰:「王命召已,已即召御夫。」是当出车之时,必先以王命选择将帅,将帅既定,然后出车,故召仆夫也【诗先言出车者,亦倒装文法也】不然,出车之士卒果谁人统率之耶?此以牧为牧地之牧而失之也。孔氏于采薇篇有三辈别行之説,固未可信。朱传谓前军至牧,后军在郊,亦未敢以为必然者也。尔雅「邑外郊,郊外牧,牧在郊外」,而经文先言牧,次言郊,故分为二军是已。但前军何专言在牧,后军何专言在郊乎?在牧之前军,必先至郊而后及牧;在郊之后军,既至郊而亦必至牧耳。攷尔雅「邑、郊、牧、野、林、坰」之界,王国各百里,诸侯百里之国各十里。毛郑以此诗为作于文王时,则文王之国适百里,其郊牧相去十里,犹可以相望而管摄。朱子以诗之「王」与「天子」皆指周王,周王之时必先制礼而后作乐,则歌此诗之时,周礼已大定,其为王畿千里,而郊牧相去百里明矣。古者师出以律,断无周初用兵连营百里漫无纪律若此者也。且天子六军,法用七万五千人,其为步卒不过五万四千人,何至前后相悬百里之遥乎?故通言之,则牧与郊皆在国外,在郊犹在牧也,何妨首章言牧而次章言郊乎?《尚书》「鲁人三郊三遂【注:国外曰郊,郊外曰遂。天子六军则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故鲁三郊三遂】是有郊之名,可无牧之名矣。《周礼》「小司徒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是凡郊野之田,皆可谓之牧矣。又《书》「牧誓」「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书传》云:「纣近郊三十里,地名牧」,是以在郊而即谓之牧,既谓之牧而并谓之野矣。且《鲁颂》「在坰之野」,若拘于「野外、林、林外、坰」之説,将何以解耶?坰野既可通,独谓郊牧不可通乎?郊牧不可通,而谓郊牧之里数独可通乎?春秋时屈瑕始有「济师」之请,周初出军自有定数,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前军已至牧,后军犹在郊,将前军先行四日而后军始启行乎?苏氏之説【曰:牧即郊也】得之矣。

译然后才驾车出行。孔颖达认为按时出车却没有任命将帅,所以产生了很多枝节问题。本章明确说“自天子所谓我来矣”,郑玄笺注说:“王命召我,我就召御夫。”这说明在出车的时候,必须先凭王命选择将帅,将帅确定后,然后才出车,所以才召仆夫【诗中先说“出车”,也是倒装的语法】。否则,出车的士卒究竟由谁来统率呢?这是把“牧”当作牧地的“牧”而导致的错误。孔颖达在《采薇》篇中有三辈别行的说法,本来就不值得相信。朱熹传注说前军到了牧地,后军在郊外,也不敢认为这一定是事实。《尔雅》说“邑外为郊,郊外为牧,牧在郊外”,而经文先说牧,次说郊,所以分为两军罢了。但是前军为什么专说在牧,后军为什么专说在郊呢?在牧的前军,必定先经过郊地然后才到达牧地;在郊的后军,既然到了郊地,也必定会到达牧地。考察《尔雅》中“邑、郊、牧、野、林、坰”的界限,王国的疆域各为百里,诸侯百里之国的疆域各为十里。毛亨、郑玄认为这首诗作于文王时期,那么文王的国家正好是百里,其郊与牧相距十里,还可以互相望见而统辖。朱子认为诗中的“王”与“天子”都指周王,周王时期必定先制定礼制然后作乐,那么唱这首诗的时候,周礼已经大体确定,那是王畿千里,而郊与牧相距百里是显而易见的。古代军队出动讲究纪律,断没有周初用兵连营百里却毫无纪律像这样的。况且天子有六军,按规定使用七万五千人,其中步兵不过五万四千人,怎么会前后相距百里之遥呢?所以总的来说,牧和郊都在国都之外,在郊就如同在牧,何必第一章说牧而第二章说郊呢?《尚书》说“鲁人三郊三遂”【注:国都之外叫郊,郊外叫遂。天子六军则有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所以鲁有三郊三遂】,这说明有郊的名称,可以没有牧的名称。《周礼》说“小司徒经画土地而井牧其田野”,这说明凡是郊野的田地,都可以称为牧。又《尚书》有《牧誓》,“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书传》说:“纣王的近郊三十里,地名牧”,这是在郊地就称为牧,既然称为牧,也就称为野了。况且《鲁颂》说“在坰之野”,如果拘泥于“野外、林、林外、坰”的说法,将怎么解释呢?坰野既然可以相通,难道唯独说郊牧不能相通吗?郊牧不能相通,难道说郊牧的里程数却可以相通吗?春秋时屈瑕才有“济师”的请求,周初出兵自有定数,吉行每天五十里,师行每天三十里,前军已经到了牧地,后军还在郊外,难道前军先走了四天而后军才开始出发吗?苏氏的说法【说:牧就是郊】是对的。

天子王命

采薇序:文王之时,以天子之命命将帅,遣戍役。郑笺既以天子为殷王,此诗毛氏释「王命南仲」句云:「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属。」则王与天子,毛郑皆指纣言也。苏氏以天子指纣,而王指文王【云:是时文王未王,而称王者,后世之追称也。纣得命,文王不得命,南仲】朱子初説【云:文王以商王之命命南仲,而南仲语其军士以天子之命也】本从苏及着集传,则天子与王皆指周王。攷《周南》《汝坟》《召南》《草虫》等篇,朱传皆言「君子行役在外,妇人思之而作」,则纣之时征役繁兴,即诗可见。文王身为方伯,率商畔国以事纣,列国既皆有行役之事,文王之国宁得免乎?况攷《尚书大传【注云:犬夷、昆夷,四年伐之,南仲一行,并乎二国】史记》及后汉《西羌传》、皇甫谧《帝王世纪》,周家世有戎患,文王时实有玁狁之难,则此诗虽作于周公,而所称「命南仲襄玁狁」者,实指文王时言也。惟文王时有其事,则周公所咏非托之空言矣。惟诗作于周公,则作诗时文王已追王,自宜称之为王矣。苏説可从。

  旐旂旟

  周礼春官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各有属以待国事日月为常交龙为旂【尔雅有铃曰旂】通帛为旜【尔雅因章曰旃郭注以帛练为旐因其文章不复画也】杂帛为物熊虎为旗鸟隼为旟【尔雅错革鸟曰旟郭注此谓合剥鸟皮毛置之竿头即礼记载鸿及鸣鸢】龟蛇为旐【尔雅缁广充幅长寻曰旐郭注帛全幅长八尺】全羽为旞析羽为旌【尔雅注旄首曰旌郭注载旄于竿头如今之幢亦为旒】及国之大阅赞司马颁旗物王建太常诸侯建旂孤卿建旜大夫士建物师都建旗州里建旟县鄙建旐道车【营垒屯结之车】载旞斿车【斿游通徃来廵缴之车】载旌皆畵其象焉又夏官大司马仲秋治兵言所建之物惟王与诸侯同于司常而旗则军吏所载也旐则郊野所载也旟则百官所载也旜与物则师都乡遂所载也旞与旌则不载意大阅治兵之礼不同故所建亦异与此诗因出车而言旐言旟言旂军事先阳取象鹑火建鸟隼之旟示勇捷也军事后隂取象鳞甲建龟蛇之旐示威武也经文先言旐后言旟故朱传以在牧之军为前军而建旟以在郊之军为后军而建旐是已然曰郊野建旐言郊言野则牧在其中旐亦可建矣百官载旟后军岂无百官乎则旟亦可设矣故总承之曰彼旟旐斯乃统指全军而言似不必分前后军也如执前朱雀而后▯武左青龙而右白虎之説则一军在牧一军在郊相去百里其军当自有前后左右则一军之中当备四者之旗矣安得一军独设旟一军独设旐乎又熊虎为旗所谓右白虎也军吏载旗则旗更为军中之所专设朱子既以旐为前朱雀旟为后▯武旂为左青龙而独无右白虎将当日行军止有前后左三军而不设右军乎抑诗人偶举三帜而未尝有深意乎攷《司常》注:“旗象熊虎,乡遂出军赋,象其守猛,莫敢犯也。”《説文》:“熊旗五斿,以象罚星,士卒以为期。”《释名》:“旗象其猛如虎,与众期其下也。”军中重斿若此,当日必无不建旗之理。诗人偶未及之,固不必太拘乎?要自朱子分前后军而生此疑耳。不然,诗人之言原平易也。

  笙诗一

仪礼》乡饮酒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邱》。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闗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工告于乐正曰:“正歌备。”又燕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闗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太师告乐正曰:“正歌备。”是乐有四节,诗凡十八篇,而笙诗独亡。后之论者纷起。刘原父《仪礼注》云:“《南陔》六篇,笙诗也。”小序曰:“有其义而亡

译天子王命

《采薇》序言:周文王时期,凭借天子的命令任命将帅,派遣戍守的役卒。郑玄的笺注既然把“天子”解释为殷王,那么这首诗毛亨解释“王命南仲”一句时说:“王,是殷王。南仲,是文王的属臣。”这样看来,“王”和“天子”,毛亨和郑玄都指的是商纣王。苏氏认为“天子”指纣王,而“王”指文王【他说:当时文王尚未称王,而被称为王,是后世的追称。纣王能受命,文王不能受命,南仲】朱熹最初的说法【他说:文王凭借商王的命令任命南仲,而南仲对军中士卒说的是天子的命令】原本遵循苏氏的说法,后来编撰《诗集传》,则“天子”与“王”都指周王。考察《周南》《汝坟》、《召南》《草虫》等篇章,朱熹的传注都说“君子行役在外,妇人思念他而作”,那么商纣王时期征发徭役频繁兴起,从诗中就可以看出来。文王身为方伯,率领商朝的叛乱诸侯侍奉纣王,各诸侯国既然都有行役之事,文王的国家难道能免除吗?况且考察《尚书大传》【注说:犬夷、昆夷,四年讨伐他们,南仲一次出征,一并平定了这两个国家】、《史记》以及后汉《西羌传》、皇甫谧的《帝王世纪》,周家世代都有戎狄的祸患,文王时确实有玁狁的灾难,那么这首诗虽然作于周公,但所称的“命南仲抵御玁狁”,实际上是指文王时而言的。只有文王时有这样的事,那么周公所咏叹的就不是凭空造作了。只有诗作于周公,那么作诗时文王已被追尊为王,自然适宜称他为王了。苏氏的说法可以采纳。

旐旂旟

《周礼·春官》司常掌管九种旗帜的名称,各有归属,以应对国家大事。画有日月的叫常,画有交龙的叫旂【《尔雅》说:有铃的叫旂】,全用素帛的叫旜【《尔雅》说:因章纹的叫旃,郭璞注:用帛练做旐,因其有章纹不再画了】,杂色帛的叫物,画有熊虎的叫旗,画有鸟隼的叫旟【《尔雅》说:错杂皮革和鸟羽的叫旟,郭璞注:这是说合剥鸟的皮毛放在竿头,即《礼记》记载的鸿和鸣鸢】,画有龟蛇的叫旐【《尔雅》说:黑边宽幅长八尺的叫旐,郭璞注:帛全幅长八尺】,全用羽毛的叫旞,析开羽毛的叫旌【《尔雅》注:牦牛尾叫旌,郭璞注:载牦牛尾于竿头,如现在的幢,也作为旒】。等到国家举行大阅兵时,赞司马颁赐旗帜,天子建太常,诸侯建旂,孤卿建旜,大夫士建物,师都建旗,州里建旟,县鄙建旐,道车【营垒屯结之车】载旞,斿车【斿游通,往来巡缴之车】载旌,都画有它们的形象。又《夏官》大司马仲秋治兵,所说建立的旗帜,只有天子与诸侯同于司常,而旗则是军吏所建的,旐则是郊野所建的,旟则是百官所建的,旜与物则是师都乡遂所建的,旞与旌则不建。大概大阅兵与治兵的礼仪不同,所以所建的旗帜也不同。这首诗因为出车而言旐、言旟、言旂,军事先阳,取象鹑火,建鸟隼之旟,显示勇捷;军事后阴,取象鳞甲,建龟蛇之旐,显示威武。经文先言旐后言旟,所以朱熹传注认为在牧地的军队是前军而建旟,在郊外的军队是后军而建旐。这是已经确定的。说郊野建旐,言郊言野,那么牧地也在其中,旐也可以建了。百官载旟,后军难道没有百官吗?那么旟也可以设了。所以总括承接说“彼旟旐斯”,是统指全军而言,似乎不必分前后军。如果坚持前朱雀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的说法,那么一军在牧地,一军在郊外,相距百里,军队应当自有前后左右,那么一军之中应当具备四种旗帜了,怎能一军独设旟,一军独设旐呢?又熊虎为旗,所谓右白虎也,军吏载旗,那么旗更是军中所专设的。朱熹既然以旐为前朱雀,旟为后玄武,旂为左青龙,却独无右白虎,难道当时行军只有前后左三军而不设右军吗?还是诗人偶然列举三种旗帜而没有深意呢?考察《司常》注:“旗象熊虎,乡遂出兵赋,象其守猛,莫敢犯也。”《说文》:“熊旗五斿,以象罚星,卒以为期。”《释名》:“旗象其猛如,与众期其下也。”军中重视斿旗如此,当时必无不建旗的道理。诗人偶然未提及,固然不必太拘泥吗?这自然是从朱熹分前后军而生此疑耳。不然,诗人的言语原本平易。

笙诗一

《仪礼》乡饮酒礼,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乐进入堂下,磬在南北面站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于是间歌《鱼丽》,笙乐《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乐《崇邱》。歌唱《南山有台》,笙乐《由仪》。于是合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乐工告诉乐正说:“正歌完毕。”又燕礼,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笙乐进入立于县中。演奏《南陔》《白华》,于是间歌《鱼丽》,笙乐《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乐《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乐《由仪》,于是歌唱乡乐《周南》《关雎》《葛覃》,《召南》《鹊巢》。太师告诉乐正说:“正歌完毕。”这是乐有四节,诗凡十八篇,而笙乐独亡。后之论者纷起。刘敞《仪礼注》云:“《南陔》等六篇,笙诗也。”小序说:“有其义而亡

其辞”,谓本无非亡失之亡也。乡饮酒礼曰“乐”,燕礼曰“奏”,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董彦逺郑渔仲之説同。朱传亦谓:“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也【复引鲁鼔、薛鼓为证】今即《仪礼》征之,乡饮酒礼、燕礼皆言“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鹿鸣》三篇既可以“鼔瑟而歌”,则《南陔》六诗独不可以吹笙而歌乎?况《鹿鸣》诗云“鼔瑟吹笙”,则歌《鹿鸣》可以笙吹之,何独笙吹《南陔》而无词乎?此以言笙而谓为无词者,未可信矣。《仪礼》孔疏云:“合乐者,谓工歌《闗雎》,则笙吹《鹊巢》合之;工歌《葛覃》,则笙吹《采蘩》合之;工歌《卷耳》,则笙吹《采苹》合之。”贾疏云:“合乐者,谓堂上有歌瑟,堂下有笙磬,合奏此诗。”朱子曰:“孔疏非是,当从贾疏。”夫孔、贾之説虽不同,然以瑟与笙合歌《闗雎》而谓之合乐,则一也。《闗雎》六诗称“乐”有词,何《南陔》六诗称“乐”而遂无词乎?又《乡饮酒义》曰:“工告乐备,遂出,则统升歌、间歌、笙入、合乐四节,而谓之乐。”是以言“乐”而谓为无词者,未可信矣。《仪礼》乡射礼曰:“奏《貍首》《驺虞》。”《驺虞》即《召南》之《驺虞》《貍首》之篇,不幸逸于诗家,幸存于礼家。小戴《射义》“曾孙侯氏四正具举”等语,大戴《投壶篇》“弓既平张,四侯具良”等语,皆《貍首》。之诗也,则貍首、驺虞言奏而有词,何以南陔言奏而必无词乎?是以言奏而谓为无词者,又未可信矣。且乡饮酒礼曰:「工告于乐正曰正歌备。」燕礼亦曰:「大师告于乐正曰正歌备。」则亦统乐之四节而皆谓之歌,何得云南陔六诗不言歌乎?虞书曰:「诗言志。」大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朱子亦曰:「诗者,乐之章也,如今之歌曲然。」则有词而后谓之诗,若其无词,何以谓之诗乎?今明明指之曰笙诗,而列于雅篇之中矣,反谓之无词乎?且毛公以见在为数,六诗既亡,故以南陔三诗附于《鹿鸣》之什,由庚三诗附于《南有嘉鱼》之什。朱子依《仪礼》次序,以南陔列《鹿鸣》之什之末,以《白华》为《白华》之什,且云:「雅颂与诸国别,故以十篇为一卷而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为什也。」夫累字为句,累句为章,累章为篇,篇有数章,章句多少不同,章有数句,句字多少不同,良由各言其情,故体无定式也。今定曰无词,则无章句字,而何有篇名?《鹿鸣》之什少一篇,《白华》之什少五篇,而何可数之为什?以军法例之,何以弥缝其阙乎?况卷首之篇为什长,卷中之篇皆统焉,乃以无词之篇为什长,何以统有词之各篇乎?此皆不能释然者也。明郝楚望曰:「有腔谱,则腔谱之音自成词,腔谱所以调词也。」郝氏説诗,喜与朱子相反,未免僻而凿,独兹论有理。

译所谓“其辞”,是说本来就没有那亡失的“亡”字。乡饮酒礼中称为“乐”,燕礼中称为“奏”,都不称“歌”,那么(这些诗)只有声音而没有歌词,是很明显的。董彦逵、郑渔仲的说法相同。朱熹的《诗集传》也说:“称为笙,称为乐,称为奏,而不称歌,那么就是只有声音而没有歌词【又引用鲁鼓、薛鼓作为证据】。”现在即便依据《仪礼》来考证,乡饮酒礼、燕礼都说“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鹿鸣》这三篇既然可以“鼓瑟而歌”,那么《南陔》这六首诗难道偏偏不可以吹笙而歌吗?况且《鹿鸣》诗中写道“鼓瑟吹笙”,那么歌《鹿鸣》可以用笙来吹奏,为什么偏偏笙吹《南陔》就没有歌词呢?这种因为说用笙演奏就认为没有歌词的说法,是不可信的。《仪礼》孔颖达的疏说:“合乐,是说乐工歌唱《关雎》,那么笙就吹奏《鹊巢》来配合;乐工歌唱《葛覃》,那么笙就吹奏《采蘩》来配合;乐工歌唱《卷耳》,那么笙就吹奏《采苹》来配合。”贾公彦的疏说:“合乐,是说堂上有歌瑟,堂下有笙磬,共同演奏这些诗。”朱熹说:“孔颖达的疏不对,应当遵从贾公彦的疏。”孔颖达、贾公彦的说法虽然不同,但都认为瑟与笙配合歌唱《关雎》而称之为合乐,这一点是一致的。《关雎》这六首诗称为“乐”是有歌词的,为什么《南陔》这六首诗称为“乐”就反而没有歌词呢?又《乡饮酒义》说:“乐工报告乐曲准备完毕,于是出来,那么统括升歌、间歌、笙入、合乐这四个阶段,而称之为乐。”因此,因为说“乐”就认为没有歌词的说法,也是不可信的。《仪礼》乡射礼说:“奏《貍首》《驺虞》。《驺虞》就是《召南》中的《驺虞》篇,《貍首》篇不幸在诗家中失传,幸好保存在礼家中。小戴《射义》中“曾孙侯氏四正具举”等语句,大戴《投壶篇》中“弓既平张,四侯具良”等语句,都是《貍首》的诗,那么《貍首》、《驺虞》说“奏”而有歌词,为什么《南陔》说“奏”就一定没有歌词呢?因此,因为说“奏”就认为没有歌词的说法,又是不可信的。况且乡饮酒礼说:“乐工报告乐正说正歌完毕。”燕礼也说:“大师报告乐正说正歌完毕。”那么也是统括乐曲的四个阶段而都称之为歌,怎么能说《南陔》六首诗不称“歌”呢?《尚书·虞书》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毛诗大序》说:“诗,是志向所趋向的,在心中为志,发出口为诗。”朱熹也说:“诗,是乐曲的篇章,就像现在的歌曲一样。”那么有歌词才称之为诗,如果它没有歌词,凭什么称之为诗呢?现在明明指着它们说是笙诗,并且列在雅篇之中了,反而说它们没有歌词吗?况且毛公根据现存的篇数来统计,六首诗既然亡佚,所以把《南陔》三首诗附在《鹿鸣》之什,把《由庚》三首诗附在《南有嘉鱼》之什。朱熹依据《仪礼》的次序,把《南陔》列在《鹿鸣》之什的末尾,把《白华》作为《白华》之什,并且说:“雅、颂与各国的风诗不同,所以以十篇为一卷而称之为什,就像军法中以十人为什一样。”积累字成为句,积累句成为章,积累章成为篇,一篇有几章,章的句数多少不同,一章有几句,句的字数多少不同,实在是因为各自表达情感,所以体裁没有固定的格式。现在断定说没有歌词,那么就没有章、句、字,又怎么会有篇名呢?《鹿鸣》之什少一篇,《白华》-什少五篇,又怎么能数作什呢?用军法来类比,怎么弥补它的缺憾呢?况且卷首的篇目是什长,卷中的篇目都统属于它,现在用没有歌词的篇目作为什长,怎么统领有歌词的各篇呢?这些都是不能解释清楚的。明代郝敬(字楚望)说:“有腔谱,那么腔谱的音律自然形成歌词,腔谱是用来调和歌词的。”郝氏论诗,喜欢与朱熹相反,未免偏僻而牵强,唯独这个论点有道理。

笙诗二

南陔序曰:「此笙诗也,有其义而亡其词。」郑笺谓遭战国及秦之世而亡【其义则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存至毛公为诂训传,乃分众篇之义各置于其篇端云】则亡乃亡失之亡,非本无之亡也。自唐及宋初诸儒俱从之,刘原父始有「有声无词」之説,朱传信之。黄东发曰:「毛公汉人,汉世以亡为无。」王雪山曰:「汉世亡一人之狱是也。」今攷《史记》曰:「诗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于韶武之音。」《汉书·艺文志》曰:「王吉以三百五篇谏,又龚遂曰: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王道备。」则似诗止有三百五篇,而此六篇之果为无词矣。然亦安知非据诗已亡之后言,而孔子之旧实为三百十一篇乎?序与诗同出,六诗既各有序,而《六月》序、《南陔》三篇与《鹿鸣》以下俱言缺,由庚三篇又与《南有嘉鱼》以下语相类。《鹿鸣》及《南有嘉鱼》俱有词,何以六诗独无词乎?郑渔仲既据商汾水之言【曰:「所谓亡其词者,今《论语》亡字皆读为无字,谓此六诗以笙奏之,虽有其声,举无其词】而信为无词矣。然谓诗之名篇多以首二字,或篇中次取二字一字,则今既有《南陔》六诗之题,当是所取诗中之二字,而有六诗之文也。束晳补亡诗,其义未必尽合,其意亦有可取尔。朱子以《仪礼》曰「笙」「曰乐」「曰奏」而定为无词。攷《周礼·籥章》以籥龡豳诗而有词,燕礼升歌《清庙》,下管《新宫》而有词,《文王世子》《明堂位》《祭统》皆言升歌《清庙》,下管《象》而有词,《国语》伶箫咏《鹿鸣》之三而有词,何独笙歌《南陔》而无词乎?朱子曰:「诗,古之乐也。」同一乡饮酒礼、燕礼所用之乐十二篇有词,何得间以六篇无词之乐乎?又《国语》言「金奏肆夏、樊遏、渠吕、叔玊」,谓皆《周颂》固九夏之三也。《周礼·笙师》之职以教祴夏,祴夏即陔夏,亦九夏之一也。肆夏、韶夏、纳夏既有词,则陔夏有词可知。笙教祴夏有词,何为笙奏《南陔》必无词乎?况大司乐于圜丘,言奏于方丘,言奏于宗庙,言奏。岂皆奏无词之乐乎?及射,令奏《驺虞》,将不得为今《召南》之《驺虞》乎?则曰笙,曰乐,曰奏,难据为无词之证矣。古乐《南陔》合吹黄钟、大吕二宫,《白华》合吹太蔟、夹钟二宫,《华黍》合吹姑洗、南吕二宫,《由庚》合吹蕤賔、林钟二宫,《崇丘》合吹夷则、仲吕二宫,《由仪》合吹无射、应钟二宫。六诗各有调,当必有词矣。此宜从笺防之説,而不必疑者也。

  鱼丽篇

序曰:鱼丽美万物盛多,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程子以后序为传诗者之言,不可取。朱子则谓此篇以下时世次第序説之失,已见本篇,其内外始终之説,盖一节之可取云。攷采薇序但言文王之时,命将帅遣戍役,此序又兼文武,已不相合矣。又此序言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则常棣在天保以上之中,当为文武时诗也。序言闵管蔡失道而作,管蔡之事在成王时,何得云文武以之治内乎?常棣之诗以外传攷之,为周公所作。韩诗説:夫栘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也,则常棣之序不误,而此诗之序之误明矣。故程子不取。但人君首求治内,次求治外,始能忧勤,终可逸乐。立国之道,实不外此,故朱子取之尔。而此诗亦当为周公所作,非文武时诗也。孔氏又专指武王言,以此篇为武王诗之始【武王因文王之业,欲见文治内外而忧勤,武承其后而逸乐,故并言文武】其説更迂曲。

  鲿鲨鲂鳢鰋鲤

六鱼之名惟鲿不见《尔雅》。《雅》曰:「鲨鮀曰鲂魾。」释者皆云:「鲨即鮀,鲂即魾。」又曰:「鳢鲩曰鰋,鮎曰鲤,鳣。」舍人曰:「鳢一名鲩,鲤一名鳣。」孙炎曰:「鰋一名鮎。」郭璞曰:「先儒及《毛诗》训传皆谓此鱼【指鰋鮎】有两名。今此鱼种类形状有殊,无容混合之为一,故分鰋鮎及鳢鲩、鲤鳣为六鱼。」以《雅》之例观之,则舍

译《南陔》等六篇笙诗

《南陔》的序言说:“这是笙诗,有它的意义而丢失了它的歌词。”郑玄的笺注认为,这些诗遭遇战国及秦朝的时代而丢失【其意义则与众多诗篇的意义合编在一起,所以保存到毛公作《毛诗故训传》时,才将众篇的意义各自分置于其篇首】,那么“亡”是丢失的“亡”,不是本来就没有的“亡”。从唐代到宋初的儒者都遵从这一说法,刘敞(字原父)才开始有“有声无词”的说法,朱熹的《诗集传》相信这种说法。黄震(字东发)说:“毛公是汉代人,汉代把‘亡’当作‘无’。”王应麟(字雪山)说:“汉代‘亡一人’的狱案就是证据。”现在考证《史记》说:“《诗经》三百五篇,孔子都歌唱它们,以求符合《韶》《武》的音乐。”《汉书·艺文志》说:“王吉用三百五篇诗进谏,又龚遂说:‘诵读《诗经》三百五篇,人事就完备了,王道就具备了。’”这似乎表明《诗经》只有三百五篇,而这六篇确实没有歌词。然而,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根据《诗经》已经丢失之后的情况而言,而孔子时的旧本实际上有三百十一篇呢?序言与《诗经》一同出现,六篇笙诗各自有序言,而《六月》的序言、《南陔》三篇的序言与《鹿鸣》以下的序言都说缺失,《由庚》三篇的序言又与《南有嘉鱼》以下的序言语义相似。《鹿鸣》和《南有嘉鱼》都有歌词,为什么唯独六篇笙诗没有歌词呢?郑樵(字渔仲)既然依据商瞿关于汾水的说法【说:“所谓丢失歌词的,现在《论语》中的‘亡’字都读作‘无’字,是说这六篇诗用笙演奏,虽然有其声音,但完全没有歌词”】,就相信它们没有歌词。然而,他说诗的名篇大多取首二字,或从篇中取二字一字,那么现在既然有《南陔》六篇诗的题目标题,应当是所取的诗中的二字,而有六篇诗的文辞。束晳补作《亡诗》,其意义未必完全符合原诗,但其用意也有可取之处。朱熹根据《仪礼》中说“笙”、说“乐”、说“奏”,就断定它们没有歌词。考证《周礼·籥章》用籥吹奏《豳诗》而有歌词,燕礼升歌《清庙》,下管《新官》而有歌词,《文王世子》《明堂位》《祭义》都说升歌《清庙》,下管《象》而有歌词,《国语》中伶箫咏唱《鹿鸣》之三而有歌词,为什么唯独笙歌《南陔》就没有歌词呢?朱熹说:“《诗经》,是古代的音乐。”同一乡饮酒礼、燕礼所用的十二篇音乐有歌词,怎么能夹杂六篇没有歌词的音乐呢?又《国语》说“金奏《肆夏》《樊遏》《渠吕》《叔玊》”,说这些都是《周颂》,确实是九夏中的三篇。《周礼·笙师》的职掌是教习《祴夏》,《祴夏》就是《陔夏》,也是九夏之一。《肆夏》《韶夏》《纳夏》既有歌词,那么《陔夏》有歌词就可以知道了。笙师教习《祴夏》有歌词,为什么笙奏《南陔》就一定没有歌词呢?况且大司乐在圜丘祭祀,说“奏”;在方丘祭祀,说“奏”;在宗庙祭祀,说“奏”。难道都是演奏没有歌词的音乐吗?等到射礼时,命令演奏《驺虞》,难道就不是现在《召南》中的《驺虞》吗?那么说“笙”、说“乐”、说“奏”,难以作为没有歌词的证据了。古乐《南陔》合吹黄钟、太吕二宫,《白华》合吹太簇、夹钟二宫,《华黍》合吹姑洗南吕二宫,《由庚》合吹蕤宾、林钟二宫,《崇丘》合吹夷则仲吕二宫,《由仪》合吹无射应钟二宫。六篇诗各有调式,应当一定有歌词。这应该遵从郑玄笺注的说法,而不必怀疑。

《鱼丽》篇

序言说:《鱼丽》赞美万物丰盛众多,礼制完备。周文王、周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务,开始于忧虑勤劳,终于安逸享乐。所以赞美万物丰盛众多,可以告慰神明了。程颐认为后序是传诗者的话,不可采纳。朱熹则认为此篇以下按时世次第叙述的错误,已在本篇中显现,其内外始终的说法,大概有一节可取之处。考证《采薇》的序言只说文王之时,任命将帅派遣戍役,此序言又兼论文王、武王,已经不相符合了。又此序言说文王、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那么《常棣》在《天保》以上之中,应当是文王、武王时的诗。序言说哀悯管叔、蔡叔失道而作,管叔、蔡叔的事在成王时,怎么能说文王、武王用它来治理内政呢?《常棣》的诗据外传考证,是周公所作。《韩诗》说:夫栘燕兄弟也,哀悯管叔、蔡叔失道,那么《常棣》的序言不错,而此诗的序言之错误就明显了。所以程颐不采纳。但人君首先谋求治理内政,其次谋求治理外务,开始能够忧虑勤劳,最终可以安逸享乐。立国的道理,实在不超出这个范围,所以朱熹采纳它。而此诗也应当是周公所作,不是文王、武王时的诗。孔颖达又专门指武王而言,以此篇为武王诗的开端【武王继承文王的基业,想要显现文治内外而忧虑勤劳,武王继承其后而安逸享乐,所以并论文王、武王】,他的说法更加迂曲。

鲿鲨鲂鳢鰋鲤

六种鱼的名称中,只有鲿不见于《尔雅》。《尔雅》说:“鲨鮀曰鲂魾。”解释者都说:“鲨就是鮀,鲂就是魾。”又说:“鳢鲩曰鰋,鮎曰鳣,鲤。”舍人说:“鳢一名鲩,鲤一名鳣。”孙炎说:“鰋一名鮎。”郭璞说:“先儒及《毛诗》训传都认为这种鱼【指鰋鮎】有两个名称。现在这种鱼种类形状有区别,不能混合为一,所以分鰋鮎及鳢鲩、鳣鲤为六种鱼。”以《尔雅》的体例来看,那么舍

人、孙炎之説为得。而《周颂》之「潜」言鳣、言鲤,则郭説当已。陆佃曰:「鲿鱼黄,鲂鱼青,鳢鱼▯,鰋鱼白,鲤鱼赤。」鲿鲨小鱼,鲂鳢中鱼,鰋鲤大鱼。鲿鲨长,鲂鳢则一方一圆,鰋鲤则一俯一仰。鲿鲂鲤性浮,鲨鳢鰋性沉。盖谓五色备而大小、长短、浮沉之不同,见其盛大也。其説太泥。李樗谓:「言鱼之多,以见鱼之品无不备而已,未必皆所荐之羞也。」其説太略。此虽非诗之大义所闗,而举其名不明其物,抑亦学者之病也。

译人、孙炎的说法是恰当的。而《周颂》中的“潜”篇提到鳣、提到鲤,那么郭璞的说法就应当是正确的。陆佃说:“鲿鱼是黄色的,鲂鱼是青色的,鳢鱼是黑色的,鰋鱼是白色的,鲤鱼是红色的。”鲿和鲨是小鱼,鲂和鳢是中鱼,鰋和鲤是大鱼。鲿和鲨身体修长,鲂和鳢则一个方形一个圆形,鰋和鲤则一个头向下一个头向上。鲿、鲂、鲤的习性是上浮,鲨、鳢、鰋的习性是下沉。这大概是说五种颜色具备,而大小、长短、浮沉各不相同,以此显示其盛大。这种说法过于拘泥。李樗说:“说鱼多,是为了表明鱼的品类无所不备罢了,未必都是所进献的佳肴。”这种说法又过于简略。这虽然不涉及诗歌的大义,但列举了名字却不说明实物,这也是学者的弊病啊。

鲿

毛传曰:鲿,扬也。陆徳明曰:艸木疏云:今江东呼黄鲿,鱼尾微黄,大者长尺七八寸许。孔颖达曰:鲿,扬者,鱼有二名。陆玑疏云:鲿一名黄颊鱼,是也。似燕头鱼,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鱼之大而有力解飞者,徐州人谓之扬,黄颊通语也。二家皆据陆元恪为説也【今陆疏俱有之】本草李注以陆为非。今攷説文云:鲿,扬也。玉篇云:黄鲿鱼。埤雅云:今黄鳞鱼,性浮而善飞跃,故一名扬也。孟説《食疗本艸》云:黄頬鱼,即《鱼丽》诗之鲿也,亦名黄鲿鱼,又名黄頬鱼,无鳞而色黄,羣游作声轧轧,故又名防防【音央鸭,埤雅曰:防防鱼,其胆春夏近上,秋冬近下】又名黄防。其説太抵与陆疏相类,则鲿果以解飞而得扬之名欤?乃颖达所引专言其大,徳明所引谓大者长尺七八寸,则小者不及尺矣。故陆佃以鲿鲨俱为小鱼。騐今黄防色正黄而小,与鲨实相近,岂内地之鲿鲨小,而江海之鲿鲨别有其大者乎?元恪一人之言,而微异其他,各随所见而言之,自不能尽同也。

  鲨

毛传曰鲨鮀也。孔氏既引郭璞《尔雅》注云:「鲨今吹沙小鱼,体圆而有防文。」又引陆玑《诗疏》云:「鱼狭而小,尝张口吹沙。」一圆一狭,未加详辨【騐今鲨鱼,团圆而狭长,合二説而得其形矣】通雅》则曰:「鲨,吹沙小鱼,黄皮黒斑,正月先至,身前半阔而扁,后方而狭。」陆氏以为狭小,非也。窃意鲨鱼既能张口吹沙,诚非狭小之物。而《正字通【云:「海鲨,青目赤頬,背上有鬛,腹下有翅,味甚美焉】六书故【曰:「海中所产,以其皮如沙得名,哆口无鳞,胎生,大者伐之盈舟】及濮斗南【曰:「鲨鱼多种,其极大者,其皮如沙,今人以为刀劒鞘,吹沙小鱼耳】之説则又太大。然则鲨有二种,鱼丽之鲨,盖闽广江汉之常产,非特吹沙,亦止食沙,味甚美,大者不过二斤,然不若小者之佳。今人呼为重蜃【蜃厚特甚,故名,本《尔雅翼】或又谓之阿浪鱼【本《稽古编】者,是也。其一鲛鱼,背皮粗错如真珠,斑有鹿沙、虎沙、锯沙诸种,出东近海郡,亦名沙鱼,非诗之鲨也。《鸟兽考》又谓海鲨、虎鲨【体黑文,鳖足,巨者二百余斤,常以春晦陟海山之麓,旬日】能化为虎【惟四足难化,经月乃成】此更不知即今所食鱼翅之鲨否。

  君子有酒防且多

郑笺曰:「酒美而此鱼又多也。」陆释文曰:「有酒防絶句,且多此二字为句,后章放此。异此读则非。」孔疏曰:「言且多,文承有酒之下,则似酒美酒多也。而以为鱼多者,以此篇下三章还覆上三章也。下章皆叠上章句末之字,谓之为物。若酒则人之所有,非自然之物也。是以防者为酒,而多者为鱼也。」窃意且多且防且有,不得专指为鱼者,正以下三章皆还覆上三章尔。四章「物其多矣」,所以覆首章之且多,而二章「君子有酒多」先属之于酒矣。五章「物其防矣」,所以覆二章之且防,而首章、三章皆言「君子有酒防」,又皆属之于酒矣。何以上三章之防与多属之于酒,而下三章之多与防必属之于鱼乎?何以首章之言防已属之于酒,而二章言防必属之于鱼,至于三章又属之于酒乎?何以首章之言多已属之于鱼,而二章之言多必属之酒乎?此皆有难信者矣。朱子从苏説【曰:「君子于是及其闲暇而为酒醴以燕乐之,其酒既防且多,言无所不备也】以「君子有酒絶句防且多絶句」,既以有酒为句,而下▯承防且多,则是防者、多者皆为酒也。攷毛郑,此诗不言兴而作赋读,则鱼也、酒也,皆燕賔时所有之物也。朱子以兴为正解,则鱼是诗人之喻言也。谚曰:「秦水无鱼」,盖北地牛羊多而鱼少也。礼曰:「居山以鱼鳖为礼,居泽以鹿豕为礼。」君子谓之不知礼,则西周燕賔诚不取多鱼为贵耳。且酒以行礼,言酒可以该殽。如鹿鸣以下诸诗,仪礼谓乡饮酒礼所用,夫当日作乐之时,岂特饮酒已乎?而直以为乡饮酒礼,则但言饮酒而盛馔举之矣【如今人请客亦止曰吃酒也】朱传诚可通

译鲿

《毛传》说:鲿,就是扬鱼。陆德明说:《草木疏》记载:现在江东地区称黄鲿,鱼尾微微发黄,大的长约七八寸。孔颖达说:鲿即扬鱼,是因为这种鱼有两个名字。陆玑的《疏》说:鲿又名黄颊鱼,这是对的。它像燕头鱼,身体厚实而长大,脸颊的骨头呈正黄色,是那种大而有力、善于跳跃的鱼,徐州人叫它扬,“黄颊”是通用的名称。这两家说法都依据陆元恪(陆玑)的观点【现在陆玑的《疏》中都有记载】。《本草》李时珍的注认为陆玑的说法不对。现在考证《说文解字》说:鲿,就是扬。《玉篇》说:黄鲿鱼。《埤雅》说:现在的黄鳞鱼,性情浮游且善于飞跃,所以又名扬。孟诜的《食疗本草》说:黄颊鱼,就是《鱼丽》诗中的鲿,也叫黄鲿鱼,又名黄颊鱼,没有鳞片而颜色发黄,成群游动时发出轧轧的声音,所以又名防防【读音为央鸭,《埤雅》说:防防鱼,其胆春夏季靠近上部,秋冬季靠近下部】,又名黄防。这些说法大体与陆玑的《疏》相似,那么鲿确实是因善于跳跃而得到“扬”这个名字吗?然而孔颖达所引用的专门强调它体型大,陆德明所引用的说大的长约七八寸,那么小的就不到一尺了。所以陆佃认为鲿和鲨都是小鱼。验证现在的黄防鱼颜色正黄且体型小,与鲨确实相近,难道内地的鲿和鲨体型小,而江海中的鲿和鲨另有体型大的吗?陆元恪一个人的说法,与其他略有不同,各自根据所见而说,自然不能完全相同。

鲨

《毛传》说:鲨就是鮀鱼。孔颖达既然引用郭璞《尔雅》注说:“鲨是现在吹沙的小鱼,身体圆润而有花纹。”又引用陆玑《诗疏》说:“鱼狭窄而小,常常张口吹沙。”一个说圆润,一个说狭窄,没有详细辨析【验证现在的鲨鱼,既圆润又狭长,合并两种说法才得到它的形状】。《通雅》则说:“鲨,是吹沙的小鱼,黄皮黑斑,正月最先到来,身体前半部分宽阔而扁平,后半部分方正而狭窄。”陆氏认为它狭窄细小,是不对的。我私下认为鲨鱼既然能张口吹沙,确实不是狭窄细小的东西。而《正字通》说:“海鲨,青眼红颊,背上有鬛,腹下有翅,味道非常鲜美。”《六书故》说:“海中出产,因为它的皮像沙子而得名,大口无鳞,胎生,大的砍下来能装满船。”以及濮斗南说:“鲨鱼有多种,其中极大的,皮像沙子,现在人用来做刀剑鞘,吹沙小鱼罢了。”这些说法又太大了。那么鲨有两种,《鱼丽》诗中的鲨,大概是闽广、江汉地区的常见产物,不仅吹沙,也只吃沙,味道非常鲜美,大的不过二斤,但不如小的好。现在人叫它重蜃【蜃壳特别厚,所以叫这名,出自《尔雅翼》】,或者又叫它阿浪鱼【出自《稽古编》】,这是对的。另一种是鲛鱼,背皮粗糙如真珠,斑纹有鹿沙、虎沙、锯沙等种类,出产于东部近海的郡县,也叫沙鱼,不是《诗经》中的鲨。《鸟兽考》又说海鲨、虎鲨【身体黑色有花纹,像鳖的脚,巨大的重二百多斤,常在春末登上海山的山脚,停留十天】能变成老虎【只有四只脚难以变化,经过一个月才完成】,这更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所吃的鱼翅那种鲨。

君子有酒防且多

郑玄笺说:“酒好而且这些鱼又多。”陆德明《释文》说:“‘有酒防’断句,‘且多’这两个字为句,后面的章节照此处理。不同于这种读法就不对。”孔颖达疏说:“说‘且多’,文意承接在‘有酒’之下,似乎像是酒好酒多。而认为‘多’是指鱼多,是因为这篇诗下面三章是重复上面三章的内容。下面的章节都叠用上章句末的字,称为‘为物’。如果酒是人所拥有的,不是自然之物。所以‘防’指的是酒,而‘多’指的是鱼。”我私下认为“且多且防且有”,不能专门指为鱼,正是因为下面三章都是重复上面三章的缘故。第四章“物其多矣”,是用来重复首章的“且多”,而第二章“君子有酒多”先归属于酒了。第五章“物其防矣”,是用来重复第二章的“且防”,而首章、第三章都说“君子有酒防”,又都归属于酒了。为什么上面三章的“防”与“多”归属于酒,而下面三章的“多”与“防”必须归属于鱼呢?为什么首章说的“防”已经归属于酒,而第二章说的“防”必须归属于鱼,到了第三章又归属于酒呢?为什么首章说的“多”已经归属于鱼,而第二章说的“多”必须归属于酒呢?这些都是难以相信的。朱熹跟随苏氏的说法【说:“君子于是趁着闲暇制作酒醴来宴饮作乐,他的酒既好又多,说无所不备”】,以“君子有酒”断句,“防且多”断句,既然以“有酒”为句,而下文承接“防且多”,那么“防”和“多”都是指酒。考证毛亨、郑玄,这首诗不说比兴而当作赋来读,那么鱼和酒,都是宴客时所有的东西。朱熹以比兴为正解,那么鱼就是诗人的比喻之语。谚语说:“秦水无鱼”,大概是因为北方地区牛羊多而鱼少。礼制说:“住在山区以鱼鳖为礼物,住在沼泽以鹿豕为礼物。”君子说这是不懂礼,那么西周宴客确实不以多鱼为贵。况且酒用来行礼,说酒可以概括菜肴。如《鹿鸣》以下的诸诗,《仪礼》说是乡饮酒礼所用的,那么当时奏乐的时候,难道只是喝酒而已吗?而直接说是乡饮酒礼,那么只说饮酒而盛美的菜肴也就举出了【就像现在人请客也只说吃酒一样】。朱熹的传注确实可以讲通。

也。然而炰鼈脍鲤,吉甫以御张仲;炰鼈鲜鱼,显父以饯韩侯;而潜有多鱼、有鳣、有鲔、鲦鲿、鰋鲤,岂皆喻言乎?则此下三章非以还覆上三章,正以推广上三章之意也。上三章之多防有,虽指酒言,而鱼之多防有,亦寓焉。下三章言物,则水陆之产,莫不多防有矣,岂但鱼与酒者哉?

译罢了。然而,烹煮甲鱼、切细鲤鱼,吉甫用来招待张仲;烹煮甲鱼、新鲜鱼类,显父用来为韩侯饯行;而《潜》诗中提到的众多鱼类,有鳣、有鲔、有鲦、有鲿、有鰋、有鲤,难道都是比喻的说法吗?那么,这三章并非用来回环复沓上面的三章,而是用来推广上面三章的意旨。上面三章中“多防有”虽然是指酒而言,但鱼类之多且具备,也蕴含其中。下面三章谈论物产,那么水陆的产物,没有不多且具备的,难道仅仅是鱼和酒吗?

鲂

毛氏无正释鲂鱼之训于《汝坟》曰:鱼劳则尾赤;于《敝笱》曰:鲂鱮大鱼;于《九罭》曰:鳟鲂大鱼而已。郑氏《敝笱》笺云:鱮似鲂而弱鳞。孔氏引陆疏【云:鲂今伊、洛、济、颍鲂鱼也,广而薄,肥恬而少力,细鳞,鱼之美者。渔阳、泉州及辽东梁水鲂,特肥而厚,尤美于中国鲂,故其乡语曰:居就粮,梁水鲂】以申之。攷郭璞《尔雅》注云:江东呼鲂鱼为鳊,一名魾。《埤雅》云:其广方,其厚褊,故一曰鲂,鲂方也;一曰鳊,鳊褊也。《雅翼》曰:鲂缩头,穹脊,博腹,青白而味美【汉中者尤美】合二説观之,鲂鱼者即今之鳊鱼矣。其味甚美,故《説苑·阳昼【曰:夫投纶错饵,迎而吸之者,阳鱎也,其为鱼也薄而不美;苔育若亡若食若不食者,鲂也,其为鱼也博而厚味】谓其博厚于阳鱎。而《埤雅》更引里语:「洛鲤伊鲂,贵于牛羊」之文,盖洛以逺深宜鲤,而伊以清浅宜鲂,而二鱼之为美可知矣。但《尔雅》既曰:「鲂,魾」,又曰:「魾,太鳠【音画】小者鮡【音兆】郭注:鳠似鮎而大,白色。騐今鳠鱼似鳊而尾异色赤,其味不美,伧人食之,当为二种。

  鳢

朱传曰鳢鲖也,又曰鲩也。以鳢为鲖,毛苌、郭璞之説也;以鳢为鲩,舍人【见上】陆玑【曰鳢鲩也,似鲤,颊狭而厚】之説也。二説本异,朱子两列之而不辨,疏已。攷本艸,蠡鱼味甘寒,一名鲖【生九江池泽】陶隐居云今皆作鳢字【旧言是公蛎虵所变,然亦有相生者,至难死犹有虵性】衍义曰今人谓之黒鲤鱼,道家谓头有星为厌。埤雅曰今▯鳢是也,有舌,鳞细,有花文,一名文鱼,与虵通气,其首戴星,夜则北向【盖北方之鱼也】合而观之,鳢鱼即今之黑鱼也。其别名鲖,又有鲣【音坚】鮵【音夺】鲡【邢防,鲡与鳢音义同】之名【尔雅曰鲣大鲖小者鮵,郭注今青州呼小鲡为鮵,邢防此即上云鳢也】若尔雅之鲩,郭璞谓今鯶鱼,似鳟而大,又日华子曰诸鱼中惟醴胆甘可食。陈蔵器曰鲩似鲤【生江湖间】胆至苦【主喉闭】明为二物,当从毛、郭之説矣。但鲂既为美鱼,而鲂鳢并称,宜亦美鱼尔。本艸固入本经上品,陶隐居已言其有小毒,无益不宜食,今人亦不甚珍之。何古今之不相及也。

  鰋

毛传曰鰋鮎也。尔雅释鱼文也。郭璞分鰋【郭云今鰋额白鱼】鮎【郭云别名鳀江束通名为鮧】为二。释文曰今日验毛解与世不合【或恐古今名异逐世移耳】埤雅又两从之【云今鰋额白鱼也一名鮎】今攷本艸别鮧鱼【味甘主百病】之名曰鳀鱼曰鰋鱼曰鮎鱼。注云古曰鰋今曰鮎北人曰鰋南人曰鮎。训释甚明。又正字通曰一説鰋身圆白额性好偃腹平着地故名。诗诂及韵防俱言鮎腹平着地宜得鰋名。则鰋鮎果为一鱼矣。图经曰鮧鱼大首方口背青黑无鳞多涎【又有鳠鱼相似而大鮠鱼亦相似色黄】雅翼曰鮧鱼两目上陈头大尾小【善登竹有水堰处輙自下而上】据此则鰋即今之鮎鱼【鮎本音黏俗误呼为娘】也。而衍义云鮧鱼形少类▯有四足【腹重坠如囊身微紫色无鳞与鮎鮠相类】则又别是一鱼矣。説文云鰋鮀也鮀鮎也。又曰鳢鳠也▯鳢也魾大鳠也。合鮎鳠▯鮀鲤鰋鲂为一物。正字通辨之甚明。

  鲤

诗咏鲤多矣,毛公无传于《硕人》,训鳣为鲤,与舍人《释雅》意同。此二鱼本易辨,不知何以误也?《説文》曰:鳣,鲤类。《古今注》曰:鲤之大者为鲔,鳢之大者为鳣【苏传:鳣,大鲤也】亦非韩非《説苑》皆曰:鳣似蛇,与鱓字通【后汉《杨震传》有鹳雀衔三鳣鱼飞集讲堂,《续汉书·谢承书》鳣俱作鱓】无鳞之鱼也【郭注:鳣,大鱼,似鱏而短鼻,口在颔下,体有邪行,甲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大今江东呼为黄鱼】今之赤鲤,鱼图经云:鲤脊中鳞一道,每鳞上皆有小黒防,从头数至尾,无大小皆三十六鳞【有赤、白、黄三种】则有鳞明矣。陶隐居云:鲤鱼最为鱼之主【神农经》云:鲤为鱼王】形既可爱,又能神变,乃至飞越江湖【故琴髙乘之】固非众鱼比也。而

译鲂

毛亨在《汝坟》的传文中没有解释“鲂”字的含义,只说:鱼劳累则尾巴变红;在《敝笱》中说:鲂和鱮是大鱼;在《九罭》中说:鳟和鲂是大鱼罢了。郑玄在《敝笱》的笺注中说:鱮像鲂但鳞片细弱。孔颖达引用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鲂就是现在伊水、洛水、济水、颍水中的鲂鱼,身体宽而薄,肉质肥美但力气小,鳞片细,是鱼中美味。渔阳、泉州以及辽东梁水的鲂鱼,特别肥厚,比中原的鲂鱼更美味,所以当地俗语说:居住在那里就依靠梁水鲂鱼为食。以此来补充说明。考证郭璞《尔雅》注说:江东人称鲂鱼为鳊,又名魾。《埤雅》说:它身体宽而方,厚度窄,所以叫鲂,鲂就是方的意思;叫鳊,鳊就是窄的意思。《雅翼》说:鲂鱼缩着头,脊背隆起,腹部宽阔,颜色青白且味道鲜美,汉中的鲂鱼尤其美味。综合这两种说法来看,鲂鱼就是现在的鳊鱼。它的味道非常鲜美,所以《说苑·阳昼》说:投下钓线放好诱饵,迎面吸食的,是阳鱎,这种鱼身体薄且味道不美;若隐若现、似吃非吃的,是鲂鱼,这种鱼身体宽厚且味道鲜美。这是说鲂鱼比阳鱎宽厚美味。而《埤雅》又引用民间俗语:“洛水的鲤鱼和伊水的鲂鱼,珍贵超过牛羊”的话,大概是因为洛水深远适合鲤鱼生长,伊水清浅适合鲂鱼生长,这两种鱼的美味可想而知了。但是《尔雅》既说“鲂,魾”,又说“魾,大鳠,小的叫鮡”,郭璞注:鳠像鮎但更大,白色。验证现在的鳠鱼,像鳊鱼但尾巴颜色不同且发红,味道不美,粗俗的人吃它,应当是两种不同的鱼。

鳢

朱熹的传注说鳢就是鲖,又说鳢就是鲩。把鳢当作鲖,是毛苌、郭璞的说法;把鳢当作鲩,是舍人、陆玑的说法。这两种说法本来不同,朱熹并列列出却不加辨析,疏漏已经很明显了。考证《本草》,蠡鱼味甘性寒,一名鲖,生长在九江的池泽中。陶隐居说现在都写作鳢字,旧说认为是公蛎虵变化而来,但也有自然生成的,极难死,还保留着虵的习性。《衍义》说现在人叫它黑鲤鱼,道家认为头上有星纹的称为厌。《埤雅》说现在的鳢鱼就是它,有舌头,鳞片细,有花纹,一名文鱼,与虵相通气息,头部戴星,夜晚头朝北,大概是北方的鱼。综合来看,鳢鱼就是现在的黑鱼。它的别名鲖,又有鲣、鮵、鲡等名称。《尔雅》说鲣是大鲖,小鲖叫鮵,郭璞注:现在青州人称小鲡为鮵,邢昺说这就是上面说的鳢。至于《尔雅》中的鲩,郭璞说是现在的鯶鱼,像鳟鱼但更大,又《日华子》说各种鱼中只有醴胆甘甜可食。陈藏器说鲩像鲤鱼,生长在江湖间,胆极苦,主治喉闭。明显是两种不同的鱼,应当采纳毛亨、郭璞的说法。但是鲂既然是美味的鱼,而鲂鳢并称,鳢也应该是美味的鱼。《本草》固然将其列入《本经》上品,陶隐居已经说它有小毒,无益处不宜食用,现在的人也不怎么珍视它。为什么古今评价相差如此之大呢。

鰋

毛亨的传注说鰋就是鮎。这是《尔雅·释鱼》中的文字。郭璞将鰋和鮎分为两种,郭璞说:现在的鰋是额部白色的鱼;鮎别名鳀,江东通称为鮧。《释文》说现在验证毛亨的解释与世俗说法不合,或许是因为古今名称不同,随着时代变迁而改变吧。《埤雅》又兼采两说,说现在的鰋是额部白色的鱼,一名鮎。现在考证《本草》将鮧鱼分为鳀鱼、鰋鱼、鮎鱼三种。注解说古代叫鰋,现在叫鮎,北方人称鰋,南方人称鮎。训释非常明白。又《正字通》说一种说法认为鰋身体圆、额头白,喜欢仰腹平贴地面,所以叫鰋。《诗诂》及《韵防》都说鮎腹平贴地面,适宜称为鰋。那么鰋和鮎果然是一种鱼了。《图经》说鮧鱼头大、口方、背青黑、无鳞、多涎,又有鳠鱼相似但更大,鮠鱼也相似但色黄。《雅翼》说鮧鱼两眼上方、头大尾小,善于爬竹,有水堰的地方就自行从下往上爬。据此那么鰋就是现在的鮎鱼,鮎本音黏,俗误呼为娘。而《衍义》说鮧鱼形状有点像鳢,有四只脚,腹部沉重下垂如囊,身体微紫色,无鳞,与鮎、鮠相类,那么又是另一种鱼了。《说文》说鰋就是鮀,鮀就是鮎。又说鳢就是鳠,鳢就是魾,大鳠就是魾。将鮎、鳠、鳢、鮀、鲤、鰋、鲂合为一种鱼。《正字通》辨析得非常清楚。

鲤

《诗经》咏叹鲤鱼的很多,毛公在《硕人》中没有传注,将鳣解释为鲤,与舍人《释雅》的意思相同。这两种鱼本来容易分辨,不知道为什么会弄错?《说文》说:鳣,是鲤鱼类。《古今注》说:大鲤鱼叫鲔,大鳢叫鳣,苏辙的传注:鳣,是大鲤鱼。也不是韩非《说苑》都说:鳣像蛇,与鱓字通用,后汉《杨震传》有鹳雀叼着三条鳣鱼飞集讲堂,《续汉书·谢承传》鳣都写作鱓,是无鳞的鱼。郭璞注:鳣,大鱼,像鱏但鼻子短,口在颔下,身体有斜纹,甲无鳞,肉黄,大的长二三丈,现在江东称为黄鱼。现在的赤鲤,《鱼图经》云:鲤鱼脊背中间有一道鳞,每片鳞上都有小黑点,从头数到尾,无论大小都是三十六片鳞,有赤、白、黄三种,那么有鳞是明显的。陶隐居说:鲤鱼是鱼中的首领,《神农经》说:鲤是鱼王,形状既可爱,又能神变,甚至能飞越江湖,所以琴高乘它,本来就不是众鱼能比的。而

道书称鲤多为龙,陆疏云:鳣身形似龙【于盟津东石碛上钩取之,大者千余斤】水经注》云:鳣,鲔,鲤也,出巩穴,三月则上度龙门,得度为龙矣【否则点额而还】似鳣与鲤俱可化龙,特不可混之为一耳。

译道书说鲤鱼大多能化为龙,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鳣鱼的形状像龙【在盟津东边的石滩上钓取它,大的有一千多斤】,《水经注》说:鳣、鲔、鲤是同一种鱼,从巩穴中出来,到了三月就向上游越过龙门,能越过的就化为龙了【否则就撞得额头流血而返回】。看来鳣鱼和鲤鱼都能化为龙,只是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罢了。

嘉鱼一

毛传曰:江汉之间鱼所产也。郑笺曰【烝尘也,尘然犹言久如也】言南方水中有善鱼,人将久如而俱罩之,迟之也。孔疏曰【言南知江汉间者,以言善鱼】鱼之善者,莫善于江汉之间【且言善鱼谓大而众,多多大之鱼必在大水,南方大水惟江汉耳,必取善鱼者以喻贤者之有善徳也】三家之説相成,但以善字释嘉字耳【王安石曰:嘉鱼以言民之贤者,有飬人之嘉祉】左太冲《蜀都赋》曰:嘉鱼出于丙穴。陆农师曰:嘉鱼,鲤质鳟鳞,▯肉美食。乳泉出于丙穴。先儒谓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北,穴口向丙,故曰丙也。则嘉鱼者,是鱼之一种,名曰嘉鱼也。朱传曰:南谓江汉之间,是从毛传也。而嘉鱼之义,又从陆説。夫嘉鱼既出于丙穴,则南不得泛言江汉之间矣。南既是江汉之间,则江汉所生之鱼,岂独嘉鱼一种乎?二説未可兼用【范逸斋曰:南,周南也】况丙穴有嘉鱼,固为有据,而以三章「南有樛木」例之。朱子于《周南》既训为木下曲曰樛,此篇亦取东莱之説曰:樛木下垂,则樛木非木名矣。樛木非木名,则嘉鱼亦非鱼名,可知嘉鱼义固当从古説,而樛木不可言生于江汉之间,则「南」字义又当从范矣。

  嘉鱼二

朱传曰:嘉鱼鲤质鳟鲫▯肉甚美。吴正传【曰:今兴国刋本朱鉴所传者,鲤质鳟鳞为是,鲫字误无疑】朱克升【曰:诸本作鳟鲫▯误】俱言其误。今攷埤雅及吕记,引山隂陆氏説,果作鲤质鳟鳞;而李黄集解引陆説,作鲤质鳟鲫肌。迂仲在朱子之前,朱子衍迂仲之误尔。黄东发谓嘉鱼非丙穴之鱼【丙穴鱼饮乳泉而美,未必原名嘉鱼】自诗传引此以释诗,遂名其鱼为嘉鱼,是又不然。左思固晋人,而郦道元北魏人也。水经注【云:褒又东南得丙水口,水上承丙穴,穴出嘉鱼,常以三月出,十月入穴口广五六尺,去平地七八尺,泉县注鱼自穴下透入水穴口向丙,故曰丙穴下注褒水,故左思称嘉鱼出于丙穴】亦引蜀都赋为据,岂始自诗传哉?攷本艸:嘉鱼味甘温,食之令人肥健悦泽【此乳穴中小鱼常食乳水所以益人】方舆胜览云:首有黑防,谓照耀星象相感而成长身细鳞,肉白如玉【其味自咸】嘉鱼之善,也可知矣。而如水经注则在今陕西汉中府沔阳县。如岭表录异【云:嘉鱼形如鰽鰽音囚】则出梧州戎城县江水口。云南记【曰:雅州丙穴出嘉鱼,似鲤鳞细】又出雅州。虞衡志【云:嘉鱼出梧火山下丙穴,如小鲥鱼,多脂煎不假油,蜀中丙穴亦出肥鱼相似】则梧与蜀中俱有。任豫益州记【云:嘉鱼似鳟,蜀中谓之拙鱼】蜀郡山处处有之【从石孔出,大者五六尺】太抵蜀与南越之境皆产嘉鱼,但皆言出自丙穴,是诚有因诗之名而附防之者矣。

  南山有台篇

南有嘉鱼序曰乐得贤也【郑云乐得贤者与共立于朝相燕乐也】朱传改为道达主人乐賔之意。此诗序曰乐与贤也。朱传改为道达主人尊賔之意。其义本不相逺,而辩説于南有嘉鱼云。序得诗意,于此诗云序首句误而不明其误之故。攷南有嘉鱼后序云太平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则其时已太平矣。此序曰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则其时尚未太平也。两诗互异,且见经言邦家之基,遂云为邦家立太平之基,诚不免傅防之失尔。又毛传此篇甚简。郑笺【曰人君既得贤者置之于位,又尊敬以礼乐乐之,则能为邦家之本,得夀考之福】孔疏【曰我人君以礼乐乐是有徳之君子,置之于位而尊用之,令人君得为邦家立太平之基,以礼乐乐是有徳君子,又使我国家得万夀之福,无有期竟】以君子为所得之贤人,而邦家之基,万夀无期,为人君乐贤之效。朱传亦以君子指所燕之賔客,而邦家之基,万夀无期,则为道达主人尊賔之意,美其徳而祝其夀,所美所祝者皆賔客也。刘安成引申朱义【曰此上下通用之乐,当时賔客容有齿徳俱尊足当之者,如士冠礼祝词云眉夀万年,古器物铭所谓用蕲万年,用蕲眉夀万年无疆之类,皆自祝之词,则以万夀祝賔庸何伤】非不可通。广川诗故曰【非乐得

译嘉鱼一

毛传说:嘉鱼是江汉之间出产的鱼。郑玄笺注说【烝是尘的意思,尘然就是久久的样子】说南方水中有好鱼,人们将久久地一起用罩网捕捞,这是等待的意思。孔颖达疏解说【说南方知道是江汉之间,是因为说有好鱼】鱼中好的,没有比江汉之间更好的【并且说好鱼是指大而多,众多的大鱼一定在大水中,南方大水只有江汉罢了,一定选取好鱼是用来比喻贤者有美好的德行】三家经说的说法互相补充,只是用“善”字来解释“嘉”字罢了【王安石说:嘉鱼是用来指称民众中的贤者,有养育民众的美好福泽】左思《蜀都赋》说:嘉鱼从丙穴中出来。陆农师说:嘉鱼,鲤鱼的身体鳟鱼的鳞片,肉白味道鲜美。乳泉从丙穴中流出。先代儒者说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北,洞口朝向丙方,所以叫丙。那么嘉鱼,是鱼的一种,名叫嘉鱼。朱熹传注说:南指江汉之间,是跟随毛传的说法。而嘉鱼的意义,又跟随陆农师的说法。既然嘉鱼从丙穴中出来,那么南就不能泛泛地说是江汉之间了。南既然是江汉之间,那么江汉所生的鱼,难道只有嘉鱼这一种吗?两种说法不能同时采用【范逸斋说:南,指周南】况且丙穴有嘉鱼,本来是有依据的,拿第三章“南有樛木”来类推。朱熹在《周南》中已经训释为树木向下弯曲叫樛,这篇也采纳东莱吕祖谦的说法说:樛木下垂,那么樛木就不是木名了。樛木不是木名,那么嘉鱼也不是鱼名,可知嘉鱼的意义本来应当遵从古代的说法,而樛木不能说生长在江汉之间,那么“南”字的意义又应当遵从范逸斋的说法了。

嘉鱼二

朱熹传注说:嘉鱼鲤鱼的身体鳟鱼鲫鱼,肉白非常鲜美。吴正传【说:现在兴国刊本朱鉴所传的,鲤鱼身体鳟鱼鳞片是对的,鲫字无疑是错的】朱克升【说:各种版本作鳟鲫是错的】都说这是错误。现在考证《埤雅》和吕祖谦的记载,引用山阴陆氏的说法,果然作鲤鱼身体鳟鱼鳞片;而李黄集解引用陆氏的说法,作鲤鱼身体鳟鲫鱼肌。吕祖谦在朱熹之前,朱熹沿袭了吕祖谦的错误。黄东发说嘉鱼不是丙穴的鱼【丙穴的鱼饮用乳泉而味道鲜美,未必原名嘉鱼】自从《诗传》引用这个来解释《诗经》,于是把这鱼命名为嘉鱼,这又是不对的。左思固然是晋代人,而郦道元是北魏人。《水经注》【说:褒水又向东南得到丙水口,水上承接丙穴,穴中出产嘉鱼,常在三月出来,十月进入,洞口宽五六尺,离地面七八尺,泉水悬注,鱼从穴下透入水中,洞口朝向丙方,所以叫丙穴,下面注入褒水,所以左思称嘉鱼从丙穴出来】也引用《蜀都赋》作为依据,难道是从《诗传》开始的吗?考证《本草》:嘉鱼味甘温,吃了使人肥胖健壮光泽【这是乳穴中的小鱼常吃乳水所以对人有益】《方舆胜览》说:头有黑斑,说是照耀星象相互感应而成长,身体细长鳞片细,肉白如玉【味道自然咸】嘉鱼的好处,可以知道了。而像《水经注》则在今陕西汉中府沔阳县。像《岭表录异》【说:嘉鱼形状像鰽鰽音囚】则出产于梧州戎城县江水口。《云南记》【说:雅州丙穴出产嘉鱼,像鲤鱼鳞片细】又出产于雅州。《虞衡志》【说:嘉鱼出产于梧火山下丙穴,像小鲥鱼,多脂煎不用油,蜀中丙穴也出产肥鱼相似】那么梧州和蜀中都有。任豫《益州记》【说:嘉鱼像鳟鱼,蜀中叫它拙鱼】蜀郡山处处都有【从石孔中出来,大的五六尺】大概蜀地和南越边境都出产嘉鱼,但都说出自丙穴,这确实是有的因为《诗经》的名号而附会添加的了。

南山有台篇

《南有嘉鱼》序说:这是歌颂得到贤人的诗【郑玄说:歌颂得到贤人共同立于朝廷互相宴饮欢乐】朱熹传注改为表达主人乐于待客的意思。这篇《南山有台》序说:这是歌颂与贤人在一起。朱熹传注改为表达主人尊重宾客的意思。它们的意义本来不相远,而在《南有嘉鱼》中辩论说。序符合诗意,在这首诗中说序首句错误而不明白错误的原因。考证《南有嘉鱼》后序说太平君子至诚乐于与贤人共享,那么那时已经太平了。这篇序说得到贤人就能为国家奠定太平的基础,那么那时还没有太平。两首诗的序互相不同,而且看到经文说邦家之基,就说为国家奠定太平的基础,确实不免有附会之失。又毛传这篇很简略。郑玄笺注【说人君既得到贤人安置在职位上,又尊敬以礼乐于他,那么就能成为国家的根本,得到长寿的福分】孔颖达疏解【说我人君以礼乐于有德的君子,安置在职位上而尊重任用他,使人君能为国家奠定太平的基础,以礼乐于有德君子,又使我国得到万寿的福分,没有期限终结】把君子当作所得的贤人,而邦家之基,万寿无期,是人君乐于贤人的效果。朱熹传注也以君子指所宴请的宾客,而邦家之基,万寿无期,则是表达主人尊重宾客的意思,赞美他的德行而祝他长寿,所赞美所祝寿的都是宾客。刘安成引申朱熹的意思【说这上下通用的乐,当时宾客可能有齿德俱尊足以当之的人,如士冠礼祝词说眉寿万年,古器物铭所谓用求万年,用求眉寿万年无疆之类,都是自祝之词,那么以万寿祝宾客有什么妨害】并非不通。《广川诗故》说【不是乐于得到

贤也】在下者歌此以答嘉鱼也【古者君臣宴饮必赋诗,或以通诚,或以宣志,故小雅菁莪以前多上下报施之词】东莱虽从序而曰【贤才之盛多如此】乐哉王者诚可为邦家之基矣,诚可以万夀无期矣。以君子指王者,而邦家之基,万夀无期,即所以祝王者。依此而攷篇中所谓万夀无期,万夀无疆,徳音不已者,与江汉之天子万年,天子万夀,令闻不已同。所谓乐只君子,民之父母者,与泂酌之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同,所谓“遐不眉夀”、“遐不黄耉”者,与《行苇》之以祈“黄耉夀考维祺”同,所谓“保艾尔后”者,与《文王有声》之“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同,皆是祝其君之词。则《鹿鸣》五诗之后,次以《天保》,下报上之诗;而《鱼丽》、《嘉鱼》、《蓼萧》、《湛露》、《彤弓》五诗之中间,以此篇下报上之诗,于例亦符,似较诸説为胜。

译贤才在下,歌唱此诗以回应《嘉鱼》。古代君臣宴饮必定赋诗,有的用来沟通诚意,有的用来抒发志向,所以《小雅》中《菁莪》以前的篇章,多有上下互相报答施恩的言辞。吕祖谦虽然遵从《诗序》的说法,认为“贤才之盛大多如此”,但说“君王之乐,确实可以作为国家的基础,确实可以万寿无疆”。这里用“君子”指代君王,而“国家的基础”、“万寿无疆”,正是用来祝颂君王的话。依据此来考证,篇中所谓的“万寿无疆”、“万寿无疆”、“德音不止”,与《江汉》中的“天子万年”、“天子万寿”、“令闻不止”相同;所谓的“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与《泂酌》中的“岂弟君子,民之父母”相同;所谓的“遐不眉寿”、“遐不黄耉”,与《行苇》中祈求“黄耉寿考维祺”相同;所谓的“保艾尔后”,与《文王有声》中的“诒厥孙谋,以燕翼子”相同,这些都是祝颂其君王的言辞。那么,《鹿鸣》五首诗之后,接着是《天保》,这是下报上的诗;而在《鱼丽》、《嘉鱼》、《蓼箫》、《湛露》、《彤弓》这五首诗的中间,插入这篇下报上的诗,在体例上也是相符的,似乎比其他说法更为优胜。

台莱桑杨杞李栲杻枸楰

郑笺曰:「兴者,山之有草木,以自覆盖,成其髙大,喻人君有贤臣,以自尊显。」欧、程、苏、吕俱从之,则诗人原有取兴之意,而五章厯言之,虽无大分别,而亦各有防趣也。朱传但加「四则字四矣字」,以释诗,又似全无取义者。今攷陆佃云:「台为贱者所衣,莱为贱者所食,桑可以为衣,杨可以为宫室器械之用,杞【广韵:一名却老枝】李【素问曰:李、韭皆酸,东方之果木也,故其字从木从子,性颇难老】老虽枝枯,子亦不细【其品处桃上】栲可为车之楅,杻可为弓弩之干,枸有美食,楰有文理【又髙大中宫室器械之材】钱天锡曰:「台、莱附地者也,故曰邦家之基;桑、杨叶之沃若者也,故曰邦家之光;杞、李多子者也,故曰民之父母;栲、杻与枸、楰耐久者也,故曰眉夀黄耉。」合观二説,诗人取兴之义,约略可见。虽不必好为穿凿,而易韵成文,立言亦必有次序,上下亦必有照应,恐非随口乱举也。不然,天下之草木多矣,何独取此十物乎?

  台

毛传曰「台,夫须也」。本《尔雅》。《尔雅》又曰「薃,侯【邢疏「侯,维也,犹语词也】莎,其实媞【郭注「夏小正曰薃也者,莎防媞者,其实】盖与夫须一艸也。乃毛氏《都人士》傅曰「台所以御雨,笠所以御暑【无羊》传「蓑所以御雨,笠所以御暑」;《良耜》传「笠所以御雨暑】原分台笠为二。郑笺曰「都人之士以台为笠,则合而为一」。陆疏【云「旧説夫须、莎草可以为蓑笠,或云台草有皮坚细滑致可为簦笠】郭注【云「郑笺《诗》曰『台可以为御雨笠】俱仍康成之误。罗愿辨之【曰「台但可为蓑,不可为笠,不应合台笠为一物也。《齐语》『首戴芧蒲,身衣袯襫』,韦昭注云『芧蒲,簦笠也。芧或作萌,竹萌之皮所以为笠』,则笠不用台可知。又云『袯襫,蓑薜衣也』,则袯襫以莎草为之。今人作笠亦多编笱皮及箬叶。其台为衣编之若甲,掺掺下垂,则莎但为衣,不为笠】良是。但谓台即莎草而可为衣。攷《本草》,莎草叶如老韭,五六月抽茎,三棱中空,茎端复出数叶,开青花成穗如黍,中有细子。其根有须,须下结子一二枚,转相延生,名香附子。是台即雀头香【本罗愿】江表传》「魏文帝遣使于吴求雀头香」,即此。俗呼为黄草,并不可为笠,并不可为蓑。而草之可为蓑者,其心即灯草,其根又不入药。岂古今物性不同耶?抑又有误耶?至「夫」字,《诗》释文音「符」,《尔雅》音「扶」。《而诗》古义曰「夫须」,盖匹夫所须也。则如字读,其解新而不合于古。

  莱

毛传曰:「莱艸也。」不言何艸。孔疏曰:「十月之交曰田卒污莱。」又《周礼》曰:「莱五十亩。」莱为草之总名,非别有艸名之为莱。陆玑疏云:「莱艸,其叶可食,今兖州人烝以为茹,谓之莱烝。」以上下类之,皆指艸木之名,其义或当然矣。是孔氏以陆説为是也。苏传从毛,朱传曰:「莱艸名,叶香可食者也。」则从陆矣。攷《説文》以莱为蔓华,而《玊篇》云:「莱,藜艸也。」藜即《本艸》灰藋【音掉】之红心者也。灰藋今俗呼灰苋,叶心有白粉如灰,藜心则红粉,茎叶稍大,河朔人名落藜,南人名胭脂菜,亦名鹤顶艸。媆时可食,老则茎可为杖。原宪藜杖应门,即是物也。《韵府》又以为落帚,落帚今不可食,其误明矣。

  桑杨

毛传曰:桑木之众也【将仲子传】孔氏不申其义,诚以易明也。徐氏曰:叒音若日初出东方,▯谷所登榑桑,叒木也。蚕所食神叶,故加木叒下以别之。青史子曰:桑,中央之木。典术曰:桑木者,箕星之精神【木虫食叶为文章,人食之老翁为小童】诗书言桑者甚多,桑之为用大矣哉。杨字,毛公无传。尔雅:杨,蒲柳【郭注:可以为箭】杨与栁同类,而实二种也。杨叶短,栁叶长【陈蔵器】杨枝硬而扬起,柳枝弱而垂流【本草】而杨类甚多。古今注曰:白杨叶圆【冯云:白杨株大,叶圆如梨皮白,多种墟墓

译台、莱、桑、杨、杞、李、栲、杻、枸、楰。

郑玄笺注说:“起兴的意思是,山上有草木,用来自我覆盖,成就其高大;比喻君主有贤臣,用来自尊显贵。”欧阳修、程颐、苏轼、吕祖谦都遵从这一说法,那么诗人原本就有取兴的意图,而五章逐一列举,虽然没有大的区别,但也各自有细微的情趣。朱熹《诗集传》只加上“四则”和“四矣”的字样来解释《诗经》,又似乎完全没有取义。现在考察陆佃说:“台是地位低下的人所穿的衣物,莱是地位低下的人所吃的食物,桑可以用来制作衣物,杨可以用来制作宫室和器械,杞(《广韵》说:又名却老枝)李(《素问》说:李、韭都是酸味的,是东方的果木,所以它们的字从木从子,性质颇难衰老)虽然枝条枯萎,果实也不细小(其品质在桃之上),栲可以做车上的横木,杻可以做弓弩的干材,枸有美味的果实,楰有纹理(又是高大中宫室器械的材料)。钱天锡说:“台、莱是依附地面的,所以说它们是邦国的基础;桑、杨是叶子茂盛的,所以说它们是邦国的光彩;杞、李是多果实的,所以说它们是百姓的父母;栲、杻与枸、楰是耐久的,所以说它们是长寿黄耇。”综合观察这两种说法,诗人取兴的意义,大约可以看见。虽然不必刻意穿凿附会,但为了押韵成文,立言也必定有次序,上下也必定有照应,恐怕不是随口乱举的。不然的话,天下的草木很多,为什么偏偏选取这十种呢?

台

毛亨传注说:“台,是夫须草。”本于《尔雅》。《尔雅》又说:“薃,侯莎,其实媞。”郭璞注说:“《夏小正》说薃者,莎防媞者,其实是……”大概与夫须是同一种草。然而毛亨在《都人士》传注中说:“台用来遮雨,笠用来遮暑”;《无羊》传注说:“蓑用来遮雨,笠用来遮暑”;《良耜》传注说:“笠用来遮雨暑”,原本将台和笠分为两样。郑玄笺注说:“都邑的士人用台做笠”,则将二者合为一物。陆玑疏说:“旧说夫须、莎草可以做蓑衣和斗笠,有人说台草有皮,坚硬细密滑致,可以做簦笠。”郭璞注说:“郑玄笺注《诗经》说‘台可以做遮雨的笠’。”都沿袭了郑康成的错误。罗愿辨析说:“台只能做蓑衣,不能做斗笠,不应该将台和笠合为一物。《齐语》说‘头上戴着芧蒲,身上穿着袯襫’,韦昭注说‘芧蒲,是簦笠。芧或作萌,竹萌的皮用来做笠’,那么笠不用台可知。又说‘袯襫,是蓑薜衣’,那么袯襫是用莎草做的。现在人做斗笠也多编笱皮及箬叶。那台作为衣物编织得像甲胄,掺掺下垂,那么莎只作为衣物,不作为斗笠。”确实正确。但说台就是莎草而可以做衣物。考察《本草》,莎草叶子像老韭菜,五六月抽茎,三棱中空,茎端又长出几片叶子,开青花成穗像黍,中有细子。它的根有须,须下结子一二枚,辗转相生,名叫香附子。这是台即雀头香(本于罗愿)。《江表传》说:“魏文帝派遣使者到吴国求取雀头香”,就是这种。俗称为黄草,既不能做斗笠,也不能做蓑衣。而草中可以做蓑衣的,其芯就是灯草,其根又不入药。难道是古今物性不同呢?还是又有错误呢?至于“夫”字,《诗经》释文音“符”,《尔雅》音“扶”。《而诗》古义说“夫须”,大概是匹夫所须要的。那么按字面读音,其解释新颖但不符合古义。

莱

毛亨传注说:“莱是草。”没有说是什么草。孔颖达疏说:“《十月之交》说‘田卒污莱’。”又《周礼》说:“莱五十亩。”莱是草的总名,并非另有草名叫莱。陆玑疏说:“莱草,它的叶子可以吃,现在兖州人蒸来吃,称为莱烝。”以上下类比,都指草木的名字,其意义或许确实如此。这是孔氏认为陆说是正确的。苏轼传注遵从毛亨,朱熹传注说:“莱是草名,叶子香可以吃。”那么是遵从陆玑了。考察《说文》以莱为蔓华,而《玉篇》说:“莱,是藜草。”藜就是《本草》灰藋(音掉)的红心者。灰藋现在俗称为灰苋,叶心有白粉像灰,藜心则是红粉,茎叶稍大,河朔人叫落藜,南人叫胭脂菜,也叫鹤顶草。嫩的时候可以食用,老了茎可以做拐杖。原宪藜杖应门,就是这种东西。《韵府》又认为是落帚,落帚现在不可食用,其错误明显了。

桑杨

毛亨传注说:“桑是木之众也”(《将仲子》传注)。孔氏不申述其义,确实因为容易明白。徐氏说:“叒音若日初出东方,〇谷登榑桑,是叒木。蚕所食的神叶,所以在木叒下以区别之。青史子说:桑,是中央之木。典术说:桑木者,是箕星的精神(木虫食叶为文章,人食之老翁变为小童)。”《诗》《书》中说到桑的很多,桑的用途真大啊。杨字,毛公没有传注。《尔雅》:杨,是蒲柳(郭注:可以做箭)。杨与柳同类,而实际上是两种。杨叶短,柳叶长(陈藏器)。杨枝硬而扬起,柳枝弱而垂流(《本草》)。而杨的种类很多。《古今注》说:白杨叶圆(冯云:白杨株大,叶圆如梨,皮白,多种于墟墓)。

间】青杨叶长【冯云:青杨木出峡中,为牀卧之无蚤,又别一种也】栘杨圆叶,弱蒂,微风大摇【冯云:所谓唐棣之华,偏其反而也】又有赤杨,霜降则叶赤,材理亦赤。埤雅有黄、白、青、赤四种【白、青、赤三种同崔】而黄杨木性坚致,难长【俗云:嵗长一寸,闰年倒退一寸,杨之孚甲早于众木】冯疏云:蒲栁一种,又有皮青、皮红之别,亦名杨栁【采薇诗曰:杨栁依依是也】皆杨之属也。杨之用虽不如桑,而诗毎以桑杨竝言,其亦足以济用者,故程子曰:桑杨,充用之物。

译青杨的叶子是长长的。冯云说:青杨木出产在峡中,用它做床睡觉没有跳蚤,又是另一种杨木。栘杨的叶子是圆的,叶柄柔弱,微风一吹就剧烈摇动。冯云说:这就是所说的“唐棣之华,偏其反而”。还有赤杨,霜降时叶子变红,木材的纹理也是红色的。《埤雅》记载有黄、白、青、赤四种杨木(白、青、赤三种与崔氏说法相同),而黄杨木性质坚硬细密,难以生长。俗话常说:每年长一寸,闰年反而倒退一寸,黄杨的萌芽比众木都早。冯疏说:蒲柳是一种,又有皮青、皮红的区别,也叫杨柳(《采薇》诗说:“杨柳依依”就是指的这种)。这些都是杨木的一类。杨木的用途虽然不如桑树,但《诗经》常常把桑和杨并提,它也足以济世实用,所以程子说:桑和杨,是满足日常用度的物品。

杞李

易姤卦以杞包瓜,张氏以为大木,马氏以为杞枸,郑氏以为杞栁,而严粲、王应麟皆言诗有三杞【无折我树杞,栁属也;南山有杞,在彼杞棘,山木也;集于苞杞,言采其杞;隰有杞桋,枸杞也】此诗之杞,严以为山木,王以为杞梓,杞梓似豫章,即山木也【子思以比干城之将,又言其连抱】但与李同歌,当是尔雅之枸檵【郭注:今枸杞也】本艸之仙人杖【根名地骨皮】陆疏之狗骨【陆云:杞树如樗,理白而滑,一名狗骨,一名苦杞,一名地骨,春生作羹茹,微苦,其茎似莓子,秋熟正赤,茎叶及子服之轻身】广韵谓春【名天精子】夏【名枸杞叶】秋【名却老枝】冬【名地骨皮】异名者尔。而尔雅别李之类,亦有三:休无实李【郭注:一名赵李尔雅翼云:李实繁,有窃食之嫌,无实则其下可休矣邢疏:李之无实者名休】座接虑李【郭注:今之麦李尔雅翼云:与麦同熟者为果,肉厚而干,与核相离】驳赤李【郭注:子赤,尔雅翼云:今之赤而有子者】运斗枢曰:玉衡星散为李。管子曰:五沃之土,其木宜李。而西京杂记云:上林苑有紫李、青绮李、黄李、青房李、绿李、顔渊李、合枝李、羌李、朱李、车下李、猴李、蛮李,此皆非所常有之李也。今之李是雅之座与驳耳。

  栲杻

毛传曰:栲,山樗,杻,檍也。俱《尔雅》文。舍人【曰:栲,名山樗】注《雅》:许氏《説文【陆疏:许慎以栲读为糗,今人言考,失其声耳】俱与毛同。郭璞则谓栲似樗【色小白,生山中,因名云,亦类漆。俗语曰:櫄、樗、栲漆相似如一櫄书作杶,俗作椿】陆玑又谓山樗不名栲【陆云:山樗与下田樗畧无异,叶似差狭耳。吴人以其叶为茗,方俗无名,此为栲者似误也。今所云为栲者,叶如樗大,皮厚数寸,可为车辐,或谓之栲栎也】陆氏所辨,当得其实。然古説相传不异,宜仍从古耳。若杻之为木,郭谓似棣【细叶,叶新生可饲牛】材中车辋【闗西呼杻子一名土檀】陆谓【叶】似杏【而尖,白色,皮正赤,为木多曲少直,枝叶茂好。二月中叶疏华如楝而细,蘂正白。盖此树今官园种之,正名曰万岁。既取名于亿万,其叶又好,故种之。共汲山下人或谓之牛筋,或谓之檍】材可为弓弩干。邢疏并列二説而不置辨。陆氏亲见官园所种,当不误也。但《唐风》言:山有栲,隰有杻。此诗栲杻俱言山有,将杻有二种耶?而二诗皆以栲杻并言,其性固有相合者耶?古义云:栲全天年【庄子》:吾有大树,人谓之樗】杻号万岁,皆为耐久之木,故以兴眉夀。理或然也。

  枸楰

毛传曰「枸枳,枸也【尔雅无文】孔疏引宋玊赋曰「枳枸来巢,则枸木多枝而曲,所以来巢也」。严粲讥孔曰「风赋『枳句来巢』,字作『句』」。李善注「橘逾淮为枳,句曲也【似橘屈曲也】音沟,非毛义也。今攷陆疏释枳曰「古语云枳枸来巢,言其味甘,故飞鸟慕而巢之」,则元恪己以「枳句」为「枳枸」矣。又曰「椇曲来巢,殷爼似之」,则孔以「枸」为「曲」,亦本陆也【明堂位「殷爼以椇」,注「椇之言枳椇也,谓曲挠之也】而《风赋》言「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则「句」与「空」对,言「枳之句」者,「穴」之「空」者,各一字虚,李説未可全非矣。又《曲礼》「妇人之贽,椇、榛、脯、修、枣、栗」,疏云「椇,枳也,即今之白石李,形如▯瑚,味甘美」。《内则》「蔆椇」,疏云「椇,梨属,其味不善」。二説相反,岂「椇」有二种欤?《正字通》曰「椇本作枸,石经改作椇」,则「枸」之即「椇」明矣。而陆疏既谓「枳枸【木高大,似白杨,所在山中皆有,枝柯不直,子着枝端,大如指,长数寸,噉之】甘美如饴。《本艸》云「枳椇,味甘平」。《古今注》云「枳椇子【实形拳曲,核在实外】味甜美如饧蜜」,则不可谓不善矣。今稽其名:「枸」也,「枳枸」也,「枳椇」也,「木蜜」也【本艸》《陆疏》《古今注】蜜枳枸」也,「蜜屈律」也,「木▯瑚」也,

译杞李

《周易》姤卦中有“杞包瓜”之语,张氏认为杞是大木,马氏认为杞是枸杞,郑氏认为杞是杞柳,而严粲、王应麟都指出《诗经》中有三种杞:【“无折我树杞”,属于柳类;“南山有杞”,“在彼杞棘”,是山中的树木;“集于苞杞”,“言采其杞”,是枸杞】这首诗中的杞,严粲认为是山木,王应麟认为是杞梓,杞梓类似豫章,也就是山木【子思曾以比干城之将作比,又说它树干粗大需多人合抱】,但它与李同歌,应当是《尔雅》中的枸檵【郭璞注:就是现在的枸杞】、《本草》中的仙人杖【根名叫地骨皮】、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中的狗骨【陆玑说:杞树像樗树,纹理白而滑,一名狗骨,一名苦杞,又名地骨,春天生长时可煮羹食用,味道微苦,它的茎像莓子,秋天成熟时呈正红色,服用茎叶和果实可以轻身】,《广韵》说春天叫天精子,夏天叫枸杞叶,秋天叫却老枝,冬天叫地骨皮,这些都是不同的名称罢了。而《尔雅》中关于李的分类也有三种:休,是没有果实的李【郭璞注:一名赵李,《尔雅翼》说:李果实繁多,有被偷食的嫌疑,没有果实则树下可以休息,邢昺疏:李中没有果实的叫休】;座,是接虑李【郭璞注:就是现在的麦李,《尔雅翼》说:与麦子同时成熟的作为果实,果肉厚而干,与果核分离】;驳,是赤李【郭璞注:果实是红色的,《尔雅翼》说:就是现在红色且有果实的李】。《运斗枢》说:玉衡星散化为李。《管子》说:五种肥沃的土地,适宜种植李树。而《西京杂记》记载:上林苑中有紫李、青绮李、黄李、青房李绿李、颜渊李、合枝李、羌李、朱李、下车李、猴李、蛮李,这些都不是常见的李。现在的李树就是《尔雅》中的座李和驳李。

栲杻

《毛传》说:栲,是山樗;杻,是檍。都见于《尔雅》。舍人【说:栲,名叫山樗】注《尔雅》:许慎《说文解字》【陆玑疏:许慎将栲读为糗,现在的人读作考,失去了原来的读音罢了】都与毛传相同。郭璞则认为栲像樗树【颜色白,生长在山上,因此得名,也类似漆树。俗语说:杶、樗、栲、漆相似如一,杶书写作杶,俗作椿】。陆玑又说山樗不叫栲【陆玑说:山樗与下田樗大致没有区别,叶子稍微狭长一些。吴人用它的叶子做茶,地方上没有名字,这被称为栲的似乎错了。现在所说的栲,叶子像樗一样大,皮厚数寸,可以做车轮的辐条,有人叫它栲栎】。陆氏的辨析,应当符合实际。然而古代说法相传无异,应该仍然遵循古说。至于杻这种树,郭璞说它像棣树【叶子细小,新叶可以喂牛】,木材适合做车轮的轮辋【关西人称杻子,一名土檀】。陆玑说【叶子】像杏【但较尖,白色,皮正红,作为木材多弯曲少笔直,枝叶茂盛美好。二月中叶子稀疏,花像楝树但细小,花蕊正白。大概这种树现在官府园中种植,正式名字叫万岁。既然取名于亿万,它的叶子又好,所以种植。共汲山下的人有的叫它牛筋,有的叫它檍】,木材可以做弓弩的干。邢昺疏并列两种说法而不加辨析。陆氏亲眼见过官府园中种植的,应当没有错误。只是《唐风》中说:山上有栲,低湿的地方有杻。这首诗中栲和杻都说山上有,难道杻有两种吗?而两首诗都将栲和杻并列提及,它们的性质本来就有相合之处吗?古义说:栲能保全天然寿命【《庄子》: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杻号称万岁,都是耐久的树木,所以用来兴起眉寿之意。道理或许如此。

枸楰

《毛传》说“枸枳,就是枸”【《尔雅》中没有记载】。孔颖达疏引用宋玉赋说“枳枸引来鸟巢,那么枸木多枝且弯曲,所以引来鸟巢”。严粲讥讽孔颖达说“《风赋》中‘枳句来巢’,字写作‘句’”。李善注“橘越过淮河变成枳,句曲也【像橘树那样屈曲】,音沟,不是毛传的意思”。现在考察陆玑疏解释枳说“古语说枳枸引来鸟巢,是说它的味道甘甜,所以飞鸟羡慕而在上面筑巢”,那么陆元恪已经将“枳句”当作“枳枸”了。又说“椇曲引来鸟巢,殷代的俎像它”,那么孔颖达将“枸”解释为“曲”,也是本于陆玑【《明堂位》“殷代的俎用椇木”,注“椇的意思就是枳椇,是说弯曲挠折的意思”】。而《风赋》说“枳句引来鸟巢,空穴引来风”,那么“句”与“空”相对,说“枳的句曲”,“穴的空洞”,各有一个虚词,李善的说法未必完全错误。又《曲礼》“妇女的礼物,有椇、榛、脯、修、枣、栗”,疏说“椇,就是枳,即现在的白石李,形状像珊瑚,味道甘美”。《内则》“蔆椇”,疏说“椇,属于梨类,味道不好”。两种说法相反,难道“椇”有两种吗?《正字通》说“椇本作枸,石经改为椇”,那么“枸”就是“椇”就很明白了。而陆玑疏既然说“枳枸【树木高大,像白杨,所在山中都有,枝条不直,果实长在枝头,大如手指,长数寸,食用】甘美如饴。《本草》说‘枳椇,味甘平’。《古今注》说‘枳椇子【果实形状拳曲,核在果实外面】味道甜美如饴蜜’,那么不能说味道不好了。现在考察它的名字:“枸”也,“枳枸”也,“枳椇”也,“木蜜”也【《本草》《陆玑疏》《古今注》】,“蜜枳枸”也,“蜜屈律”也,“木珊瑚”也,

「木饧」也,「鸡距子」也,「鸡爪子」也【俱《本艸】树蜜」也【古今注】甘华」也【山海经》杨慎云即枳枸】木屈栎」也【正字通】木▯【同蜜,见梵书】也。又有「白石木」「金钩木」「交加木」「枅栱【本艸】白实木」「实」之名,可谓多矣【毛传》曰「楰,鼠梓」,则本《尔雅》也。李廵曰「鼠梓一名楰」,郭璞曰「楸属也,江东有虎梓」。陆玑曰「楰,树叶木理如楸,山楸之异者】今人谓之「苦楸」是也。湿时脆,燥时坚。《广韵》曰「鼠梓如山楸而黑也」。夫一「楰」也,既以为「梓」,又以为「楸」,「梓」与「楸」本相类,「梓」特「楸」之疏理、白色而生子者耳。而老乃皮粗皵者为「楸」,小而皮皵者为「榎【与「槚」同】故《秦风》之「条」,《毛传》以为「槄」,而《尔雅言「槄山榎」,郭注及陆疏俱以为山楸。然则椅、梓【尔雅「椅梓」,郭注即楸】楸、榎四者固相类,而条与楰亦当相类矣。

译“木饧”、“鸡距子”、“鸡爪子”(这些名称都出自《本草》),“树蜜”(出自《古今注》),“甘华”(出自《山海经》,杨慎说就是枳枸),“木屈栎”(出自《正字通》),“木蜜”(出自梵书)等。另外还有“白石木”、“金钩木”、“交加木”、“枅栱”(出自《本草》)、“白实木”、“实”等名称,可以说非常多。《毛传》说“楰,就是鼠梓”,这原本是根据《尔雅》。李巡说“鼠梓有一个名字叫楰”,郭璞说“楰属于楸树类,江东有虎梓”。陆玑说“楰,树叶和木纹像楸树,是山楸的一种变异”。现在的人叫它“苦楸”,就是这种树。潮湿时质地脆,干燥时质地坚硬。《广韵》说“鼠梓像山楸但是颜色发黑”。同一个“楰”字,既把它归为“梓”,又把它归为“楸”,“梓”和“楸”本来就很相似,“梓”只是纹理疏松、颜色白色且结籽的“楸”罢了。而老树且树皮粗糙的称为“楸”,小树且树皮粗糙的称为“榎”(与“槚”相同)。所以《秦风》中的“条”,《毛传》认为是“槄”,而《尔雅》说“槄是山榎”,郭璞的注解和陆玑的疏证都认为它是山楸。那么椅、梓(《尔雅》中的“椅梓”,郭璞注解说就是楸)、楸、榎这四者本来就很相似,而条与楰也应当是相似的。

蓼萧篇

  序于郑风野有蔓草云君之泽不下流于此篇云泽及四海盖露之滋润有似乎君之恩泽郑风则反兴此诗乃正兴也笺疏以为四夷之长在九州之外诗人但言外夷而不及中夏其説固非李迂仲以为泽及天下之诸侯范逸斋吕东莱从之朱子以序为臆説浅妄而定为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燕以示慈惠之诗从序立説则篇中既见君子乃诸侯颂天子也【郑云逺国之君朝见于天子也】朱传则以君子为天子美诸侯也揆朱子之意特以末章鞗革冲冲和鸾雝雝二句与载见语气相类而庭燎亦以君子目诸侯而称其车旂之美故易序也许白云【以后三章下两句皆言诸侯惟末章下句言己】朱备万【云为龙为光美之也其徳不爽戒之也夀考不忘又所以祝愿之也】申其义固为不易但为龙为光句施之朋俦谦逊之词则可以为天子庆幸之语毋乃谦之过甚而兆后世下堂见诸侯之机乎况露零于蓼萧乃天道之下际正天子恩泽及下之喻序义不可尽废而李説尤优矣

  誉处

郑笺【曰:逺国之君各得其所,是以称扬徳美,使声誉常处天子】以誉为声誉,而处乃在字之意,谓声誉常在于天子也。孔疏【曰:使王得有声誉,又常处天子之位,言为天子所保,不忧危亡也】分誉处为两义,而所云常处天子之位者,乃常处天子所赐之位也。苏颍濵以誉处为诸侯之事,与孔异,而谓有誉而无间,言有处而无失位,分誉处为二【此见李黄集解,今苏传则云:于其燕也,极其笑语之乐,而无问诸侯,是以乐处于此也】则从孔也。黄实夫【曰:天子与之燕饮而笑语,此诸侯之荣,而终身有美誉以处其身也】以誉处属诸侯,言从苏也,而誉处两字直下,则与郑同也。严华谷【曰:下情喜悦称颂天子,谓宜有誉有处也,有誉则得其名,有处则保其位】以誉处属天子,言从郑也,而分誉处为二,又从孔也,是皆从序説者也。朱传曰:誉,善声也;处,安乐也。解頥【曰:誉则善问之着于人,处则乐意之在于己】六帖【曰:天子称其美曰誉,诸侯适其情曰处】申其义,又引苏氏曰:誉,豫通,凡诗之誉皆乐也。诗牖【曰:誉处之誉,训作声誉,则立意遣言俱属未妥,还依韩奕训乐也,君臣之间如胶投漆,如鱼得水,乐而且安也】以乐安释誉处,虽校诸家文义为顺,但玩「是以有三字」,誉字当作声誉之誉,为是郑説不可易也。

  为龙为光

毛传曰「龙,宠也」。郑笺曰「为宠,为光,言天子恩泽光耀被及己也」。毛郑训同。观左氏昭公十二年,宋华定来聘,享之,为赋《蓼萧》,弗辞,又不答赋。昭子曰「宴语之不懐,宠光之不宣,令徳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宴语不懐」,指首章;「令徳不知」,指第三章;「同福不受」,指第四章;「而宠光不宣」,指第二章。则固以龙为宠矣。朱传曰「龙,宠也」。原本古训,又曰「为龙,为光,喜其徳之词」,则以为天子得见诸侯甚宠光也。「为龙」是增宠之意,「为光」是辉耀之意。天子之所以尊敬诸侯者,可谓至矣。朱备万之説【曰:诸侯固赖天子以为根本,天子亦赖诸侯以为屏蔽。诸侯之不朝事,则王室之卑可知。故观其车服之盛,享其多仪之诚,而天子之心亦得以自慰焉。则其以为宠光也,岂一时之虚伪云乎哉】真足羽翼朱传。欲从朱者,当于此致意焉。而传笺实与左传合。左传注杜氏云「为龙,为光,欲以宠光賔也」。林氏云「有宠光之义,而华定不能宣扬,则以宠光属上之人説也」。古矣。

  宜兄宜弟

毛传曰:「为兄亦宜,为弟亦宜。」孔氏申之,谓君子既接逺国,得所,而又燕见,以尽其懽。见君子为人之能,宜为人兄,宜为人弟,随其所为,皆得其宜,是就天子之为人兄、为人弟而皆宜言也。苏传曰:「兄弟同姓,诸侯也。」李樗【曰:兄弟同姓之诸侯也。天子既以恩意接之,则可以宜其同姓之诸侯,亦如所谓宜其家人也。王氏言诸侯得以外交兄弟之国,非也。毛説亦不可从】从之。吕记説【曰:天子之待诸侯,甚燕乐而岂弟也。兄弟自同

译《蓼萧》篇

《诗序》说,《郑风·野有蔓草》中“君之泽不下流”是指君王的恩泽未能下达到民间;而本篇说“泽及四海”,大概是因为露水的滋润类似于君王的恩泽。《郑风》是反用起兴的手法,而这首诗是正用起兴的手法。《毛传》和《郑笺》认为,四方夷狄的首领在九州之外,诗人只提到外夷而没有提及中原华夏,这种说法固然不对。李迂仲认为,“泽及四海”是指恩泽遍及天下的诸侯,范逸斋、吕东莱跟随他的说法。朱熹认为《诗序》是主观臆断、浅薄荒谬,而定此诗为诸侯朝见天子,天子设宴款待他们以显示慈惠的诗篇。如果依据《诗序》立论,那么诗中“既见君子”就是诸侯颂扬天子(郑玄说:远方国家的君主朝见天子)。朱熹的《诗集传》则认为“君子”指天子,是赞美诸侯。揣度朱熹的意思,特别是因为末章“鞗革冲冲,和鸾雝雝”两句与《载见》的语气相似,而《庭燎》也以“君子”称呼诸侯并称赞其车旗之美,所以改变了《诗序》的说法。许白云说(后三章的下两句都讲诸侯,只有末章的下句讲自己)。朱备万说(“为龙为光”是赞美之词,“其德不爽”是告诫之词,“寿考不忘”又是祝愿之词),申述其义理固然不可改变,但“为龙为光”这句如果施之于朋友同僚之间谦逊的言辞,可以作为天子庆幸的话语,难道不是谦逊得过分,从而开启了后世天子下堂接见诸侯的先例吗?况且露水降落在蓼萧之上,是天道向下交接,正比喻天子恩泽惠及下层,所以《诗序》的意义不能完全废弃,而李迂仲的说法尤其优秀。

“誉处”

郑玄笺注说:“远方国家的君主各自得到其所,因此称扬(天子)的德行美好,使声誉常在于天子。”把“誉”解释为声誉,而“处”是“在”的意思,谓声誉常在于天子。孔颖达疏说:“使君王拥有声誉,又常处在天子之位,意思是受到天子的保护,不担忧危亡。”将“誉”和“处”分为两个意义,而所说的“常处天子之位”,是指常处在天子所赐予的地位上。苏颍滨认为“誉处”是诸侯的事,与孔颖达不同,他说“有声誉而没有间隙,言有处所而没有失位”,将“誉”和“处”分为二(这见于李黄集解,现在苏传的解说则是:在宴会上,极尽谈笑之乐,而没有询问诸侯,因此乐于处在此地),则是跟随孔颖达的说法。黄实夫说:“天子与他们宴饮而谈笑,这是诸侯的荣耀,而终身拥有美誉以安身。”将“誉处”归属于诸侯,言论跟随苏颍滨,但“誉处”两字直接连用,则与郑玄相同。严华谷说:“下情喜悦称颂天子,说应当有声誉有处所,有声誉则得其名,有处所则保其位。”将“誉处”归属于天子,言论跟随郑玄,而将“誉”和“处”分为二,又跟随孔颖达,这些都是遵循《诗序》说法的。朱熹《诗集传》说:“誉,是美好的名声;处,是安乐。”《解颐》说:“誉则是美好的名声显扬于人,处则是安乐之意在于己。”《六帖》说:“天子称其美曰誉,诸侯适其情曰处。”申述其义理,又引用苏氏说:“誉,通‘豫’,凡是诗中的‘誉’都是快乐的意思。”《诗牖》说:“‘誉处’的‘誉’,如果训作声誉,那么立意遣词都不妥当,还是依照《韩奕》训作快乐,君臣之间如胶漆相投,如鱼得水,快乐而且安乐。”用“乐安”解释“誉处”,虽然比其他各家文义更通顺,但玩味“是以有”三个字,“誉”字应当作声誉的“誉”,因此郑玄的说法不可改变。

“为龙为光”

毛亨传曰:“龙,宠也。”郑玄笺曰:“为宠,为光,言天子恩泽光耀覆盖到自己身上。”毛亨和郑玄的训释相同。看《左传》昭公十二年,宋国的华定来聘问,享礼时,为他赋《蓼萧》,他不推辞,又不答赋。昭子说:“宴饮谈笑而不怀念,宠光而不宣扬,美德而不了解,同福而不接受,将凭什么存在?”“宴语不怀”,指首章;“令德不知”,指第三章;“同福不受”,指第四章;“而宠光不宣”,指第二章。那么本来就把“龙”当作“宠”了。朱熹《诗集传》说:“龙,宠也。”原本就是古训,又说“为龙,为光,是欢喜其德行的词句”,那么认为是天子得见诸侯非常宠光。“为龙”是增加宠爱的意思,“为光”是光辉照耀的意思。天子之所以尊敬诸侯,可以说是到了极点。朱备万的说法(说:诸侯固然依赖天子作为根本,天子也依赖诸侯作为屏障。诸侯如果不朝见侍奉,那么王室的卑微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观看他们车服的盛大,享受他们多礼的真诚,而天子的心也得以自我安慰。那么他认为是宠光,难道是一时的虚伪吗?)真足以辅助朱熹的传注。想要跟随朱熹的人,应当在此处留意。而《毛传》《郑笺》确实与《左传》相合。《左传》杜预注说:“为龙,为光,想要用宠光来对待宾客。”林氏说:“有宠光的意义,而华定不能宣扬,那么就把宠光归属于上位者来说。”这是古义。

“宜兄宜弟”

毛亨传曰:“做兄长也适宜,做弟弟也适宜。”孔颖达申述其义,说君子既然接待远方国家,使其各得其所,而又宴见他们,以尽欢愉。看见君子为人,适宜做兄长,适宜做弟弟,随其所为,都得其宜,这是就天子做兄长、做弟弟都适宜而言。苏氏传曰:“兄弟是同姓,指诸侯。”李樗说:“兄弟是同姓的诸侯。天子既然以恩意接待他们,那么就可以适宜对待同姓的诸侯,也就像所说的‘宜其家人’一样。王氏说诸侯得以外交兄弟之国,是不对的。毛亨的说法也不可遵从。”跟随他的说法。吕祖谦《吕记》说:“天子对待诸侯,非常安乐而且和乐平易。兄弟自同

姓诸侯亲者言之,四海诸侯莫不在其中矣。诸侯既被天子之燕乐,于是祝颂之曰:「庻几天子宜兄宜弟,莫不亲睦,有令善之徳,夀而且乐乎?」亦为同姓诸侯善颂之词】亦觉有理。朱传曰:「宜兄宜弟,犹曰宜其家人者,固本诸迂仲也。」又曰:「诸侯继世而立,多疑忌其兄弟,如晋诅无畜羣公子【宣公二年传】秦鍼惧选【昭公元年传注:选,数也】之类,故以宜兄宜弟美之,亦所以警戒之也。」盖朱子以此诗为天子褒美祝颂诸侯之词,故以兄弟为诸侯之兄弟也。杜氏《左传》注云:「宜兄宜弟,令徳夀凯。言賔有令徳,可以夀乐也。」《左传》赋诗断章,故以此为指賔言。朱子遂据以改通篇之义,亦自信之过深矣。

译从同姓诸侯亲近的角度来说,天下的诸侯没有不在其中的。诸侯既然接受了天子的宴饮之乐,于是祝颂说:“希望天子能够像对待兄长和弟弟那样对待他们,使大家没有不亲近和睦的,拥有美好善良的德行,长寿而且快乐吗?”这也是为同姓诸侯所作的善颂之词。这也觉得有道理。朱熹的传注说:“宜兄宜弟,就像说‘宜其家人’一样,根本在于弘扬中庸之道。”又说:“诸侯世代继承君位,大多猜忌怀疑自己的兄弟,比如晋国诅咒不养育众公子(见《宣公二年传》)、秦鍼害怕被数落(见《昭公元年传注:选,数也》)之类,所以用‘宜兄宜弟’来赞美他们,这也是用来警戒他们。”大概朱子认为这首诗是天子褒奖、赞美、祝颂诸侯的词句,所以把兄弟理解为诸侯的兄弟。杜预在《左传》注中说:“宜兄宜弟,令德寿凯。意思是说宾客有美好的德行,可以长寿快乐。”《左传》中赋诗断章取义,所以这里把它理解为指宾客而言。朱子于是据此改变了全篇的意思,这也是他自信过深了。

湛露篇

序曰:湛露天子燕诸侯也。郑笺曰:燕谓与之燕饮酒也。诸侯朝觐防同,天子与之燕,所以示慈恵。朱传曰:此亦天子燕诸侯之诗,大防相合。但郑于首章概言诸侯受燕【孔云:首章直言湛湛露斯,不指所在之物,总下章艸木言也】二章丰草,喻同姓诸侯【孔云:同姓一类,故广喻丰草】三章杞棘异类,喻庶姓诸侯【孔云:庶姓非一族之人,喻以异类之木】椅桐同类而异名,喻二王之后【其实离离,喻其荐爼礼物多于诸侯也孔云:二王之后同为天子所尊,譬之同类之木】欧阳永叔讥之,谓诗既无文,此皆衍説。由有在宗载考之言,遂生穿凿耳。所辨甚当。盖一诗而三用之:燕同姓诸侯之时,无异姓诸侯与二王之后,何以为之歌三章四章乎?燕异姓诸侯之时,无同姓诸侯与二王之后,何以为之歌二章四章乎?燕二王之后之时,同姓异姓诸侯皆不在位,何以为之歌二章三章乎?申公説以此为天子燕同姓诸侯之诗,亦由在宗之文而言之也。据毛传释夜饮为私燕【宗子将有事,则族人皆侍,不醉而出是不亲也,醉而不出是渫宗也】孔疏以私燕为即楚茨之燕私,则其説优于郑矣。要当以左传之言为正【文四年寗武子曰: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赋湛露】

  在宗载考

毛传曰:「夜饮必于宗室【欧云:在宗载考,毛传是矣】朱传既用其文,又曰:「盖路寝之属。」严粲引《燕礼》「膳宰具官馔于寝东」注:「寝,路寝。」以证之,是已。但攷王寝有六大寝,一小寝,五大寝谓之路寝,所以聼政、向明而出治者也。小寝谓之燕寝,所以释服、燕息者也。皆王之所居也。而先王之庙之后,亦必有寝【小雅》「奕奕寝庙」,《商颂》「寝成」,孔安】所以安神也。古者飨在庙,燕在寝,其礼虽异,实为一体之事。飨既在庙,则燕当在庙后之寝,明矣。陈启源【曰:「采苹」传曰:「宗室,大宗之庙也。」又《昏义》「教于宗室」,注云:「宗子之家,盖亦指庙言。」此乃天子燕礼,则宗室者直谓宗庙之寝室耳。朱传以为路寝之属,则是王之燕朝与小寝,非庙中寝室,恐不得谓为宗】所辨甚明。吕记邱氏曰:「在所尊者之室。」范氏曰:「王者,天下之宗,诸侯之所主也。」在宗载考礼成而恩洽也。语皆鹘突。逸斋补传曰:「考成也,在宗子尤贵于成礼也。」直以宗为宗子,尤非。

  受言蔵之

  毛公受字蔵字无训唯言字训我【本尔雅释诂】王肃述之曰我蔵之以示子孙也郑笺曰言者谓王筞命也【李氏言者语词也】王赐朱弓必防其功以命之受出蔵之乃反入也孔疏曰郑以叙王之意言我彤赤之弓弨然弛兮以赐诸侯则受防命之言与此赐之弓出而蔵之乃反之入也四家之説防有不同俱以受为诸侯受此所赐之弓而蔵之于家也吕记王氏曰受言蔵之者工成而献王王受而蔵之以待赐也朱传亦从其意是以受为天子受工人所献之弓而蔵之王府也夫受为诸侯受之则蔵亦诸侯蔵之矣受为天子受之则蔵亦天子蔵之矣窃意古説特优吕朱之意以此为天子燕诸侯之诗下文我有嘉賔之我天子自我也既为天子之言不应首二句先述诸侯之事故别立説也然以此句为天子防命之词谓我今以彤弓赐汝尔诸侯其受而蔵之可也如此似于本句文理为顺而通章文势亦可通且首章言蔵之二章言载之三章言櫜之先王耀徳不观兵之意隐然见于言外于有功受赏之日即饬以偃武修文之意古圣人之用兵岂得己者哉且攷左传襄公八年范宣子来聘公享之季武子赋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蔵则受与蔵之不就天子言其明证矣辅氏黄氏之説申明记传其言甚美其事恐不然也又吕记所引朱氏者即朱子之説也【朱子书读诗记后序云此书所谓朱氏者实某少时浅陋之説而伯恭父误有取焉】此诗记载朱氏曰言其重言其诚言其速云云与今集传所引东莱吕氏之説止删十余字则不知果为谁氏之説矣

  菁菁者莪篇

序曰: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郑笺曰:乐育材者

译《湛露》篇

《序》说:《湛露》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郑玄笺注说:燕,就是宴请饮酒。诸侯来朝见天子,天子宴请他们,以此显示慈爱恩惠。朱熹传注说:这也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大体与郑玄的说法相合。只是郑玄在第一章概括地说诸侯接受宴请【孔颖达说:第一章只说“湛湛露斯”,没有指明所在之物,是总括下面章节关于草木的比喻】,第二章用丰茂的草,比喻同姓诸侯【孔颖达说:同姓属于一类,所以广泛地用丰草来比喻】,第三章用杞、棘这类不同的树木,比喻庶姓诸侯【孔颖达说:庶姓不是同一族的人,所以用异类的树木来比喻】,椅、桐同类而名称不同,比喻二王之后【果实累累,比喻他们进献的祭品礼物多于诸侯。孔颖达说:二王之后同为天子所尊崇,好比同类的树木】。欧阳修讥讽这种说法,认为诗中并没有这样的文字,这些都是多余的解说。因为诗中有“在宗载考”这句话,于是便产生了穿凿附会的解释。欧阳修的辨析很恰当。因为一首诗有三种用途:宴请同姓诸侯时,没有异姓诸侯和二王之后在场,为什么要唱第三、四章呢?宴请异姓诸侯时,没有同姓诸侯和二王之后在场,为什么要唱第二、四章呢?宴请二王之后时,同姓和异姓诸侯都不在场,为什么要唱第二、三章呢?申公解释说这是天子宴请同姓诸侯的诗,也是根据“在宗”的文字来推论的。根据毛亨传注解释夜饮为私宴【宗子将有祭祀之事,族人都在旁侍奉,不喝醉就离开是不亲近,喝醉了还不离开是亵渎宗庙】,孔颖达疏解认为私宴就是《楚茨》中的燕私,那么他的说法就优于郑玄了。应当以《左传》的说法为准【《左传》文公四年,宁武子说:诸侯向天子朝正,天子设宴款待他们,于是赋《湛露》这首诗】。

在宗载考

毛亨传注说:“夜饮一定在宗室【欧阳修说:‘在宗载考’,毛亨的传注是对的】”。朱熹传注既采用了他的文字,又说:“大概是路寝之类。”严粲引用《燕礼》中“膳宰在寝东备办官厨饮食”的注解说:“寝,指路寝。”来证明这一点,这是对的。但是考察王寝有六大寝,一小寝,五大寝称为路寝,是用来听政、面向光明出来治事的。小寝称为燕寝,是用来脱去礼服、休息宴乐的。都是王居住的地方。而先王宗庙的后殿,也一定有寝【《小雅》‘奕奕寝庙’,《商颂》‘寝成’,孔安国注】,用来安放神灵。古代飨礼在庙中举行,燕礼在寝中举行,礼仪虽然不同,实际上是同一类的事情。飨礼既然在庙中,那么燕礼应当在庙后的寝中,这是很明显的。陈启源【说:“《采苹》传注说:‘宗室,是大宗的庙。’又《昏义》‘教于宗室’,注解说:‘宗子之家,大概也是指庙而言。’这是天子的燕礼,那么宗室就是指宗庙的寝室了。朱熹传注认为是路寝之类,那就是王的燕朝与小寝,不是庙中的寝室,恐怕不能称为宗】辨析得很明白。吕祖谦《记》邱氏说:“在尊长所在的室中。”范氏说:“王者是天下的宗,诸侯所尊奉的主君。”在宗载考,是说礼成而恩惠融洽。这些话都含糊不清。《逸斋补传》说:“考,成也,在宗子尤其贵在成礼。”直接把宗当作宗子,尤其不对。

受言蔵之

毛公对“受”字、“藏”字没有训释,只对“言”字训释为“我”【本于《尔雅·释诂》】。王肃阐述说:“我收藏它,以展示给子孙。”郑玄笺注说:“言,是指王的策命【李氏说:言,是语助词】。王赐给朱弓,一定根据其功劳来策命他,接受后收藏起来,是返回室内。”孔颖达疏解说:“郑玄是叙述王的意思,说‘我彤红色的弓,弨然松弛的样子,赐给诸侯,那么接受策命的言语,和这赐给的弓,出来后收藏起来,再返回室内’。”四家的说法略有不同,都认为“受”是诸侯接受这赐给的弓而收藏在家中。吕祖谦《记》王氏说:“‘受言藏之’,是工匠制成后献给王,王接受并收藏起来,等待赐给诸侯。”朱熹传注也采纳他的意思,所以认为“受”是天子接受工人所献的弓而收藏在王府。如果“受”是诸侯接受,那么“藏”也是诸侯收藏;如果“受”是天子接受,那么“藏”也是天子收藏。我私下认为古说特别优秀,吕祖谦、朱熹的意思,认为这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下文“我有嘉宾”的“我”,是天子的自称。既然是天子的话,不应该前两句先叙述诸侯的事,所以另立说法。然而把这句当作天子策命的词,说“我现在把彤弓赐给你,你们诸侯接受并收藏它”,这样似乎在本句的文理上更顺,而全章的文势也可以贯通。况且第一章说“藏之”,第二章说“载之”,第三章说“櫜之”,先王炫耀德行而不炫耀武力的意思,隐约见于言外,在受赏有功之日,就告诫他们偃武修文,古代圣人的用兵,难道是不得已的吗?而且考察《左传》襄公八年,范宣子来聘问,鲁公设享礼招待他,季武子赋《彤弓》,宣子说:“城濮之战,先君文公在衡雍献功,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作为子孙收藏。”那么“受”与“藏之”就不是从天子角度说的,这是明显的证据。辅广、黄榦的说法阐明了记传,他们的言辞很美,但事情恐怕不是这样。又吕祖谦《记》所引的朱氏,就是朱熹的说法【朱熹《书读诗记后序》说:这本书所谓的朱氏,实际上是我年轻时浅陋的说法,而伯恭父误取了它】。这首诗记载朱氏说:“言其重,言其诚,言其速”等等,与现在《集传》所引东莱吕氏的说法,只删去了十几个字,那么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说法了。

《菁菁者莪》篇

《序》说:《菁菁者莪》,是乐于培育人才。君子能够培养人才,那么天下人就喜乐他。郑玄笺注说:乐于培育人才

,歌乐人君教学国人秀士选士俊士造士养之以渐,至以官之。韩文公上宰相书引此诗及序而言【菁菁者盛也,莪微草也,阿大陵也】君子之长育人材,若大陵之长育微草,能使之菁菁然盛也。既见君子,乐且有仪,天下美之之词也。朱子初説亦从序。陈少南曰:天子行礼于学燕饮而歌之之诗。朱子以经无行礼学校之文,故删节取之,以为燕饮賔客之诗。夫经文但言见君子而有仪,所锡者百朋之辈耳,何尝言及饮酒乎?既不言饮酒而可为饮酒,何妨不言行礼学校而为行礼学校乎?国家以得人为急,《小雅》《鹿鸣》首言嘉賔,《大雅》《文王》归美多士,而《大雅》正经终之以《卷阿》,其谆谆于车庶马闲,以求天下之吉人吉士者,与此诗乐育贤材之意相合。周自夀考作人以来,有造有徳,其储材以备用者,固周家之世泽也。朱子《白鹿洞赋》曰:乐菁莪之养育。门人问故,答曰:旧説亦不可废,则从序,即从朱也。在《易》頥之象曰:圣人飬贤以及万民,言养之有道也。《大有》之六二曰:厥孚交如,言下贤之贵信也。菁莪之诗真意蔼然,可谓得养贤之道矣。扬雄曰: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周之士也肆,秦之士也拘。夫天之生才,岂独盛于周而偏啬于秦哉?唯上之人所以教育之者何如耳。夫诵诗闻国政,贤人出国将昌。圣人录诗之义甚宏,若徒燕饮賔客而作,何层见叠出若是之多乎?申公説:天子燕賔兴之士,歌此诗于理实无谬云。

译(此诗讲述)歌乐之人教导国君,在国学中教育国人,选拔秀士、选士、俊士、造士,循序渐进地培养他们,最终授予官职。韩文公在《上宰相书》中引用此诗及序言说:“菁菁是茂盛的样子,莪是微小的草,阿是大山陵。”君子培养人才,就像大山陵养育微草,能使它们茂盛繁密。‘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这是天下赞美君子的言辞。朱子起初的解释也遵从《诗序》。陈少南说:这是天子在学宫行礼、宴饮时歌唱的诗。朱子因为经文没有提到在学宫行礼的文字,所以删节采纳,认为这是宴饮宾客的诗。然而经文只说见到君子而有礼仪,所赐赠的是百朋之类的礼物,哪里曾提到饮酒呢?既然不提到饮酒却可以理解为饮酒,为何不提到在学宫行礼就不能理解为在学宫行礼呢?国家以得到人才为急务,《小雅·鹿鸣》首先赞美嘉宾,《大雅·文王》归功于众多贤士,而《大雅》正经以《卷阿》结尾,其中反复强调车马闲适,以求天下的吉人吉士,这与本诗乐育贤才的意思相合。周朝自从长寿之人教化百姓以来,造就有德之人,储备人才以备任用,这本来就是周朝世代相传的恩泽。朱子在《白鹿洞赋》中说:乐于《菁莪》的养育。门人询问缘故,朱子回答说:旧说也不可废弃,那么遵从《诗序》,也就是遵从朱子(后来的观点)了。《易经》颐卦的象辞说:圣人养育贤人并惠及万民,说的是养育有方法。《大有》卦六二爻辞说:诚信相交,说的是尊重贤人贵在诚信。《菁莪》这首诗的真意和乐融洽,可以说掌握了养育贤人的道理。扬雄说:周朝的士人尊贵,秦朝的士人卑贱;周朝的士人放达,秦朝的士人拘束。上天降生人才,难道唯独在周朝兴盛而在秦朝吝啬吗?关键在于上位者教育他们的方式如何罢了。诵读诗歌听闻国政,贤人出现国家将昌盛。圣人收录诗歌的意义非常宏大,如果只是为宴饮宾客而作,为何会如此频繁地出现呢?申公说:天子宴请宾客时兴起贤士,歌唱此诗,在道理上确实没有错误。

莪

毛传曰:「莪,萝蒿,本《尔雅》也。」《尔雅》舍人注:「莪,一名萝。」郭注:「今莪蒿也,亦曰廪蒿,是也。」攷《广志【云:莪蒿,廪蒿】本草拾遗【陈蔵器着:莪云廪蒿,生髙冈,宿根先于百草】俱以为廪蒿。《本草唐注【云:叶似白蒿,花如瞿麦,红白可爱,子似王不留行,黑色作□,七月、八月采】蜀本图经【云:叶似蛇床、青蒿等,子角似蔓菁,实黑,秋熟,所在皆有之】本草衍义【云:角蒿,茎叶如青蒿,开淡红紫花,花大约径三四分,花罢结子,长二寸许,防弯】则以为角蒿。蒿之类甚多,莪固蒿之属耳。而陆玑谓:「莪,萝生泽田沮洳之处【叶似邪蒿而细,科生,三月中茎可生食,又可蒸香美】陈蔵器谓:「莪生髙冈。」罗愿又云:「莪,水中所生,陵阿亦通有之。」今以经文证之,「中阿」、「中陵」则髙地也,「中沚」则水中也,是髙冈泽田俱有之。罗説为得。然莪虽可食之物,而「阿」也、「沚」也、「陵」也有在焉者,而未可采贵育之,而使成也。

  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毛郑以育材言,则经文“君子”指人君言,官爵之而得见也。而“乐且有仪”句,以心之喜乐属学士之心,言“有仪”谓君子以礼仪接见学士。韩公云:“既见君子,则其心乐易而有威仪。”以乐与有仪俱指学士説。欧公云:“谓此君子乐而且有威仪也【乐易所以容众,威仪所以为人法】更以乐与有仪俱指人君説。夫一句之内,既以乐属学士,又以有仪属君子,未免太曲折;而以为俱指人君,则“既见”二字无所归着。诗中言“既见君子”者二十有二,具于九诗接句,皆述喜之之情,谓见君子者喜,非为所见者喜也。故吕与叔【曰:礼者内外兼养,非心过行无所从入,人材所以成也】严华谷【曰:乐见良心之兴起,有仪见善教之作成】皆从韩説,似较直捷。然在学士口中,自以为乐则可,自以为有仪又渉于自誉,故朱子皆不从之,而以君子指賔客,“乐且有仪”属主人。乃其为解,是只将本文熟读玩味,自然认得此诗之意之法,似太无意味。当仍从毛郑,虽曲而无害于理也。王安石之説【曰:君子长育人材,有道可以接耳目者,礼乐而已。礼,▯此者也。▯此故动容周旋中礼乐,乐此者也。乐此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舞之蹈之,所谓乐也;周旋中礼,所谓有仪也】又未免穿凿,李迂仲已讥之矣。

  锡我百朋

本句毛公无传,郑笺曰:古者货贝,五贝为朋【防云:食货有五种之贝,贝中以相与为朋,非搃五贝为一朋也】锡我百朋,得禄多,言得意也。韩公曰:百朋,多大之词也【言君子既长育人材,又当爵命之赐之厚禄以宠异之云尔】二説相同。王安石【云:彼厚之以禄,则士之才成矣,乐其成吾才而又能用我也,岂特为厚禄乎哉】似翻郑案,实曲体郑意也。范逸斋之説【曰:锡我百朋,言获益于王之多也】颇正大。攷汉书食货志,王莽居摄,更作龟贝钱布之品,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钱二百一十六文;牡贝三寸六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钱五十文;么贝二寸四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钱三十文;小贝一寸二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钱一十文;不成贝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钱三文。是为贝货五品。盖罢错契五铢之后【莽铸大钱错刀契刀与五铢钱并行】而始造此,民间即不便行【便行五铢钱】未知周初已有此制否【孔云:王莽举古事而行五贝,故知古者货贝焉】乃以百朋为得禄之喻,夫材成而但以得禄为喜,何轻视古人之才乎?且古人亦安取此等才而育之乎?韩公上书宰相,有求用之意,故立説如此。朱传谓见之而喜,如得重货之多,盖以形容喜之之情,意亦浑成。

  焦获镐方泾阳

毛传曰:「焦获,周地接于玁狁者。」攷《尔雅》言周有焦防。孙炎曰:「周岐周也。」以焦防继岐周言之,则于镐京为西北矣。郭璞曰:「今扶风池阳县▯中是也。」以《尔雅》上文「鲁有大野,郑有甫田」例

译莪

毛传说:“莪,就是萝蒿,这是本于《尔雅》的说法。”《尔雅》舍人注:“莪,又名萝。”郭璞注:“现在的莪蒿,也叫廪蒿,是对的。”考察《广志》说:“莪蒿,廪蒿。”《本草拾遗》陈藏器说:“莪云廪蒿,生长在高山冈上,宿根在百草之前萌发。”都认为是廪蒿。《本草唐注》说:“叶子像白蒿,花像瞿麦,红白相间很可爱,种子像王不留行,黑色呈方形,七月、八月采集。”《蜀本图经》说:“叶子像蛇床、青蒿等,种子角像蔓菁,果实黑色,秋天成熟,到处都有。”《本草衍义》说:“角蒿,茎叶像青蒿,开淡红紫色的花,花大约直径三四分,花谢后结子,长二寸左右,略微弯曲。”则认为是角蒿。蒿的种类很多,莪固然是蒿的一类。而陆玑说:“莪,萝生长在沼泽田地低湿的地方,叶子像邪蒿但更细,丛生,三月中茎可以生吃,也可以蒸着吃,香气美味。”陈藏器说:“莪生长在高山冈上。”罗愿又说:“莪,生长在水中,山陵坡地也普遍有。”现在用经文来验证,“中阿”、“中陵”就是高地,“中沚”就是水中,所以高山冈和沼泽田地都有。罗愿的说法是正确的。然而莪虽然是可食用的东西,而在“阿”、“沚”、“陵”这些地方有它,却不可以采摘培育它,而让它长成。

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毛亨、郑玄从培育人才的角度解释,那么经文中“君子”指人君,授予官爵从而得以进见。而“乐且有仪”这一句,把内心的喜乐归属于学士的心,说“有仪”是指君子以礼仪接待学士。韩愈说:“既然见到了君子,那么他的心就快乐平易而有威仪。”把乐和有仪都归属于学士来说。欧阳修说:“是说这君子快乐而且有威仪,快乐平易所以能容纳众人,威仪所以能作为人的榜样。”更把乐和有仪都归属于人君来说。在一句话之内,既把乐归属于学士,又把有仪归属于君子,未免太曲折;而认为都指人君,那么“既见”二字就没有着落。诗中说到“既见君子”的有二十二处,都在九首诗的接句里,都是陈述喜悦之情,是说见到君子的人喜悦,不是为被见到的人喜悦。所以吕大临说:“礼是内外兼养,不是心过行无所从入,人才所以能成就。”严粲说:“乐见良心之兴起,有仪见善教之造成。”都跟随韩愈的说法,似乎比较直截了当。然而在学士口中,自己认为快乐可以,自己认为有威仪又涉及自我夸耀,所以朱熹都不采纳,而把君子指宾客,“乐且有仪”归属于主人。至于他的解释,只是将本文熟读玩味,自然能认识此诗之意的方法,似乎太没有意味。应当仍然跟随毛亨、郑玄,虽然曲折但不妨害道理。王安石的说法说:“君子长期培育人才,有道可以接触耳目的,只有礼乐而已。礼,是约束这个的。约束这个所以动容周旋符合礼乐,乐,是喜好这个的。喜好这个所以不知道手在舞动脚在跳跃。舞动跳跃,所谓乐;周旋符合礼,所谓有仪。”又未免穿凿附会,李迂仲已经讥讽他了。

锡我百朋

本句毛公没有传,郑玄笺说:古代用贝币,五贝为一朋,注云:食货有五种贝,贝中互相搭配为朋,不是总共五贝为一朋。赐给我百朋,得到俸禄多,说得意。韩愈说:百朋,是形容多的词,说君子既培育人才,又应当授予爵命赐给厚禄以宠异他。两种说法相同。王安石说:“他厚待以俸禄,那么士的才能就成就了,乐其成吾才而又能用我,岂特为厚禄乎哉。”似乎翻郑玄的案,其实是曲解郑玄的意思。范处义的说法说:“赐给我百朋,说获益于王之多。”颇为正大。考察《汉书·食货志》,王莽居摄,更改龟贝钱布的品类,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两枚为一朋,值钱二百一十六文;牡贝三寸六分以上,两枚为一朋,值钱五十文;么贝二寸四分以上,两枚为一朋,值钱三十文;小贝一寸二分以上,两枚为一朋,值钱一十文;不成贝不满一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大概每枚值钱三文。这是贝货五品。大概是在罢错契五铢之后,莽铸大钱错刀契刀与五铢钱并行之始造此,民间即不便行,便行五铢钱。未知周初已有此制否,孔云:王莽举古事而行五贝,故知道古者货贝。乃以百朋为得禄之喻,夫材成而以得禄为喜,何轻视古人之才乎?而且古人又怎么取这种才能而培育呢?韩愈上书宰相,有求用的意思,所以立说如此。朱熹传谓见之而喜,如得重货之多,大概是用以形容喜悦之情,意思也浑成。

焦获镐方泾阳

毛传说:“焦获,是周地接于玁狁的地方。”考察《尔雅》说周有焦防。孙炎说:“周岐周也。”以焦防继岐周言之,那么在镐京为西北了。郭璞说:“现在扶风池阳县中是也。”以《尔雅》上文“鲁有大野,郑有甫田”为例

之,则焦防为一地之名尔。然则郭璞所指▯中者,乃通释焦防也。朱传曰:「焦未详,获。」郭璞以为▯中,则在今三原县也。既分焦获为二,又以郭璞为专释防误己。又攷「获」,《尔雅》作「防」。陆释文、孔疏、苏传、吕记、朱传俱引《尔雅》为证,则「获」与「防」通。诗之「获」即《雅》之「防」矣。《雅》之「防」言岐周有之,而耀州三原县即今陕西西安府三原县也。西安府共辖一州十五县,首县为长安县。府城西五十里为咸阳县,县城东二十五里即古镐京也。府城北七十里为泾阳县,即汉之池阳县也。相去百里,则焦获、镐京、泾阳俱在陕西西安府,而方亦可知。乃郑笺曰:「镐也,方也,皆北方地。」泾阳,泾水之阳,不专指为何地。王肃以镐为镐京,王基驳之。孙毓亦以笺义为长。前汉刘向疏云【吉甫之归,周厚赐之,其诗曰:『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千里之镐犹以为逺。」顔师古注:「镐非丰镐之镐。」夫刘在郑之前,必明知镐之所在,故实言千里之镐。郑未审镐之所在,而意不以为镐京,故但言北方地名乎?泾水出今陕西平凉府平凉县西南筓头山【亦名崆峒山】东至西安府髙陵县西南入渭水,经流一千六百里之遥。水北非一地,皆可谓之泾阳,亦不必专以地里志安定郡之泾阳县为泾阳矣。盖以镐即镐京,玁狁虽炽,西周畿内方八百里,不应实逼处此,近在都城数十里间也。朱传亦引刘语,谓非镐京之镐,特不详其何地,而以泾阳为泾水之北,在丰镐之西北方,疑即朔方也。刘瑾【云南仲以玁狁之难,城彼朔方、灵夏等地,则玁狁所侵,疑即其地也】申之《攷出车》,朱传以朔方即今灵夏,灵夏在陕西。之极边去长安千余里,经文侵镐及方,据彼所侵而言,先至镐而后及方,则镐在外而方在内,故郑不援朔方为证也。要之,镐为镐京,则方非朔方,以其相去逺也。若果千里之镐,则与朔方相去无几矣。但镐既非镐京,则泾阳非安定泾阳,而焦获亦非尔雅之焦防耳。《左传》许君焦瑕,则焦在山西,特不知获在何处也。何前儒知镐、方、泾阳之非镐、方、泾阳,而仍引《尔雅》以释经之焦获耶?夫异地同名者,实难悉数。何玁狁所居之焦获、所侵之镐与泾阳,恰与畿内之焦获、镐京、泾阳相合耶?不特同其一而三地相同,则王肃之言不可尽废。《苏传》以焦获为周薮,镐为镐京【方未详】而归镐为归其采邑。窃意匪茹者,岂匪茹也?言玁狁孔炽,如此其心,岂不思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乎?如此庶无窒碍矣。

译“之”字,那么焦防就是一个地名的名称罢了。然而郭璞所指的“〇中”,乃是通释焦防的。朱熹传文说:“焦地不详,获地。”郭璞认为是“〇中”,那么就在今天的三原县。既然将焦、获分为两地,又认为郭璞专门解释“防”字是误己。又考证“获”字,《尔雅》作“防”。陆德明释文、孔颖达疏、苏轼传、吕祖谦记、朱熹传都引用《尔雅》作为证据,那么“获”与“防”是通用的。《诗经》中的“获”就是《尔雅》中的“防”了。《尔雅》中的“防”说岐周之地有它,而耀州三原县就是今天陕西西安府的三原县。西安府共管辖一州十五县,首县为长安县。府城向西五十里是咸阳县,县城向东二十五里就是古镐京。府城向北七十里是泾阳县,即汉代的池阳县。相距百里,那么焦获、镐京、泾阳都在陕西西安府,方位也就可知了。于是郑玄笺注说:“镐地,方地,都是北方的地名。”泾阳,是泾水的北岸,不专指某地。王肃认为镐是镐京,王基驳斥他。孙毓也认为郑玄笺注的意思更好。前汉刘向疏云【吉甫归来,周王厚赐他,他的诗说:‘从镐地归来,我行程长久’,千里之外的镐地还认为遥远】。颜师古注:“镐不是丰镐的镐。”刘向在郑玄之前,必定明知镐地的所在,所以实说千里之外的镐地。郑玄未审镐地的所在,而意思不认为是镐京,所以只说是北方的地名吗?泾水出自今天陕西平凉府平凉县西南的筓头山【也叫崆峒山】,向东到西安府高陵县西南流入渭水,流经一千六百里之遥。水北并非一地,都可以称为泾阳,也不必专用地里志安定郡的泾阳县作为泾阳了。大概因为镐就是镐京,玁狁虽然猖獗,西周王畿方圆八百里,不应迫近处于此处,近在都城数十里之间。朱熹传也引用刘向的话,说不是镐京的镐,只是不详其何地,而以泾阳为泾水的北岸,在丰镐的西北方,怀疑就是朔方。刘瑾【云南仲以玁狁的灾难,城彼朔方、灵夏等地,那么玁狁所侵,怀疑就是其地】申述《考出车》,朱熹传以朔方即今灵夏,灵夏在陕西极边,去长安千余里,经文说侵镐及方,据其所侵而言,先至镐而后及方,那么镐在外而方在内,所以郑玄不援引朔方为证。总之,镐为镐京,那么方就不是朔方,因为相距遥远。如果真是千里之外的镐,那么与朔方相距无几了。但镐既然不是镐京,那么泾阳就不是安定泾阳,而焦获也不是《尔雅》的焦防了。《左传》许君焦瑕,那么焦在山西,只是不知获在何处。为何前儒知道镐、方、泾阳不是镐、方、泾阳,却仍引《尔雅》来解释经文的焦获呢?异地同名的,实在难以悉数。为何玁狁所居的焦获、所侵的镐与泾阳,恰好与畿内的焦获、镐京、泾阳相合呢?不仅同一而三地相同,那么王肃的话不可完全废弃。《苏传》以焦获为周薮,以镐为镐京【方未详】,而归镐为归其采邑。我私下认为匪茹者,岂匪茹也?说玁狁孔炽,如此其心,岂不想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吗?这样大概就没有窒碍了。

大原

大原毛郑皆不详其地【毛云言逐出之而已】朱子据糓梁传「中国曰大原,夷狄曰大卤」之文,定为宋之大原府阳曲县,即今山西大原府阳曲县也。季彭山、周斯盛既皆不以为山西之大原,顾炎武曰:「晋之大原在大河之东,距周千五百里。」《国语》宣王料民于大原,特为镐御戎之备,必不逺料之于晋,岂有宼从西来,兵乃东出者乎?大原当即今之平凉也。斯言似有据。今攷《禹贡【既修大原】孔传曰:「髙平曰大原。」今以为郡名,孔疏曰:「大原,原之大者。」又徐彦《公羊解》云:「此地形势髙大而广平,故谓之大原。」是冀北之大原,亦无专属,特以其地之髙大广平而得名。安知雍州之域不亦有髙大广平之处,号为大原者乎?夫《禹贡》之大原,与《左传》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原【昭公元年】子产言「宣汾洮漳以处大原【昭公二年】者,冀州之大原也。《国语》宣王料民于大原,《竹书》穆王迁戎于大原,汉书贾捐之言「秦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大原」者,雍州之大原也。大原实有二地。前汉严尤曰:「宣王时玁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夫曰「尽境而还」,则似不出雍州畍矣。又后汉殷颎破先零羌于泾阳,注:泾阳属安定府原州。郡县志亦曰:「原州平凉县本汉泾阳县。」天原州属县有泾阳,而大原果是原州,则玁狁侵之所至在此,吉甫伐之所至亦在此,于理固通。若泾阳泛言泾水之北,则大原亦不必为原州之大原耳。《左传》晋籍谈曰:「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昭公十六年】竹书》宣王伐条戎,晋穆侯实与其役,则玁狁之丑类实繁,其祸被于周晋,即延于雍冀矣。吉甫安得不加薄伐乎?攷大全地图,西戎▯在西北,近于泾水;犬戎在北,近于京邑;惟玁狁在东北,近于冀之大原,分为三种。意者,玁狁一乱,而西戎、犬戎相聨骚动;玁狁既退,而西戎、犬戎亦安然帖服,惟玁狁之势为祸尤烈,歼厥巨魁,则玁狁实为王法所必诛,故诗人特举以为言也。乃经曰“至于大原”,又曰“来归自镐”,则大原与镐当必相近。何元子曰:“古文鄗镐通用,鄗本晋邑【荀子‘武王以鄗’,史记周本纪‘复都丰鄗’,汉书‘戎败我骊遂亡酆鄗’,皆以镐为鄗。若此诗之镐乃鄗地也。齐▯施伐▯取鄗,公羊传桓十五年‘公防齐侯于鄗’是也】其地正与山西太原接壤,在汉均属恒山国,斯诚足为朱传之一助。然以镐非丰镐而朱传可信,镐即丰镐而朱传亦通。刘向以镐为千里者,举成数言也。今陕西西安府至山西大原府【西安府即古闗中首县为长安县,即古镐京;大原府即古▯阳首县为阳曲县,即古汾阳】实一千二百七十里,何妨辽逺之而为千五百里乎【顾説】更何妨辽逺之而为二千余里乎【周説】且孔疏谓“宣王徳盛兵强,玁狁奔走不敢与战”,则安知太原者非玁狁所奔之地,而镐乃吉甫所到之地乎?所到者近,而所奔者逺甚,言兵威之可畏也。若镐果与焦获、泾阳皆近京邑,则四章为玁狁所侵之地,此章言吉甫逐玁狁之地,内侵何妨至于陕西逺逐,何必不至山西乎?不必过刺朱传也,要莫若以严尤之説推之为得。严言“玁狁至泾阳而不言居焦获,侵镐方泾水之阳甚逺”,或玁狁果至泾阳而不至焦获、镐方未可知,则谓“玁狁思居焦获,思侵镐方而现已至于泾阳”,泾阳、大原相近,无容委曲求全矣。

  吉甫燕喜章

毛传释上六句【曰:祉,福也;御,进也】甚简。郑笺【曰:吉甫既伐玁狁而归,天子以燕礼乐之,则欢喜矣,又多受赏赐也。王以吉甫逺从镐地来,又日月长久,今饮之酒,使其诸友思旧者待之,又加其珍美之馔,所以极劝之也】申其义颇当。盖此诗为宣王中兴之首篇,词美吉甫,而意实专主宣王之能知人善任,有将将之才,而克成鸿业也。首言出师之由,中言行师之法,终言燕劳之礼,条理缜宻,次第秩然。吉甫既有功而归,王朝自有庆赏之典,以宠异之。庆赏之典既行,又必与之燕,以示▯恵赐

译大原

大原这个地方,毛亨和郑玄都没有详细考证其具体地点【毛亨说:只是说把他们驱逐出去罢了】。朱熹根据《谷梁传》中“中原地区称大原,夷狄地区称大卤”的文字,将其定为宋代的太原府阳曲县,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太原府阳曲县。季彭山、周斯盛都不认为这是山西的太原,顾炎武说:“晋国的太原在黄河以东,距离周朝都城有一千五百里。”《国语》记载宣王在太原清点民户,特意为了在镐京抵御戎狄做准备,一定不会跑到遥远的晋地去清点,哪有敌人从西边来,军队却向东出击的道理呢?太原应该就是今天的平凉。这话似乎有依据。现在考证《禹贡》【既修大原】,孔安国传曰:“高而平的地方叫大原。”现在把它作为郡名,孔颖达疏曰:“太原,是原野中最大的。”又徐彦《公羊解诂》说:“这个地方地势高峻而广阔平坦,所以叫太原。”由此可知,冀州北部的太原,也没有专属的固定地点,只是因为它地势高峻广阔平坦而得名。怎么知道雍州的区域就没有高峻广阔平坦的地方,被称为太原的呢?《禹贡》中的太原,与《左传》中晋国荀吴率领军队在太原击败狄人【昭公元年】、子产说“疏通汾水、洮水、漳水来安置太原居民”【昭公二年】的太原,是冀州的太原。《国语》中宣王在太原清点民户,《竹书纪年》中穆王把戎人迁到太原,汉书贾捐之说“秦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太原”,这些是雍州的太原。太原实际上有两个地方。前汉严尤说:“宣王时玁狁入侵到了泾阳,任命将领征讨他们,到达边境就回来了。”既然说“到达边境就回来”,那么似乎没有超出雍州的疆域了。又后汉殷颎在泾阳击败先零羌,注解说:泾阳属于安定府原州。《郡县志》也说:“原州平凉县本是汉代的泾阳县。”天原州属县有泾阳,如果太原确实是原州,那么玁狁入侵到达的地方在这里,吉甫征伐到达的地方也在这里,在情理上是通顺的。如果泾阳泛指泾水以北,那么太原也不一定是原州的太原。《左传》晋国籍谈说:“晋国居住在深山,与戎狄相邻。”【昭公十六年】《竹书纪年》记载宣王讨伐条戎,晋穆侯确实参与了这次战役,那么玁狁这类敌人确实众多,他们的祸患波及周、晋,也就延伸到了雍州和冀州。吉甫怎么能不加以讨伐呢?考证《大全地图》,西戎在西北,靠近泾水;犬戎在北,靠近京城;只有玁狁在东北,靠近冀州的太原,分为三种。大概玁狁一乱,西戎、犬戎就相继骚动;玁狁退去后,西戎、犬戎也就安然顺服了,只有玁狁的势力造成的祸患特别猛烈,消灭他们的首领,那么玁狁确实是王法必须诛讨的,所以诗人特意举出玁狁来说。然而经文说“至于太原”,又说“从镐京归来”,那么太原与镐京应当必定相近。何元子说:“古文中‘鄗’和‘镐’通用,‘鄗’本是晋国的城邑【《荀子》‘武王以鄗’,《史记·周本纪》‘复都丰鄗’,《汉书》‘戎败我骊遂亡酆鄗’”,都把镐写成鄗。如果这首诗中的镐是鄗地。齐国施伐取鄗,《公羊传》桓公十五年‘公防齐侯于鄗’就是例子】,那个地方正好与山西太原接壤,在汉代都属于恒山国,这确实足以作为朱熹传注的佐证。但是,如果镐不是丰镐,朱熹的传注可信;如果镐就是丰镐,朱熹的传注也通顺。刘向说镐京距离千里,是举整数而言。现在陕西西安府到山西太原府【西安府即古关中首县为长安县,即古镐京;太原府即古并阳首县为阳曲县,即古汾阳】实际是一千二百七十里,何必嫌远而说成一千五百里呢【顾炎武的说法】,又何必嫌远而说成二千多里呢【周斯盛的说法】。况且孔颖达疏说“宣王德行盛大兵力强盛,玁狁逃跑不敢迎战”,那么怎么知道太原不是玁狁逃跑的地方,而镐京是吉甫到达的地方呢?到达的地方近,而逃跑的地方远得多,这是说军威的可畏。如果镐京确实与焦获、泾阳都靠近京城,那么第四章是玁狁入侵的地方,这一章说吉甫驱逐玁狁的地方,内部入侵何必只到陕西,远方驱逐何必不到山西呢?不必过分指责朱熹的传注,总之不如用严尤的说法来推论最为得当。严尤说“玁狁到达泾阳而不说居住在焦获,入侵镐京和泾水北岸很远”,或许玁狁确实到了泾阳而没有到焦获、镐京还不可知,那么说“玁狁想居住在焦获,想入侵镐京而现在已经到了泾阳”,泾阳、太原相近,不需要委曲求全了。

吉甫燕喜章

毛传解释上面六句【说:祉,福;御,进】非常简略。郑笺【说:吉甫讨伐玁狁归来,天子用燕礼款待他,于是欢喜,又受到很多赏赐。王因为吉甫从遥远的镐京而来,又历时长久,现在给他喝酒,让他的老朋友思念旧情地等待他,又加上珍贵美味的食物,用来极力劝酒】申述其义理很恰当。大概这首诗是宣王中兴的首篇,文辞赞美吉甫,而意思实际上专门主张宣王能够知人善任,有统帅将领的才能,从而成就了伟大的功业。开头说出兵的原因,中间说行军的法则,结尾说宴劳的礼仪,条理细密,次序井然。吉甫既有功劳而归来,朝廷自然有庆赏的典礼,来宠幸优待他。庆赏的典礼既已施行,又必定与他宴饮,以示恩惠赏赐

。燕之时,又必择在廷之贤而有徳者为陪燕,皆礼之当然也。朱传从苏説【苏云:来归自镐,归其采邑也。吉甫既还,燕其朋友,而张仲在焉】辅氏复遵师説,以此为吉甫私自与朋友燕饮也。详玩经文,一曰“王于出征”,再曰“王于出征”,又曰“以匡王国”,“以定王国”,“以佐天子”,其尊奉天朝而凛然于冠履之辨者甚严,岂有始也煌然奉王命以出,及其有功而归,天朝之大典不行,而但与同僚相好之辈私饮于家乎?宣王中兴之初,当不至是。若王朝有其礼,诗人乃舍之不言,而特言其在家之私饮,亦不明大体而不善于词矣。朱子之意,特以经言吉甫燕喜,而未尝言燕吉甫,因以此燕为吉甫所自设,又以经之诸友为吉甫之友,则即以为吉甫之燕其友。且天子之燕有牲牢而无鱼鼈,《韩奕》显父饯韩侯则有之,故遂以为朋友相招饮之诗。夫诗人之语,每多倒词。若果为吉甫之燕其友而非燕吉甫,则以吉甫归途之逺,行期之乆,玁狁遁而上下安,天子未尝飨之,诸友未尝宴之,而征尘甫定,凡百君子反羣然而受吉甫之燕,何以为情乎?况吉甫之友,吉甫固可以为我友,而自他人视之,亦可指以为吉甫之友也。至显父之饯,实由王命,炰鼈鲜鱼为显父。私设将路车乘马,亦显父私赠耶?盖北方多山而少水,水产为贵,故以鱼鼈为加礼耳。钱天锡谓「燕喜」説得大中,外泰宁疆埸无事,亦是大臣之福。则「燕」非「燕饮」之「燕」,而为「燕安」之「燕」。盖玁狁既遁,王国克安,乃吉甫之所喜。既多受此康宁之福,于是归而燕饮,文势较顺。受祉之义更较郑笺为正大,而末章言「燕喜」,应首章之「栖栖」,亦觉有情,姑存之。

译在燕享之时,又必定选择朝廷中贤德之人作为陪客,这都是礼制所应当如此的。朱熹的《诗集传》采纳了苏辙的说法【苏辙说:“来归自镐”,是指回到他的采邑。吉甫既然已经回来,就宴请他的朋友,而张仲也在其中】,辅广又遵循老师的说法,认为这是吉甫私自与朋友宴饮。仔细玩味经文,一处说“王于出征”,再一处说“王于出征”,又说“以匡王国”,“以定王国”,“以佐天予”,那种尊奉天朝、对君臣名分界限看得极其严肃的态度,哪里会有刚开始时光辉地奉王命出征,等到有功归来,天朝的大典却不施行,反而只与同僚中相好之辈在家私饮的情况呢?宣王中兴之初,不至于如此。如果王朝有这种礼仪,诗人却舍弃不说,特意只说他在家的私饮,这也是不明大体且不善于言辞的表现了。朱熹的意思,特别因为经文说吉甫“燕喜”,而没有说“燕吉甫”,因此认为这宴饮是吉甫自己设立的,又把经文中的“诸友”当作吉甫的朋友,于是就认为是吉甫宴请他的朋友。况且天子宴享有牲牢而没有鱼鳖,《韩奕》中显父饯行韩侯则有鱼鳖,所以朱熹就认为这是朋友互相招饮的诗。然而诗人的语言,常常有倒装。如果确实是吉甫宴请他的朋友,而不是宴请吉甫,那么因为吉甫归途遥远,行程长久,玁狁已经逃遁,上下安定,天子不曾犒劳他,各位朋友不曾宴饮他,而征尘刚刚落定,各位君子反而成群结队地接受吉甫的宴请,这合乎情理吗?况且吉甫的朋友,吉甫固然可以称他们为我的朋友,但从他人看来,也可以指称他们是吉甫的朋友。至于显父的饯行,实在是出于王命,烹鳖鲜鱼是显父私设的吗?路车乘马,也是显父私赠的吗?大概是因为北方多山而少水,水产珍贵,所以用鱼鳖作为加礼罢了。钱天锡认为“燕喜”解释得最为适中,外境太平安宁,边疆无事,也是大臣的福气。那么“燕”就不是“宴饮”的“燕”,而是“燕安”的“燕”。大概是因为玁狁已经逃遁,王国得以安定,这是吉甫所喜悦的。既然多受此康宁之福,于是归来而宴饮,文势较为顺畅。受福的意义比郑玄的笺注更为正大,而且末章说“燕喜”,呼应首章的“栖栖”,也觉得有情致,姑且保留这种说法。

芑

芑有三种,毛氏于丰水有芑,训草;于惟穈惟芑,训糓;于此训菜。陆疏云:芑,菜,似苦菜也【茎青白色,摘其叶白汁出,肥可生食,又可蒸为茹。青州人谓之芑,西河、雁门芑尤美。孔疏吕记俱引之】朱子曰:芑,苦菜也。此即今苦卖菜,宜为食,军行采之人马皆可食也。此芑之为菜,信矣。但攷尔雅曰:荼,苦菜。是荼为苦菜,非芑为苦菜也。故陆云似苦菜者良是。今朱传直云芑苦菜,则衍欧阳之误耳【欧云:芑,苦菜也,人所常食,易得之物】又宋嘉祐本草谓芑为白苣【王祯又谓之石苣。孟説云:白苣似莴苣,叶有白毛】李氏纲目谓白苣【叶色白,折之有汁。正二月下种,三四月开花如苦藚,结子亦同。八月、十月可再种,故谚曰:生菜不离园】如苦藚则亦如之耳。今朱传谓即今苦藚【吕记载朱子初记亦同】不知其何所本矣。王安石、徐安道、范逸斋俱以此诗之芑为谷。夫芑由新田、菑亩中、乡中采之,则非草也。明矣。使采芑非为军粮而设,则以为菜也可。若军行采芑而食,庶几谷之类堪充一饱云。

  薄言采芑

毛诗》曰:「兴也。」言王能新美天下之士然后用之。郑笺曰:「兴者,新美之味,和治其家,养育其身也。」盖言新田菑亩之中,其田已和,其芑必美,故采芑者必于此采之。兴人君须人为军士,必得防教被育之士,始勇武可用,故于彼取之也。欧阳讥为迂疏,而谓宣王命方叔为将以伐蛮荆,取之之易如采芑耳。李迂仲又谓欧説近于南征之意,然与下文不相应,唯苏説为近【苏云:方其治田也,则劳;及其采芑也,则易。故宣王南征,亦使方叔治其军而用之】盖新田菑亩之中有此菜,亦如宣王时有此车马之盛也,要与毛郑之説不相逺。朱传则谓军士采芑而食,赋其事以起兴。窃意古者兵民未分,凡车马器械糗粮之属,皆起法于田【郑康成以赋为给军,胡康侯谓田以出粟,取之农夫;赋以出兵,取之商贾杂税】周礼》小司徒之职,以起军旅,以令贡赋;乡师前期出田法于州里,简其鼓铎旗物兵器;族师作民而师田行役,则合其卒伍,简其兵器以鼓铎旗物帅而至;县师若有军旅使,皆备旗鼓兵器帅而至。《书》费誓言【善敹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鍜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峙乃糗粮】无敢不逮【峙乃刍茭】无敢不多。则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国家府库之所蔵,未尝不以资给军需,而民之所自赍持者,已无不备。若以三十万之众,徒取给芑菜以为食,军无现粮,何以应敌乎?况行师之法,部伍贵其整齐,恐变之生于动也。故「马牛其风,臣妾逋逃」,犹戒其越逐,军法尤重于剽掠,恐变之起于近也。故「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必加以常刑。今新田菑亩中,乡之中,于彼于此,任其采取,毫无禁约,居民之骚扰实多。师之所过,荆棘生焉。诗人何以美之哉?又攷《周礼》遗人之职,师役供其道路之委积;委人之职,军旅共其委积薪刍。是古者耕三余一之良规,积之路室、候馆之中者甚盈,军行即给之,故少挽输转运之劳。然实积之于平时,而用之于有事,决非军士在途犹采取民间之食以为食也。《采薇》诗,先儒以薇生为遣戍役之候,则此诗《采芑》亦为南征之候,盖所以纪时也【月令:孟夏,苦菜秀】而于彼于此云者,方叔既伐玁狁,又征蛮荆,故以为兴。诗本自明。

  其车三千

郑笺曰:「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宣王承乱,羡卒尽起。孔疏曰:「纵令羡卒尽起,惟二千五百,所以得有三千者,盖出六遂以足之也。」又曰:「或出于公邑,不必皆乡遂也。」是疏家已觉笺义为非矣。王安石又谓:「防诸侯之师,非特乡遂之兵而已。」刘长乐【云:甲士九千人,歩卒二十一万六千人】苏子曰【云:荆蛮强盛,不得不尔】李迂仲【从王】皆谓宣王时实有三千之车。范逸斋曰:「诗人三百、三千,皆取其盛,未必实然也。」朱传从范【朱子曰:「孔氏、王氏之

译芑

芑有三种,毛亨在“丰水有芑”中将其解释为草;在“惟穈惟芑”中将其解释为谷物;在此处则解释为蔬菜。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芑,是一种蔬菜,类似苦菜【茎呈青白色,采摘其叶时会有白色汁液流出,肥嫩可生食,也可蒸熟食用。青州人称之为芑,西河、雁门一带的芑尤其美味。孔颖达疏和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都引用了这段话】朱熹说:芑,就是苦菜。这就是现在的苦卖菜,适宜作为食物,军队行军时采摘,人和马都可以吃。由此看来,这里的芑作为蔬菜,确实是可信的。但考证《尔雅》说:荼,是苦菜。可见荼才是苦菜,而不是芑为苦菜。所以陆玑说芑类似苦菜,是很正确的。现在朱熹的《诗集传》直接说芑是苦菜,则是沿袭了欧阳修的错误【欧阳修说:芑,是苦菜,是人们常吃的,容易得到的东西】。又宋代《嘉祐本草》称芑为白苣【王祯又称之为石苣。孟詵说:白苣类似莴苣,叶子上有白毛】。李时珍《本草纲目》说白苣【叶子颜色发白,折断后有汁液。正二月播种,三四月开花像苦藚,结籽也相同。八月、十月可以再种,所以谚语说:生菜不离园】。如果说像苦藚,那也就罢了。现在朱熹《诗集传》说芑就是现在的苦藚【吕祖谦记载朱熹最初的记录也是这样】,不知他依据的是什么。王安石、徐安道、范逸斋都认为这首诗中的芑是谷物。既然芑是从新田、菑亩中间、乡里采摘的,那就不是草。这是很明显的。假如采摘芑不是为了军粮而设,那么把它当作蔬菜也可以。如果军队行军时采摘芑来吃,大概只有谷物类的才能充饥。

薄言采芑

《毛诗》说:“这是起兴。”意思是周宣王能够新美天下的人才,然后加以任用。郑玄笺注说:“起兴,是指新美的滋味,调和治理家庭,养育自身。”大概意思是说,在新田和菑亩之中,田地已经调和,那里的芑一定鲜美,所以采摘芑的人必定在那里采摘。以此起兴,说明人君需要人为军士,必须得到经过防范、教导、被养育的人才,才开始勇武可用,所以从那里选取他们。欧阳修讥讽这种说法迂腐疏漏,而认为周宣王命令方叔为将去讨伐蛮荆,取用之容易就像采摘芑一样。李迂仲又说欧阳修的说法接近南征的意思,但与下文不相呼应,只有苏轼的说法较为接近【苏轼说:当他治理田地时,是辛劳的;等到他采摘芑时,则是容易的。所以周宣王南征,也让方叔治理军队并加以任用】。大概新田菑亩中有这种蔬菜,也如同周宣王时有车马盛大的情形,这与毛亨、郑玄的说法相去不远。朱熹《诗集传》则认为军士采摘芑来吃,赋写此事以起兴。我私下认为,古代兵民未分,凡是车马器械、干粮之类的东西,都从田赋中征发【郑康成认为赋是供给军队,胡康侯认为田是用来出粟米的,从农夫那里征收;赋是用来出兵力的,从商贾杂税中征收】。《周礼》小司徒的职责,是征发军旅,命令贡赋;乡师提前在州里公布田法,检查鼓、铎、旗帜、兵器;族师动员民众从事田猎、行役,就集合卒伍,检查兵器,率领他们带着鼓、铎、旗帜到达;县师如果有军旅差遣,都准备好鼓、旗、兵器率领到达。《尚书·费誓》说【整治好你们的甲胄,系好你们的盾牌】,没有敢不准备的【准备好你们的弓矢,磨砺你们的戈矛,磨利你们的锋刃】,没有敢不完善的【准备好你们的干粮】,没有敢不及时的【准备好你们的草料】,没有敢不充足的。那么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国家府库所藏的物资,未曾不供给军需,而百姓自己携带的,已经无不齐备。如果以三十万之众,仅仅靠采摘芑菜作为食物,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怎么应对敌人呢?况且行军的方法,部伍贵在整齐,担心变动产生于行动之中。所以“马牛走失,臣妾逃跑”,还警告他们不要越界追逐,军法尤其严禁抢劫掠夺,担心祸变起于近处。所以“翻越围墙,偷窃马牛,诱拐臣妾”,必定施加常规刑罚。现在在新田、菑亩中间,乡里之中,在那里在这里,任凭他们采摘,毫无禁令约束,对居民的骚扰实在很多。军队所经过的地方,荆棘丛生。诗人为什么要赞美它呢?又考证《周礼》遗人的职责,在师役时供给道路上的储备物资;委人的职责,在军旅时供给储备的薪柴草料。可见古代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良好规划,积存在路室、候馆中的物资非常充足,军队行军时就供给他们,所以很少需要转运的劳苦。但这确实是平时积蓄,而在有事时使用,决不是军士在途中还采摘民间的食物作为粮食。《采薇》诗,先儒认为薇草生长是派遣戍役的征兆,那么这首诗《采芑》也是南征的征兆,大概是为了记录时间【《月令》:孟夏,苦菜秀】。而说在那里在这里,是因为方叔既讨伐玁狁,又征讨蛮荆,所以以此起兴。诗意本来就很明白。

其车三千

郑玄笺注说:“《司马法》规定,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周宣王承继乱世,羡卒全部征发。孔颖达疏说:“即使羡卒全部征发,也只有二千五百人,之所以能得到三千辆,大概是征发六遂的兵力来补足。”又说:“或者出自公邑,不一定都是乡遂的兵力。”可见疏家已经觉得郑玄笺注的说法不对了。王安石又说:“征调诸侯的军队,不仅仅是乡遂的兵力而已。”刘长乐【说:甲士九千人,步兵二十一万六千人】、苏轼【说:荆蛮强盛,不得不这样】、李迂仲【跟随王安石】都认为周宣王时确实有三千辆战车。范逸斋说:“诗人说的三百、三千,都是取其盛大之意,未必是实数。”朱熹《诗集传》跟随范逸斋【朱熹说:“孔氏、王氏之

説,皆以词害意之过,诗人但极其盛而称之耳】窃意歌咏之词,毎多夸丽,但取其盛,而不免过其实者,此诗一则曰「三千」,再则曰「三千」,言之不已,而至于三,诗人决不为此诳语以欺人耳。观齐桓伐楚,共合八国之师;晋文城濮之战,亦赖齐秦之力,则宣王南征必有诸侯之众可知。况桓王伐郑,而陈、蔡、衞犹从之,岂宣王之盛逺征蛮荆,而无一诸侯应之者乎?下篇「车攻」,东都之防诸侯曰「防同」,有「绎」其莫不奉天子之声灵而奔走,皆来则有四方之事,冢宰命师于诸侯,虎贲氏以牙璋发之,孰不奉命唯谨乎?安石之説于事理固合也。至于诸侯之国不过百里,其地可出兵车千乘,兵车既可出千乘,加之以重车,是二千乘矣。天子王畿千里,为方百里之国,百法可出兵车十万乘,重车十万乘,而天子之国但称万乘,是畿内诸侯之国所出之车不数在内,而止以天子所自领之地言之也。今诗之言宣王者,于其可出之车之数,犹不及三分之一,则何不可谓诗人实言其数哉?且晋人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昭十三年】则以宣王有车三千,实不为过,孔説亦可信也。又刘长乐以三千之数皆指兵车言,朱传谓其车三千,法当用三十万众,是合重车数之也。朱备万【云:六乡六遂四,其三万七千五百,则为十有五万。轻车千五百两,重车亦当千五百两】申其説,则甲士止有四千五百,歩卒止有十万八千。以此征蛮荆,诚不为多也。王氏谓兵有先声而后实者【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岂能一一如数】此后世虚诈之谋,亦非王者仁义之师耳。

译那些说法,都是因拘泥于字句而损害了文意的过错,诗人只是极力推崇而加以称颂罢了。我私下认为,歌咏的诗句,大多华丽夸张,只取其气势盛大,而不免超过实际情况。这首诗一处说“三千”,另一处又说“三千”,反复提及,甚至到了三次,诗人绝不会为了欺骗世人而说这种谎话。看齐桓公讨伐楚国,联合了八国的军队;晋文公在城濮之战,也依靠齐国和秦国的力量,那么宣王南征必定有诸侯的军队跟随,这是可以推知的。况且周桓王讨伐郑国,陈、蔡、卫等国尚且跟随,难道宣王在盛世远征蛮荆,却没有一个诸侯响应吗?下篇《车攻》中,在东都会合诸侯称为“防同”,有“绎”其莫不奉行天子的声威而奔走效劳,既然都来了,那么四方有事,冢宰向诸侯征调军队,虎贲氏用牙璋发布命令,谁不恭敬地奉行命令呢?王安石的看法在事理上确实是符合的。至于诸侯的封地不过百里,其土地可以出兵车一千辆,兵车既然可以出一千辆,加上重车,就是两千辆了。天子的王畿方圆千里,相当于百个百里见方的诸侯国,依法可以出兵车十万辆,重车十万辆,而天子的国家只称为万乘,这是因为王畿内诸侯所出的车辆不计在内,只是以天子直接管辖的土地来计算的。现在诗中说到宣王,在他可以出动的车辆数量上,还不到三分之一,那么为什么说诗人说的是实话呢?况且晋人在邾南治兵,甲车有四千辆【《左传·昭公十三年》】,那么宣王拥有三千辆战车,确实不算过分,孔子的说法也是可信的。又刘长乐认为三千这个数字都是指兵车而言,朱熹《诗集传》认为战车三千辆,依法应当用三十万士兵,这是把重车也算在内的。朱备万【说:六乡六遂四,其中三万七千五百,则为十五万。轻车一千五百辆,重车也应当是一千五百辆】阐发他的说法,那么甲士只有四千五百人,步兵只有十万八千人。用这样的兵力征讨蛮荆,确实不算多。王氏认为军队有先造声势而后才显示实力的【项羽兵四十万,号称百万,难道能一一符合实际数字吗】,这是后世的虚诈谋略,并不是王者仁义之师的做法。

东有甫草

毛传曰「甫,大也。王者大芟草以为防【或舍其中,褐纒旃以为门,裘纒质以为槸,间容握驱而入,轚则不得入。左者之左右者之右,然后焚而射焉。天子发,然后诸侯发;诸侯发,然后大夫士发。天子发抗大绥,诸侯发抗小绥。献禽于其下,故战不出项,田不出防,不逐奔走,古之道也】盖谓广大之地有草可芟,故言甫草也。毛传甚简,此独详述古制,繁而不杀,据其师传,当不误也。郑笺曰「甫,草。甫田之草也。」郑有圃田,郑以下章云「搏兽于敖」,敖是地名,则甫田亦是地名矣。且东都之地自有圃田,故引《尔雅》以证成其説也。朱子以前诸儒多从毛义【苏子由、李迂仲辈】朱子以后诸儒多从郑説【刘安成、王伯厚辈】从毛则无穿凿之病,从郑则有傅会之失。据《周礼·职方》「河南曰豫州,其泽薮曰圃田」,《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皇武子曰「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圃」,郭注《尔雅》曰「今荥阳中牟西圃田泽是也【今开封府中牟县】则圃固郑囿之名,与敖相近【敖在开封府郑州汾阳县西北二十里,相去百里】故宣王得往田焉。又《国语》谓「薮有圃艸,囿有林池」,则圃田畜牧之地,宜其有艸矣。乃《周礼》《尔雅》《左传》俱作「圃」,而经文但言「甫」,不足引据。郑氏好破字,朱子尝痛讥之,此亦破字,乃舍毛而取郑,窃所未解。《后汉书》注云「《韩诗》曰『东有圃艸,驾言行狩』,薛君传曰『圃,博也。有博大之茂艸也』,其解与毛近【似更直捷】并不作地名也。」且以「圃」即为「甫」,而是地名,如皇武子之言,「圃」当是通名,未尝专属秦郑,特秦郑之圃取义于原,取义于具尔。《左传【襄公五年】季孙树六槚于蒲圃东门之外【哀公十七年】卫侯为虎帐于借圃」,是鲁卫亦皆有圃,岂独秦郑也哉?《周礼·太宰》九职,二曰园圃,毓草木,注云「树果蓏曰圃,园其籓也。」《诗》曰「九月筑场圃」,又曰「折栁」。樊圃则圃是园囿之有籓者尔,更不独四国有也,故郑説难信。又朱传曰:“宣王时未有郑国,圃田属东都畿内,故往田焉。”此用孔疏语,孔氏过欲为康成解,而反忘其説之疎也。《周礼》九州薮泽皆掌于职方,所谓名山大川不以封也,况即为郑地,天子无外,普天王土,独不可往田乎?河阳,晋地,而襄王狩焉【僖公二十八年经书天王狩于河阳】泛为郑地,而襄王亦居焉【僖公二十四年经书天王出居于郑】朱子仍之,亦不细察矣。

  甫草

韩诗説甫作圃,后汉马融《广成颂》曰:“诗咏圃草。”郑康成先受韩诗,又马之弟子,故易毛义而遵师説,亦非无据。但周自有甫地,武王封太公庶子于甫【今河南汝宁府新蔡县界】穆王时甫侯入为司宼,其▯孙在宣王时佐中兴,又二世为荆所灭。诗曰:“维申及甫”,又曰:“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是也。又《穆天子传》曰:“天子望甫田之路,东至于房。”《竹书》且言宣王狩于甫,则甫为周地明矣。《水经注》亦以甫田即诗之甫,而草为麻黄草【云渠水厯中牟县之甫田泽,泽多麻黄草,故述征记曰:“践县迳便覩斯卉,穷则知逾界,诗所谓‘东有甫草’也。”西限长城,东极官渡,北佩渠水,东西四十许里,南北二十许里,中有沙岗,上下二十四浦,津津流迳,通渊潭相接,水盛则北注渠,溢则南播为郑隰之渊薮也】则不必太拘。沈无囘谓甫田即敖,亦未确。孔疏谓上三章为致意之词,则宣王发号施令时,必规度杀围大小之处,斟酌诸侯逺近之地,而后明示之曰:“仲冬狩于甫,明年仲夏苗于敖。”使两地各为戒备,而诸侯亦各以其方至,故言“有绎尔”,必非六服诸侯尽防于一时,亦非仲冬从狩之诸侯至明年仲夏而犹从苖也。诗人之言,其地其时次第井然,即以甫为甫田也,亦可。

  麌麌其祁

毛传曰:「麌麌,众多也。」郑笺曰:「麕牡曰麌麌,复麌言多也。」郑盖本《尔雅【云:麕牡麌,牝麜,其子虞,其迹解絶有力

译东边有甫草。

毛传说:“甫,大。王者大规模地割除杂草以作为屏障【或者在其中住宿,用粗布缠绕毡子做成门,用皮衣缠绕木桩做成门框,中间空隙仅容手握缰绳驾车进入,车轴撞击则无法进入。左边的人站在左边,右边的人站在右边,然后放火焚烧并射猎。天子先发射,然后诸侯发射;诸侯发射,然后大夫和士发射。天子发射时举起大旗,诸侯发射时举起小旗。在旗下献祭猎物,所以作战不越过项地,狩猎不越过屏障,不追逐奔跑的野兽,这是古代的规矩】大概是指广阔的土地上有草可以割除,所以说甫草。毛传的解说很简略,这里唯独详细叙述古代的制度,繁复而不删减,依据其师承传授,应当没有错误。郑玄笺注说:“甫,草。是甫田的草。”郑国有圃田,郑玄根据下一章说“在敖地搏兽”,敖是地名,那么甫田也是地名了。况且东都之地本来就有圃田,所以引用《尔雅》来证明他的说法。朱熹以前的诸儒大多遵循毛亨的解释【如苏辙、李光等人】朱熹以后的诸儒大多遵循郑玄的说法【如刘敞、王应麟等人】遵循毛亨就没有牵强附会的毛病,遵循郑玄就有附会穿凿的失误。根据《周礼·职方氏》“河南地区称为豫州,其沼泽名叫圃田”,《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皇武子说“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圃一样”,郭璞注《尔雅》说“现在荥阳中牟西边的圃田泽就是【即今开封府中牟县】那么圃固然是郑国苑囿的名称,与敖地相近【敖地在开封府郑州汾阳县西北二十里,相距百里】所以宣王能够前往那里狩猎。又《国语》说“沼泽中有圃草,苑囿中有林木池沼”,那么圃田是畜牧之地,适宜有草。然而《周礼》《尔雅》《左传》都写作“圃”,而经文只说“甫”,不足以作为引证。郑玄喜欢破除字义,朱熹曾经严厉批评他,这里也是破字,却舍弃毛亨而采纳郑玄,我私下里不能理解。《后汉书》注说“《韩诗》说‘东有圃草,驾车出行狩猎’,薛君传注说‘圃,广博。有广博茂盛的草’,其解释与毛亨相近【似乎更直截了当】并不把它当作地名。”况且把“圃”就当作“甫”,如果是地名,如皇武子所说,“圃”应当是通名,未曾专属秦国和郑国,只是秦郑的圃取自“原”和“具”的含义罢了。《左传【襄公五年】》季孙在蒲圃东门之外种了六棵楸树【哀公十七年】卫侯在借圃设置虎帐,可见鲁国和卫国也都有圃,难道只有秦国和郑国吗?《周礼·太宰》九职中,第二项是园圃,培育草木,注解说“种植瓜果叫圃,园是指有篱笆的。”《诗经》说“九月修筑场圃”,又说“折柳”。樊圃则圃是有篱笆的园囿罢了,更不只是四个国家有,所以郑玄的说法难以采信。又朱熹传注说:“宣王时还没有郑国,圃田属于东都畿内,所以前往那里狩猎。”这是采用孔颖达疏的话,孔氏过于想要为郑康成辩解,反而忘记了他的说法疏漏。《周礼》九州薮泽都由职方氏掌管,所谓名山大川不用于分封,何况即使是郑地,天子无外,普天之下都是王土,难道不可以前往狩猎吗?河阳是晋地,而襄王在那里狩猎【僖公二十八年经书天王狩于河阳泛为郑地,而襄王也居住在那里【僖公二十四年经书天王出居于郑朱熹沿袭此说,也是没有仔细考察。

甫草

韩诗说甫作圃,后汉马融《广成颂》说:“诗咏圃草。”郑康成先前学习韩诗,又是马融的弟子,所以改变毛亨的解释而遵循老师的说法,也并非没有依据。只是周朝本来就有甫地,武王封太公的庶子在甫【今河南汝宁府新蔡县境内】穆王时甫侯入朝担任司寇,他的曾孙在宣王时辅佐中兴,又传两代被楚国所灭。诗说:“维申及甫”,又说:“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就是这个意思。又《穆天子传》说:“天子眺望甫田之路,向东到达房。”《竹书》甚至说宣王在甫狩猎,那么甫是周地就很明白了。《水经注》也认为甫田就是诗中的甫,而草是麻黄草【说渠水流经中牟县的甫田泽,泽中多麻黄草,所以《述征记》说:“经过便县就能看见这种草,穷尽则知道越过边界,这就是诗所说的‘东有甫草’。”西限长城,东极官渡,北靠渠水,东西四十多里,南北二十多里,中有沙岗,上下二十四浦,水流经过,通渊潭相接,水盛则向北注入渠水,溢出则向南散布成为郑隰的渊薮】那么不必太过拘泥。沈无回认为甫田就是敖,也不确切。孔疏认为前三章是表达意图的词,那么宣王发号施令时,必定规划度量杀围的大小之处,斟酌诸侯远近之地,然后明确告知说:“仲冬在甫狩猎,明年仲夏在敖苗猎。”使两地各自做好戒备,而诸侯也各自从他们的方向到达,所以说“有绎尔”,必定不是六服诸侯全部聚集在一个时候,也不是仲冬跟随狩猎的诸侯到明年仲夏还跟随苗猎。诗人的言语,其地点和时间次第井然,即使把甫当作甫田,也可以。

麌麌其祁

毛传说:“麌麌,众多。”郑玄笺注说:“公鹿叫麌麌,重复说麌表示多。”郑玄大概是本于《尔雅【说:公鹿叫麌,母鹿叫麜,其子叫虞,其足迹叫解,有力

豜】郭注亦引此诗为证。然《尔雅》所释,凡二字连文,其解与本义不相闗也。《诗经》亦然,如「旆旆」之不为旆,「裳裳」之不为裳是也。且本句「麀鹿」不重言,而「麌」则重言之,于体不合。陆徳明曰:「麌,説文作噳,云:麋鹿羣口相聚也。」董彦逺曰:「《广训》云:麌,众也。」则毛义不易矣。毛又曰:「祁,大也。」其大孔有不言兽名,不知大者何物。郑笺曰:「祁当作麎麎,麋牝也。」攷《尔雅》:「麋牡麔,牝麎,其子防【国语》:兽长麛防】其迹躔絶有力狄。」某氏注《尔雅》亦引此诗为证。而「祁」之何以当为「麎」?孔疏未详其义,岂以书传多以麋鹿竝言,上章既言鹿,此宜为麋耶?朱子《孟子章句》:「麋鹿之大者麋,固鹿属也【説文】而实各异。」《尔雅》:「鹿牡麚,牝麀,其子麛,其迹速絶有力麉。」其名既别,而鹿为山兽,纯阳,仲夏得隂而角解【月令】麋为泽兽【左传》:逢泽有介麋焉】纯隂,仲冬得阳而角解【熊氏、贾氏】故《周礼》:「菁葅,鹿臡;茆葅,麋臡。」各随其性以为宜也【述异记》:鹿千年苍,又五百年白,又五百年▯埤雅》:麋青黑色,肉蹄角自生至坚,无两月之久,大者二十余斤】然吕、朱俱从毛严説【其禽兽形体,祁大又甚多有矣】尤觉分明。

译郭璞的注也引用这首诗作为证据。然而《尔雅》所解释的,凡是两个字连用的词语,其解释与本义并不相关。《诗经》也是如此,比如“旆旆”并不解释为“旆”,“裳裳”并不解释为“裳”就是例证。况且本句中“麀鹿”没有重复使用,而“麌”却重复使用,在体例上不相符合。陆德明说:“麌,《说文》写作‘噳’,意思是麋鹿成群聚集。”董彦远说:“《广训》说:麌,众多。”那么毛亨的解释就不需要改变了。毛亨又说:“祁,大。”那“大”字后面没有说出兽名,不知道大的究竟是什么。郑玄笺注说:“祁应当是‘麎麎’,麎是雌麋。”考查《尔雅》:“麋的雄性叫麔,雌性叫麎,它的幼崽叫防【《国语》:兽的幼崽叫麛防】,它的足迹叫躔,有力气的叫狄。”某氏注《尔雅》也引用这首诗作为证据。而“祁”为什么应当是“麎”?孔颖达的疏没有详细说明其义,难道是因为书传中多将麋鹿并列提及,上一章既然说了鹿,这一章就应当是麋吗?朱熹《孟子章句》:“麋鹿中大的叫麋,固然属于鹿类【《说文》】但实际上类别不同。”《尔雅》:“鹿的雄性叫麚,雌性叫麀,它的幼崽叫麛,它的足迹叫速,有力气的叫麉。”它们的名称既然不同,而鹿是山兽,属纯阳,仲夏时得到阴气而角脱落【《月令》】;麋是泽兽【《左传》:逢泽有介麋焉】,属纯阴,仲冬时得到阳气而角脱落【熊氏、贾氏】。所以《周礼》说:“菁葅配鹿臡;茆葅配麋臡。”各自顺应其本性以为适宜【《述异记》:鹿活一千年变苍色,又五百年变白色,又五百年变〇;《埤雅》:麋青黑色,肉蹄,角从生出到坚硬,不到两个月,大的二十多斤】。然而吕祖谦、朱熹都遵循毛亨、严氏的说法【那些禽兽形体,祁大又非常多】,尤其显得分明。

鸿鴈

毛传曰:大曰鸿,小曰鴈。后儒多从之説,本不误,而所分不止此尔。易渐卦取义于鸿,诸儒多以昏礼用鴈,大夫贽亦用鴈为解,既混鸿鴈为一矣,而释诗者何一不深究也?据博物志言,其毛有粗细,形有大小,有三同焉:以仲秋来賔【月令:孟春鸿鴈来,来北也;仲秋鸿鴈来,来南也;季秋鸿鴈来賔,先来者为主,后来者为賔也】一也,鸣如家鵞;二也,进有渐,飞有序;三也。有三异焉:鴈色苍而鸿色白,一也;鴈多羣而鸿寡侣,二也;鴈飞不过髙山而鸿薄云霄,三也。所辨最明,而陆防既云鸿纯白似鹤而大,又云有小鸿大如鳬,白色,则鸿自有大小二种也。月令有候鴈之名,尔雅则云舒鴈,禽经一名翁鸡,一名□鹑,一名防【音埋】方言【自闗而西】谓之鴚鵞【南楚之外谓之】鸧鵞。法言又云:朱鸟其名不一矣。汉武帝时有赤鴈【帝行幸获赤鴈,作赤鴈之歌以荐郊庙】宣帝时有五色鴈【帝于西河筑世宗庙告祠,有五色鴈集殿前】则其色亦不一矣。而成公绥鸿鴈赋,李白鸿鴈行【玉篇:鸿雁也】二鸟之不分久耳。又説文:雁入隹部【云:鸟也】鴈入鸟部【云:鵞也】玉篇、广韵犹分为二。韵会曰:鴈或作雁,始合为一【徐▯曰:从人从厂,义无所取,当从雁省,通作雁,别作鳫】今人通用,非古也。

  鹤鸣篇

序曰:鹤鸣诲宣王也。诗在雅中,自宜指王而言。称宣王者,当亦有本,而经无明文。故朱传泛言陈善纳诲之词,大防亦相合也。至其所诲之事,毛郑专以求贤为説【谓当求贤人之未仕者而用之也】如果诗人专以求贤诲王,序何不直曰「诲宣王求贤」乎?乃毛【以在渊者为良鱼,喻贤者;在渚者为小鱼,喻小人】郑【以鹤与鱼俱喻贤者,檀下有萚,喻朝廷尚贤者而下小人;他山则喻异国】取喻之意,已不尽同。李迂仲【以鹤与鱼喻贤者,檀则喻大才,萚则喻小才】范逸斋【以鹤与檀喻贤之大者,鱼与萚、谷、石俱喻贤之小者】伯仲之説也。朱传以首二句言诚之不可掩,次二句言理之无定,在次言爱当知其恶,末言憎当知其美,似本王安石【王分修身、致人、用贤、辨不肖取于人为善四事】及逸斋一説【上四句诲王当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下四句诲王当爱知其恶,恶知其美】夫天下之理不尽于四者,即四者推之,触类旁通,理无不该,事无不备,举天下而措之可也。若专指求贤,则所诲者一事耳,故不曰「诲宣王求贤」而曰「诲宣王」也。或疑一篇之中不宜累举四事,乃一篇之中既以鹤鸣比贤者矣,浸假化而为鱼,浸假化而为檀、萚、谷、石,一贤也,累举六事以喻之,诗人独不词费乎?

  祈父

毛传曰:祈父,司马也。职掌封圻之兵甲。郑笺曰:此司马也,时人以其职号之,故曰祈父。司马掌禄士,故司士属焉。又有司右,主勇力之士。此勇力之士,责司马之词也。我乃王之爪牙,爪牙之士,当为王闲守之卫,女何移我于忧,使我无止居乎【谓见使从军与羌戎战于千亩而败之时也】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于王之爪牙之士。毛郑本相合,孔氏援《周礼》以申其义,甚为有据。但孔既谓此爪牙之士不应从军,又谓此勇力之士选右,当于其中。若军右出征,是其常职。今恨移我于忧,盖使之为歩卒,故恨也。此实衍説《周礼》注所谓选右者,特选为王五路及属车之右耳。若甸出一车,甲士三人,则六军之右已在其中,不必更选司右之属以充之也。如以司右为歩卒,将有许多司右乎?司右之职,当为王守卫,即为六军之右,亦非其职,不论乘车与役卒也。朱传曰:予六军之士也。以予为六军之士,将六军之士不从征役乎?章氏谓乡遂六军之士以卫王畿,王有四方之事,则冢宰命师于诸侯,小宰掌其戒具,虎贲氏以牙璋发之,圻兵不出。况司右、虎贲之士乎?其或天子自将,则乡遂六军之士及司右、虎贲之属始皆从行。然则朱子以此诗为天子不自将乎?攷《周礼》大合军,为大司马之职,而其属量人,则营军垒舍;

译鸿雁

《毛传》说:大的叫鸿,小的叫雁。后来的儒者大多采纳这种说法,这本没有错误,但所区分的不仅仅如此罢了。《易经》渐卦取义于鸿,许多儒者多以婚礼用雁、大夫的见面礼也用雁来解释,既然把鸿和雁混为一谈了,那么解释《诗经》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深入探究的呢?根据《博物志》的说法,它们的羽毛有粗细之分,形体有大小之别,有三点相同:第一,仲秋时来作为宾客(《月令》说:孟春鸿雁来,是从北方来;仲秋鸿雁来,是从南方来;季秋鸿雁来作为宾客,先来的为主,后到的为客);第二,叫声像家鹅;第三,行进有次序,飞翔有秩序。有三点不同:雁的颜色是苍色而鸿的颜色是白色,这是第一点;雁多成群而鸿少伴侣,这是第二点;雁飞不过高山而鸿直冲云霄,这是第三点。这些辨析最为明确,而陆玠既然说鸿纯白像鹤而且大,又说有小鸿大如野鸭,也是白色,那么鸿自有大小两种。《月令》有候雁的名称,《尔雅》则称舒雁,《禽经》一名翁鸡,一名□鹑,一名防(音埋),《方言》(自关西)称之为鴚鹅(南楚之外称之为)鸧鹅。《法言》又说:朱鸟的名称不一了。汉武帝时有赤雁(皇帝出行获得赤雁,作《赤雁之歌》在郊庙祭祀时进献),宣帝时有五色雁(皇帝在西河修建世宗庙进行告祭,有五色雁聚集在殿前),那么它们的颜色也不一致了。而成公绥的《鸿雁赋》,李白的《鸿雁行》(《玉篇》:鸿雁也),这两种鸟不分清久矣。又说《说文解字》:雁归入隹部(说:是鸟),雁归入鸟部(说:是鹅),《玉篇》、《广韵》仍然分为两种。《韵会》说:雁或写作雁,才开始合为一种(徐锴说:从人从厂,意义无所取,应当从雁省,通用作雁,别作鳫)现在人们通用,并非古法。

鹤鸣篇

《序》说:《鹤鸣》是规劝周宣王的。诗在雅中,自然适宜指君王而言。称宣王的,应当也有依据,但经文没有明文。所以朱熹《诗集传》泛泛地说这是陈述善道、接纳规劝的话,大旨也相符合。至于所规劝的事情,毛亨、郑玄专门以求贤来解释(说应当寻求尚未出仕的贤人而任用他们)。如果诗人专门以求贤来规劝君王,《序》为什么不直接说“规劝宣王求贤”呢?况且毛亨(以在深渊中的为良鱼,比喻贤者;在水洲上的为小鱼,比喻小人)郑玄(以鹤与鱼都比喻贤者,檀树下有落叶,比喻朝廷崇尚贤者而贬抑小人;他山则比喻异国)取喻的意思,已经不尽相同。李迂仲(以鹤与鱼比喻贤者,檀则比喻大才,落叶则比喻小才)范逸斋(以鹤与檀比喻贤者中的大者,鱼与落叶、山谷、石头都比喻贤者中的小者)的说法也是伯仲之间。朱熹《诗集传》以首两句说真诚不可掩盖,次两句说道理没有定准,再次说喜爱应当知道其恶,最后说憎恶应当知道其美,似乎本于王安石(王安石分修身、致人、用贤、辨别不肖取人为善四件事)及范逸斋的一种说法(上四句规劝君王应当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下四句规劝君王应当爱知其恶,恶知其美)。天下的道理不限于这四者,即使从这四者推演,触类旁通,道理无不涵盖,事情无不具备,举天下而施行也可以。如果专指求贤,那么所规劝的只是一件事罢了,所以不说“规劝宣王求贤”而说“规劝宣王”。有人怀疑一篇之中不宜屡次列举四件事,然而一篇之中既然以鹤鸣比喻贤者了,逐渐假借化为鱼,逐渐假借化为檀、落叶、山谷、石头,一个贤者,屡次列举六件事来比喻他,诗人难道不嫌辞费吗?

祈父

《毛传》说:祈父,是司马。职掌封疆的兵甲。郑玄笺说:这是司马,当时的人以其职务称呼他,所以叫祈父。司马掌管禄士,所以司士隶属于他。又有司右,主管勇力之士。这些勇力之士,是责备司马的话。我是王的爪牙,爪牙之士,应当为王守卫,你为何把我移置到忧患之中,使我没有安居之处呢(说被派从军与羌戎在千亩作战而失败的时候)。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度不取用王的爪牙之士。毛亨、郑玄本意相合,孔颖达援引《周礼》来申明其义,很有依据。但是孔颖达既然说这些爪牙之士不应从军,又说这些勇力之士选为司右,应当在其中。如果军右出征,是其常职。现在怨恨把我移置到忧患之中,大概是使之为步兵,所以怨恨。这实在是衍说《周礼》注所谓选右者,只是选为王的五路及属车的护卫罢了。如果甸出一车,甲士三人,那么六军的护卫已经在其中,不必再选司右的属员来充任。如果把司右当作步兵,那将有许多司右吗?司右的职务,应当为王守卫,即使作为六军的护卫,也不是其职务,不论乘车与役卒。朱熹《诗集传》说:我是六军之士。以我为六军之士,那么六军之士不从征役吗?章氏说乡遂六军之士以守卫王畿,王有四方之事,那么冢宰在诸侯中任命军队,小宰掌管其戒具,虎贲氏用牙璋征发,封疆之兵不出。何况司右、虎贲之士呢?如果天子亲自率领,那么乡遂六军之士及司右、虎贲的属员才开始都随行。那么朱子以此诗为天子不亲自率领吗?考察《周礼》大合军,是大司马的职务,而其属员量人,则营建军垒舍;

环人掌致师扬军旅;司右合军卒伍而比其乘;虎贲氏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旅贲氏掌执戈盾,夹王车而趋军旅;则介而趋;挈壶氏掌挈壶以令军井,挈辔以令舍,挈畚以令粮。战之用在马,则有马质、校人、圉人、牧师诸职;战之利在兵,则有司甲、司兵、司戈盾、司弓矢诸职;而五官之属各在行间。天官小宰以官府之六聨合邦治,四曰军旅之聨事;幕人凡军旅,共其帷幕、幄帟、绶;地官大司徒大军旅,以旗致万民,而作其徒庶之政令;小司徒大军旅,帅其众庶小军旅,巡役治其政令,以及乡师正治其徒役,车辇旅师,县师遂人合卒伍,简兵器,遗人委人共委积,鼓师夜鼔鼜,军动则鼔其众。春官大宗伯以军礼同邦国,小宗伯则帅有司立军社,大祝宜于社,造于祖,大师执同律以聼军声,大史抱天时与大师同车。秋官大司寇以五刑纠万民,二曰军刑,士师掌五禁,五曰军禁,掌五戒,一曰誓,用之于军旅,乡士遂士有大军旅,各率其属而跸。若冬官之属,攻金攻木攻皮诸工,军行俱不可缺,是皆不必王出而后从役耳。语类又曰:乡遂之民以卫王畿,凡有征讨,止有邱甸之民。夫邱甸之与乡遂制虽不同,而邱甸亦在畿内,邱甸之民可用,则六军之士不得以从征为怨矣。又六军之民以其出于六乡也,若乡遂之民不为征伐之用,朱子何犹称之为六军之士乎?又《周礼》贾疏:凡出征之法,先六乡,次六遂,次公邑及三等采地,赋犹不止,乃征兵于诸侯,则乡遂之民是征讨最先用之军也。《尚书》孔疏:乡遂各有六军,天子实有十二军,诸侯实有六军,则邱甸所出之兵是在六军之外也。更攷郑众言六遂在王国百里之外,而《白虎通》及杜氏《周礼》注云:天子近郊五十里,逺郊百里,郑氏《聘礼》注云:周礼天子畿内千里,逺郊百里,以此差之,逺郊上公五十里,侯四十里,伯三十里,子二十里,男十里也,近郊各半也。郭璞《尔雅》注云:假令百里之国,五十里之界,界各十里。孔氏《礼疏》云:王国百里为郊,乡在郊内,遂在郊外,诸侯之制亦当乡在郊内,遂在郊外。合观诸説,天子诸侯之国逺近大小不同,则居其地之民强弱众寡亦自不同矣。乃《周礼》大司徒与遂人之职,天子六乡六遂之法也,既家出一人,恰合六军之数,诸侯之郊内郊外,焉得有三乡三遂之民耶?若诸侯十里之郊内郊外,可容三乡三遂。之民,则天子百里之郊内、郊外,又岂止容六乡六遂之民耶?若不计地出军,则乡遂军之号,何妨天子六而诸侯三?通盘并算,未免难通。汉唐诸儒,但守成法,未及细审,宜朱子有异论也。而典籍云亡,莫可攷证,后人更多臆説。总之,此诗有不当从役而使之从役者,故有怨思尔。司马职司右虎贲、旅贲之属,皆为王守卫者,皆可谓之爪牙之士也。

译环人负责向敌军挑战以宣扬军威;司右负责编组军队的卒伍并匹配其战车;虎贲氏负责在君王前后奔走护卫,率领卒伍;旅贲氏负责手持戈盾,夹在君王车旁奔走护卫军队;若遇战事,则披甲奔走;挈壶氏负责提壶以命令军队挖井取水,提辔以命令军队安营扎寨,提畚箕以命令军队运送粮草。战争的使用在于马匹,因此设有马质、校人、圉人、牧师等职官;战争的利器在于兵器,因此设有司甲、司兵、司戈盾、司弓矢等职官;而五官所属的官员各自在军队行列中任职。天官小宰用官府的六种联事来整合邦国治理,第四种是军旅的联事;幕人在凡有军旅行动时,供给帷幕、幄帐、帟幕、绶带;地官大司徒在大规模军旅行动时,用旗帜召集万民,并制定徒众庶民的政令;小司徒在大规模军旅行动时,率领众庶,在小规模军旅行动时,巡视役事并治理其政令,以及乡师正治理其徒众役事,车辇旅师、县师、遂人编组卒伍,检阅兵器,遗人、委人供给储备物资,鼓师夜间击鼓警戒,军队行动时就击鼓召集众人。春官大宗伯用军礼来统一邦国,小宗伯则率领有关官员设立军社,大祝在军社进行宜祭,在祖庙进行造祭,大师执持同律来监听军声,大史怀抱天时历法与大师同车。秋官大司寇用五刑来纠察万民,第二种是军刑,士师掌管五禁,第五种是军禁,掌管五戒,第一种是誓,用于军旅,乡士、遂士在有大军旅行动时,各自率领其属官清道戒严。至于冬官所属的攻金、攻木、攻皮等各种工匠,军队出行时都不可缺,这些都是不必君王亲自出征才跟随服役的。《语类》又说:乡遂的百姓用来保卫王畿,凡有征讨,只有邱甸的百姓。邱甸与乡遂的制度虽然不同,但邱甸也在王畿之内,邱甸的百姓可以征用,那么六军的士兵就不会因为跟随征讨而怨恨了。又因为六军的百姓出自六乡,如果乡遂的百姓不用于征伐,朱子为何还称他们为六军之士呢?又《周礼》贾公彦疏说:凡出征的法度,先征六乡,次征六遂,次征公邑及三等采地,赋税仍不够,才向诸侯征兵,那么乡遂的百姓是征讨最先使用的军队。《尚书》孔颖达疏说:乡遂各有六军,天子实际有十二军,诸侯实际有六军,那么邱甸所出的兵是在六军之外的。再考证郑众说六遂在王国百里之外,而《白虎通义》及杜预《周礼》注说:天子近郊五十里,远郊百里,郑玄《聘礼》注说:《周礼》天子王畿千里,远郊百里,以此类推,远郊上公五十里,侯四十里,伯三十里، 子二十里,男十里,近郊各减半。郭璞《尔雅》注说:假设百里之国,五十里为界,界各十里。孔颖达《礼记正义》说:王国百里为郊,乡在郊内,遂在境外,诸侯的制度也应当是乡在郊内,遂在郊外。综合观察各种说法,天子诸侯的国家远近大小不同,那么居住在那里的百姓强弱众寡自然也不同。然而《周礼》大司徒与遂人的职掌,是天子的六乡六遂之法,既然每家出一人,恰好符合六军的数量,诸侯的郊内郊外,怎么会有三乡三遂的百姓呢?如果诸侯十里之郊内郊外,能容纳三乡三遂的百姓,那么天子百里之郊内、郊外,又岂止容纳六乡六遂的百姓呢?如果不按地域出兵,那么乡遂军的称号,为何天子是六而诸侯是三?通盘计算,未免难以通达。汉唐诸儒,只固守成法,未能仔细审察,所以朱子有不同议论。而典籍散佚,无法考证,后人更多主观臆说。总之,这首诗中有不该服役却被驱使服役的人,所以有怨恨之思。司马职司右、虎贲、旅贲等属官,都是为君王守卫的人,都可以称为爪牙之士。

有实其猗

  朱传引传【曰实满猗长也】笺【曰猗倚也言南山既能髙峻又以草木平满其旁倚之畎谷使之齐均也】及或説谓皆不甚通或説者苏説也【苏传山之实草木是也山之生物其气平均如一凡生于其上者无不猗猗其长也】李迂仲【曰实草木也猗如緑竹猗猗是也言南山之生物而艸木无不茂】吕东莱俱从苏朱传后引苏氏曰为政者不平其心则下之荣瘁劳逸有大相絶者矣则意亦从苏也刘安成又举左传落其实诗绿竹猗猗为实字猗字之证猗训固可通而左传实字与材字对杜注云吹落山木之实是实为果实之实非即以草木为实也故朱子终未之定攷郑笺解实字本与毛同惟以猗为倚未免破字耳王肃述毛曰南山髙峻而有实之使平均者以其草木之长茂也【师尹尊显而有益之使平均者以其用众士之智能也】孔疏以为传意或然欧公曰邑中失火邑人走而相告曰火起某坊郊野道路之人望而相语曰火在某坊将谁从毛当汉初去诗犹近后二百年而郑氏出又几及千年而苏氏出其孰为邑中之人孰为郊野道路之人欤则于俱未通之中毛义必有授受非若后人之揣摩拟议者耳

  贝

古者货贝而寳龟,至周而有泉贝,至秦废贝行泉【説文】禹贡扬州,厥篚织贝。顾命大贝鼖鼓在西房。贝之为寳也久矣。尔雅贝居陆,贆【音标】在水者蜬,大者魧【音杭书大传西伯既勘黎纣囚之羑里散宜生之江淮之浦取大贝如大车之渠以赎其辠郭注车渠谓车辋即魧属邢疏考工记谓车辋为渠其贝形曲及大小如车辋故比之也】小者▯【音责郭注今细贝亦有紫色者出日南】▯贝贻贝【黑色贝也】余貾【音池】黄白文【以黄为质白为文防】余泉白黄文【以白为质黄为文防今紫贝以紫为质黑为文防】蚆【音巴】博而頯【匡轨切頯者中央广两头鋭】蜠【求陨切】大而险【谓汚薄】▯小而椭【他果切即上小贝椭谓狭而长】此皆説贝之形容也【郭注上同】而相贝经又有紫贝【盈尺如赤电黒云俞疾】珠贝【素质红防明目】绶贝【青地绿文消气障】霞贝【黑文黄画伏蛆虫】贝之益人者也浮贝【使人寡】濯贝【使人善惊】虽贝【使病疟】皭贝【使胎消】恵贝【使善忘】醟【为命反】贝【使童愚女滛】碧贝【使人盗】委贝【使志强】贝之损人者也顾命又有文贝山海经曰苍梧之野爰有文贝【又云阳山浊洛之水注于蕃之泽多文贝隂山渔水中多文贝】邽山蒙水多黄贝焉大抵交趾【南州异物志云交趾北南海中有大文贝质白而文紫天姿自然不假琢磨而光采焕烂】日南【交州志大贝出日南如酒杯小贝贝齿也善治毒俱有紫色】俱出焉大者轮【相贝经】或至一尺六七寸【邢疏】肉如科斗而有首尾【郭注】以其背用故谓之贝【埤雅】上应摇光星云【运斗枢云摇光明江吐大贝】

  南箕

毛传曰「南箕,箕星也」。孔疏曰「二十八宿有箕星,无南箕,故云南箕即箕星也。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踵狭而舌广。」严粲曰「箕,东方之宿。考星者多騐于南方,故曰南箕。南箕之即箕也,明矣。」《洪范》曰「星有好风,盖箕星也。」《诗纬》曰「箕为天口,主出气。」《春秋纬》曰「月离于箕,风扬沙。」《史记【天官书】曰「箕为敖客,曰口舌【索隐云「宋均云,敖,调弄也。箕以簸扬,调弄为象。箕又受物有去去来,客之象也】晋书》曰「箕四星,亦后宫妃后之府,亦曰天津,一曰天鸡。凡日月宿在箕、东壁、翼、轸者,风起。又主口舌。」《荆州星占》曰「箕舌一星动,则大风至,不出三日。又曰箕第二星名风。」后厯观诸説,箕星之可畏如此,而防人之罔极也,往往无事生风,逞其口舌,以簸调君子,捕风捉影之谭,凿凿言之,反若有闗于人心风俗之化者,使人欲辨而无从,其伤残君子也不啻摧枯拉朽之易。古人既取象于口舌而名箕,诗人复借箕星以喻口舌,可不惧哉!

  天汉

毛传曰:汉,天河也。旧説天河与海通【博物志】从北极分为两头,随天而转入地下过【抱朴子】盖金之散气,其本曰水【天官书又曰汉星多则多水少则旱】气发而升,

译有实其猗

朱熹的《诗集传》引用《毛传》说:“实,充满;猗,长。”《郑笺》说:“猗,倚靠。是说南山既高峻,又用草木填平其旁侧,倚靠着沟谷,使之齐整均平。”以及有的说法认为这些解释都不甚通顺。所谓“有的说法”,是指苏轼的说法。【苏轼《诗集传》说:山中的实,指草木,这是对的。山所孕育的生物,其气息平均如一,凡是生长在山上的,无不茂盛修长。】李迂仲【说:实,指草木;猗,如同《绿竹猗猗》中的猗一样。是说南山所孕育的生物,草木没有不茂盛的。】吕东莱都跟随苏轼和朱熹的《诗集传》。后来引用苏轼说:“执政者如果不平正自己的心意,那么下属的荣枯、劳逸就会有极大的差别。”那么意思也是跟随苏轼的。刘安成又举出《左传》中的“落其实”和《诗经》中的“绿竹猗猗”,作为“实”字和“猗”字的证据。“猗”字的解释固然可以通顺,但《左传》中的“实”字与“材”字相对,杜预注说:“吹落山木的果实。”这是“实”作为果实的实,并非直接把草木当作“实”。所以朱子最终没有对此下定论。考察郑玄笺注解释“实”字,本意与毛亨相同,只是把“猗”解释为“倚”,未免有些牵强附会。王肃阐述毛亨说:“南山高峻,而有草木使其平均,是因为草木生长茂盛。”【师尹尊贵显赫,而有益处使其平均,是因为他任用众多士人的智能。】孔颖达疏认为传文的意思或许如此。欧阳修说:“城中失火,城里人跑着互相告知说:‘火起在某坊。’郊野道路上的人望着互相议论说:‘火在某坊。’将听谁的?毛亨处于汉初,距离《诗经》成书还近;后两百年郑玄出现;又近千年苏轼出现。谁像是城里的人,谁像是郊野道路上的人呢?”那么在都不通顺之中,毛亨的解释必有师承传授,不像后人的揣摩推测那样。

贝

古代用货贝和龟甲作为宝物,到了周代有了泉(钱)和贝,到了秦代废除贝而通行泉。【《说文解字》】《禹贡》扬州,筐里装着织贝。《顾命》篇中大贝和鼖鼓在西房。贝作为宝物已经很久了。《尔雅》说贝生活在陆地,贆【音yǐ】生活在水中的叫蜬,大的叫魧【音háng。《尚书大传》说西伯(周文王)既讨伐黎国,纣王把他囚禁在羑里,散宜生到江淮水边,取来大贝如大车车辋一样大的,用来赎他的罪。郭璞注说车渠指车辋,即魧这一类。邢昺疏说《考工记》称车辋为渠,那种贝形状弯曲且大小如车辋,所以比作车渠。】小的叫〇【音zé。郭璞注说现在细小的贝也有紫色的,出产于日南郡。】〇贝、贻贝【黑色的贝】、余貾【音chí】、黄白文【以黄色为底色,白色为花纹】、余泉、白黄文【以白色为底色,黄色为花纹。现在紫贝以紫色为底色,黑色为花纹】、蚆【音bā】、博而頯【kuí,中央宽两头尖】、蜠【qiú】、大而险【指污薄】、〇小而椭【tuǒ,即上面说的小贝,椭指狭长】。这些都是描述贝的形状的。【郭璞注同上】而《相贝经》又有紫贝【直径一尺,像赤电黑云,俞疾】、珠贝【素质红纹,明目】、绶贝【青地绿纹,消气障】、霞贝【黑纹黄画,伏蛆虫】,这些是贝对人的益处。浮贝【使人孤独】、濯贝【使人容易受惊】、虽贝【使人患疟疾】、皭贝【使胎儿流产】、恵贝【使人健忘】、醟【wèi】贝【使儿童愚笨、女子淫荡】、碧贝【使人盗窃】、委贝【使意志刚强】,这些是贝对人的损害。《顾命》篇又有文贝,《山海经》说苍梧之野,那里有文贝。【又说阳山浊洛之水注入蕃之泽,多文贝;阴山渔水中多文贝。】邽山蒙水多黄贝。大致交趾【《南州异物志》说交趾北南海中有大文贝,质地白而花纹紫,天然形成,不假雕琢而光彩焕烂】、日南【《交州志》说大贝出产于日南,如酒杯大,小贝是贝齿,善于解毒,都有紫色】都出产这种贝。大的像轮子【《相贝经》】,有的甚至达到一尺六七寸【邢昺疏】,肉像蝌蚪而有首尾【郭璞注】,因为用它的背,所以叫贝【《埤雅》】。上应摇光星。【《运斗枢》说摇光明江吐大贝。】

南箕

毛亨《传》说:“南箕,就是箕星。”孔颖达《疏》说:“二十八宿中有箕星,没有南箕,所以说南箕就是箕星。箕星有四颗星,两颗为踵,两颗为舌,踵狭而舌广。”严粲说:“箕,是东方的星宿。考察星象的人多在南方验证,所以叫南箕。南箕就是箕星,很明显。”《洪范》说:“星有好风的,大概是箕星。”《诗纬》说:“箕是天口,主管出气。”《春秋纬》说:“月亮离开箕星,风扬沙。”《史记·天官书》说:“箕为敖客,叫口舌。【索隐说:‘宋均说,敖,调弄。箕以簸扬,调弄为象。箕又接受物品有去有来,是客的象。’】《晋书》说:“箕四星,也是后宫妃后的府库,也叫天津,一曰天鸡。凡是日月宿在箕、东壁、翼、轸的,风起。又主管口舌。”《荆州星占》说:“箕舌一颗星动,则大风至,不出三天。又说箕第二星名风。”后来纵观各种说法,箕星的可畏如此,而防人的罔极,往往无事生风,逞其口舌,来簸弄君子,捕风捉影的言论,凿凿言之,反而好像与人心风俗的教化有关,使人想辩解却无从下手,其伤残君子也不亚于摧枯拉朽那样容易。古人既然取象于口舌而命名箕星,诗人又借箕星来比喻口舌,能不畏惧吗!

天汉

毛亨《传》说:“汉,天河。”旧说天河与海相通【《博物志》】,从北极分为两头,随天转入地下【《抱朴子》】,大概是金的散气,其本源是水【《天官书》又说汉星多则多水,少则旱】,气发而升,

精气上浮,宛转从流,名曰天河,一曰云汉,众星出焉【物理论】尔雅曰:析木谓之津,箕斗之间汉津也。郭注云:箕龙尾,斗南斗,天汉之津梁。邢疏复引孙炎【云析别水木,以箕斗之间是天汉之津也】刘▯【谓是天汉即天河也,天河在箕斗二星之间,箕在东方木位,斗在北方水位,分别水木,以箕星为隔,隔河须津梁以渡,故谓此次为析木之津也。不言析水而言析木者,此次自南而尽北,故依此次而名析木也】之説以申之,分析甚明。而晋书所载尤详【云天汉起东方,经尾箕之间,谓之汉津,又分为二道,其南经傅説鱼、天籥、天弁、河鼔,其北经龟贯、箕下、次络、南斗魁、左旗至天津下而合。南道乃西南行,又分夹瓠▯、络人、星杵、造父、腾虵、王良、传路、阁道。北端太陵、天船、卷舌而南行,络五车,经北河之南,入东并水位而东南行,络南河、阙邱、天狗、天纪、天稷,在七星南而没】唐志言:云汉自坤抵艮为地纪【北斗自干携巽为天纲】要亦无异论云。而周之盛也,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之衰也,维天有汉,监亦有光。云汉亦因人而有异耶?

译精气向上漂浮,蜿蜒流转,称为天河,又叫做云汉,众星从这里出现。《物理论》说:《尔雅》称,析木叫做津,那是箕宿和斗宿之间的天汉津渡。郭璞注解说:箕宿是龙的尾巴,斗宿是南斗,是天汉的津梁。邢昺疏又引用孙炎(说析别水木,因为箕斗之间是天汉的津渡)和刘瓛(说天汉就是天河,天河在箕宿和斗宿二星之间,箕宿在东方木位,斗宿在北方水位,分别水木,以箕宿为间隔,渡河需要津梁,所以称此处为析木之津。不说析水而说析木,是因为这次自南而尽北,所以依此次而命名为析木)的说法来加以申述,分析得非常明白。而《晋书》所载尤其详细(说天汉起于东方,经过尾宿、箕宿之间,叫做汉津,又分为两道,南道经过傅说、鱼、天籥、天弁、河鼓,北道经过龟贯、箕下、次络、南斗魁、右旗至天津下而汇合。南道向西南行,又分夹瓠瓜、络人、星杵、造父、腾蛇、王良、传舍、阁道。北道经太陵、天船、卷舌向南行,络五车,经北河之南,进入东并水位而向东南行,络南河、阙丘、天狗、天纪、天稷,在七宿南边隐没)。《唐志》说:云汉自坤位抵艮位为地纪(北斗自乾位携巽位为天纲),主要也没有不同的议论。而在周朝兴盛时,那明亮的云汉,在天上彰显光辉。周朝衰败时,天空有银河,监视也有光亮。云汉也因人而有不同吗?

织女

汉书》云婺女其北织女织女天女孙也《晋书》云织女三星在天纪东端天女也【主果窳丝帛珍寳王者至孝神只咸喜则织女星俱明天下和平大星怒角布帛贵】织女之为天女固无异説而毛传训跂为隅貌孙炎云织女三星跂然如隅孔疏云织女三星鼎足而成三角望之跂然则织女之为三星亦无异説其旁一小星名始彰又南一星名琯朗【男女以夏至冬至祭之得好顔色好智慧】此在旁与南者耳不得而混也《焦林大斗记》云天河之西有星煌煌与参俱出谓之牵牛天河之东有星微微在氐之下谓之织女则此迢迢皎皎者各分东西盈盈一水可望而不可即者是星欤《续齐谐记》言成武丁事【桂阳成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诸仙悉还宫吾向已被召不得停与尔别矣弟问曰织女何事渡河去当何时还答曰织女暂诣牵牛吾复三年当还明日失武丁又云天帝之女许嫁牵牛废织絍天帝怒责令归河东使一年一防】至今人云织女嫁牵牛则荒诞之説矣

  七襄报章

七襄之训,毛郑异义;报章之训,毛郑同义。毛云:襄反也,谓从旦至暮七辰而复反于夜也。郑云:襄驾也,驾谓更其肆也,从旦至暮七辰一移,因谓之七襄。毛説自有师传,郑之以襄为驾,本《尔雅·释言》也。肆谓止舍处,天有十二次,日月所止舍也,自夘至酉,厯其次舍有七也。苏传、吕记俱从郑,朱传、列传、笺二説而申明其意,亦欲从郑也。但织女之从旦至暮移厯七次,理固当然,而终不可见,故仍言未详也。蒋氏之説【云:凡物有驾皆可谓襄,故舁轝亦谓之奉襄,此所谓襄繋义于此,机织之状似此】亦未可信【毛传训玁狁于襄之襄为除,则与移字之义相近,或当然欤】毛训报章云:不能反报成章也。郑云:织女有织名尔,驾则有西无东,不如人织相反报成章。郑实申毛也,言女人之织纬,一往一来是反报成章,今织女之星驾但有西而无东,为不成报章也。欧阳云:天虽有织女,不能为我织而成章。朱传云:不能成报我之章。后人疑谭大夫何施于织女而责其报,则古説似不可尽废。

  牵牛服箱

尔雅》云:「星纪,斗牵牛也。」又云:「河鼔,谓之牵牛。」是以河鼔、牵牛为一也。《汉书》云:「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鼔,河鼔大星,上将左,左将右,右将,是以河鼓、牵牛为二也。《尔雅》李注:「牵牛、河鼔,皆二十八宿名也。」孙注:「河鼓之旗十二星,在牵牛之北。」是用《汉书》以释《尔雅》也。郭注:「牵牛、斗者,日月五星之所终始,故谓之星纪。」今荆楚人呼牵牛为担鼓,担者荷也,是顺《尔雅》本文为解也。孔氏《诗》疏、邢氏《雅》疏皆云:「不知其同异。」今观毛公既用《雅》释《诗》,而苏传、吕记、朱传皆从毛,当以《雅》为凖矣。又《汉书》谓河鼔左右旗各九星,孙炎谓河鼔十二星,其言既异,而《晋书》谓牵牛六星【天之闗梁,主牺牲事】其北二星,一曰即路,一曰聚火【又云:上一星主道路,次二星主闗梁,次三星主南越】岂牵牛之果非河鼔与?何多寡之甚也。毛云:「服,牝服也。」郑云:「牵牛不可用于牝服之箱。」二家相成,合于《周礼【车人云:「大车牝服,二柯有参分柯之二。」注:「大车牝服长八尺,谓较也,两较内容物之处为箱。」《礼书》:「与人之车箱广而不方,车人之车箱方而不广】欧云:「虽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而输物。」邱云:「服箱犹言驾车也。」朱传从之,读「服」为「服牛乘马」之「服」,与「上报」字相对,于理亦通。二陆《诗【机云:「契濶成騑。」服云:「云牵牛非服箱也】从古。

  启明长庚

毛传曰:日旦出,谓明星为启明;日既入,谓明星为长庚。庚续也,是以启明、长庚为一也。尔雅曰:明星谓之启明。孙炎、郭璞俱以明星为太白。广雅曰:太白,或谓之长庚,或谓之太嚣。曹宪注与毛同。孔疏云:启明是太白矣,长庚不知是何星?或一星出在东西而异名,或二者别星,未能审也。郑渔仲则分启明

译织女

《汉书》说:“婺女,它的北面是织女,织女是天帝的孙女。”《晋书》说:“织女三星,位于天纪的东端,是天女。【主管瓜果、丝帛、珍宝。如果君王至孝,神灵欢喜,那么织女星就都明亮;天下太平,大星愤怒,角宿布帛昂贵。】织女作为天女,本来没有不同的说法。而《毛传》将“跂”解释为角落的样子,孙炎说:“织女三星,跂然像角落。”孔颖达疏说:“织女三星,鼎足而立形成三角,远看跂然。”那么织女作为三星,也没有不同的说法。它旁边有一颗小星名叫始彰,又向南有一颗星名叫琯朗。【男女在夏至、冬至祭祀它,能获得好气色、好智慧。】这两颗星只是在旁边和南面罢了,不能混淆。《焦林大斗记》说:“天河的西边有星星光芒辉煌,与参宿一起出现,叫做牵牛;天河的东边有星星微微发光,在氐宿之下,叫做织女。”那么那迢迢皎皎的星星,各分东西,盈盈一水之间可望而不可即的,是星星吗?《续齐谐记》讲述成武丁的事。【桂阳人成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然对他的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应当渡河,众仙都回宫,我先前已被召去,不能停留,与你分别了。”弟弟问:“织女为什么渡河去?什么时候回来?”回答说:“织女暂且去拜访牵牛,我三年后应当回来。”第二天就失去了成武丁。又说:“天帝的女儿许配给牵牛,荒废了纺织,天帝愤怒,责令她回到河东,让一年一会。”】至今人们说织女嫁给牵牛,那就是荒诞的说法了。

七襄报章

关于“七襄”的解释,毛亨和郑玄意见不同;关于“报章”的解释,毛亨和郑玄意见相同。毛亨说:“襄,反也,指从早到晚经过七个时辰又返回夜晚。”郑玄说:“襄,驾也,驾指更换其位置,从早到晚七个时辰移动一次,因此称为七襄。”毛亨的说法自有师承传授,郑玄将“襄”解释为“驾”,本于《尔雅·释言》。“肆”指止舍之处,天有十二次,是日月止舍的地方,从卯到酉,历经其止舍之处有七个。苏轼传、吕祖谦记都跟随郑玄,朱熹传、列传并列两种说法并阐明其意,也是想跟随郑玄。但是织女从早到晚移动历经七次,道理固然如此,而终究不可见,所以仍然说未详。蒋氏的说法【说:“凡是物体有驾都可以称为襄,所以抬轿子也称为奉襄,这里所说的襄义与此相关,织机的样子像这样”】也不可信【毛传将“玁狁于襄”的“襄”解释为除,那么与“移”字的意义相近,或许应当如此吧】。毛亨解释“报章”说:“不能反过来回报形成花纹。”郑玄说:“织女有织的名字罢了,驾只有西没有东,不像人织那样相反回报形成花纹。”郑玄实际上是申述毛亨的意思,说女人织纬,一往一来是反过来回报形成花纹,现在织女星的驾只有西而没有东,所以不能形成回报的花纹。欧阳修说:“天上虽然有织女,不能为我织成花纹。”朱熹传说:“不能形成回报我的花纹。”后人怀疑谭大夫对织女有什么施予而要求她回报,那么古人的说法似乎不能完全废弃。

牵牛服箱

《尔雅》说:“星纪,是斗宿和牵牛宿。”又说:“河鼓,叫做牵牛。”因此河鼓、牵牛是一个。《汉书》说:“牵牛是牺牲。”它的北面是河鼓,河鼓的大星,上将左,左将右,右将,因此河鼓、牵牛是两个。《尔雅》李巡注:“牵牛、河鼓,都是二十八宿的名字。”孙炎注:“河鼓的旗十二星,在牵牛的北面。”是用《汉书》来解释《尔雅》。郭璞注:“牵牛、斗宿,是日月五星的终始,所以叫做星纪。”现在荆楚人称呼牵牛为担鼓,担是荷的意思,是顺着《尔雅》本文来解释的。孔颖达《诗》疏、邢昺《雅》疏都说:“不知道它们的同异。”现在看毛公既用《尔雅》解释《诗经》,而苏轼传、吕祖谦记、朱熹传都跟随毛公,应当以《尔雅》为准了。又《汉书》说河鼓左右旗各九星,孙炎说河鼓十二星,他们的说法既然不同,而《晋书》说牵牛六星【天的关梁,主管牺牲事】它的北面二星,一个叫即路,一个叫聚火【又说:上一星主管道路,次二星主管关梁,次三星主管南越】难道牵牛真的不是河鼓吗?为什么数量差别这么大呢。毛亨说:“服,是牝服。”郑玄说:“牵牛不能用于牝服的箱。”两家互相补充,符合《周礼》【车人说:“大车牝服,两个柯有三分柯之二。”注:“大车牝服长八尺,叫较,两个较中间容纳物品的地方叫箱。”《礼书》:“与人的车箱广而不方,车人的车箱方而不广”】。欧阳修说:“虽然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而运输物品。”邱说:“服箱犹言驾车。”朱熹传跟随他,读“服”为“服牛乘马”的“服”,与“上报”字相对,在道理上也通。陆机、陆云《诗》【陆机说:“契阔成騑。”陆云说:“说牵牛不是服箱”】从古。

启明长庚

毛传说:“太阳早上出来,称明星为启明;太阳已经落下,称明星为长庚。庚是继续,所以启明、长庚是一个。”《尔雅》说:“明星叫做启明。”孙炎、郭璞都把明星当作太白。《广雅》说:“太白,或者叫做长庚,或者叫做太嚣。”曹宪注与毛传相同。孔颖达疏说:“启明是太白星,长庚不知道是什么星?或许是一颗星星出现在东西而名字不同,或许是两颗不同的星星,未能审察。”郑渔仲则将启明

为金星,长庚为水星。后人谓金、水二星各有晨昏度行,晨度则在日西行,昏度则在日东耳。如郑説,则金星有晨度无昏度,水星有昏度无晨度矣。熊氏又为非金即水之説,游移无定见。攷史记索隠引韩説:太白晨见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长庚。又李白之母夣长庚而生白,遂名白而字太白。韩退之诗云:太白伴月。苏东坡诗云:长庚到晓犹伴月。则不独启月为太白,而长庚亦明太白矣【苏传:启明、长庚皆太白也】故朱传以启明、长庚为金星也。但思启明、长庚既是一星,晨既先日而出,昏复后日而入,则昼之行度迟于日矣。乃既后日而入,复先日而出,夜之行度不反速于日乎?一星之行度何得昼夜有异?且诗言“东有西有”,亦不似一星,则渔仲之説未可尽非乎?

译启明是金星,长庚是水星。后人认为金、水二星各自有晨昏时的运行度数,晨度时就在太阳西边运行,昏度时就在太阳东边罢了。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那么金星就只有晨度而没有昏度,水星就只有昏度而没有晨度了。熊氏又提出非金即水的说法,游移不定,没有确定的见解。考证《史记索隐》引用韩说:太白星早晨出现在东方叫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叫长庚。又传说李白的母亲梦见长庚星而生下李白,于是命名李白,字太白。韩愈的诗说:太白星伴着月亮。苏轼的诗说:长庚星直到天亮还伴着月亮。那么不仅启明是太白星,长庚也明显是太白星了【苏轼传记:启明、长庚都是太白星】。所以朱熹的传注把启明、长庚都归为金星。但想一下,启明、长庚既然是同一颗星,早晨先于太阳而出,黄昏后于太阳而入,那么白天的运行度数就比太阳慢了。既然后于太阳而入,又先于太阳而出,夜晚的运行度数难道不反而比太阳快吗?同一颗星的运行度数怎么会在昼夜之间有差异?况且诗中说到“东有西有”,也不像是一颗星的特征,那么渔仲的说法难道不可以说并非完全错误吗?

毕

毛传曰:「毕所以掩兎也。」郑笺曰:「祭器有毕者,所以助载鼎实。」二家以毕为星名则同,而取象于毕之义则不同。孔氏引诗【鸳鸯毕之罗之】月令【禁罗网毕翳罗出国门】以申毛引特牲馈食礼【曰:宗人执毕。注云:毕状如义,盖为其似毕取名焉。主人亲举宗又则执毕以导之】以申郑。复引孙毓之言【曰:祭器之毕状如毕星名象所出也,毕弋之毕又取象焉,而因施网于其上,虽可两通,笺义为长】左袒郑説,盖掩兎之毕尚须施网于其上,祭器之毕则宛如毕,故曰笺义为长也。今攷尔雅「浊谓之毕」,郭注:「揜兎之毕,或呼为浊。」因星形以名,则固从毛矣。而欧、苏、李、范、吕、朱皆宗毛,则以史记天官书【云:毕曰罕车,为边兵主弋猎】汉书天文志【云:西方为雨,雨少隂之位,月失中道,移而西入毕则多雨】后汉苏竟传【云:毕为天网,武王伐纣上祭于毕,求助天也】晋书天文志【云:毕八星主弋猎,其大星曰天髙,一曰边将星,明大则逺夷来贡,天下安】诸书多言毕主田猎,而二星直上如柄,六星曲为两行,张其口如毕网矣【朱氏】况祭器之毕,宗人执之而已,诗言载施之行,则与兎置言施于中逵、施于中林者合,毛传洵不易也。

  北斗

晋书【云北方】南斗六星【天庙也,丞相大宰之位,主褒贤进士,禀授爵禄】一曰天机,南二星魁天梁也,中央二星天相也,北二星天府庭也【亦为夀命之期,斗星盛明,王道平和,爵禄行】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隂阳之原本也,故运乎天中而临制四方,以建四时而均五行也,魁四星为璇玑,杓三星为玉衡,又曰斗为人君之象,号令之主也,又为帝星,取乎运动之义也】第一星曰天枢,二曰璇,三曰玑,四曰权,五曰玉衡,六曰开阳,七曰摇光,一至四为魁,五至七为杓,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玉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石氏第一星曰正星,主阳徳,天子之象也,二曰法星,主隂刑,女主之位也,三曰令星,主中祸,四曰伐星,主天理,伐无道,五曰杀星,主中央,助四旁杀有罪,六曰危星,主天仓五谷,七曰部星,亦曰应星,主兵】吕记董氏説及朱子初説俱指北斗言,集传又指南斗言,而附或説,盖泥孔氏【云二十八宿连四方为名者,唯箕斗井壁,壁者室之外院,箕在南则壁在室东,故称东壁,郑称参傍有玉井,则井在参束,故称束井】箕斗竝在南方之时,箕在南斗在北之説,而又不以初説为非,故两存之也,然上文东西不以启明长庚较而分,此亦不必以箕斗较而别耳,《春秋文耀钩【云斗者天之喉舌】礼斗威仪【云审候五色宋均注斗七星有五色,宫商角征羽各应其星】俱指北斗也

  笙磬同音

毛传曰:「笙磬,东方之乐也。同音,四县皆同也。」孔氏引《大射》注【大射乐人宿县,阼阶东,笙磬西面,其南笙钟,其南鑮,皆南陈。注:笙犹生也,东为阳中,万物以生,是东方为笙磬,举磬则钟鑮可知矣】小胥注【小胥云「王宫县」,郑司农曰:「宫县四面县是也,以东为始,举笙磬则四方可知也】以申之,是笙磬为一器也。郑笺「笙磬无训」,意与毛同矣,唯云「同音」,谓堂上堂下八音克谐。孔氏遂谓笺以笙与磬为二,经言「钟琴笙磬」,是金石丝匏四者,举此明土革竹木亦和同可知。窃以郑言「八音克谐」者,犹毛言「四县皆同」也,举一以该八,非举四以该八也。郑于《仪礼·大射》注明言「东方钟磬谓之笙,西方钟磬谓之颂」,而笺《诗》不自立义,以毛已得解也。今攷《周官》「眡了」掌凡乐事,播鼗撃颂磬笙磬。贾公彦曰:「东是生长之方,故曰笙;西是成功之方,故曰颂。」亦从郑也。陈晋之曰:「钟磬之应歌者为颂,钟颂磬;钟磬之应笙者为笙,钟笙磬。」《春秋传》「歌钟二肆」即颂钟;《诗》「笙磬同音」即笙磬,意虽小异,而以笙磬为一物则同毛説,非无据,而孔失郑意矣。吕东莱曰:「磬以石为之,其制在《考工

译毕

毛亨传曰:“毕是用来掩捕兔子的工具。”郑玄笺曰:“祭祀用的器物中有叫毕的,是用来辅助装载鼎中食物的。”两家都认为毕是星名,但在取象于毕的含义上却不同。孔颖达引用《诗经》“鸳鸯毕之罗之”和《月令》“禁罗网毕翳罗出国门”来申述毛亨的观点;又引用《特牲馈食礼》“宗人执毕。注云:毕形状像义,大概是因其形似毕星而得名。主人亲自举起,宗人则拿着毕来引导”来申述郑玄的观点。又引用孙毓的话说:“祭祀用的毕形状像毕星,名称来源于星象;弋射用的毕也取象于此,并在上面施加网罗,虽然两种解释都能通顺,但郑玄的笺义更为优长。”孔颖达偏向郑玄的说法,大概是因为掩兔的毕尚需在上面施加网罗,而祭祀用的毕则宛如毕星本身,所以说郑玄的笺义更优长。现在考证《尔雅》“浊谓之毕”,郭璞注:“掩兔的毕,有的称为浊。”如果是因为星形而命名,那么本来是从毛亨的说法。而欧阳修、苏轼、李光、范祖禹、吕祖谦、朱熹都尊崇毛亨,因为《史记·天官书》说:“毕叫罕车,主管边兵和弋猎。”《汉书·天文志》说:“西方主雨,雨是阴的位置,月亮偏离中道,向西移入毕星则多雨。”《后汉书·苏竟传》说:“毕是天网,武王伐纣时在毕星上祭祀,是求助于天。”《晋书·天文志》说:“毕八星主管弋猎,其中大星叫天高,又叫边将星,明亮宏大则远方夷人进贡,天下安定。”这些书大多说毕主管田猎,而二星直上像柄,六星弯曲成两行,张开嘴像毕网【朱熹说】。况且祭祀用的毕,只是宗人拿着而已,《诗经》说载着它施行,那么与“兎置”篇中说施于中逵、施于中林的相合,毛亨的传确实不可改变。

北斗

《晋书》说北方【南斗六星是天庙,丞相大宰的位置,主管褒奖贤能、提拔士人,禀授爵禄】,一曰天机,南二星是魁,即天梁,中央二星是天相,北二星是天府庭【也是寿命的期限,斗星盛明,王道平和,爵禄施行】。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是七政的枢机,阴阳的本源,所以运转于天中而临制四方,以建立四时并均衡五行。魁四星为璇玑,杓三星为玉衡。又说斗是人君的象,号令的主宰,又是帝星,取运动之义】。第一星叫天枢,二叫璇,三叫玑,四叫权,五叫玉衡,六叫开阳,七叫摇光。一至四为魁,五至七为杓。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和玉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石氏说第一星叫正星,主管阳德,是天子的象;二叫法星,主管阴刑,是女主的位;三叫令星,主管中祸;四叫伐星,主管天理,讨伐无道;五叫杀星,主管中央,辅助四旁杀有罪者;六叫危星,主管天仓五谷;七叫部星,也叫应星,主管兵】。吕祖谦记载董氏的说法以及朱熹最初的说法都指北斗而言,《集传》又指南斗而言,并附或说,大概是拘泥于孔颖达【说二十八宿连四方为名者,只有箕、斗、井、壁。壁是室的外院,箕在南则壁在室东,所以称东壁。郑玄说参傍有玉井,则井在参东,所以称东井】箕斗都在南方之时,箕在南斗在北的说法,而又不认为最初的说法错误,所以两者并存。然而上文东西不以启明长庚比较而区分,这里也不必以箕斗比较而区别。《春秋文耀钩》说“斗是天之喉舌”,《礼斗威仪》说“审候五色”,宋均注“斗七星有五色,宫商角徵羽各应其星”,都指北斗。

笙磬同音

毛亨传曰:“笙磬,是东方的乐器。同音,四县都相同。”孔颖达引用《大射》注【大射乐人预先悬挂乐器,阼阶东,笙磬西面,它的南面是笙钟,再南面是镈,都向南陈列。注:笙犹生也,东为阳中,万物资生,所以东方为笙磬,举磬则钟镈可知】和小胥注【小胥说“王宫县”,郑司农说:“宫县四面悬挂,以东为始,举笙磬则四方可知”】来申述,这是把笙磬当作一种器物。郑玄笺“笙磬无训”,意思与毛亨相同,只是说“同音”,谓堂上堂下八音和谐。孔颖达于是说郑玄把笙与磬分为二,经文说“钟琴笙磬”,是金石丝匏四者,举此说明土革竹木也和谐相同可知。我认为郑玄说“八音克谐”,犹如毛亨说“四县皆同”,举一以概括八,不是举四以概括八。郑玄在《仪礼·大射》注中明确说“东方钟磬谓之笙,西方钟磬谓之颂”,而在笺《诗》时不自立义,因为毛亨已得解。现在考证《周官》“眡了”掌凡乐事,播鼗击颂磬笙磬。贾公彦说:“东是生长之方,所以叫笙;西是成功之方,所以叫颂。”也是从郑玄的说法。陈晋之说:“钟磬之应歌者为颂,即颂钟;钟磬之应笙者为笙,即笙钟。”《春秋传》“歌钟二肆”即颂钟;《诗》“笙磬同音”即笙磬,意思虽稍异,而以笙磬为一物则与毛亨说相同,并非没有依据,而孔颖达误解了郑玄的意思。吕东莱说:“磬以石为之,其制在《考

记·磬氏》。」朱传曰:「磬,乐器以石为之。」琴瑟在堂,笙磬在下,同者言其和也。熊氏发明朱子之意【曰:古者堂上乐皆受笙均,堂下乐皆受磬均。琴瑟,堂上乐也,《小雅》言「鼔瑟则吹笙」,即瑟受均于笙之证也。鞉鼔管笛,堂下乐也,商颂言「鞉鼔渊渊嘒嘒,管声则曰依我磬声」,即鼓管受均于磬之证也】甚详辨,是据孔氏申郑之意,分笙与磬为二物也。盖《仪礼》「笙磬笙钟」并言,此诗首言钟而不言笙钟,安知言笙言磬必为《仪礼》之笙磬乎?观孔氏申毛云:「乐器多矣,必以钟为首,而先言之者,以作乐必先撃钟。」《左传》谓之「金奏」,是先撃钟以奏诸乐也。释「鼔钟」之义,并不以为笙钟,将磬亦但为玉振之磬。尔然,则孔氏之申郑,虽非郑意,而有合乎《诗》《防》。朱传从吕,实从孔也。《礼记》曰:“叔之离磬,乐录遂谓磬叔所造。”《世本》曰:“无句【尧臣也】作磬。”《通礼义纂》曰:“黄帝使伶伦造磬,磬之来也久矣。”《考工记》“磬氏为磬”,据周时言也。而离之则特,而大编之则杂而小云。

译《考工记·磬氏》篇。朱熹传注说:“磬,是用石头制作的乐器。”琴瑟在堂上,笙磬在堂下,说它们相同,是言其和谐。熊氏阐发朱子的意思说:古代堂上的乐器都接受笙的音律标准,堂下的乐器都接受磬的音律标准。琴瑟是堂上的乐器,《小雅》中说“鼓瑟则吹笙”,这就是瑟接受笙的音律标准的证据。鞉鼓管笛是堂下的乐器,《商颂》中说“鞉鼓渊渊嘒嘒,管声则曰依我磐声”,这就是鼓管接受磬的音律标准的证据。熊氏的辨析非常详细,这是依据孔氏申述郑玄的意思,将笙和磬分为两种器物。大概《仪礼》中“笙磬笙钟”并提,这首诗首先提到钟而没有提到笙钟,怎么知道提到笙提到磬一定是《仪礼》中的笙磬呢?看孔氏申述毛亨说:“乐器很多,必定以钟为首,而先提到的,是因为演奏音乐必定先击钟。”《左传》称之为“金奏”,就是先击钟来演奏各种乐器。解释“鼓钟”的含义,并不认为是笙钟,那么磬也就只是玉振之磬。既然如此,那么孔氏申述郑玄,虽然不符合郑玄的原意,却符合《诗经》和《礼记》。朱传跟随吕氏,实际上是跟随孔氏。《礼记》说:“叔之离磬,乐录遂认为磬是叔所造。”《世本》说:“无句【尧的臣子】制作磬。”《通礼义纂》说:“黄帝让伶伦制作磬,磬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考工记》“磬氏制作磬”,是根据周代的情况而言的。而离磬则独特,大编磬则杂乱而小。

雅南籥

毛传曰:「为雅为南也。舞四夷之乐,大徳广所及也。」东夷之乐曰昧,南夷之乐曰任,西夷之乐曰株离,北夷之乐曰禁,以为籥舞,若是为和而不僣矣。毛传甚简,释此独详,诚为可信。又《东都赋》注,刘渊林引《韩诗内传》:「王者舞六代之乐,舞四夷之乐,大徳广之所及。」后汉陈忠云:「王者合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故《诗》曰:「以雅以南,韎任朱离。」注引薛君章句曰:「南夷之乐,唯南可以和于乐,以其人声音及乐籥不僣差也。」《毛诗》无「韎任朱离」之文,盖见齐鲁之诗也,今亡。是四家之説合,尤若可信。然攷《周礼》:「韎师掌教韎乐,举东以该四夷,故以名其官。」毛传以笙磬为东方之乐,东为万物之始,故举以该四方。何以此诗不言韎而言南乎?又「旄人掌教舞夷乐」,「防▯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吹而歌之。」四夷之乐既皆可吹而歌,则不得谓惟南可和于雅矣。况南方之乐既曰任,自不得更谓之南。而陈忠言「南」又言「任」,则不得以南为夷乐可知。忠意「以雅以南」便是合欢之乐,「韎任朱离」方为四夷之乐耳。故欧阳欲阙所未详【云:《左传》「南籥」是文王之乐,《诗》又以《周南》《召南》为文王之诗,此「以雅以南」不知南为何乐】而《七经小传【云:《鼓钟》诗以雅以南文王世子胥鼔南皆指文王乐也则吴季子所观象箾南籥者也非指南夷之乐也南夷之乐曰任不曰南谓之南强厥名矣】云鼔钟之诗,伤幽王乱文武之乐,故末及雅与南。雅亦用籥,南亦用籥,故曰「以籥不僣」也】。苏传亦云:「雅二雅,南二南,籥解见《简兮》篇【郑夹漈、季迂、仲范、逸斋、程泰之、吕东莱俱从苏】朱传从之。盖《仪礼》乐有四节,首节升歌,此歌以瑟;次节笙入,辅笙以磬;三节间歌,歌笙相禅,所谓「鼔瑟鼓琴,笙磬同音」也。以上皆奏雅乐,四节合乐,歌二南,所谓「以雅以南」也。孟子言「管籥之音」则播。雅南于籥周旋相应,所谓以籥不僣也。又单言雅,可合风诗在内,如杜夔记雅乐四篇,驺虞、伐檀、鹿鸣、文王是也。并言雅南,则分二雅、二南为宜矣。若就毛、郑二家言,毛公师传有自,而其意亦优【毛以雅为先王之乐舞,南为四夷之乐舞,籥为文舞,以是三舞与上瑟、琴、笙、磬节奏齐同,如是乃为不僣也】郑以万为武舞,而雅即万舞,对籥舞为文舞【郑云:雅,万舞也;万也,南也,籥也,三舞不僣,言进退之旅也。周乐尚武,故谓万舞为雅,雅者正也;籥舞文乐也】则不免穿凿耳。

  楚茨篇

序曰:楚茨,刺幽王也。君子思古焉。朱子谓此篇至《车舝》凡十篇,似出一手,词气和平,称述详雅,无风刺之意。窃恐正雅之篇有错简在此者耳。序皆失之,此出朱子创解,后人信者有之,疑者复不少。夫班、张之赋,喜述西京之盛;仪、元、白之诗,多咏开元之胜事。古人身居衰季,而遐想郅隆,恨不生于时,而反覆咏歌,固无聊寄托之词也。然追慕之下,必多感慨,词气之间,时露悲伤,而十诗典洽和畅,毫无怼怨之情。何必变欣慰为愤懑,易颂美为刺讥乎?故就诗论诗,朱传得之者,盖十八九矣。又吕记董氏曰:郑康成谓「趋以采齐」当为「楚荠」之「荠」,虑后世误也【説文曰:荠,蒺防也;而茨则以茅葺屋覆之名。然则当康成世,字犹为荠,其为茨者,后人误也】康成之意,本谓「齐」音当读如「茨」耳。董氏引之,似康成以「采齐」即《诗》「楚茨」矣。刘安成信董説【云:先儒以《楚茨》即《采齐】不察之甚。夫「齐」当为「茨」,不知「采」何以为「楚」也?《汉书》、《文选》二注皆以「采齐」为逸诗。夫「肆夏」既逸,则「采齐」之亦逸,明矣。

  神保

毛传训保为安。郑氏申之曰:鬼神乂安而享其祭祀。孔氏又申之曰:本其生存谓之祖,言其精气谓之神。是神即先祖,而保者乃先祖之神之安宁尔。初不合二字为称号也。先儒俱从

译雅南籥

毛传说:“这是雅乐和南乐。舞蹈四夷之乐,是因为伟大的德行广泛地波及四方。”东夷的音乐叫昧,南夷的音乐叫任,西夷的音乐叫株离,北夷的音乐叫禁,用这些来作为籥舞,这样就是和谐而不僭越了。毛传的解说通常很简略,唯独对此解释得详细,确实可信。又《东都赋》的注中,刘渊林引用《韩诗内传》说:“君王舞蹈六代的音乐,舞蹈四夷的音乐,是大德广泛波及的地方。”后汉陈忠说:“君王将合欢之乐在堂上舞蹈,将四夷之乐陈列在门外。”所以《诗经》说:“以雅以南,韎任朱离。”注中引用薛君的章句说:“南夷的音乐,只有南乐可以和雅乐相协调,因为那里人的声音和乐籥没有僭越差错。”《毛诗》中没有“韎任朱离”的文字,大概是看到了齐鲁地区的《诗经》版本,现在已失传。这样四家(毛、韩、薛、陈)的说法相合,尤其显得可信。然而考证《周礼》:“韎师掌管教导韎乐,举出东方来概括四夷,所以用这个名称来命名官职。”毛传把笙磬当作东方之乐,东方是万物开始的地方,所以举出来概括四方。为什么这首诗不说韎而说南呢?又“旄人掌管教导舞蹈夷乐”,“防氏掌管四夷之乐及其声歌,祭祀时就吹奏并歌唱。”四夷之乐既然都可以吹奏歌唱,就不能说只有南乐可以和雅乐相协调了。况且南方之乐既然叫任,自然不能再叫它南。而陈忠既说“南”又说“任”,那么不能把南当作夷乐就可知了。陈忠的意思,“以雅以南”就是合欢之乐,“韎任朱离”才是四夷之乐罢了。所以欧阳修想要阙疑未详【说:《左传》中的“南籥”是文王的音乐,《诗经》又把《周南》《召南》当作文王的诗,这“以雅以南”不知道南是什么音乐】而《七经小传【说:《鼓钟》诗以雅以南,文王世子胥鼓南,都指文王的音乐,那么就是吴季子所观看的象箾南籥了,不是指南夷的音乐。南夷的音乐叫任,不叫南,叫它南是强行命名了】说《鼓钟》诗,哀伤幽王扰乱了文武的音乐,所以最后提到雅与南。雅也用籥,南也用籥,所以说“以籥不僣”】。苏洵的传也说:“雅是二雅,南是二南,籥的解释见《简兮》篇【郑夹漈、季迁、仲范、逸斋、程泰之、吕祖谦都跟随苏洵】朱熹的传跟随他。大概《仪礼》中的音乐有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升歌,这歌用瑟伴奏;第二阶段笙进入,用磬辅助笙;第三阶段间歌,歌与笙交替,所谓“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也。以上都演奏雅乐,第四阶段合乐,歌唱二南,所谓“以雅以南”也。孟子说“管籥之音”则播。雅乐和南乐在籥的伴奏下周旋相应,所谓“以籥不僣”也。又单独说雅,可以把风诗包括在内,比如杜夔记载雅乐四篇,驺虞、伐檀、鹿呜、文王就是。并说雅南,那么分开二雅、二南为宜。如果就毛、郑两家的说法而言,毛公的师传有来历,而且他的意思也优长【毛认为雅是先王的乐舞,南是四夷的乐舞,籥是文舞,用这三种舞与上面的瑟、琴、笙、磬节奏齐同,这样才是不僭越】郑认为万是武舞,而雅就是万舞,与籥舞相对为文舞【郑说:雅,是万舞;万舞,南舞,籥舞,三种舞不僭越,是说进退的行列。周乐崇尚武,所以称万舞为雅,雅是正的意思;籥舞是文乐】则不免牵强附会。

楚茨篇

《诗序》说:楚茨,讽刺幽王。君子思念古人。朱子说这篇到《车舝》共十篇,似乎出自一人之手,词气和平,称述详实典雅,没有讽刺的意思。我私下担心正雅中的篇章有错简在这里。《诗序》都错了,这是朱子的创解,后人相信的有,怀疑的也不少。班固、张衡的赋,喜欢叙述西京的盛况;仪凤、元稹、白居易的诗,多咏开元盛世的佳事。古人生活在衰败的末世,而遥想极盛的时代,恨不能生于当时,而反复咏歌,固然是无聊寄托的词句。然而追慕之下,必多感慨,词气之间,时常流露悲伤,而这十首诗典正融洽和畅,毫无怨恨之情。何必把欣慰变为愤懑,把颂美变为刺讥呢?所以就诗论诗,朱熹的传说得对的,大概十有八九。又吕祖谦记载董氏说:郑康成认为“趋以采齐”应当是“楚荠”的“荠”,担心后世误写【《说文解字》说:荠,是蒺藜;而茨是用茅草覆盖屋顶的名字。那么在康成时代,字还是荠,写成茨的是后人误写】康成的意思,本来说“齐”音应当读如“茨”罢了。董氏引用它,似乎康成认为“采齐”就是《诗》中的“楚茨”了。刘安成相信董氏的说法【说:先儒认为《楚茨》就是《采齐》】不考察得很严重。说“齐”应当是“茨”,不知道“采”怎么变成“楚”呢?《汉书》、《文选》两注都把“采齐”当作逸诗。既然“肆夏”是逸诗,那么“采齐”也是逸诗,就明白了。

神保

毛传解释保为安。郑氏申述说:鬼神安宁而享用祭祀。孔氏又申述说:推究其生存时称为祖,言其精气称为神。这样神就是先祖,而保是先祖之神的安宁。起初并不把两个字合起来作为称号。先儒都跟随

之。范逸斋始谓神保犹言天保。《楚辞》谓之灵保,鬼神之称也。朱传保字既从毛训,又云神保,盖尸之嘉号。《楚辞》所谓灵保,亦以巫降神之称,则从范説矣。攷《楚辞》:思灵保兮贤姱。王逸注云:灵巫也,姱好貌。思得贤好之巫与神相保乐也。则《楚辞》之灵保原不作鬼神之称,不足据以为证。朱子又云:近见洪庆善説,灵保是巫。又云:灵保神巫也,神降而托于巫身,则巫而心则神。今诗中不説巫,当便是尸,此更难晓。《周礼》司巫中士二人,掌羣巫之政令而已【凡祭祀守瘗共匰主及道布及蒩馆凡丧事掌巫防之礼】尸则以孙为之【曲礼: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天子诸侯之尸,以卿大夫祭前三日筮之【陈氏礼书】岂可混为一乎?不若从古説之为妥适【五章郑笺:神安归者,归于天也】

译范逸斋起初认为“神保”就是“天保”。《楚辞》中称之为“灵保”,是鬼神的称呼。朱熹的传注中,“保”字既然依从毛亨的训释,却又说是“神保”,大概是作为“尸”的美称。《楚辞》所说的“灵保”,也是以巫降神的称呼,这就符合范逸斋的说法了。考察《楚辞》:“思灵保兮贤姱。”王逸注解说:“灵保是灵巫,姱是美好的样子。思念得到贤良美好的巫者与神灵相保而欢乐。”那么《楚辞》中的“灵保”原本并不作为鬼神的称呼,不足以据此作为证据。朱子又说:“近来看到洪庆善的说法,灵保是巫。”又说:“灵保是神巫,神灵降下而寄托在巫的身上,那么巫的心就是神的心。现在《诗经》中没有提到巫,应当就是‘尸’,这更加难以理解。”《周礼》中司巫是中士二人,掌管众巫的政令罢了【凡祭祀,守瘗、共匰、主及道布及蒩馆;凡丧事,掌巫防之礼】。尸则是由孙子担任【《曲礼》:孙子可以作为祖父的尸,儿子不可以作为父亲的尸】。天子诸侯的尸,在祭祀前三日由卿大夫通过筮法选定【陈氏《礼书》】。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不如依从古说更为妥当【第五章郑玄笺注:神安归者,归于天也】。

鼔钟送尸

周礼大司乐云「尸出入奏肆夏」,此天子之礼也【杜子春曰:吕叔玉云:「肆夏,周颂时迈也。肆,遂也;夏,大也。言遂于大位,谓王位也】郑氏以此诗为思古明王,故引此为证。朱子以为公卿有田禄者,力农奉祭,则不闗天子之事,而亦引之,自相矛盾,后人遂多异议。攷仪礼大射,公升即席,奏肆夏;燕礼,賔及庭,奏肆夏。是诸侯得奏肆夏矣。又郊特牲云:「大夫之奏肆夏也,由赵文子始也。」大夫不得奏肆夏,明诸侯得奏肆夏矣。天子畿内公卿比外诸侯,或亦得奏肆夏。但古礼废缺,天子诸侯之祭礼不可得见。朱子释此篇多用《少牢馈食礼》,《少牢馈食》者,诸侯卿大夫之祭礼也。其礼告利成后,祝入,尸谡,主人防立于阼阶,东西面,祝先,尸从,遂出于庙,无鼓钟之之事,不知何所据也。朱子以《楚茨》四篇相连,《甫田》言岁取十千,大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皆九一之法,乃公卿采邑之地,故以公卿言之。然亦太泥,此篇并不见公卿之礼,而肆夏之奏实天子送尸之明证,则何妨即以为天子之祭祀乎?

  賔之初筵篇

賔之初筵序曰:「卫武公刺时也。」后汉孔融传曰:「卫武之賔筵。」注韩诗云:「卫武公饮酒悔过也。」言賔客初就筵之时,賔主秩秩然俱谨敬也。賔既醉止,不知其恶也。韩説为范氏所讥【云:「诗所陈皆君臣上下之礼,武公虽入为卿士,人臣耳,岂得用此礼?武公在幽王时,春秋已髙,不应尚有酒过】而朱子取之,岂以为刺时则语近诽讪,流于刻薄;以为自悔则言足警戒,归于忠厚?而武公既为王朝卿士,其诗得列于雅欤?但首章毛传以为燕射,郑笺以为大射,崔灵恩以一章为大射,二章为燕射,王肃申毛以为燕乐之义,得则能进乐其先祖,故曰烝衎,非是实祭,故为燕射。王氏、苏氏、吕氏从郑,则以二章「烝衎烈祖」句言祭,明是将祭而射,故为燕射,各据所见,本皆可通。朱子襍引大射、燕射之文以释诗,不毛不郑之间,遂滋后人之议矣。盖射礼有三:大射,将祭择士于射宫;宾射,诸侯来朝与之射于朝;燕射,因燕宾客,即与射于寝,其礼不同。朱传释次章既依郑言祭,则宜为大射矣,而首章所引燕射礼何也?大射射皮侯,燕射射兽侯。末传引天子熊侯,诸侯麋侯,大夫士布侯,则兽侯也。又乡射礼张侯下纲不及地,武不系左下纲,中掩束之,既纳射器,比三耦,司正为司马命张侯,弟子脱束,遂系左下纲。又燕礼云:「乐人县若射,如乡射之礼。」乡射云:「乐工适西方,命弟子赞工迁乐于下。」朱传引之,则似为燕射矣。又引大射乐,又宿县之文何也?夫乐人宿县将射,改县者,天子宫县阶前妨射位,故改县以避射,诸侯与其臣行礼畧不须改县,孔氏辨之甚明。朱子既以此为卫武饮酒,乃引天子之礼何也?又释侯制详于天子而不及诸侯何也?刘瑾以为参约二礼之文,不知礼之相合者可以参约,若截然不同者,何可参约乎?后人以祭祀感神获福与射何渉?王肃之説不免迂曲,当从郑义。信已,又毛以二章为行燕射之礼,故云手取也。室人,主人也【孔云:以主自居于室,故谓之室人】主人请射于宾,宾许诺,主人亦入于次,又射以耦宾也。郑以此章实为祭,祭则无取于匹,故云仇,读为▯【释文:▯音俱,谓挹取酒】室人有室中之事者,谓佐食也。又复也,宾手挹酒,室人复酌为加爵。攷大射,司射请于公;乡射,司射请于宾,则射法立,司射以请之耳,非主人请于宾也。又大司马职曰:「若大射,则合诸侯之六耦。」大射礼曰:「选羣臣为三耦。」则耦者有司所比,非宾自取其各自取匹者,众耦耳。而特牲佐食一人,少牢佐食二人,谓于宾客中取人,令佐主人为尸设馔食也。又特牲三献之后,长兄弟洗觚为加爵,众宾为加爵,则郑説有据,故朱子从之。但郑好破字,朱子深恶之,此独非破字乎?王氏曰:宾主皆善射,賔党射则手敌,主党入射则又手敌。邱氏曰:手敌,

译鼓钟送尸

《周礼·大司乐》说:“尸出入时演奏《肆夏》”,这是天子的礼仪【杜子春说:吕叔玉说:“《肆夏》,就是《周颂》中的《时迈》。肆,就是遂;夏,就是大。意思是遂于大位,指的是王位”】。郑玄认为这首诗是思念古代贤明君王,所以引用这条作为证据。朱熹认为这是有田禄的公卿,努力从事农业以供奉祭祀,这与天子之事无关,却也引用这条,自相矛盾,后人于是多有异议。考察《仪礼·大射》,公升堂就席,演奏《肆夏》;《燕礼》,宾客到达庭院,演奏《肆夏》。这说明诸侯可以演奏《肆夏》。又《郊特牲》说:“大夫演奏《肆夏》,是从赵文子开始的。”大夫不能演奏《肆夏》,这就明确说明诸侯可以演奏《肆夏》。天子京畿内的公卿比照外诸侯,或许也可以演奏《肆夏》。但古代礼制废缺,天子诸侯的祭祀礼仪无法得见。朱熹解释这篇多用《少牢馈食礼》,《少牢馈食礼》是诸侯卿大夫的祭祀礼仪。其礼仪在告利成之后,祝官进入,尸起身,主人防备地站在东阶,面向东西,祝官先行,尸跟随,于是走出宗庙,没有鼓钟之事,不知依据什么。朱熹认为《楚茨》四篇相连,《甫田》说岁取十千,大田雨我公田,于是及我私,都是九一之法,是公卿采邑之地,所以用公卿来解释。但也太拘泥,这篇并不见公卿之礼,而演奏《肆夏》实为天子送尸的明证,那么何不直接认为是天子的祭祀呢?

宾之初筵篇

《宾之初筵》序说:“卫武公讽刺时弊。”后汉《孔融传》说:“卫武公的宾筵。”注《韩诗》说:“卫武公饮酒悔过。”说的是宾客初就筵席之时,宾主秩秩然都谨慎恭敬。宾客喝醉之后,不知道自己的恶行。韩说被范氏讥讽【说:“诗所陈述的都是君臣上下之礼,武公虽然入朝为卿士,也是人臣罢了,岂能用此礼?武公在幽王时,年纪已高,不应还有酒过”】而朱熹采纳了韩说,难道是因为认为刺时则言语近于诽谤,流于刻薄;认为是自悔则言语足以警戒,归于忠厚?而武公既然为王朝卿士,他的诗得以列于雅吗?但首章毛传认为是燕射,郑笺认为是大射,崔灵恩认为一章为大射,二章为燕射,王肃申述毛传认为是燕乐之义,得则能进乐其先祖,所以说烝衎,并非实祭,所以为燕射。王氏、苏氏、吕氏跟随郑玄,则认为二章“烝衎烈祖”句言祭,明确是将祭而射,所以为燕射,各据所见,本来都可通。朱熹杂引大射、燕射之文来解释诗,不毛不郑之间,于是滋长后人的议论了。盖射礼有三:大射,将祭时在射宫择士;宾射,诸侯来朝与之射于朝;燕射因燕宾客,即与射于寝,其礼不同朱传解释次章既依郑言祭,则宜为大射了,而首章所引燕射礼是什么?大射射皮侯,燕射射兽侯末传引天子熊侯,诸侯麋侯,大夫土布侯,则是兽侯。又乡射礼张侯下纲不及地,不系左下纲,中掩束之,已纳射器,比三耦,司正为司马命令张侯,弟子脱束,于是系左下纲。又燕礼说:“乐人悬挂若射,如乡射之礼。”乡射说:“乐工到西方,命令弟子赞工迁乐于下。”朱传引之,则似为燕射了。又引大射乐,又宿县之文是什么?夫乐人宿县将射,改县者天子宫县阶前妨射位,所以改县以避射,诸侯与其臣行礼略不须改县,孔氏辨之甚明朱子既以此为卫武饮酒,乃引天子之礼是什么?又解释侯制详于天子而不及诸侯是什么?刘瑾以为参约二礼之文,不知礼相合者可以参约,若截然不同者,何可以参约乎?后人以祭祀感神获福与射有何涉?王肃之说未免迂曲,当从郑义。信已,又毛认为二章为行燕射之礼,所以说手取也。室人,主人也【孔说:以主自居于室,所以谓之室人】主人请射于宾,宾许诺主人也入于次,又射以耦宾也郑以此章实为祭,祭则无取于配,所以说仇,读为〇【释文:〇音具,谓挹取酒】室人有室中之事者谓佐食也。又复也,宾手挹取酒,室人复酌为加爵。考察大射,司射请于公;乡射司射请于宾,则射法立,司射以此请之耳,非主人请于宾也。又大司马职责说:“若大射,则合诸侯之六耦。”大射礼说:“选群臣为三耦。”则耦者有司所比,非宾自取各自取配者,众耦耳。而特牲佐食一人少牢佐食二人,谓于宾客中取人令佐主人为尸设馔食也。又特三献之后,长兄弟洗觚为加爵众宾为加爵,则郑说有据,故朱子从之。但郑好破朱子深恶之,此独非破字乎王氏说:宾主皆善射,宾党射则手敌,主党入射则又手。邱氏说:手敌,

对手之谓也。其説似亦可通。又郑氏《明堂位》注读康为亢,言举也,亦为破字。朱子既从毛,而训康为安【毛云:酒所以安体也】复引或説,即郑注也。又毛传曰:「时,中也。」王肃申之曰:「奏中者以饮不中者,是谓胜者之党酌以进中者,令以饮彼不中者也。」郑曰:「时,谓心所尊者也。」孔疏谓「时而存在于意,故云心所尊者」,是言弟子举觯于其长之事也。二説皆通。苏氏以「奏」尔时,荐之以时物也,此与「维其时矣」之时同。李、吕俱从之。朱子既以「时」为时祭,又引苏説,亦以其义为优矣。此诗毛、郑之説多异,姑举其尤者云。

译这就是“对手”的意思。这种说法似乎也可以讲通。另外,郑玄在《明堂位》的注中将“康”读作“亢”,意为举,这也是破字法。朱熹既然采纳了毛亨的说法,将“康”解释为安【毛亨说:酒是用来安顿身体的】,却又引用另一种说法,即郑玄的注。毛传又说:“时,就是中。”王肃进一步阐释说:“奏中者以饮不中者,意思是胜者一方斟酒进给中者,让他去喝那未中者。”郑玄说:“时,是指心中所尊崇的人。”孔颖达疏认为“时存在于意念之中,所以说心中所尊者”,这是说弟子向长辈举觯敬酒的事。两种说法都讲得通。苏氏认为“奏”是“尔时”,即进献当时的时物,这与“维其时矣”中的“时”字相同。李氏、吕氏都遵从这一说法。朱熹既然将“时”解释为时祭,又引用苏氏的说法,也是认为其义理更为优长。这首诗毛亨、郑玄的解释多有不同,这里姑且列举其中特别突出的几处。

诗疑辨证卷四

<经部,诗类,诗疑辨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疑辨证卷五

  上海黄中松撰

  文王篇

序曰: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郑笺曰:受命,受天命而王天下,制立周邦。攷《书·无逸》云:文王受命,唯中身。《诗·文王有声》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所谓天命者,天岂谆谆然命之哉,以行与事示之而已。虞芮质成,诸侯闻而归者四十余国,人心之所向,即天命之所归也。周家之势由此日盛,至于武王,遂灭商而王天下。则谓文王以盛徳为天所佑而兴周,理初无谬。但经言「无念尔祖」,则为成王时周公所作之诗无疑。公欲成王之法文王,故追述文王之徳,奏之清庙,受厘陈戒之时,以训王,非谓文王受命即已代商,而商之孙子侯服于文王时也。故序亦止曰:「文王受命作周」,不曰「文王受命称王」也。郑氏误笺此序,而注《无逸》云:「受命」谓受赤雀丹书之命,更惑于谶纬,而不足信也。《易·是谋类》曰:文王比隆兴始覇,伐崇作灵台,受赤雀丹书,称王制命,示王意。《易·干凿度》曰:入戊午蔀二十九年,伐崇作灵台,改正朔,布王号于天下,受箓应河图【注云:受命后五年乃为此改,犹如也,如前圣王所得河图之书】又曰:亡殷者纣,黒期火戊,仓精授汝位正昌。《易·通卦騐》曰:有人候牙仓姬演步,有鸟将顾。《春秋元命苞》曰:凤凰衔丹书,游于文王之都。西伯既得丹书,于是称王,改正朔。《中候·我应》曰:季秋之月甲子,赤雀衔丹书入丰,至于昌户,再拜稽首受。又曰:「我称非早,一人固下【注云:我称王非早,欲以一人心固臣下,是称王之意也】又曰:文王戒武王曰:「我终之后,但称大子。」河洛复告,遵朕称王。《雒师谋》曰:唯王既诛崇侯虎,文王在丰,丰人一朝扶老至者八十万户。又曰:文王受赤雀丹书而王,是皆康成之所据也。而刘歆作《三统厯》谓文王受命九年而崩,班固《律厯志》载其说,贾逵、马融、王肃、韦昭、皇甫谧皆从之。伏生、司马迁又谓文王受命七年而崩。孔颖达据文王世子武王谓文王曰:「西方有九国焉,君王其终抚诸以为文王生时称王之证。」司马光曰:「文王为诸侯四十二年,更称元年。」苏辙曰:「虞芮质成,文王伐黎而戡之,东北咸集,于是受命称王。」诸说纷纷,文王几不免矣。幸欧阳修辟之于前,而程子、张子、朱子及苏氏、游氏、李氏之论,皆有功名教者也。乃后学信欧公「文王不称王」之说,不信「文王并不改元」之说,则以《泰誓》言「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而《大戴礼》称「文王年十五而生武王」,是武王少文王十四年也。文王世子称「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是文王之终,武王已八十三矣。武王以八十四即位,至九十三而终,即位仅十年,不得以十三年伐纣,则《泰誓》所称,据文王受命改元之年数之矣【孔安国曰:「虞芮质成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凡九年而文王崩,武王立二年而观兵,三年而伐纣,合为十有三年】又《武成》云:「惟九年,大统未集。」若文王不改元,则文王即位共五十年,何得云九年也?不知古者人君即位则称元年,以纪在位之逺近,常事也。自秦惠文王始改十四年为后元年,汉文帝亦改十七年为后元年,而说《春秋》者因以改元为重耳。《泰誓》之十三年,实武王之十三年也。《大戴礼》及《文王世子》之说,俱未可信。盖文王年十五而生武王,尚有兄伯邑考,文王之生子何蚤也?武王年九十三而终,成王尚幼,不能践祚,更有弟唐叔虞,武王之生子又何晚也?《竹书纪年》谓武王年八十四,金履祥谓武王年五十四,文王之娶在五十之后,先已生伯邑考六十三而生武王也。陈经谓文王二十四年生武王,四十八年即诸侯位,在位五十年,年九十七而终,武王年七十三而嗣位,嗣位十三年而伐纣,为天子七年而崩,年九十三也。胡铨谓「书曰: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

译《诗疑辨证》卷四

《经部·诗类·诗疑辨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疑辨证》卷五

上海黄中松撰

《文王》篇

《序》说:“《文王》这首诗,是歌颂文王承受天命建立周朝。”郑玄笺解说:“受命,是承受天命而称王天下,建立周朝的邦国。”考察《尚书·无逸》说:“文王承受天命,是在他中年之时。”《诗经·文王有声》说:“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些武功。”所谓天命,上天难道会谆谆教导地命令他吗?只是通过行为和事情来显示罢了。虞国和芮国争执不决而由文王裁决成功,诸侯听说后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人心所向,就是天命所归。周家的势力从此日益兴盛,到了武王,于是灭掉商朝而称王天下。那么说文王凭借盛德得到上天保佑而兴起周朝,道理本来没有错误。但是经文说“无念尔祖”,这无疑是成王时期周公所作的诗。周公想让成王效法文王,所以追述文王的德行,在清庙演奏,在受福陈戒的时候,用来训诫成王,并不是说文王承受天命就已经取代商朝,而商的子孙诸侯已经臣服于文王。所以《序》也只说:“文王承受天命建立周朝”,而不说“文王承受天命称王”。郑氏错误地笺注此《序》,而在注解《无逸》时说:“受命”是指承受赤雀丹书的命令,更加迷惑于谶纬之说,不值得相信。《易纬·是谋类》说:“文王比隆兴起开始称霸,讨伐崇国建造灵台,承受赤雀丹书,称王制定命令,显示王的意志。”《易纬·干凿度》说:“进入戊午蔀二十九年,讨伐崇国建造灵台,改正历法,向天下颁布王的称号,承受符命应验河图【注解说:承受天命后五年才进行这些更改,犹如前代圣王所得河图之书】又说:“灭亡殷朝的是纣王,黑色时期火德戊土,苍精授予你位置正当昌盛。”《易纬·通卦验》说:“有人候牙仓姬演步,有鸟将要回顾。”《春秋元命苞》说:“凤凰衔着丹书,在文王的都城游历。西伯得到丹书后,于是称王,改正历法。”《中候·我应》说:“季秋之月甲子日,赤雀衔着丹书飞入丰邑,到达昌的门户,再拜稽首接受。”又说:“我称王不早,一人固守臣下【注解说:我称王不早,想要以一人心固守臣下,这是称王的意思】又说:文王告诫武王说:“我死后,只称太子。”河图洛书再次告谕,遵循我的称王。”《雒师谋》说:“大王诛杀崇侯虎后,文王在丰邑,丰邑的人一朝扶老携幼到来的有八十万户。”又说:“文王承受赤雀丹书而称王,这些都是郑康成所依据的。而刘歆作《三统历》说文王承受天命九年后去世,班固《律历志》记载他的说法,贾逵、马融、王肃、韦昭皇甫谧都跟随他。伏生、司马迁又说文王承受天命七年后去世。孔颖达依据《文王世子》中武王对文王说:“西方有九国,君王大概最终安抚他们”作为文王生前称王的证据。司马光说:“文王作为诸侯四十二年,改称元年。”苏辙说:“虞芮质成,文王讨伐黎国并战胜它,东北各国都来归附,于是承受天命称王。”各种说法纷纷扰扰,文王几乎不能免祸。幸好欧阳修在前面辩驳,而程子、张子、朱子以及苏氏、游氏、李氏的论述,都关乎功名教化。于是后学相信欧阳公“文王不称王”的说法,不相信“文王并不改元”的说法,那么《泰誓》说“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而《大戴礼》说“文王十五岁生武王”,这是武王比文王小十四岁。《文王世子》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这是文王去世时,武王已经八十三岁了。武王八十四岁即位,到九十三岁去世,即位仅十年,不能在十三年讨伐纣王,那么《泰誓》所说的,是根据文王承受天命改元的年数计算的【孔安国说:“虞芮质成是文王承受天命改元的年份,共九年文王去世,武王立二年观兵,三年伐纣,合为十三年】又《武成》说:“惟九年,大统未集。”如果文王不改元,那么文王即位共五十年,怎么能说九年呢?不知道古代君主即位就称元年,用来记录在位时间的远近,是常事。从秦惠文王开始将十四年改为后元年,汉文帝也将十七年改为后元年,而解说《春秋》的人因此将改元看得很重。《泰誓》的十三年,实际上是武王的十三年。《大戴礼》和《文王世子》的说法,都不可信。大概文王十五岁生武王,还有哥哥伯邑考,文王生子怎么这么早?武王九十三岁去世,成王尚幼,不能即位,还有弟弟唐叔虞,武王生子又怎么这么晚?《竹书纪年》说武王八十四岁,金履祥说武王五十四岁,文王娶妻在五十岁之后,先已生伯邑考,六十三岁生武王。陈经说文王二十四岁生武王,四十八岁即诸侯位,在位五十年,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七十三岁嗣位,嗣位十三年伐纣,做天子七年去世,九十三岁。胡铨说“书说:文王承受天命,是在他中年,他享国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