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诗疑辨证三

诗疑辨证卷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0–85 段

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汉、唐、宋诸儒俱从其説。朱子谓序因顷公【諡法甄心动惧曰顷】有赂王请命之事,意其必有弃贤用佞之失,遂以此诗予之。是以顷公时未必果有仁而不遇之事故,不从序而据列女传以为妇人之诗。今考史记索隐曰:「康诰命尔侯于东土,又曰孟侯,则康叔已为侯也。子康伯谓方伯尔,非降爵也。顷侯德衰不监诸侯,非赂王而称侯也。」是赂王请命之事犹未可信。诚难断此诗之必作于顷公时矣。而列女传以此诗为宣夫人所作,与韩诗外传言宣姜自誓者相合,似为可信。但卫自康叔至君角三十七君,惟庄公子晋諡宣,而宣公夫人前则所烝父妾夷姜也,后则所夺子妇宣姜也。宣公卒,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子女五人。夫所谓不可者,昭伯而非宣姜也,又始不可而非终不可也。昭伯为惠公庶兄,是宣公之子而非弟,幷未立为君也【列女传曰:「弟立请曰卫小国也不容二庖】又考左传昭公二十年,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杜注:「宣姜灵公嫡母」,则卫果有两宣姜,然皆淫乱之人也。诗止于陈灵、楚入陈,在鲁宣公之十一年,不应复有昭公时诗耳。且刘向上封事引诗而曰:「小人成羣,亦足愠也」,则与毛诗説合。故朱子虽引列女传,仍不全信其説也。朱子注孟子后于诗传十三年,仍用古序,当是晚年定论,故后儒多从集注而不从集传。胡双湖独信朱子「诗词卑顺柔弱之语」,谓即末章「不能奋飞」句可见,窃正以此言可騐为仁人之诗尔。葢良禽择木而栖,志士择君而事,去就之际,臣子可以自决。此诗之仁人分属亲贤,心忧宗国,虽不见用而不忍轻去,故有不能奋飞之叹耳。若妇人之道,一与之醮,终身不改。御妻求去,终非正道。买臣见弃,益征薄俗。其有被出。而去者非其人之自欲去而去也,覩燕飞而垂涕,杭河广而思还,岂容有奋飞之思乎?《离骚》曰:「勉逺逝而无狐疑,吾将逺逝以自疏。」又曰:「忽临睨夫旧乡,眷局顾而不行。」正此诗之意【按贾子曰:歴九州而相其君,何必懐此都?盖未谅其心事。史公系「心懐王」四字,眞千古知己】盖屈原者,楚之同姓也,故宁以身殉国,而托词路逺。郑康成以此仁人与君同姓,故责之以兄弟之道,诚见及于此乎?《孔丛子》曰:「吾于《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易。」孔子原不以为妇人之诗云。

译顷公在位时,仁德之人不得际遇,奸佞小人却在身边。汉、唐、宋代的儒者都遵从《诗序》的说法。朱熹认为《诗序》因为顷公(谥法:内心震动恐惧称为顷)有贿赂周王以求封爵之事,推测他必定有弃用贤才、任用奸佞的过失,于是将这首诗归于顷公。因此,顷公时未必真的有仁人不遇的史实,(我)不遵从《诗序》而依据《列女传》认为这是妇人之诗。如今考证《史记索隐》说:“《康诰》任命你为东土的诸侯,又说‘孟侯’,那么康叔已经是侯了。子康伯说你是方伯,并非降爵位。顷侯德行衰微不能监察诸侯,并非贿赂周王而称侯。”这样看来,贿赂周王求封爵之事尚且不可信。确实难以断定这首诗必定作于顷公之时。而《列女传》认为这首诗是宣夫人所作,与《韩诗外传》记载宣姜自誓的话相合,似乎可信。但是卫国从康叔到君角共有三十七位君主,只有庄公之子晋谥号为宣,而宣公的夫人,先前是被他烝娶的父妾夷姜,后来是被他夺走的儿媳宣姜。宣公死后,齐国人让昭伯烝娶宣姜,宣姜不肯,生下了五个子女。所谓“不肯”,是指昭伯而非宣姜,而且是起初不肯而非始终不肯。昭伯是惠公的庶兄,是宣公的儿子而非弟弟,并且没有被立为国君【《列女传》说:“弟弟被立为国君后请求说:卫国是小国,不能容纳两个厨房”】。又考证《左传》昭公二十年,公子朝与襄夫人宣姜私通,杜预注:“宣姜是灵公的嫡母”,那么卫国果然有两个宣姜,但都是淫乱之人。《诗经》只记载到陈灵公、楚国入侵陈国,这在鲁宣公十一年,不应再有昭公时期的诗了。况且刘向在上封事中引用《诗经》说:“小人结党成群,也足以令人愤恨”,这与《毛诗》的说法相合。所以朱熹虽然引用《列女传》,仍不完全相信它的说法。朱熹注解《孟子》比注解《诗经》晚十三年,仍沿用古《序》,这应当是他晚年的定论,所以后来的儒者多遵从《四书集注》而不遵从《诗集传》。胡双湖唯独相信朱熹所说的“诗词卑顺柔弱”,认为从末章“不能奋飞”一句就可以看出,我私下认为正可以用这话来验证这是仁人之诗。大概良禽选择树木而栖息,志士选择君主而侍奉,在去留之际,臣子可以自行决定。这首诗中的仁人属于亲近贤良之人,心中忧虑宗国,虽然不被任用但不忍心轻易离去,所以有“不能奋飞”的感叹。如果是妇人的道理,一旦出嫁,终身不改。妻子求去,终究不是正道。朱买臣被妻子抛弃,更证明风俗浅薄。那些被休弃而离开的,并非本人想要离开而离开,看到燕子飞翔而垂泪,渡过宽阔的河水而思念返回,哪里会有奋飞的念头呢?《离骚》说:“努力远行而没有狐疑,我将远行以自我疏远。”又说:“忽然俯视旧日故乡,眷恋回顾而不前行。”正是这首诗的意思【按贾谊说:遍历九州而选择君主,何必怀念这座都城?大概是不理解他的心事。司马迁系以“心怀怀王”四字,真是千古知己】。大概屈原是楚国的同姓贵族,所以宁愿以身殉国,而托辞路途遥远。郑康成认为这位仁人与君主同姓,所以用兄弟之道来责备他,确实洞察到了这一点吗?《孔丛子》说:“我从《柏舟》中看到普通人坚守志向的不易。”孔子原本就不认为这是妇人之诗。

燕燕篇

序曰:燕燕,庄姜送归妾也。朱子谓「逺送于南」一句,可为送戴妫之騐,盖以陈在卫南也。韩氏以为定姜归其妇,坊记郑注又以为卫献公无礼于定姜,定姜作此诗。陆释文云:「此鲁诗説也。」范逸斋辨之良是。考春秋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杜注「戊申三月十七」,正在春时,▯鸟至之后也。故诗人因所见以起兴,而州吁亲弑桓公,石碏欲讨之,其谋深矣。乃不图之于本国,而反假手于陈。可取必于陈者,陈即以一介行人之至,唯命是听。碏之忠固足以取信于陈,而古今来起义讨贼者,正不乏人。或谋未发而机先露,或事未成而祸已至。碏非有恃于陈,断不敢轻发此谋也。今观此诗末二句之意,「戴妫以先君勗寡人,已亦何可独忘之乎」,提起先君而子弑国危之戚,复仇雪怨之情,隐然见于言外矣。则此诗之作,实有以感动戴妫,而戴妫在陈,故用陈而成其谋耳。岂徒大义灭亲,功在石子哉?郝敬谓「闗山寥落,只影孤飞」,千古离情,此为独唱,通诗之词,未识诗之防也。

  终风篇

序曰: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诸儒多从之。今考毛传释「莫往莫来」句云:「人无以子道来事己,亦不得以母道往加之。」孔疏云:「州吁既无子道以来事已,由此已不得以母道往加之。」如其言,州吁既弑桓公之后,倘能以子道事庄姜,庄姜遂当以母道加之乎?且经言「莫往莫来」,而传疏由「莫来」故「莫往」,不显与经背乎?李樗更引《春秋》卫定公夫人为证。考《左传》卫侯有疾,使孔成子、▯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太子,是献公者乃定公所立,故定姜以母子之大义责之曰:「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其言甚正而严。今庄姜以桓公为己子,州吁以嬖人之子而弑之,弑君之贼,母子之恩已絶,大义灭亲,石碏之所以杀石厚也。且覆巢之下,无完卵,杀其子,安用其母?夫人有君而弑之,焉能有母而事之乎?况州吁有宠而好兵,庄姜恶之久矣,岂弑君之后反欲亲之乎?观「燕燕」之念先君,而谓庄姜欲州吁以子道待己,己愿以母道往加,殊非情理。审此,当从朱传。

  凯风篇

序曰:「凯风,美孝子也。」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孝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心,而成其志。尔孔氏最信序説,乃云经皆自责之词。朱子亦曰:「此乃七子自责之词,非美孝子之作。」盖子能婉词防谏,使亲无过,诚可美矣。然曰「美者」,后人尚论之词,非当日作诗者自以为可美也。诗为七子自作,方自责之不暇,敢自以为美乎?李迂仲谓七子有大舜负罪引慝之意,因孟子论《凯风》而引舜为证,遂以誉七子,诚为七子所不敢当。朱备万又责其不能先意承志,谕亲于道,其所以教天下之为子者深矣,而未免太苛。要皆后人议论之词,非经文本义也。又孔氏谓孝子自责,母遂不嫁,此亦要其终而言也。朱子据经为解,未补此义,使七子作诗之后,母竟他适,复何足贵?虽不能化之于初,犹能救之于后,殆所谓「干母之蛊者」矣。孔説不可废。

  雄雉篇

序曰:雄雉刺卫宣公也。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是诗。序以宣公有夷姜、宣姜之事,因称之为淫乱,又有入郕伐郑之役,遂加以军旅数起之罪。夫淫乱不恤国事与军旅数起,是两项事,不应一诗而兼刺之。且既言大夫久役,男女怨旷,此诗当即为大夫妻所作【经云:君子自非微贱之役夫矣】乃言国人患之而作,则又是他人抱不平也。数句自相矛盾,宜朱子不从也。李迂仲黜王、苏而遵毛、郑【云:王氏曰:雉善鬬,虽飞而不分域,其交也有时。言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曾雉之不若也。苏氏曰:宣公好用兵,如雄雉之勇于鬭。王以男女怨旷言之,苏以军旅数起言之。详考此诗雄雉,则有求雌之意,盖以刺其淫乱。如匏有苦叶曰:雉鸣求其牡,亦刺其淫乱。小弁曰:雉之朝雊尚求其雌,此

译燕燕篇

《序》说:《燕燕》是庄姜送戴妫回娘家的诗。朱熹认为“远送于南”这一句,可以作为送戴妫的验证,因为陈国在卫国的南边。韩氏认为是定姜送儿媳回去,《坊记》郑玄的注又认为是卫献公对定姜无礼,定姜作了这首诗。陆德明《经典释文》说:“这是《鲁诗》的说法。”范逸斋辨析得很好,确实正确。考证《春秋》戊申年,卫州吁杀了他的国君完,杜预注“戊申是三月十七日”,正当春季,是燕子到来之后。所以诗人因为所见到的景象来起兴,而州吁亲手杀了桓公,石碏想要讨伐他,他的计谋很深。他不图谋在本国行动,反而借陈国之手。之所以能确信陈国会答应,是因为陈国只要有一个使者到来,就唯命是从。石碏的忠诚本来足以取得陈国的信任,而自古以来起义讨伐贼人的,正不缺乏人。有的计谋还没发动而机密先泄露,有的事情还没成功而祸患已到来。石碏如果不是倚仗陈国,断不敢轻易发动这个计谋。现在看这首诗最后两句的意思,“戴妫用先君的话勉励我,我也怎么可以独自忘记呢”,提起先君而儿子弑君、国家危亡的悲痛,复仇雪恨的情意,隐约地表现在言语之外了。那么这首诗的创作,实在有感动戴妫的作用,而戴妫在陈国,所以利用陈国而成就了计谋。难道仅仅是大义灭亲,功劳在于石碏吗?郝敬说“关山寥落,只影孤飞”,千古离情,这是独唱,通篇的词句,没有认识到诗的防微杜渐之意。

终风篇

《序》说:《终风》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的诗。遭受州吁的暴虐,被侮辱轻慢而不能纠正他。许多儒者多遵从这种说法。现在考证《毛传》解释“莫往莫来”一句说:“人不用子道来侍奉我,我也不得以母道去对待他。”孔颖达疏说:“州吁既然不用子道来侍奉我,因此我也不得以母道去对待他。”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州吁既然杀了桓公之后,如果能够用子道侍奉庄姜,庄姜就应当用母道去对待他吗?况且经文说“莫往莫来”,而传疏由“莫来”所以“莫往”,不显然与经文相违背吗?李樗更引用《春秋》卫定公的夫人为证。考证《左传》卫侯有病,派孔成子、惠子立敬姒的儿子衎做太子,所以献公是定公所立的,因此定姜用母子的大义责备他说:“我用巾栉侍奉先君,而暴虐的妾使唤我。”她的话很正当而严厉。现在庄姜把桓公当作自己的儿子,州吁是嬖妾的儿子而杀了他,杀君的贼人,母子之恩已经断绝,大义灭亲,是石碏杀石厚的原因。况且覆巢之下,没有完好的蛋,杀了他的儿子,哪里还用得着他的母亲?夫人有国君而杀他,哪里能有母亲而侍奉她呢?何况州吁受宠而好兵,庄姜厌恶他很久了,难道杀君之后反而想要亲近他吗?看《燕燕》怀念先君,而说庄姜想要州吁用子道对待自己,自己愿意用母道去对待他,实在不符合情理。审察这些,应当遵从朱熹的传注。

凯风篇

《序》说:“《凯风》是赞美孝子的诗。”卫国的淫风流行,虽然有七个儿子的母亲,还不能安守她的家室,所以赞美孝子能尽他的孝道,来安慰她的心,而成就她的志向。孔颖达最相信《序》的说法,于是说经文都是自责的词句。朱熹也说:“这是七个儿子自责的词句,不是赞美孝子的作品。”儿子能用委婉的词句规劝,使父母没有过错,确实值得赞美。然而说“赞美”,是后人评论的词句,不是当时作诗的人自以为可以赞美。诗是七个儿子自己作的,正自责还来不及,敢自以为值得赞美吗?李迂仲说七个儿子有大舜负罪引慝的意思,因为孟子论《凯风》而引用舜为证,于是用来赞誉七个儿子,确实是七个儿子不敢当的。朱备万又责备他们不能先意承志,引导父母于正道,他用来教导天下做儿子的用意很深,而未免太苛刻。都是后人议论的词句,不是经文的本来意义。又孔颖达说孝子自责,母亲于是就不改嫁,这也是就最终结果而言的。朱熹根据经文来解释,没有补充这个意义,如果七个儿子作诗之后,母亲竟然改嫁,还有什么可贵呢?虽然不能在起初感化她,还能在后来挽救她,大概就是所谓“纠正母亲的过失”的人了。孔颖达的说法不可废弃。

雄雉篇

《序》说:《雄雉》是讽刺卫宣公的诗。淫乱不关心国事,军队多次兴起,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旷,国人担忧而作了这首诗。《序》因为宣公有夷姜、宣姜的事情,因此称他为淫乱,又有入郕伐郑的战役,于是加上军队多次兴起的罪过。淫乱不关心国事与军队多次兴起,是两件事,不应该一首诗同时讽刺它们。况且既说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旷,这首诗应当就是为大夫妻所作【经文说:君子自非微贱的役夫】,却说国人担忧而作,那么又是他人抱不平。几句话自相矛盾,朱熹不遵从是适宜的。李迂仲黜落王、苏而遵从毛、郑【说:王氏说:野鸡善于争斗,虽然飞翔但不分地域,它们交配也有时候。说军队多次兴起,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旷,竟然不如野鸡。苏氏说:宣公好用兵,像雄野鸡一样勇于争斗。王用男女怨旷来说,苏用军队多次兴起来说。详细考证这首诗的雄野鸡,有求雌的意思,大概用来讽刺他的淫乱。如《匏有苦叶》说:野鸡鸣叫求它的牡,也是讽刺他的淫乱。《小弁》说:野鸡早晨鸣叫尚且求它的雌,这

谓求雌之意。从毛、郑之説可也】黄实夫谓以禽兽喻其君,非作诗者之本意,故専以为怨旷之诗,见识独髙【云:此诗大夫久役,男女怨旷,作此诗者自叹其雉之不若也。牧犊子七十无妻,作雉朝飞操曰:嗟我虽人,曾不如彼雉鸡,生年七十无一妻与妃,亦此诗怨旷之意也】而必归于刺宣公,亦不脱前人窠臼。盖国人之有怨旷,不可谓非宣公之过。今玩诗词,勤劳国事而曰自诒伊阻,欲求善处而曰不忮不求,辞气之间纎毫无怼上之意,故王鲁斋以为大有学识人作也【王曰:妇人思其夫从役而未归,第二章从容闲雅,优柔不迫,此正风也。末章爱之切,期之深,理亦甚明,大有学识人也。不忮不求句,夫子固尝称之,虽曰何足以臧,此是欲进子路故云尔,学者须从此用功可也】

译这是说追求配偶的意思。采纳毛亨、郑玄的说法是可以的。黄实夫认为用禽兽来比喻君主,并非作诗者的本意,因此专门将其视为表达怨旷之情的诗,见识独到高超。他说:“这首诗是因为大夫长期服役,导致男女分离怨旷,作诗者自叹还不如野鸡。牧犊子七十岁没有妻子,创作《雉朝飞操》说:‘唉,我虽然是人,却还不如那野鸡,活到七十岁没有一个妻子和伴侣。’这也是这首诗怨旷的意思。”但他必定归结为讽刺周宣公,也未脱前人窠臼。因为国人存在怨旷之情,不能说不是周宣公的过错。如今玩味诗词,为国事勤劳却说是自招阻隔,想要妥善处置却说不嫉妒不贪求,言辞语气之间丝毫没有怨恨君主的意思,所以王鲁斋认为这是大有学识的人所作。王说:“妇人思念从役未归的丈夫,第二章从容闲雅,优柔不迫,这正是《国风》的正道。末章爱之深切,期望深厚,道理也很明白,这是大有学识的人。‘不忮不求’这句,孔子固然曾经称赞过,虽然说‘这哪里算得上好’,这是因为想要激励子路才这么说的,学者应当从此处用功才行。”

雄雉

雉之名见于《尔雅》者十有五:曰鹞雉【注:青质五彩】鷮雉【注:即鷮鸡也,长尾,走且鸣】鳪雉【注:黄色,鸣自呼】鷩雉【注:似鸡而小,冠背毛黄,腹下赤,项緑色鲜明疏:《尚书》谓之华虫】秩秩海雉【注:如雉而黑,在海中山上】翟山雉【注:长尾者】雗【音汗】雉,鵫【丁罩切】雉【注:今白鵫也】雉絶有力,奋伊洛而南,素质五彩皆备成章曰翚【注:亦雉属,言其毛色光鲜】江淮而南,青质五彩皆备成章曰鹞【注:即鹞雉】南方曰□【音俦】东方曰鶅【音缁】北方曰鵗【音希】西方曰鷷【音尊注:説四方雉之名】又曰鵽【丁刮切】鸠寇雉【注:鵽大如鸽,似雌雉,防脚无后指,岐尾,为鸟憨急,羣飞出北方沙漠地】又曰宼雉泆泆【注:即鵽鸠也】又曰鸬诸雉【注:未详,或云即今雉】雉之暮子为鹨【力救切注:晚生者】除奋与鸬、鹨为诸雉通名,伊洛之鹞即鹞,共十五雉也。《左传》五雉为五工正【制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杜预取四方之雉幷翚为五,以伊洛土之中区,故与四方之雉合为五。樊光、贾逵以五雉分属五工,邢疏讥其无所慿据。今观《诗》中言雉者不一,不独取其有耿介之性【韩诗》章句:雉,耿介之鸟】亦取其有文明之象也【易》离为雉,注:取其有文章】小雅》有“集维鷮”,即鷮雉也;《简兮》“右手秉翟”,即翟山雉也;《斯干》“如翚斯飞”,即素质五彩之翚也。盖有三种云。

  匏有苦叶

序曰:匏有苦叶,刺卫宣公也。公与夫人并为淫乱。郑氏谓夫人者夷姜也。欧公辟之【曰:夷姜者,宣公之父妾也。宣姜者,宣公子伋之妇也。此二人皆称夫人,皆与宣公为淫乱者。考诗之言,不可分别,不知郑氏何从知为独刺夷姜也。附郑者谓作诗时未为汲娶,当是刺夷姜。且诗作早晚不可知,今直以诗之编次偶在前耳。然则郑説何可据也?烝父妾,淫子妇,皆是禽兽之行。诗人刺之,宜为甚恶之词。今郑以匏叶苦,济水深,为八月纳采问名之时,又以深厉浅掲,喻男女才性贤不肖,长幼适相当,乃是刺昏姻不时,男女不相当之诗也。且烝父妾,夺子妇,岂有昏姻之礼?安问男女贤愚,长幼相当与否?毛郑不得诗人之意,故其説失之迂逺也】当已然以为兼刺夷姜、宣姜。则宣姜宠而夷姜缢,二夫人既不同时,欲以一诗兼刺之理,既难通。且此诗通篇皆比,无一语直陈其事,何以定此之为刺宣公,彼之为刺夫人乎【欧以首章刺宣公烝淫二姜,不问可否,惟意所欲,期于必得。济盈不濡轨,兴宣公贪于淫恶,身蹈罪恶而不自知。雉鸣求其牡,兴夫人不顾礼义而从宣公。三章言宣公曾庶人之不若。末章刺夫人曾行路之人不若】范逸斋専以夫人为宣姜【云:説者以诗有求牡之説,谓宣姜乃宣公要而取之,故知为夷姜。此求之过也。父妾则止谓之夷姜,子妇则配公之諡而为宣姜。明卫人以宣姜为夫人矣】观君子偕老及鹑之奔奔二诗,宣姜固自以为夫人,卫亦以宣姜为夫人矣。但经言雉鸣求其牡,则诚不切宣姜耳。朱传泛指为淫乱之人,既曰淫乱,则皆非匹而求匹者矣。况牝鸡雄狐,古语本相通,何必拘以为异类相求耶?夫古人作诗,必从其类。经文明言「士如归妻,迨冰未泮」,可知诗人所刺,必是当时士庶之有淫乱者,故陈此礼。以讽之,若刺君与夫人,而陈士礼,尊卑既隔,体制自别,徒为迂濶之説,未见亲切之义。赋诗必类,作诗乃不类,若是耶?则朱传为得诗防矣。

  葑

孔疏曰:葑也,须也,芜菁也,蔓菁也,葑苁也,荛也,芥也,七者一物也。其言须者,本《尔雅【云须葑苁】及毛传也。芜菁者,本陆疏与《方言【云陈楚谓之蘴,齐鲁谓之荛,闗西谓之芜菁,赵魏之部谓之大芥】也。蔓菁者,本《坊记》注【云葑蔓菁也,陈宋之间谓之葑】也。葑苁者,亦本《尔雅》也。荛,又本《方言》;芥,又本陆疏【云幽州人谓之芥】也。而《尔雅》又有薞芜之名,《方言》又谓之蘴。苏颂《图经》又

译雄雉

《尔雅》中记载的雉的名称有十五种:叫做鹞雉【注:青色底色,五彩斑斓】、鷮雉【注:就是鷮鸡,尾巴长,边走边叫】、鳪雉【注:黄色,叫声像是在呼唤自己】、鷩雉【注:像鸡但较小,冠和背部的毛是黄色,腹部下方是红色,颈部绿色鲜明。疏:《尚书》称之为华虫】、秩秩海雉【注:像雉但是黑色,生活在海中的山上】、翟山雉【注:尾巴长的】、雗【音汗】雉、鵫【丁罩切】雉【注:就是现在的白鵫】。雉非常有力,振奋于伊水和洛水之南,白色底色五彩齐全且花纹成章的叫做翚【注:也是雉的一类,说它的毛色光鲜亮丽】;江淮之南,青色底色五彩齐全且花纹成章的叫做鹞【注:就是鹞雉】;南方的叫做□【音俦】,东方的叫做鶅【音缁】,北方的叫做鵗【音希】,西方的叫做鷷【音尊。注:解说四方雉的名称】。又叫做鵽【丁刮切】鸠寇雉【注鵽大如鸽子,像雌雉,脚上没有后趾,尾巴分叉,这种鸟憨厚急躁,成群从北方沙漠地飞出】。又叫做宼雉泆泆【注:就是鵽鸠】。又叫做鸬诸雉【注:不详,有人说就是现在的雉】。雉的晚生子叫做鹨【力救切。注:晚出生的】。除去奋、鸬、鹨作为各种雉的通称,伊洛之鹞即鹞雉,总共十五种雉。《左传》说五雉担任五工正【制造器物、端正度量衡、安抚百姓的人】。杜预选取四方的雉加上翚作为五种,因为伊洛是土地的中区,所以与四方的雉合为五种。樊光、贾逵将五雉分别归属于五工,邢昺的疏讥讽他们没有什么依据。现在看《诗经》中提到雉的地方不止一处,不仅取它耿介的品性【《韩诗》章句:雉,是耿介的鸟】,也取它有文明的形象【《易经》离卦为雉,注:取它有文采】。《小雅》中有“集维鷮”,就是鷮雉;《简兮》中“右手秉翟”,就是翟山雉;《斯干》中“如翚斯飞”,就是白色底色五彩的翚。大概有三种说法。

匏有苦叶

《序》说:《匏有苦叶》,讽刺卫宣公。宣公和夫人一起淫乱。郑玄认为夫人是夷姜。欧阳修驳斥他【说:夷姜是宣公父亲的妾。宣姜是宣公儿子伋的妻子。这两个人都称为夫人,都与宣公淫乱。考察《诗经》的言辞,无法分辨,不知道郑玄从何得知是单独讽刺夷姜。附会郑玄的人说,作诗时还没有为伋娶妻,应当是讽刺夷姜。况且诗作的早晚不可知,现在只是以诗作的编排偶然在前面罢了。那么郑玄的说法怎么可以依据呢?通奸父亲的妾,淫乱儿子的妻子,都是禽兽的行为。诗人讽刺他们,应当用非常厌恶的言辞。现在郑玄以匏叶苦、济水深,作为八月纳采问名的时节,又以深厉浅揭,比喻男女才性贤与不肖、长幼是否相当,这乃是讽刺婚姻不合时宜、男女不相当的诗。况且通奸父亲的妾、抢夺儿子的妻子,哪里有婚姻之礼?哪里还问男女贤愚、长幼是否相当?毛亨、郑玄没有领会诗人的本意,所以他们的说法失之迂远】。应当认为这是兼刺夷姜和宣姜。那么宣姜受宠而夷姜自缢,两位夫人既然不同时,想以一诗兼刺她们,道理上既难讲通。况且这首诗通篇都是比喻,没有一句话直接陈述其事,凭什么断定这是讽刺宣公,那是讽刺夫人呢【欧阳修认为首章讽刺宣公通奸二姜,不问可否,只凭己意,期望必然得到。济水满溢不浸湿车轨,兴起宣公贪于淫恶,身陷罪恶而不自知。野鸡鸣叫寻求其牡,兴起夫人不顾礼义而跟随宣公。第三章说宣公还不如庶民。末章讽刺夫人还不如行路之人】。范逸斋专门认为夫人是宣姜【说:解说的人认为诗中有求牡的说法,说宣姜是宣公索要而娶的,所以知道是夷姜。这是求之过切。父亲的妾就只称为夷姜,儿子的妻子就配公的谥号称为宣姜。明白卫国人以宣姜为夫人了】。看《君子偕老》和《鹑之奔奔》两首诗,宣姜固然自认为夫人,卫国也以宣姜为夫人了。只是经文说野鸡鸣叫寻求其牡,确实不切合宣姜。朱熹的《诗集传》泛指为淫乱之人,既然说是淫乱,那么都是非配偶而寻求配偶的人了。况且牝鸡和雄狐,古语本来相通,何必拘泥认为是异类相求呢?古人作诗,必定遵循同类。经文明言“士如果要娶妻,趁冰还没融化”,可知诗人所讽刺的,必定是当时士庶中有淫乱的人,所以陈述此礼来讽喻他们。如果讽刺君主和夫人,却陈述士人的礼,尊卑既隔绝,体制自不同,徒然成为迂阔的说法,未见亲切的意义。赋诗必定同类,作诗却不同类,是这样吗?那么朱熹的《诗集传》是领会了诗的宗旨了。

葑

孔颖达的疏说:葑、须、芜菁、蔓菁、葑苁、荛、芥,这七种是一个东西。说须的,本于《尔雅》【说须葑苁】和毛传。说芜菁的,本于陆德明的疏和《方言》【说陈楚地区称为蘴,齐鲁地区称为荛,关西地区称为芜菁,赵魏地区称为大芥】。说蔓菁的,本于《坊记》注【说葑就是蔓菁,陈宋之间称为葑】。说葑苁的,也本于《尔雅》。说荛的,又本于《方言》;说芥的,又本于陆德明的疏【说幽州人称为芥】。而《尔雅》又有薞芜的名称,《方言》又称为蘴。苏颂的《图经》又

谓之台子【春食苗,夏食心,秋食茎,冬食根】刘禹锡《嘉话录》谓之诸葛菜【诸葛令军士种蔓菁,取其才出甲可生食一也,叶舒可煮食二也,久居则随以滋长三也,弃不令惜四也,迥则易寻采五也,冬有根可劚食六也】本草》谓之九英松,又谓之鸡毛菜,共十有三名,皆即此诗之葑也。《方言》又云:小者谓之辛芥,紫者谓之芦菔。《埤雅》亦言:芜菁似菘而小,俗谓之薹菜,其紫花者谓之芦菔【一名莱菔】陶隐居亦言:蔓菁与芦菔相似,皆混芜菁为芦菔。王伯厚、冯嗣宗辨之矣。郭注《方言》以葑为今菘菜,陆德明又讥之【曰: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相似而异】矣。陈长发以李氏《纲目》为据,指为大头菜。大抵葑实菘类,在南为菘,在北为芜菁。菘惟叶可食,芜菁根叶皆可食。芜菁既可食根,故扬、陶、郑、陆误以为芦菔耳。且据《农政全书》,则菘未尝不宜北,芜菁未尝不宜南。据《本草》,则土地所宜,南之菘,北之芜菁,不可移植。今南方絶少芜菁,北方亦鲜菘菜,故诸儒之生于南北者,立説多异耳。又考葑既为芜菁,蔬之最有益者,故《禹贡》荆州贡之,《周礼》醢人葅之。汉桓帝诏民种以助食,急就章云:老菁、蘘荷,冬日藏。老杜诗云:冬菁饭之半,皆言其美也。郑笺乃谓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以根恶时弃其叶,不知葑之根果于何时恶乎騐。今南方之菘既与芥形味各别。而芦菔有二种,有红,有白。其白者五月收子后,其根干枯,名地括楼,可入药而不可食,殆谓是欤?然根枯时久,无叶之可采矣。吕记、朱传俱从郑何,未细审。即名物疏,钱氏云:“凡菜近地之茎叶,多黄腐不可食。”如此解下体最切而确【埤雅:梗长叶瘦,髙者为菘;叶濶厚短者为芜菁】

译这种植物被称为台子【春天吃它的嫩苗,夏天吃它的菜心,秋天吃它的茎,冬天吃它的根】。刘禹锡在《嘉话录》中称它为诸葛菜【诸葛亮命令军士种植蔓菁,是因为它刚长出嫩芽时可以生吃,这是第一点;叶子舒展后可以煮食,这是第二点;长期居住的话,它会随之不断生长,这是第三点;即使被丢弃也不会令人惋惜,这是第四点;在荒野中容易寻找采摘,这是第五点;冬天有根可以挖来吃,这是第六点】。《本草》称它为九英松,又叫做鸡毛菜,总共有十三个名字,都是指这首诗中的“葑”。《方言》又说:小的叫做辛芥,紫色的叫做芦菔。《埤雅》也说:芜菁像菘但较小,俗称薹菜,其中开紫花的叫做芦菔【别名莱菔】。陶隐居也说:蔓菁与芦菔相似,人们都混淆地把芜菁当作芦菔。王伯厚、冯嗣宗已经辨析过这个问题了。郭璞注释《方言》时把葑当作现在的菘菜,陆德明又批评他【说: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它们相似却不同】。陈长发依据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指出葑是大头菜。大致来说,葑实际上是菘类,在南方称为菘,在北方称为芜菁。菘只有叶子可以吃,芜菁的根和叶子都可以吃。因为芜菁可以吃根,所以扬雄、陶弘景、郑玄、陆德明误以为它是芦菔。而且根据《农政全书》,菘并非不适合在北方生长,芜菁也并非不适合在南方生长。根据《本草》,土地所适宜种植的,南方的菘和北方的芜菁,是不能移植的。现在南方极少有芜菁,北方也很少见菘菜,所以那些生于南北各地的儒者,他们的说法大多不同。又考证葑既然是芜菁,是蔬菜中最有补益的,所以《禹贡》记载荆州进贡它,《周礼》中醢人用它制作肉酱。汉桓帝下诏让百姓种植以辅助食用,《急就章》说:“老菁、蘘荷,冬日藏。”杜甫诗说:“冬菁饭之半”,都是说它的美味。郑玄的笺注却说它的根有美味的时候,也有难吃的时候,采摘的人不会因为根难吃而丢弃它的叶子,却不知道葑的根究竟在什么时候难吃呢?现在南方的菘与芥菜在形状和味道上各不相同。而芦菔有两种,有红的,有白的。其中白色的在五月收种子后,它的根干枯,名叫地括楼,可以入药但不能食用,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然而根干枯的时间久了,就没有叶子可以采摘了。吕祖谦的《记》、朱熹的《传》都跟随郑玄的说法,没有仔细审察。即使是《名物疏》,钱氏说:“凡是靠近地面的茎叶,大多黄烂不可食用。”这样解释下体(根部)最为贴切准确【《埤雅》:茎长叶瘦,高的是菘;叶宽厚短的是芜菁】。

菲

孔疏云:「菲也,芴也,蒠菜也,土瓜也,宿菜也,五者一物也。」考《尔雅》曰:「菲,芴。」郭注:「即土瓜也。」又曰:「菲,蒠菜。」郭注:「菲,草生下湿地,似芜菁,华紫赤色,可食。」是郭以芴与蒠菜为两物也。某氏注《尔雅》两处俱引此诗,而陆玑云:「菲似葍,幽州人谓之芴,《尔雅》谓之蒠菜,今河内谓之宿菜。」则固合芴与蒠菜为一物矣。但郭氏所谓土瓜者,不详其形色。张揖《广雅》亦止云:「土瓜,芴也。」而《本草》王瓜一名土瓜,则《尔雅》之钩藈姑也【郭注:「钩▯也,一名王瓜,实如瓝瓜,正赤,味苦】非即此菲?菲之名不见于《本草》,难定其为何物。又葑则四时可采,菲则三月可蒸鬻【见陆疏】其根亦三月可采【崔实《月令】其生不同时,不知诗人何以并歌之。据郑氏【云:「此二菜者,蔓菁与葍之类也】孙氏【尔雅》注:「菲,葍类也】陆氏三家俱以菲为葍类。葍叶大,华白,根如指,正白可啖。则葍实与葑相类,而郭谓蒠菜似芜菁,则葑菲本相类之物,故连类及之乎。

  荼

毛传曰:「荼,苦菜也。」朱传既云「荼,苦菜」,又云「蓼属」,于是议者纷起。考《尔雅》言「荼」者五:「释木」之槚,苦荼固是木类;「释草」曰:「荼,苦菜【本草一名选,一名游冬,一名荼草】曰:「荼,虎杖【注:似红草而粗大,有细刺,可以染赤】曰:「荼,委叶【注:引《良耜】曰:「蔈荂,荼【注:即艻】严氏谓经有三荼:一曰苦菜,《邶》《谷风》《唐》《采苓》《雅》《緜》是也;二曰萎叶,《颂》《良耜》是也;三曰英荼,《郑》《出其东门》《豳》《鸱鸮》是也【此即蔈荑荼】陈氏谓「荼」与「蓼」有六异:苦菜生于秋,歴冬经春得夏乃成【本《易·通卦騐】蓼则春生而秋萎,一也;苦菜以四月秀【月令】蓼则华于秋,二也;苦菜叶似苦苣【本草衍义】断之有白汁【陆疏】蓼叶狭小无白汁,三也;苦菜花黄似野菊【邢疏】蓼花成穂而长,色红白,四也;苦菜味苦【郉疏】蓼味辛,五也;苦菜一花结子,一丛形如茼蒿子;蓼子大如胡麻子,赤黑而尖扁,六也。二家之论甚当然,则苦菜可食,故《内则》「濡豚包苦」,《仪礼》「铏羮羊苦」,《月令》以之纪时,《周书·时训解【云:「小满之日,苦菜秀,不秀,贤人潜伏】更借以觇贤才之隐见,不可与蓼花为类明矣【良耜》以薅荼蓼之「荼」为委叶,乃草也,故与水草之蓼并除之也】陆佃又合苦菜、茅秀为一,亦误耳。

  荠

荠字毛郑孔皆无训,吕记引《本草》,陶隐居注云:「荠味甘温【主利肝气和中】人取其叶作菹及羮,亦佳。朱传曰:「荠,甘菜,亦用陶义也。」考《尔雅》言荠者四:曰「蒫荠实【注:荠子味甘】邢疏引陶语及此诗为证,固《别录》中菜部上品之荠,亦即《春秋繁露【云:荠以冬美,冬水气也。荠甘味也,乘于水气而美者,甘胜寒也。荠之言济,与济大水也】与师旷占【云:嵗欲丰,甘草先生,甘草荠也】之荠也。曰「菥蓂大荠【注:荠叶细,俗呼之曰老荠】此荠味辛,《本草》草部之荠也【一名蔑防,一名大蕺,一名马辛】又曰「苨菧苨【注:荠苨也】又曰「蕇【音典】葶苈【注:实叶皆似芥,一名狗荠,《广雅》云】菧苨」,《本草》以为似人参;「葶苈」,《本草》以为【子细黄】至苦,其味亦殊,皆非此诗之荠也。郑渔仲以此荠为荠苨,陈藏器又以大荠为葶苈,皆失详考。而李氏《纲目》以为荠有大小数种,将《尔雅》所称皆是荠,特以形异而别其名欤?释家取其茎作挑灯杖,可辟蚊蛾,谓之「防主」。草学者亦宜知之。

  泾以渭浊

泾水出陜西平凉府鎭原县西笄头山,至泾州,又东南至西安府邠州界,又东北至西安府髙陵县入渭【地里志:泾水出安定泾阳县西岸头山,东南至阳陵县入渭,行千六百里】渭水源出陜西临洮府渭源县【汉首阳县】鸟防山西北谷,流迳巩昌府秦州,又经凤翔府

译菲

孔颖达疏说:“菲,芴,蒠菜,土瓜,宿菜,这五种名称指的是同一种植物。”考察《尔雅》说:“菲,就是芴。”郭璞注:“就是土瓜。”又说:“菲,就是蒠菜。”郭璞注:“菲,是一种生长在低湿地方的草,形状像芜菁,花呈紫红色,可以吃。”这样看来,郭璞把芴和蒠菜当作两种不同的植物。某氏在注释《尔雅》时,两处都引用了这首诗,而陆玑说:“菲像葍,幽州人叫它芴,《尔雅》叫它蒠菜,现在河内地区叫它宿菜。”这就明确把芴和蒠菜合为同一种植物了。但是郭璞所说的土瓜,没有详细说明它的形状和颜色。张揖的《广雅》也只说:“土瓜,就是芴。”而《本草》中王瓜又名土瓜,那么《尔雅》中的钩藈姑【郭璞注:“钩藈,就是王瓜,果实像瓝瓜,正红色,味道苦”】难道不就是这里的菲吗?菲这个名字在《本草》中没有出现,难以确定它到底是什么植物。另外,葑一年四季都可以采集,菲则要在三月蒸煮【见陆玑疏】,它的根也要在三月采集【崔寔《月令》】,它们生长的时节不同,不知道诗人为什么把它们一起歌唱。根据郑玄【说:“这两种菜,是蔓菁和葍这一类的”】、孙炎【《尔雅》注:“菲,是葍这一类的”】、陆玑三家,都把菲归为葍类。葍的叶子大,花白色,根像手指,洁白可以吃。那么葍确实与葑相似,而郭璞说蒠菜像芜菁,那么葑和菲本来就是相似的东西,所以诗人连类而及吗?

荼

毛传说:“荼,是苦菜。”朱熹传既然说“荼,是苦菜”,又说“属于蓼类”,于是议论纷纷。考察《尔雅》中提到“荼”的地方有五处:“释木”中的槚,苦荼当然是木类;“释草”说:“荼,是苦菜【《本草》一名选,一名游冬,一名荼草】;说:“荼,是虎杖【注:像红草但粗大,有细刺,可以用来染红色】;说:“荼,是委叶【注:引用《良耜》】;说:“蔈荂,是荼【注:就是艻】。严氏认为经文中有三种荼:一是苦菜,《邶风·谷风》《唐风·采苓》《小雅·緜》中的就是;二是萎叶,《周颂·良耜》中的就是;三是英荼,《郑风·出其东门》《豳风·鸱鸮》中的就是【这就是蔈荑荼】。陈氏认为“荼”与“蓼”有六种区别:苦菜生于秋天,经历冬天和春天,到了夏天才成熟【本《易·通卦验》】,蓼则是春天生长秋天枯萎,这是第一点;苦菜在四月开花【《月令》】,蓼则在秋天开花,这是第二点;苦菜叶子像苦苣【《本草衍义》】,折断后有白汁【陆玑疏】,蓼叶子狭小没有白汁,这是第三点;苦菜花黄色像野菊【邢昺疏】,蓼花成穗且长,颜色红白,这是第四点;苦菜味道苦【邢昺疏】,蓼味道辛辣,这是第五点;苦菜一花结子,一丛形状像茼蒿子;蓼子大如胡麻,赤黑色且尖扁,这是第六点。这两家的论述很合理,那么苦菜可以吃,所以《内则》中有“濡豚包苦”,《仪礼》中有“铏羹羊苦”,《月令》用它来记录时节,《周书·时训解》【说:“小满这天,苦菜开花,如果不开花,贤人就潜伏”】更借以观察贤才的隐现,显然不能与蓼花归为一类【《良耜》中“薅荼蓼”的“荼”是委叶,是草,所以与水草蓼一起清除】。陆佃又把苦菜、茅秀合为一种,也是错误的。

荠

荠字毛亨、郑玄、孔颖达都没有解释,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引用《本草》,陶隐居注说:“荠味甘温【主治利肝气、和中】,人们取它的叶子做腌菜和羹汤,也很好。朱熹传说:“荠,是甘菜,也采用了陶隐居的意思。”考察《尔雅》中提到荠的地方有四处:一是“蒫荠实【注:荠子味道甘甜】”,邢昺疏引用陶隐居的话和这首诗作为证据,这确实是《别录》中菜部上品的荠,也就是《春秋繁露》【说:“荠在冬天最美,因为冬天是水气。荠是甘味,乘水气而美,是因为甘能胜寒。荠的意思是济,与济大水一样”】和师旷占卜【说:“年岁要丰收,甘草先长出来,甘草就是荠”】中的荠。二是“菥蓂大荠【注:荠叶子细,俗称为老荠】”,这种荠味道辛辣,是《本草》草部中的荠【一名蔑防,一名大蕺,一名马辛。】三是“苨菧苨【注:就是荠苨】”,四是“蕇【音典】葶苈【注:果实和叶子都像芥菜,一名狗荠,《广雅》说】菧苨”,《本草》认为荠苨像人参;“葶苈”,《本草》认为【种子细小黄色】极苦,它们的味道也完全不同,都不是这首诗中的荠。郑樵认为这里的荠是荠苨,陈藏器又把大荠当作葶苈,都缺乏详细考证。而李时珍《本草纲目》认为荠有大小几种,大概《尔雅》所称的都是荠,只是因形状不同而分别命名吧?佛教徒取它的茎做挑灯杖,可以驱避蚊蛾,称之为“防主”。研究草木的人也应当知道这一点。

泾以渭浊

泾水发源于陕西平凉府镇原县西边的笄头山,流到泾州,又向东南流到西安府邠州边界,再向东北流到西安府高陵县注入渭水【《地理志》:泾水发源于安定郡泾阳县西边的岸头山,向东南流到阳陵县注入渭水,行程一千六百里】。渭水发源于陕西临洮府渭源县【汉代首阳县】鸟鼠山西北的谷中,流经巩昌府秦州,又经过凤翔府

寳鸡县至岐山县入西安府武功县,北兴平县南至咸阳县界,丰水南来注之,又东过长安县北,与泾水合于髙陵,东流至华隂县界入河【地里志:东至京兆府司空县入河】是二水之源异而流合,合流三百里,清浊不相离,斯亦宇宙之至奇也。毛传【云:泾渭相入而清浊异】郑笺【云:泾水以有渭故见渭浊,喻君子得新昏故谓已恶也】孔疏【云:以泾浊喻旧室,以渭清喻新昏,取相入而清浊异,似新旧相间而善恶别】朱传皆以泾喻旧室,渭喻新昏也。吕记载程子【云:泾浊而渭清,今泾反以渭为浊,湜湜清貌,视于浅处则见清,彼以为浊而其沚自湜湜,以言其惑而不能正】及朱子初説【云:宴安于新昏,不以旧室为洁而与之也】而断之曰泾新昏也,渭旧室也【泾渭既合则清浊易惑于洲渚浅处视之,渭之清犹可见】窃意泾浊渭清自有一定,何必以沚之湜湜始知渭之清哉?且既自知已之丑恶如泾,当安于命而不必作此诗矣。古今唯小人専恶君子,新昏之以旧室为恶,犹泾之反以渭为浊也。如此看“以”字方着落。

译宝鸡县到岐山县,进入西安府武功县,北至兴平县,南至咸阳县界,丰水从南边流来注入其中,又向东流过长安县北边,在高陵与泾水汇合,向东流到华阴县界流入黄河【《地理志》说:向东到京兆府司空县流入黄河】。这是两条水源不同而水流汇合,汇合后三百里,清浊不相混杂,这也是宇宙间极奇特的事。《毛传》说:泾渭相汇而清浊不同;郑玄笺注说:泾水因为有了渭水所以显得渭水浑浊,比喻君子得到新妻所以说自己不好;孔颖达疏解说:用泾水浑浊比喻旧妻,用渭水清澈比喻新妻,取二者相汇而清浊不同,好像新旧相间而善恶有别;朱熹《诗集传》都认为用泾水比喻旧妻,用渭水比喻新妻。《吕氏家塾记》记载程子说:泾水浑浊而渭水清澈,现在泾水反而认为渭水浑浊,“湜湜”是清澈的样子,在浅处看则见清澈,它认为渭水浑浊而渭水本身依然清澈,以此说明其迷惑而不能端正;以及朱子最初的解说:安乐于新妻,不认为旧妻洁净而与之相处,并断言说泾水比喻新妻,渭水比喻旧妻【泾渭既已汇合,则清浊容易在洲渚浅处使人迷惑,渭水的清澈仍然可见】。我私下认为泾浊渭清自有定论,何必等到看到洲渚的清澈才知道渭水的清澈呢?况且既然自己知道像泾水一样丑恶,应当安于命运而不必作这首诗了。古往今来只有小人专门憎恶君子,新妻认为旧妻不好,就像泾水反而认为渭水浑浊一样。这样理解“以”字才有所着落。

中露泥中

毛氏以中露泥中为卫邑,孔氏申之,不言其在何地。考古今山州记云,黎侯寓卫,以中露泥中二邑处之。又《水经》黎阳县【今废,在直▯大名府濬县西三里】注云,式微黎侯寓于卫,是也,则毛説有据。然《水经注》又以泥中在魏濮阳县治【水经》曰,跨河东迳黎阳故城,注云,世谓黎侯城,黎侯寓于卫,诗“胡为乎泥中”,毛云邑名,疑此城也,土城汚下,城居山阜】曹学佺云,今在东离狐城者是,隋开皇中置廪邱县于此。徐儆▯谓中露今属山西,泥中亦必有説【又云,黎国在潞安府黎城县】冯嗣宗又谓黎县即废临河县【在大名府开州西六十里】卫泥中邑即此地也。中露古人所未详,诸説纷纷,未有确据。窃以杜诗有“不夜月临闗”之句,而边闗遂有不夜城,乌知后人不因此诗而附防其地欤?且以为地名,殊觉少味,故朱子从王氏説也。又段昌武引曹氏曰,黎侯国也【吕氏春秋》武王封尧后于黎州】壶闗县有黎亭,东郡有黎县,未知孰是。考《左传【潞夺黎氏地,晋人灭潞】杜注黎在上党壶闗县【黄氏云,今潞州上党、黎阳、壶闗三县皆古黎国城】然则壶闗之黎亭乃黎本国也,东郡之黎城【孟康曰,诗黎侯国】或黎侯寓卫之地欤?又“泉水饮饯于祢”,释文云,祢,韩诗作泥,是卫邑果有名泥者,学者读朱传不尽废毛传焉可。

  万舞

毛传曰:以干羽为万舞。郑笺曰:万舞,干舞也。孔氏信郑【云:言干则有戚矣。《礼记》曰:朱干王戚而舞大夏。言籥则有羽矣。籥师曰:教国子舞羽吹籥。羽籥相配之物,则羽为籥舞,不得为万也。以干戚武事,故以万言之。羽籥文事,故指体言之。且此万舞并兼羽籥,则硕人故能籥舞也。下章无为复言「左手执籥,右手秉翟」也。】孙毓云:万舞,干戚也。羽舞,翟之舞也。传失之矣】吕氏从毛【曰:万者,二舞总名也。干舞者,武舞别名也。籥舞者,文舞别名也。文舞又谓羽舞。郑据《公羊》云:「万者何?干舞也。籥者何?籥舞也。」以万舞为干舞,盖《公羊》释经之误也。《春秋》「万入去籥」,言文武二舞俱入,以仲遂之丧去其有声者,故去籥焉。若万舞止为武舞,则此诗与《商颂》何独言武舞不及文舞耶?《左传》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妇人之宫亦不应独用武舞】考刘▯《左传》説云:羽者为文,万者为武。武则左执朱干,右执玉戚;文则左执籥,右秉翟。固与郑説同。然《尚书·大禹谟》「舞干羽于两阶」,孔安国曰:「舞文舞于宾主阶间,抑武事。」是干舞亦为文舞也。《韩诗》説云:万以夷狄大鸟羽。《异义》《公羊》説云:乐万舞以鸿羽,取其劲轻,一举千里。则又以万舞专为文舞矣。《左传》「将万而问羽数」,何休云:妇人无武事,独奏文乐。《夏小正》「二月丁亥万入用籥」,是羽舞、籥舞名万焉。息嬀闻「振万焉」,曰:「先王是以舞习戎备。」是干舞名万也。信乎,万之总文武二舞矣。故杜注《左传》止以万为舞名,而孔氏疏《左传》亦云:万是舞之大名。则毛、吕之説不易尔。又文武二舞各有其职,硕人所掌则文舞也。故首章之万舞,总言将舞文武二舞之时也。三章乃自言其职,脉理甚清。若万舞专为武舞,将硕人既掌武而又掌文耶?何更先武而后文耶?孔乃以三章证万之专为武舞,岂确论乎?

  诸姬姑姊

毛传曰:诸姬同姓之女,又曰父母之姊妹曰姑,先生曰姊,其言简而已明。郑笺以诸姬为未嫁之女,谓我且欲畧与之谋妇人之礼【观其志意亲亲之恩也】孔氏强毛以与郑同【云以言诸姬是未嫁之词,又向所见,宜据未嫁者传同姓之女,亦谓未嫁也】恐非毛防,窃意欲谋妇人之礼,当就傅姆而问之,何得与未嫁之女谋之乎?且女既未嫁,乃与人谋妇人之礼,岂不腼于顔乎?郑又谓宁则问姑及姊亲其类也,先姑后姊,尊姑也。先姑后姊之説本之左传【文公二年】杜氏注云:卫女思归而不得,故愿致问于姑姊。诸儒因之,皆以姑姊指在家者言。朱传

译中露、泥中

毛亨认为中露、泥中是卫国的邑名,孔颖达申述此说,但未说明其具体地点。查考《今山州记》记载,黎侯寄居卫国,卫国以中露、泥中两邑安置他。又《水经》黎阳县【现已废除,位于直隶大名府濬县西三里】注中说:“《式微》篇中黎侯寄居卫国,说的就是这里。”那么毛亨的说法是有依据的。然而《水经注》又认为泥中在魏国濮阳县治【《水经》说:黄河跨越向东流经黎阳故城,注解说:世人称黎侯城,黎侯寄居卫国,《诗经》‘胡为乎泥中’,毛亨说是邑名,怀疑就是这座城,土城低洼,城建在山阜上】。曹学佺说,现在在东离狐城的是,隋朝开皇年间在此设置廪邱县。徐儆〇认为中露现在属于山西,泥中也必然有说法【又说,黎国在潞安府黎城县】。冯嗣宗又认为黎县即已废除的临河县【在大名府开州西六十里】,卫国的泥中邑就是此地。中露古人未曾详述,各种说法纷纷,没有确凿依据。我私下认为杜甫诗中有“不夜月临闗”的诗句,因此边关便有了不夜城,谁知道后人不是因此诗而附会此地呢?况且将其作为地名,总觉得缺乏韵味,所以朱熹采纳了王肃的说法。又段昌武引用曹氏说,黎侯是国君【《吕氏春秋》说:武王封尧的后代于黎州】。壶闗县有黎亭,东郡有黎县。不知哪个正确。查考《左传》【潞国夺取黎氏土地,晋国人灭掉潞国】,杜预注说黎在上党壶闗县【黄氏说,现在潞州的上党、黎阳、壶闗三县都是古黎国的城邑】。那么壶闗的黎亭乃是黎国本国,东郡的黎城【孟康说,《诗经》中的黎侯国】或许是黎侯寄居卫国的地方吧?又“泉水饮饯于祢”,《释文》说,祢,韩诗作泥,可见卫国确实有名叫泥的邑,学者读朱熹的传注,不必完全废弃毛亨的传注,是可以的。

万舞

毛亨传曰:用干和羽来跳万舞。郑玄笺曰:万舞,就是干舞。孔颖达相信郑玄【说:提到干就有戚了。《礼记》说:拿着朱干和王戚跳大夏舞。提到籥就有羽了。籥师说:教国子跳羽舞吹籥。羽和籥是相配的物品,那么羽就是籥舞,不能称为万。因为干戚属于武事,所以用万来指称。羽籥属于文事,所以指具体舞具来命名。况且这万舞兼有羽籥,那么硕人自然能跳籥舞。下一章何必再说‘左手执籥,右手秉翟’呢?】孙毓说:万舞,是干戚舞。羽舞,是翟舞。传注说错了。吕氏跟随毛亨【说:万,是两种舞的总称。干舞,是武舞的别名。籥舞,是文舞的别名。文舞又称为羽舞。郑玄根据《公羊传》说:‘万是什么?干舞。籥是什么?籥舞。’将万舞定为干舞,大概是《公羊传》解释经文的错误。《春秋》‘万入去籥’,是说文武两种舞都进入,因为仲遂的丧事去掉了有声的乐器,所以去掉了籥。如果万舞只是武舞,那么这首诗和《商颂》为何只提武舞而不提文舞呢?《左传》‘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妇人的宫庙也不应只用武舞】。查考刘〇《左传》解说:羽舞属于文舞,万舞属于武舞。武舞则左手执朱干,右手执玉戚;文舞则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这原本与郑玄的说法相同。然而《尚书·大禹谟》‘舞干羽于两阶’,孔安国说:‘在宾主阶间跳文舞,抑制武事。’可见干舞也属于文舞。《韩诗》解说:万舞使用夷狄大鸟的羽毛。《异义》《公羊》解说:乐舞万舞使用鸿雁的羽毛,取其劲健轻灵,一举千里。那么又将万舞专指为文舞了。《左传》‘将万而问羽数’,何休说:妇人没有武事,只演奏文乐。《夏小正》‘二月丁亥万入用籥’,可见羽舞、籥舞名为万。息嬀听到‘振万’,说:‘先王因此舞来练习戎备。’可见干舞名为万。确实,万是文武两种舞的总称。所以杜预注《左传》只将万作为舞名,而孔颖达疏《左传》也说:万是舞的大名。那么毛亨、吕氏的说法是不易改变的。又文武两种舞各有其职责,硕人所掌管的是文舞。所以首章的万舞,是总说将要跳文武两种舞的时候。第三章乃是自己陈述其职责,脉络条理非常清晰。如果万舞专指武舞,那么硕人既掌管武舞又掌管文舞吗?为何先提武舞后提文舞呢?孔颖达用第三章来证明万舞专指武舞,难道是确切的论断吗?

诸姬姑姊

毛亨传曰:诸姬是同姓的女子,又说父母的姊妹叫姑,先出生的叫姊,他的话简练而明白。郑玄笺将诸姬解释为未嫁的女子,说我且想略与她们谋划妇人的礼仪【观察她们的志意和亲亲之恩】。孔颖达强行将毛亨与郑玄说同【说:因为说诸姬是未嫁之词,又向来所见,应当依据未嫁者来传注同姓之女,也是指未嫁】。恐怕不是毛亨的本意,我私下认为想要谋划妇人的礼仪,应当向傅姆询问,怎能与未嫁的女子谋划呢?况且女子既然未嫁,却与人谋划妇人的礼仪,岂不是脸上无光吗?郑玄又说宁则询问姑和姊,是亲近同类,先姑后姊,是尊重姑。先姑后姊的说法本于《左传》【文公二年】,杜氏注说:卫女思归而不能,所以愿意致问于姑姊。众儒因此,都将姑姊指为在家的人。朱熹传

曰:诸姬谓侄娣也,又曰诸姑伯姊,即所谓诸姬也,是统指随嫁之媵女言矣。许白云【曰:侄娣随嫁者也,故可与谋。若姑与姊,岂亦在所嫁之国而可问之哉?】诗缉既出,适于人则与父母相逺矣,今父母终,唯姑姊尚存,问其安否,感亲之殁,而念骨肉之存者也,当从此説】冯复京【曰:诸侯一娶九女,夫人及二媵俱有侄娣,考诸经传,并无以姑为媵之文,盖姊得为媵,姑尊非可从嫁也】俱讥之。今考左传襄公二十一年,邾庶其来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杜氏以为公之姑及姊是姑姊二人同嫁庶其矣。又昭公二年,晏婴请继室于晋曰:犹有先君之嫡及遗姑姊妹若而人,既合言遗姑姊妹,则嫡嫁而姑姊妹俱可为媵明矣【尔雅女子谓晜弟之子为侄,女子同出谓先生为姒,后生为娣,注同出谓俱嫁事一人】若姑姊不可从媵,此诗之序既云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又安得有姑姊尚未嫁而在家者乎?更安得有姑姊反以父母在而可归在家者乎?顾氏日知录曰:诸姬犹硕人之庶姜,古之来媵而为侄娣者,必皆同姓之国,其年之长幼,序之昭穆不可知也,故有诸姑伯姊之称。犹言伯父伯兄也【贵为小君而能谦以下其众妾,所谓其君之袂不如其娣者矣】朱传为人指斥深矣,得此一助为功不浅。若夫此诗之作,或以为宋桓夫人【子贡传,宋桓姬闵卫之破也】或以为郉侯夫人【钱天锡据诗言干山,干山在周为邢国也】则经传无明文,诚不必穿凿也。

译说:诸姬指的是侄娣,又说诸姑伯姊,就是所谓的诸姬,这是统指随嫁的媵女而言。许白云说:侄娣是随嫁的人,所以可以和她商量。如果是姑母和姐姐,难道也在所嫁的国家而可以询问吗?《诗缉》既然指出,女子出嫁后便与父母相距遥远,如今父母去世,只有姑母和姐姐还在,询问她们的安好,感念亲人的离世,而思念骨肉尚存,应当采纳这种说法。冯复京说: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夫人及两个媵妾都有侄娣,考察经传,并没有把姑母作为媵妾的记载,大概姐姐可以做媵妾,姑母尊贵不能随嫁。他们都讥讽这种说法。现在考察《左传》襄公二十一年,邾国的庶其来投奔,季武子用公之姑和姊嫁给他,杜氏认为公之姑和姊是姑母和姐姐两人一同嫁给庶其。又昭公二年,晏婴向晋国请求继室说:还有先君的嫡女以及遗留的姑母、姐妹若干人,既然合称遗留的姑母姐妹,那么嫡女出嫁而姑母姐妹都可以做媵妾就很明白了。《尔雅》说女子称兄弟的儿子为侄,女子同嫁一人,先生为姒,后生为娣,注释说同出是指共同嫁事一人。如果姑母姐姐不能随嫁,这首诗的序言既然说父母去世想回娘家省亲而不能,又怎么会有姑母姐姐尚未出嫁而在家的情形呢?更怎么会有姑母姐姐反而因为父母在世而可以回家的情形呢?顾炎武《日知录》说:诸姬就像《硕人》中的庶姜,古代来陪嫁做侄娣的,必定都是同姓的国家,她们年龄的长幼,按昭穆排序无法知晓,所以有诸姑伯姊的称呼。就像说伯父伯兄一样。贵为小君却能谦卑地对待众妾,所谓国君的衣袖还不如她的妹妹,朱熹的《诗集传》被人指责得很深,得到这一佐证,功劳不小。至于这首诗的创作,有人认为宋桓夫人,有人认为邢侯夫人,那么经传没有明文记载,确实不必穿凿附会。

彤管

左传【定公九年】引《诗·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管之彤者,毛传【曰:彤管,以赤心正人也。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事无大小,纪以成法】郑笺【曰:彤管,笔赤管也。赤管炜炜,女史以之説释妃妾之徳,美之】前汉《董仲舒传【答牛亨问曰:史臣载笔,以彤管用赤心记事也】后汉《皇后纪》论【曰:古史彤管,记功书过】杜氏《左传》注【云:女史记事规诲之所执也】古説相承,皆即以为笔。欧阳公始疑之【曰:若彤管是王宫女史之笔,静女何得以贻人?若静女家自有彤管,用以贻人,则因彤管自媒,何名静女?古者鍼笔皆有管,乐器亦有管,不知此管是何物】范氏和之【曰:古人以刀为笔,未有用毫毛者,安得有笔?故《书》谓之画,盖以刀笔刻画于简。至秦蒙氏始以毫毛制笔,故汉以后始有竹简写之之説】朱子遂云:彤管未详何物矣。间尝稽诸载籍,笔之所从来者逺尔。其见于经者,《曲礼》曰:史载笔。注:笔谓书具之属是也【疏云:不言简牍而言笔者,笔是书之主,则余载可知】又《尔雅【张揖以为周公所着,或言孔子所益,今为十三经之一】曰:不律谓之笔。又曰:灭谓之防。注:以笔灭字为防,则古人不尽以刀刻画明矣。见于传者,《外传》《鲁语》里革曰:臣以死奋笔。《晋语》董安于曰:臣之少也,进秉笔。士茁曰:臣以秉笔事君。《韩诗外传》王满生曰:借笔牍书之。周舍曰:臣以为谔谔之臣,墨笔执牍,从君之后,伺君过而书之,皆是也。《庄子》称宋元君将画图,众史防笔和墨。《史记》言孔子笔则笔削,则削及两汉书所载,此又笔之见于子与史者也。其散见于他説者,尚有可考焉。《太公隂谋》武王笔铭曰:毫毛茂茂。《尚书中候》曰:元▯负图出,周公援笔以时文写之。《孝经援神契》曰:孔子制作《孝经》,撍摽笔,衣绛单衣,向北辰而拜。崔豹《古今注》曰:古之笔不论以竹以木,但能染墨成字,即谓之笔【秦吞六国,灭前代之美,故蒙恬得称焉。蒙恬造笔,即秦笔耳。以枯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被,所谓苍毫也】许氏《説文》曰: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勿,秦谓之笔。刘熙《释名》曰:古以笔能述事而言,故谓之笔。成公绥《笔赋序》曰:以笔能毕举万物之形,故谓之笔。则自有书契以来,即已有笔,不独创始于秦矣。况乎黄帝之砚【黄帝得玉而篆曰帝鸿氏之砚】周公之砚【周公砚铭曰:石墨相着而黒邪,心谗言无得汚白】晋灵公之砚【如蟾蜍腹,容五合水】孔子之墨【陆士龙《夫子墨祝》曰:孔子之墨藏于松烟,本性长生,子孙无邉】老君之墨【老君居景室中,与五老叟共谭天地之数,撰经书十万言。有溪提国二神人出金壶,壶中有墨汁,状如淳漆,以写经】蔡伦以前之纸【后汉书云: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缯帛者谓之为纸】四者相须而利用久矣,何独疑于笔乎?老杜曰:老尘彤管,笔义亦取此意。古称青史,取杀青为义,女史所执管加彤色,故曰彤管云。

  桑中篇一

序曰: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政散民流而不可止也】夫曰:刺奔则非奔者自作,乃诗人见此奔者而刺之耳。吕东莱作《读诗记》,依序立説。朱子既作书以争之,及东莱殁,读吕氏《诗记》桑中篇,又书其后以辨之。平日与门人论议甚详,而《诗序辩説》辨驳尤力。马贵与【谓淫诗繁多如此,夫子犹存之,不知所删何等一篇也。《左传》季札观乐,而所歌者邶、鄘、卫、郑皆存焉,则诸诗皆雅乐矣】犹信吕记而与朱子为难。窃意孔子删诗,固不容间存淫邪之作,而刺淫之诗亦一二见足矣,何必繁多若是耶?夫圣人之所恶有四:讪上、称人、恶居其二。子贡之所恶有三,而徼与讦亦居其二。今考《国风》十有五,《周》、《召》、《豳》三风之外,十二国风共诗一百二十有八篇,而刺诗多至七十八篇,曰怨、曰疾、曰责、曰恶者更纷纷

译彤管

《左传》【定公九年】引用《诗经·静女》第三章,提到“取彤管”。关于彤管,毛亨传【说:彤管,是用赤诚之心来匡正人的。古代王后和夫人必定有女史执彤管记录的法度,事情无论大小,都依据成法记录】郑玄笺【说:彤管,是笔杆为红色的笔。红色的笔杆鲜明耀眼,女史用它来解说妃妾的德行,赞美她们】前汉《董仲舒传》【回答牛亨问时说:史官携带笔,用彤管,是以赤诚之心记录事情】后汉《皇后纪》论【说:古代史官执彤管,记录功绩,书写过错】杜预《左传》注【说:是女史记录事情、规劝教诲时所执持的】古代说法相承,都把它当作笔。欧阳修开始对此产生怀疑【说:如果彤管是王宫女史的笔,静女怎么能把它赠送给人?如果静女家中自有彤管,用来赠送给人,那么凭借彤管自我媒合,为什么叫静女?古代针和笔都有管,乐器也有管,不知道这管是什么东西】范氏附和他说【说:古人用刀作为笔,没有使用毫毛的,哪里会有笔?所以《尚书》称之为画,大概是用刀笔在竹简上刻画。直到秦朝蒙恬才开始用毫毛制作笔,所以汉朝以后才有用竹简书写的说法】朱熹于是说:彤管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详了。我偶尔查阅典籍,笔的由来是很早的。在经书中可见的,《曲礼》说:史官携带笔。注:笔是指书写工具之类【疏说:不说简牍而说笔,是因为笔是书写的主要工具,那么其余所载可知】又《尔雅》【张揖认为是周公所著,有人说孔子有所增补,现在是十三经之一】说:不律叫做笔。又说:灭叫做防。注:用笔涂抹字迹叫做防,那么古人并不全用刀刻画就明白了。在传书中可见的,《国语》《鲁语》里革说:我拼死奋笔。《晋语》董安于说:我年轻时,进宫执笔。士茁说:我执笔侍奉君主。《韩诗外传》王满生说:借笔和木牍书写。周舍说:我认为自己是直言敢谏的臣子,拿着墨笔和木牍,跟在君主后面,伺察君主的过错并记录下来,都是如此。《庄子》记载宋元君将要画图,众史官聚拢笔调和墨。《史记》说孔子笔则笔,削则削,以及两汉书所载,这又是笔在诸子与史书中可见的。散见于其他说法的,还有可考证的。《太公阴谋》武王笔铭说:毫毛茂盛。《尚书中候》说:元龟背负图出现,周公援笔按时文书写它。《孝经援神契》说:孔子制作《孝经》,手持笔,穿着红色单衣,向北辰礼拜。崔豹《古今注》说:古代的笔不论用竹还是用木,只要能染墨成字,就叫做笔【秦吞并六国,毁灭前代的美好事物,所以蒙恬得以称名。蒙恬造笔,就是秦笔。用枯木做笔杆,鹿毛做笔芯,羊毛做笔毫,所谓苍毫】许慎《说文》说:楚地叫做聿,吴地叫做不律,燕地叫做勿,秦地叫做笔。刘熙《释名》说:古代因为笔能叙述事情和言语,所以叫做笔。成公绥《笔赋序》说:因为笔能完备地描绘万物的形态,所以叫做笔。那么自从有书契以来,就已经有笔了,不仅仅创始于秦朝。何况黄帝的砚台【黄帝得到玉而刻篆曰帝鸿氏之砚】周公的砚台【周公砚铭说:石墨相着而黑吗,心中谗言无法污染洁白】晋灵公的砚台【如蟾蜍腹,能容纳五合水】孔子的墨【陆士龙《夫子墨祝》说:孔子的墨藏于松烟,本性长生,子孙无边】老君的墨【老君居住在景室中,与五老叟共同谈论天地之数,撰写经书十万言。有溪提国两位神人拿出金壶,壶中有墨汁,状如纯漆,用来写经】蔡伦以前的纸【后汉书说: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那些用缯帛的叫做纸】这四者相互依赖而长久利用,为什么唯独怀疑笔呢?老杜说:老尘彤管,笔义也取此意。古代称青史,取杀青之义,女史所执的笔杆加上红色,所以叫彤管。

桑中篇一

序说:桑中是讽刺私奔的【卫国公室淫乱,男女相互私奔,以至于世族在位者相互偷窃妻妾,约定在幽远的地方,政令散乱,民心流失而不可制止】既然说讽刺私奔,那就不是私奔者自己作的,而是诗人看到这些私奔者而讽刺他们。吕祖谦作《读诗记》,依照序言立论。朱熹已经作书与他争论,等到吕祖谦去世,朱熹读吕氏《诗记》桑中篇,又在后面作书辩驳。平时与门人议论得很详细,而《诗序辩说》辩驳尤其有力。马端临【认为淫诗繁多如此,孔子还保留它们,不知道删去的是哪一篇。《左传》季札观乐,所唱的邶、鄘、卫、郑都保留着,那么这些诗都是雅乐了】仍然相信吕记而与朱熹为难。我私下认为孔子删诗,固然不容许夹杂保留淫邪之作,而讽刺淫乱的诗有一两篇也就足够了,何必繁多到这种程度呢?圣人所厌恶的有四件事:毁谤上级、称颂他人、厌恶居住其中占了两件。子贡所厌恶的有三件事,而钻营与揭发短处也占了两件。现在考察《国风》十五,《周》、《召》、《豳》三种风之外,十二国风共有诗一百二十八篇,而讽刺的诗多达七十八篇,曰怨、曰疾、曰责、曰厌恶的更是纷纷

也。圣人删诗,何专取此刺讥诽讪之词耶?如《变雅》中家父、凡伯辈,身列王朝而国是日非,目覩时艰,忧从中来,感慨系之,万不得已而发为咏歌,形诸篇什,以冀幸君心之一悟,俗之一改,忠厚之道也,亦臣子之分也。《国风》之刺诗,皆毫无干涉之人,微讥冷讽,发人隐私,斥人过恶,究无补于其人已成之事,此实朱子所谓一乡之扰,一邑所恶者矣。且诗为淫邪者所自作,固为淫邪之诗,乃刺人淫邪而曲尽淫邪之心,曲尽淫邪之事,亦当为大雅所不道。况人有淫邪,而我述其淫邪之事以刺之,岂能去其淫邪二字乎?不能去其淫邪而遂可以为雅乐乎?《墙有茨》曰:「中冓之言不可道也。」序谓刺其上者,是已然。「曰不可道」而不明道之,诗人立意之厚如此。此诗独委曲详道之者,何哉?《鹑之奔奔》曰:「人之无良。」《君子偕老》曰:「子之不淑。」称人、称子,必非自作。此诗曰:「期我」「曰要我」「曰送我」,就诗论诗,则为自作可。知奈何舍经之明文,而曲从序説,节外生枝,徒滋诽议乎?且采非一,采孟不一,孟,诗人亦祗设为虚浮之语,以寄其缭绕之思耳。序遂谓相窃,不可止,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

译圣人删定《诗经》,为何专门选取这些讽刺讥讽、诽谤诋毁的言辞呢?像《变雅》中的家父、凡伯等人,身居朝廷而国政日益败坏,亲眼目睹时局艰难,忧虑从内心升起,感慨随之而来,万不得已才抒发为诗歌,形成篇章,以期望君主能醒悟一次,风俗能改变一次,这是忠厚之道,也是臣子的本分。《国风》中的讽刺诗,都是毫无利害关系的人,进行微妙的讥讽和冷嘲热讽,揭露他人的隐私,指责他人的过错罪恶,终究对他人已经造成的事情毫无补益,这实在是朱熹所说的扰乱一乡、被一邑所厌恶的人了。况且诗歌若是淫邪之人自己所作,固然就是淫邪之诗,若是讽刺他人淫邪而详尽地描绘淫邪的心思,详尽地叙述淫邪的事情,也应当是大雅所不谈论的。何况他人有淫邪行为,而我叙述其淫邪之事来讽刺他,难道能去掉“淫邪”这两个字吗?不能去掉“淫邪”二字却可以成为雅乐吗?《墙有茨》说:“中冓之言不可道也。”《诗序》认为这是讽刺上级,这是已经确定的。“说不可道”而不明确地陈述它,诗人立意之厚道如此。唯独这首诗曲折详尽地陈述它,为什么呢?《鹑之奔奔》说:“人之无良。”《君子偕老》说:“子之不淑。”称“人”、称“子”,必定不是自作。这首诗说:“期我”、“曰要我”、“曰送我”,就诗论诗,那么是自作是可以的。知道为何舍弃经文的明文,而曲从《诗序》的说法,节外生枝,徒增诽谤议论呢?况且采集并非单一,采集孟姜并非单一,孟姜,诗人也只是设为虚浮之语,以寄托其缭绕之思罢了。《诗序》于是说互相偷情,不可制止,也太过分了!这是先生的言论。

桑中篇二

释经之道,无他,惟其心之细而已矣,惟其心之灵而已矣。心之不细则不能剖别疑似,心之不灵则不能探取眞防。《乐记》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桑中》诗序曰:“政散民流而不可止。”粗心读之,其言相合。李黄集解遂谓礼之桑间即诗之桑中,朱子信之,着于集传。考邶鄘卫三风皆为卫诗,《桑中》乃卫诗之一也。言卫诗而《桑中》在其中,言《桑中》而即知其为卫诗矣。乃《乐记》既言郑卫之音,又言桑间濮上之音,乱世之音怨以怒,而系之郑卫;亡国之音哀以思,而系之桑间濮上。是二音之伦节不同时,世亦异。乱之犹愈于亡,亡之弥甚于乱。明属二事也。《周礼·大司乐》辨其淫声凶声,郑氏谓淫声若郑卫,凶声亡国之声若桑间濮上,分别甚明。而《乐记》注云:“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于此水出,则桑间乃地名,非诗名也。”又云:“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沈于濮水,后师涓过焉,夜闻而写之,为晋平公歌之。桑间在濮阳南】与《史记》合【云师旷闻而抚之曰:“此亡国之音也。昔师延为纣作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自投濮水之上,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是其诗作于纣时,纣不久而亡,故曰亡国之音,则桑间之非卫诗,而桑中之非桑间明矣。若夫心之固滞者,执诗词而泥之,则曰“期我”“曰要我”“曰送我”,“我”者,诗人“自我”是,此诗为淫者自作矣。乃采不一,采孟非一,孟一人之身,所遇姜弋鄘之女,皆为孟而姜弋鄘之女,“期我要我送我”之情同,“期我要我送我”之地又同,岂理之眞也哉【郝氏以沬为淫昏之称,麦为宿麦,姜指淫妇而唐言荡,葑言风,弋言引,鄘言贱,虽不免穿凿,却不为前人囿者】自古淫乱之人,自以为闺门之幽,世所不知,故自肆而不返,孰知事无微而不着,恶无隐而不显,钟鼓于宫。而闻于外,鹤鸣于臯,而闻于天。我方期之,要之送之,而人已歴歴知之。而明明道之圣人,录之于经,使后世之为恶者,惕然戒惧,猛焉迁改,庶不以昭昭饰节,▯▯堕行,而为不自欺之君子。此诗教之为功大耳。序云「刺奔」,得诗防矣。朱子释经,剖别义理,最为精宻,而就诗论诗,尤为直捷。此诗偶衍李黄之误,而必欲与东莱相左,或亦智者之千虑欤。

  定之方中

毛【传曰:定营室也,方中,昏正四方】郑【笺曰:定星昏中而正于是,可以营制宫室,故谓之营室。昏中而正,谓小雪时,其体与东壁连正四方】皆以定为即营室,而所以取名营室之义,毛以视定星而正南北,遂以营宫室也。郑以定星昏中,小雪之时可以营宫室也。考《尔雅》:营室谓之定,孙炎注:定,正也。天下作宫室者,皆以营室中为正。《左传》:凡土功,水昏正而栽。杜预注:定星昏而中,于是树板干而筑,则郑説有据,故朱传从郑。但孔氏据《周礼·匠人》注【匠人职:匠人建国,水地以县置槷,以悬为规,识日出之影与日入之影,昼参诸日中之影,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谓视日影而东西南北皆知者,信已。谓经传未有以定星正南北者,未确。考《匠人职》云: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贾疏曰:前经已正东西南北,恐其不审,更以此二者以正南北朝夕,即东西也。夫极星既可正东西,则定星自可正南北矣。极星之正东西兼乎南北,则定星之正南北亦兼乎东西矣。且孔氏既以《匠人》注是揆日瞻星以正东西南北之事,何以知定星不可视以正南北乎?又《宴子春秋》云:景公新筑柏寝之台,使师开鼓琴,开【左抚宫,右弹商】曰:夕【东方之声薄,西方之声扬】明日晏子朝公曰:先君太公立国何为夕?对曰:古之立国,南望南斗,北戴枢星,彼安有朝夕哉【而今之夕者,周公立国,国之西方以尊周也。公曰:古之臣也】文选·江淹【拟顔延之侍宴】诗云:太微凝帝宇,瑶光正神县,列宿搆仙宫,开天制寳殿【注云:匠人上法太微

译《桑中》篇第二

解释经义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有心思细密罢了,只有心思灵通罢了。心思不细密就不能分辨似是而非的情况,心思不灵通就不能探求真正的意旨。《乐记》说:“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那里的政治涣散,百姓流离,欺骗君主、谋取私利而不可制止。”《桑中》的诗序说:“政治涣散、百姓流离而不可制止。”粗心的人读起来,觉得这两处的话相合。李黄的《集解》于是认为《礼记》中的桑间就是《诗经》中的桑中,朱熹相信了这种说法,并写入了《集传》。考察《邶风》《鄘风》《卫风》都是卫国的诗歌,《桑中》是卫诗中的一篇。说到卫诗而《桑中》包含在其中,说到《桑中》就知道它是卫诗了。然而《乐记》既说了郑卫之音,又说了桑间濮上之音,乱世之音怨恨而愤怒,归之于郑卫;亡国之音悲哀而思念,归之于桑间濮上。这是两种音乐的节奏不同,时代也不同。乱世尚且优于亡国,亡国比乱世更加严重。明显属于两件事。《周礼·大司乐》辨别淫声和凶声,郑玄说淫声像郑卫之音,凶声是亡国之音像桑间濮上之音,分别得很清楚。而《乐记》的注解说:“濮水之上有地方叫桑间,亡国之音在这条水流出,那么桑间是地名,不是诗名。”又说:“纣王让师延创作靡靡之乐【后来师延自沉于濮水,后来师涓经过那里,夜里听到并记录下来,为晋平公歌唱。桑间在濮阳南】与《史记》相符【记载师旷听到后抚琴说:“这是亡国之音。从前师延为纣王创作靡靡之乐,武王伐纣时,师延自投濮水,所以听到这种声音必定在濮水之上】由此可知这首诗作于纣王时期,纣王不久就灭亡了,所以称为亡国之音,那么桑间不是卫诗,而《桑中》不是桑间也就明白了。至于那些心思固执拘泥的人,执着于诗词的字面意思,就说“期我”“曰要我”“曰送我”中的“我”,是诗人“自我”的意思,此诗是淫者自己写的。然而采集的对象不统一,采集孟姜并非只针对一个人,孟姜一个人身上,所遇到的姜、弋、鄘的女子,都是孟姜,而姜、弋、鄘的女子,“期我、要我、送我”的情感相同,“期我、要我、送我”的地方又相同,这难道是真实的道理吗【郝氏认为沬是淫昏的称呼,麦是宿麦,姜指淫妇而唐言荡,葭言风,弋言引,鄘言贱,虽然不免穿凿附会,却不被前人束缚】自古淫乱的人,自以为闺门之内幽暗,世人不知道,所以放纵而不回头,谁知道事情没有细微而不显露的,罪恶没有隐藏而不显现的,钟鼓在宫中演奏,声音传到外面,鹤在沼泽鸣叫,声音传到天上。我正期待她、邀她、送她,而别人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而圣人明明地陈述这些,记录在经典中,让后世作恶的人,警惕戒惧,猛烈地改正,希望不要以光明正大的外表装饰节操,暗中堕落行为,而成为不自欺的君子。这就是诗教的功用伟大啊。诗序说“讽刺私奔”,得到了诗的真意。朱熹解释经义,剖析义理,最为精密,就诗论诗,尤为直截了当。这首诗偶然沿袭了李黄的错误,却一定要与吕祖谦相左,或许也是智者千虑之一失吧。

《定之方中》

毛【传说:定是营室星,方中,黄昏时正对四方】郑【笺说:定星黄昏时正当中天而端正,这时可以营造宫室,所以称为营室。黄昏时正当中天而端正,是指小雪时节,它的星体与东壁相连,端正四方】都认为定就是营室,而关于取名营室的意义,毛认为观察定星来端正南北,于是用来营造宫室。郑认为定星黄昏时正当中天,小雪时节可以营造宫室。考察《尔雅》:营室叫做定,孙炎注:定,就是正。天下建造宫室的人,都以营室星正当中天作为端正的标准。《左传》:凡是土木工程,水正而栽。杜预注:定星黄昏时正当中天,这时树立木板桩子而筑墙,那么郑的说法有依据,所以朱熹的《集传》跟随郑玄。但是孔颖达根据《周礼·匠人》的注【匠人的职责:匠人建立都城,用水准测量地面,设置标杆,悬挂垂线,观察日出时的影子和日落时的影子,白天参照日中时的影子,夜晚考察极星,来端正早晚方向】认为观察日影而东西南北都知道,这是可信的。认为经传中没有用定星来端正南北的说法,这不确切。考察《匠人职》说:夜晚考察极星,来端正早晚方向。贾公彦疏说:前面的经文已经端正了东西南北,担心不够审慎,再用这两者来端正南北早晚,也就是东西。既然极星可以端正东西,那么定星自然可以端正南北了。极星端正东西兼及南北,那么定星端正南北也兼及东西了。况且孔颖达既然认为《匠人》注是测量日影观察星辰来端正东西南北的事情,怎么知道定星不能用来观察以端正南北呢?又《晏子春秋》说:景公新建柏寝台,让师开弹琴,师开【左手抚宫弦,右手弹商弦】说:夕【东方的声音微弱,西方的声音高昂】第二天晏子上朝,景公说:先君太公建立国家为什么是夕?回答说:古代建立国家,南望南斗,北戴枢星,那里哪有早晚之分【而现在说是夕,是因为周公立国,国家的西方尊崇周朝。景公说:这是古代的臣子】《文选·江淹【拟颜延之侍宴】诗说:太微凝聚帝王的宇宙,瑶光端正神妙的县邑,列宿构建仙宫,开天制定宝殿【注说:匠人上法太微

,以成帝宇,观斗柄以正神州赤县南北之位】是皆以星正方之证也。毛説【云:揆日出日入以知东西,南视定,北凖极以正南北】不可尽废。至定名营室,《广雅》又谓之豕韦,则有三名矣。而其为数,《春秋元命苞》曰:营室十星挺。陶精类始立纲纪,包物为室。《晋天文志》云:「营室二星,天子之宫也。一曰元宫,一曰清庙。则营室实二星也。」又言:「离宫六星,为天子之别宫。」合营室、离宫,亦止得八星耳。《考工记》又合营室与东壁而为四星,所见各殊,当以《晋志》为正也。

译以成就帝王的宫室,通过观测斗柄来校正神州赤县南北的位置,这些都是以星象来测定方位的证据。毛亨在《郑笺》中说:“通过测量日出日入来知晓东西方向,向南观察以确定南方,向北以北极星为准来校正南北方向”,这种说法不可完全废弃。至于确定营室之名,《广雅》又将其称为豕韦,这样就有三个名称了。而关于它的星数,《春秋元命苞》说:“营室有十颗星,挺然耸立。陶造精微的类别开始建立纲纪,包容万物如同居室。”《晋书·天文志》说:“营室两颗星,是天子的宫室。一颗叫元宫,一颗叫清庙。那么营室实际上是两颗星。”又说:“离宫六颗星,是天子的别宫。”将营室和离宫合起来,也不过只有八颗星罢了。《考工记》又将营室与东壁合为四颗星,各家所见各不相同,应当以《晋书·天文志》的说法为准。

榛栗椅桐梓漆

六木之中,榛栗为类,椅梓为类,桐最难辨,漆固易明也。陆玑【云:榛栗属有二种,其一种之皮叶皆如栗,其子小,形如杼子,表皮黑,味亦如栗,所谓“树之榛栗”者也。其一种枝茎皆如木蓼,生髙丈余,作胡桃味。辽代上党皆饶】罗愿【云:榛枝茎如木蓼,叶如牛李,色髙丈余,子如小栗,核中悉如李,生则胡桃味,膏烛又美,亦可噉。渔阳上党皆饶。郑注礼云:似栗而小,闗中鄜坊甚多。然其字从秦,盖此意也。又一种大小枝叶如栗,其子形如杼,味亦如栗,所谓“树之榛栗”者是。大木非榛楛之榛,若女贽则宜。两者皆可用】皆言榛有二种,而陆以此诗之榛为如栗,罗以为如木蓼。冯复京据説文【以榛为木,亲为果】而谓“山有榛”之榛当作“亲”,“树之榛栗”之榛宜为“榛”。又谓两榛俱有实如栗,则亦不甚别异也。栗则五方皆有,周秦吴扬特饶,吴越被城表里皆栗。惟濮阳范阳栗甜美味长【陆疏】树髙二三丈,叶似栎,花青黄色似胡桃花【蜀本草】实有房若拳【中子二三】小者若桃李【中子惟一二,将熟则暴开子出】有茅栗,佳栗,其实更小【栗房当心一子谓之栗禊,治血尤効图经】上林苑有矦栗、瑰栗、魁栗、榛栗、峄阳栗【西京杂记】其种亦不一矣。尔雅曰:“椅梓。”郭注云:“即楸。”尔雅曰:“楸榎。”郭注云:“大而皵【音鹊,皮粗也】楸小而皵,榎説文亦曰:“椅梓也,梓楸也,楸梓也,槚楸也。”则椅梓楸槚一物而四名乎?然此诗言“椅”,又言“梓”,当为二物。陆疏云:“楸之疏理白色而生子者为梓,梓实桐皮曰椅。”则未尝不微分也。而梓为百木长【罗愿】树似桐而叶小,花紫【萧炳】实曰豫章【古今注】白色有角者为梓,或名角楸,又名子楸。黄色无子者为柳楸,世人见其木黄,又呼为荆黄楸云【齐民要术】若夫桐之类,陆玑谓有青桐【严粲梧桐生矣之桐为青桐】白桐【宜琴瑟 严粲椅桐梓漆之桐为白桐】赤桐三种本草衍义有白桐【可斵琴者叶三杈开白花不结子】荏桐【早春开淡红花子作桐油】梧桐【四月开淡黄小花一如枣花枝头出丝堕地成油五六月结桐子今人取炒为果此是月令清明之日桐始华者】岗桐【无花不中作琴体重】四种陶氏有青桐【叶皮青似桐而无子】梧桐【色白叶似青桐而有子】白桐【与岗桐无异惟有华子耳】冈桐【无子是作琴瑟者】四种陆佃讥陶説【云青桐即今梧桐白桐又与冈桐全异白桐无子材中琴瑟冈桐子大有油】是已而与罗愿皆以白桐为尔雅荣桐木之桐郭注尔雅则以为梧桐如衍义説似郭为当苏颂谓作琴瑟者冈桐也而二陆及严粲俱以为白桐则从众矣苏又谓漆树髙二三丈皮白华似椿叶似槐子若牛李木心黄【蜀本注云上等清漆色黒如瑿若铁石者好嫩黄若蜂窠者不佳】而説文云桼木汁可以防物象形桼如水滴而下则其字本作桼加水为漆沮之漆今通用漆字矣【古今注云以刚斧斫其皮开以竹管承之汁滴管中即成漆也】

  景山

毛传曰:「景山,大山也。」但以「景」为大,而不言其大者为何山?郑笺以后,李迂仲、吕东莱辈俱从之。朱传曰:「景,测景以正方面也。」与「既景乃冈之景」同。或曰:「山名,见《商颂》。」前説创也,后説本之范逸斋【云:「景山以大而得名,商之故都也。卫在商几内,故升虚以望,知地势之胜】考《水经注》云:「河水分济北,迳景山东,又北迳楚邱城西。」《寰宇记》云:「景山在澶州卫南县东南三里。」是商都实有景山,故《诗》传遗説【刘砥录朱子云:「景山,山名,与《商颂》『陟彼南山』同】朱子尝以或説为是,但京【尔雅》:「非人为之邱,絶髙为之京】在郑不在卫,故毛氏释「京」亦不据以为説耳。若测景之事,上章揆之以日,是其事也,何必复言之乎?本章「升」字、「降」字相应,上四句皆「升虚以望」之事。观于桑始降而观之,测景用八尺之臬,树于所平之地,中央不在山,亦不在邱也。况在漕虚之上,乌能

译榛、栗、椅、桐、梓、漆这六种树木之中,榛和栗为一类,椅和梓为一类,桐最难辨别,漆则本来就容易明白。陆玑说:“榛栗这一类有两种,其中一种的皮和叶子都像栗树,它的果实小,形状像梭子,表皮黑色,味道也像栗,这就是所谓‘树之榛栗’中的榛。另一种的枝茎都像木蓼,生长高一丈多,果实有胡桃的味道。辽代上党地区都盛产这种榛。”罗愿说:“榛的枝茎像木蓼,叶子像牛李,颜色高一丈多,果实像小栗,果核里面都像李子,生吃有胡桃味,油脂做蜡烛也很美,也可以吃。渔阳、上党都盛产。郑玄注《礼记》说:像栗但较小,关中、鄜州、坊州非常多。然而‘榛’这个字从‘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又有一种大小枝叶都像栗,它的果实形状像梭子,味道也像栗,这就是所谓‘树之榛栗’的榛。大木不是榛楛的榛,如果是女子作为见面礼则适宜。两者都可以使用。”两人都说榛有两种,而陆玑认为这首诗里的榛像栗,罗愿认为像木蓼。冯复京根据《说文解字》(以榛为木,亲为果)而说“山有榛”的榛应当作“亲”,“树之榛栗”的榛宜为“榛”。又说两种榛都有像栗的果实,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了。栗则五方都有,周、秦、吴、扬尤其丰富,吴越地区城墙内外都种栗。只有濮阳、范阳的栗甜美味长(陆玑疏)。树高二三丈,叶子像栎树,花青黄色像胡桃花(《蜀本草》)。果实有房像拳头(里面有两三个子),小的像桃李(里面只有一两个子,将熟时突然裂开子出来)。有茅栗、佳栗,其实更小(栗房当心一子叫做栗禊,治疗血病尤其有效《图经》)。上林苑有侯栗、瑰栗、魁栗、榛栗、峄山阳栗(《西京杂记》),它们的种类也不单一了。《尔雅》说:“椅梓。”郭璞注说:“就是楸。”《尔雅》说:“楸榎。”郭璞注说:“大而皮粗的是楸,小而皮粗的是榎。”《说文》也说:“椅就是梓,梓就是楸,楸就是梓,槚就是楸。”那么椅、梓、楸、槚是一种东西而有四个名字吗?然而这首诗既说“椅”,又说“梓”,应当是两种东西。陆玑疏说:“楸中纹理疏松、白色而生子的是梓,梓的果实、桐的皮叫做椅。”那么并不是没有细微的区分。而梓是百木之长(罗愿),树像桐但叶子小,花紫色(萧炳),果实叫豫章(《古今注》)。白色有角的是梓,或者叫角楸,又名子楸。黄色没有子的是柳楸,世人见其木黄,又称它为荆黄楸(《齐民要术》)。至于桐这一类,陆玑说有青桐(严粲说《诗经·豳风·七月》“梧桐生矣”的桐是青桐)、白桐(适宜做琴瑟,严粲说《诗经·小雅·鹤鸣》“椅桐梓漆”的桐是白桐)、赤桐三种。《本草衍义》有白桐(可以砍削做琴的,叶子三叉开,开白花,不结子)、荏桐(早春开淡红花,子做桐油)、梧桐(四月开淡黄小花,像枣花,枝头出丝,堕地成油,五六月结桐子,今人取来炒作为果品,这是《月令》清明之日桐始华的那种)、岗桐(无花,不适合做琴,体重)四种。陶氏有青桐(叶皮青,像桐而无子)、梧桐(色白,叶像青桐而有子)、白桐(与岗桐无异,只有花和子)、冈桐(无子,是做琴瑟的)四种。陆佃讥笑陶氏的说法(说青桐就是现在的梧桐,白桐又与冈桐完全不同,白桐无子,木材适合做琴瑟,冈桐子大有油),这是对的。而与罗愿都以白桐为《尔雅》荣桐木的桐。郭璞注《尔雅》则认为梧桐如《衍义》所说,似乎郭璞的说法更恰当。苏颂说做琴瑟的是冈桐,而二陆及严粲都认为白桐,于是从众了。苏颂又说漆树高二三丈,皮白,花像椿,叶像槐,子像牛李,木心黄(《蜀本注》说上等清漆色黑如瑿,像铁石的好,嫩黄像蜂窠的不佳)。而《说文》说“桼”,木汁可以防止器物腐朽,象形,桼像水滴而下,那么它的字本作“桼”,加水为“漆”,即“沮”的漆,现在通用“漆”字了(《古今注》说用刚斧砍开它的皮,用竹管承接,汁滴入管中即成漆)。

景山

毛亨传曰:“景山,大山也。”但只把“景”解释为大,却不说明那大山是哪座山?郑玄笺注以后,李迂仲、吕东莱等人全都跟随他。朱熹传曰:“景,测景以正方面也。”与“既景乃冈”的“景”相同。有人说:“是山名,见于《商颂》。”前面的说法是创见,后面的说法本于范逸斋(说:“景山以大而得名,是商朝的故都。卫国在商畿之内,所以登高望远,知道地势的优越。”)考查《水经注》说:“河水在济北分流,经过景山东面,又向北经过楚邱城西。”《寰宇记》说:“景山在澶州卫南县东南三里。”这是商都确实有景山,所以《诗经》传注遗留的说法(刘砥记录朱子说:“景山,山名,与《商颂》‘陟彼南山’相同。”)朱子曾经认为或说是正确的,但京(《尔雅》:“非人为之邱,绝高为之京”)在郑不在卫,所以毛氏解释“京”也不依据这个说法。至于测景的事情,上一章已经用日影来测量了,就是那件事,何必再说呢?本章“升”字、“降”字相应,上四句都是“登高望远”的事情。观察桑树开始下降而观看它,测景用八尺的臬,树立在平坦的地方,中央不在山上,也不在丘上。况且在漕虚之上,怎么能

测楚邱之山与邱乎?毛传不可易矣。

译是测量楚邱的山丘与土丘吗?《毛传》的说法是不可更改的。

匪直也人

按此有四説,毛传曰:非徒庸君。孔疏曰:文公既爱民务农如此,则非直庸庸之人也【故秉操其心能诚实且复深逺是善人也】范逸斋曰:非可以常人而论,吾君是以人为常人,泛指他人言也。朱子答刘坪书曰:言非特人化其徳而有塞渊之美,至于物被其功亦至众多之盛。严粲曰:是文公能务农重本以蕃育其人也,非直人也。文公操心塞实渊深,故能致国富而彊,是以人为治人,指百姓言也。苏传曰:不直哉是人也,其心充实而渊深。朱传曰:非独此人所以操其心者诚实而渊深也,则以人为斯人,空指文公之身言也。黄櫄曰:匪直也,盖诗人语而形容不能尽,谓不直其为人也如此,而其所以秉心者又诚实渊深,所以能治国家,是以人为为人,实指文公之行言也。许白云从朱传【云匪独训匪直字,以两句作一连説,直如孟子非直为观美之直】或又疑朱传合二句为一句,文义迂滞【且騋牝三千皆秉心塞渊之所致,不应将秉心句划断】要之,四説皆通,若以上四句为文公之勤于人,而谓非但于人如此,其秉心塞而渊,兼致騋牝之三千,则严意尤胜矣。

  四之五之六之

毛传曰「骖马五辔【孔云传称渐多之由为説,从内而出外,上章四之谓服马之四辔也,次章加一骖马,益一辔,故言五之也,三章又加一骖,更益一辔,故言六之也。以御马喻治民,马多益难御也】郑笺曰「四之者见之数也,五之者亦谓五见之也,六之者亦谓六见之也」。毛指马之辔言,郑指见贤之数言。毛説太迂,郑説明快。但四之、五之、六之,▯连良马之下,当指马之数言。黄氏谓出郊逺行而外有所备,夫出郊犹在国也,预备其二,若逺适异国,未知宜备防马也。考书言「若朽索之驭六马」,《易》、《孟京》、《春秋公羊》皆言天子驾六,《礼王度记》云「天子驾六,诸侯与卿同驾四,大夫驾三,士驾二【既夕礼云「公赗以两马」是也】庶人驾一【埤雅》《説文》曰「軿驾二马也」,《尚书大传》曰「命于其君然后得乘骈马,骖驾三马也,驷驾四马也】列子》云「六辔不乱,而二十四蹄所投无差」。《白虎通》曰「天子驾六者,示有事天地四方也」。《史记》秦始皇以水数制所乘六马,《汉书》舆服志「乘舆所御驾六【余皆驾四】又汉制太守驷马,其加秩中二千石乃益右骖,故太守称五马。晋王羲之出守永嘉,庭列五马。唐李杜诗言「五马道旁来,五马烂生光」。人生五马贵,则五马、六马古果有此制也。但五马为太守之制,卫之大夫或宜乘之,六马唯天子得驾。诗人不应以之美大夫,且诗言「驷騵彭彭」,武王所乘则天子也,六辔耳耳。鲁僖所乘则诸侯也,「四牡騑騑」使臣所乘则大夫也。一车之驾四马,其定制矣。卫宁独异乎?王肃【云古者一辕之车驾三马,则五辔,其大夫皆一辕车,夏后氏驾两谓之丽,殷益以一騑,周人又益一骖谓之驷,本从一骖而来,亦谓之骖。经言骖则三马之名】孔晁之述毛,皆谓作者歴言三王之法。王基【云《商颂》曰「八鸾锵锵」,是殷驾四不驾三也】孔頴达【云周礼校人乘马一师四圉。尚书顾命诸侯入应门,布乘黄朱马以引重。左右当均,一辕车以两马为服,以一马骖之,偏而不调矣】讥之矣。朱子谓取协韵而极言其盛,固为圆通。程子谓马至于五六,马之益多,见其礼意之益加也。李樗曰:始见则以四马与之,中见则以五马与之,终见又以六马与之,言其礼意有加无已。窃考左传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过郑,见郑伯以其乘马八匹私面;见子皮以马六匹,见子产以马四匹,见子太叔以马二匹。可见古人赠贿之仪,自有差等。重其人则厚其礼,慇懃缱绻之意,借物以将之,物有加而意无尽。好贤之诚者,固当如是也。以此观之,程李之説实为有据。

  緑竹

尔雅曰菉,王刍也【某氏曰菉,鹿蓐也】郭注:今呼鸱脚莎。诗緑竹猗猗是也。又曰竹,萹蓄。郭注:似小藜,赤茎节,好生道旁。毛氏本此释诗,分緑与竹为二,而

译不只是普通人。

关于这一句,共有四种说法。毛传说:不只是平庸的君主。孔颖达疏说:文公既然如此爱民务农,那么就不只是平庸之人了【所以他秉持的内心诚实且深远,是善人】。范逸斋说: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的君主是以常人来论,泛指其他人而言。朱子回复刘坪的信中说:说的是不仅人们被他的德行感化而有充实深远的美德,至于万物蒙受他的恩泽也达到了众多盛大的程度。严粲说:这是说文公能够致力于农业、重视根本以繁衍养育他的百姓,不只是普通人。文公秉持的内心充实而深远,所以能使国家富强,是以“人”为治理百姓,指百姓而言。苏辙传曰:不正直吗这个人,他的内心充实而深远。朱熹传曰:不只是这个人所以秉持的内心诚实而深远,是以“人”为这个人,空指文公自身而言。黄櫄说:匪直也,大概是诗人的话语而形容不尽,说不正直他的为人如此,而他所以秉持的内心又诚实深远,所以能治理国家,是以“人”为为人,实指文公的行为而言。许白云跟随朱熹传【说匪独解释匪直字,将两句作一连说,直如孟子非直为观美的直】或者又怀疑朱熹传将两句合为一句,文义迂曲滞涩【且騋牝三千都是秉持内心充实深远所导致的,不应将秉持内心句划断】总之,四种说法都通顺,如果以上四句为文公对百姓的勤勉,而说不只在百姓方面如此,他秉持的内心充实而深远,兼致騋牝之三千,那么严粲的意思尤其优胜。

四之五之六之

毛传说“骖马五辔【孔颖达说传称逐渐增多的原由作为解说,从内而向外,上一章四之是说服马的四辔,次章加一骖马,增加一辔,所以说五之,三章又加一骖,再增加一辔,所以说六之。用驾驭马来比喻治理百姓,马多更难驾驭】郑玄笺说“四之是见其数量,五之也是说五次见到,六之也是说六次见到”。毛指马的辔头而言,郑指见到贤人的次数而言。毛说太迂曲,郑说明快。但四之、五之、六之,紧连在良马之下,应当指马的数量而言。黄氏说出于郊外远行而外面有所准备,夫出郊还在国内,预备其二,如果远适异国,不知道适宜准备几匹马。考查书言“若朽索之驭六马”,《易》、《孟京》、《春秋公羊传》都说天子驾六,《礼王度记》说“天子驾六,诸侯与卿同驾四,大夫驾二【既夕礼说“公赗以两马”是也】庶人驾一【埤雅《说文》说“軿驾二马也”,《尚书大传》说“命于其君然后得乘骈马,骖架三马也,驷驾四马也”】列子说“六辔不乱,而二十四蹄所投无差”。《白虎通》说“天子驾六者,示有事天地四方也”。《史记》秦始皇以水数制所乘六马,汉书舆服志“乘舆所御驾六【其余都驾四】又汉制太守驷马,其中加秩中二千石乃益右骖,所以太守称五马。晋王羲之出守永嘉,庭院排列五马。唐李杜诗说“五马道旁来,五马烂生光”。人生五马贵,那么五马、六马古代果然有此制度。但五马是太守的制度,卫的大夫或许适宜乘坐,六马只有天子得以驾驭。诗人不应以此赞美大夫,且诗说“驷騵彭彭”,武王所乘则是天子,六辔耳耳。鲁僖公所乘则是诸侯,“四牡騑騑”使臣所乘则是大夫。一车之驾四马,其定制了。卫宁独异乎?王肃【说古代一辕之车驾三马,则五辔,他的大夫都是一辕车,夏后氏驾两谓之丽,殷增加一騑,周人又增加一骖谓之驷,本从一骖而来也叫骖。经言骖则三马之名】孔颖达述毛,都说作者历言三王之法。王基【说《商颂》说“八鸾锵锵”,是殷驾四不驾三也】孔颖达【说周礼校人乘马一师四圉。《尚书顾命》诸侯入应门,布乘黄朱马以引。左右应当均等,一辕车以两马为服,以一马为骖,偏而不协调了】讥讽他们了。朱子说取协韵而极言其盛,固然圆通。程子说马至于五六,马的增多,见其礼意的增加。李樗说:始见则以四马与之,中见则以五马与他,终见又以六马与之,说其礼意有加无已。私下考查左传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过郑,见到郑伯以其乘马八匹私面;见到子皮以马六匹,见到子产以马四匹,见到子太叔以马二匹。可见古人赠送财物的礼仪,自有差等。重视其人则厚其礼,殷勤缱绻之意,借物来表达,物有加而意无尽。好贤的诚意,本来应当如此。以此观之,程李之说实为有据。

绿竹

尔雅说菉,王刍也【某氏说菉,鹿蓐也】郭璞注:现在叫鸱脚莎。诗绿竹猗猗是也。又说竹,萹蓄。郭璞注:似小藜,赤茎节,喜欢生长在道旁。毛氏本此释诗,分绿与竹为二,而

不以为竹也。陆疏曰:緑竹,一草名,其茎叶似竹【青绿色,髙数尺,今淇澳旁生此草】涩砺,可以洗搅笏及盘枕,利于刀错。俗呼为木贼,彼土人谓此为緑竹。张华亦言奥水入淇水有緑竹草,又合緑竹为一,而不以为竹也。朱传【曰:淇上多竹,汉世犹然,所谓淇园之竹是也】则以緑竹为竹。今考陆説与下切磋琢磨义合,但经明言緑竹而以为緑草,显与经背。且騐今木贼草,寸寸有节,初无华叶。陆谓茎叶似竹,则诚不知何物矣。本草菉亦名荩草,入本经下品。陶氏别録谓可染作金色。汉书又作盩【盩,绶也】説文又作防,皆言可以染黄。观诗采緑采蓝并称,可知为染草也。本草萹蓄又名扁辨、扁曼、粉节草、道生草。苏氏谓开青黄花。李氏谓开细红花。郭氏虽言可食【亦杀虫】陶氏但言煮汁与小儿饮,疗蚘虫而已,初非美品也。水经注引汉武【下淇园之竹为楗】宼恂【下淇园之竹为矢,百万】事,而辨之曰:今通望淇川并无此物,惟王刍緑竹不异毛兴。此郦善长得之目騐,似为可信。然不知两汉书何以必欲误人,而前后所言皆一耶?意天地之气运有转移,物类之盛衰无定局。淇奥本多美竹,因遭两畨大创,遗类既鲜,人亦不喜植之,遂致善长不见耶?则淇奥之无竹,正縁武帝宼恂故尔,岂可据其后而并疑其前乎?淮南子曰:乌号之弓,贯淇卫之箭。班彪曰:淇园,卫地,殷纣竹箭园也。此汉世言淇奥之有竹者也。左思【三都赋序】曰:见緑竹猗猗,则知卫地淇奥之产。则晋世淇奥犹有竹也。宋儒若刘长乐【曰:淇水之旁,至今多美竹,他所弗迨也】董广州【曰:河朔无竹。淇奥独产非王刍也】程子【曰:「淇奥之地,润泽膏沃,而生緑竹,竹生物之美者】王安石【曰:「緑竹猗猗,喻徳之虚节清和】苏东坡【曰:「惟有长身大君子,猗猗犹得似淇奥】李迂仲【曰:「传云淇奥箘辂,又曰淇水之竹,则淇水有竹明矣】辈皆谓淇奥有竹矣。况如上林赋【曰:「揜以蕙緑,被以江离】则緑固香草也。如离骚【曰:「薋菉葹以盈室】则为恶草,何可以比君子乎?毛氏于诗之言兴者,必有取兴之义,意若未明。孔氏类能曲折以达之。此诗毛氏以为兴,而不言其兴之意。孔氏所申説【曰:「王刍与萹竹猗猗茂盛,以视彼卫朝之上,则有武公质美徳盛耳】初无深义,盖据尔雅本草所言之緑与竹原无深义也。则何如据经言緑竹,直以为緑色之竹之明快,而緑色之竹虚节清和,实可以比君子乎?

译不把它当作竹子。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绿竹,是一种草的名字,它的茎叶像竹子【青绿色,高几尺,如今淇水弯曲处旁边生长着这种草】,质地涩而坚硬,可以用来擦拭笏板和盘枕,对磨刀石有利。俗称为木贼,当地人称它为绿竹。张华也说奥水流入淇水处有绿竹草,又把绿竹合称为一种,而不把它当作竹子。朱熹《诗集传》【说:淇水边上多竹子,汉代还是这样,所说的淇园的竹子就是这种】则把绿竹当作竹子。现在考证陆玑的说法与下文“切磋琢磨”的意义相合,但经文明言“绿竹”却把它当作绿草,明显与经文相违背。况且验证现在的木贼草,一寸一寸有节,起初没有华丽的叶子。陆玑说茎叶像竹子,那么实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植物了。《本草》中“菉”也叫“荩草”,列入《本经》下品。陶弘景《别录》说它可以染成金色。《汉书》又写作“盩”【盩,即绶带】,《说文解字》又写作“防”,都说它可以染黄色。看《诗经》中“采绿”与“采蓝”并称,可知它是染草。《本草》中萹蓄又名扁辨、扁曼、粉节草道生草。苏颂说它开青黄色的花。李时珍说它开细小的红花。郭璞虽然说是可以食用【也能杀虫】,陶弘景只说煮汁给小儿喝,治疗蛔虫罢了,起初就不是美味的东西。《水经注》引用汉武帝【砍下淇园的竹子做木桩】、寇恂【砍下淇园的竹子做箭,达百万支】的事,并辩解说:现在纵观淇水流域并没有这种东西,只有王刍、绿竹与毛苌所说的不同。这是郦道元亲眼验证所得,似乎可信。然而不知道两《汉书》为什么一定要误导人,而且前后所说的都一样呢?大概天地的气运有转移,物类的盛衰没有定局。淇水弯曲处本来多美好的竹子,因为遭受两次大的破坏,遗留的种类已经很少,人们也不喜欢种植它,于是导致郦道元没有见到吗?那么淇水弯曲处没有竹子,正是由于汉武帝、寇恂的缘故,怎么可以根据后来的情况而一并怀疑以前的情况呢?《淮南子》说:乌号弓,能射穿淇水、卫地出产的箭。班彪说:淇园,是卫地,殷纣王的竹箭园。这是汉代说淇水弯曲处有竹子的。左思【《三都赋序》】说:看到绿竹茂盛的样子,就知道是卫地淇水弯曲处的特产。那么晋代淇水弯曲处还有竹子。宋代儒者如刘敞【说:淇水旁边,至今多美好的竹子,其他地方比不上】、董仲舒【说:黄河以北没有竹子。淇水弯曲处独自出产的不是王刍】、程颐【说:“淇水弯曲处的土地,润泽肥沃,而生长绿竹,竹子是生物中美好的”】、王安石【说:“绿竹茂盛,比喻品德的虚怀清和”】、苏轼【说:“只有长身大君子,茂盛的样子还能像淇水弯曲处”】、李迂仲【说:“传文说淇水弯曲处有箘辂,又说淇水的竹子,那么淇水有竹子是明显的”】等人都说淇水弯曲处有竹子。况且如《上林赋》【说:“用蕙草和绿草覆盖,用江离铺满”】那么绿本来就是香草。如《离骚》【说:“薋菉葹充满屋子”】那么就是恶草,怎么可以比作君子呢?毛亨对于《诗经》中言兴的地方,一定有取兴的意义,意思似乎不明确。孔颖达大都能曲折地通达它。这首诗毛亨认为是兴,但不说它兴的意思。孔颖达所阐发【说:“王刍与萹竹茂盛,以此看待卫朝之上,则有武公质朴美好、品德盛大”】起初没有深义,大概是根据《尔雅》、《本草》所说的绿与竹原本没有深义。那么怎么不如根据经文说绿竹,直接把它当作绿色的竹子来得明快,而绿色的竹子虚怀清和,实在可以比作君子呢?

考槃篇

序曰:考槃刺庄公也,不能继先君【武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朱子辨之明已而説者谓贤者不乐仕于朝,而退处山谷,若将终身,则时君之弃贤可知,是即刺也。夫贤者退处,固卫之所以日替也,而是诗则但述贤者隐处山谷,髙举逺引,而自乐其乐,无慕乎人爵之贵,初不及朝廷之事。若求所以致此之由,而因以为刺,是索于诗之外,非索于诗之中也。此诗当以孔子之言为定。孔子曰:「吾于考槃见遯世之士,无闷于世【孔丛子】既曰无闷,则説是诗者,第言其退处之乐而已,不可谓誓不出仕【郑笺】亦不必谓不能忘君【程杨説同】盖誓不出仕,则怨而不免于怒,非乐天知命之人;而不能忘怀,则既舍而不藏,不用而思行,亦非随遇而安之学矣。欧阳深辟郑説【云:孔孟常不遇矣,所居之国,其君召之以礼,无不往也。顔子常处矣,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也。使诗人之意若如郑説,孔子删诗必不取也】而曰:「硕人居于山涧之间,不以为狭,而独言自谓不忘此乐也。永矢勿过,谓安然乐居涧中,不复有所他之也。永矢勿告,自谓其乐不可以告语于人也。」此独得无闷之防。朱传本此。

  考槃

毛传曰:考成槃乐也。郑笺曰:有穷处成乐在于此涧者【形貌大人而寛然有虚乏之色】王肃曰:穷处山涧之间而能成其乐者,以大人寛博之徳,故虽在山涧独寐而觉,独言先王之道长,自誓不敢忘也。郑、王皆申毛説,训槃为乐,则此槃字与般相通,如周颂般之篇,郑、孔皆以为乐也。苏传、吕记俱从之。郑渔仲曰:木偃盖曰槃。黄氏申之曰:槃者,架木为屋,盘结之意,则槃又与盘相通【説文云:槃承盘也】朱传前説似参毛郑,但槃非即是乐,成其隐处之室,而盘桓之乐乃在此也。又引陈氏曰:考,扣也。槃,器也。考,苏东坡言叩槃而得其声,则槃固可扣之器也。故范逸斋【云:考,击也。槃,器也。谓击器以为乐也】黄实夫【云:考槃者,考系其槃以自乐也。诗云:子有钟鼓,弗鼓弗考】皆从陈説。夫槃字从木,《周礼》有夷槃,疏云:以木为之,是也。木槃之声似不足乐,而以为乐者,无往而不乐乎?《史记》毛遂奉铜槃,则槃有铜者;《周礼》玉府合诸侯共珠槃,则槃更有饰以珠者,皆非隐士所用之器。《内则》进盥,少者奉槃,长者奉水。注云:槃盛盥水者,则以此为盥槃也。可

  薖轴

毛传曰「薖寛大貌」,郑笺曰「薖饥意」。孔疏于两家俱无申释。李樗谓毛传训诂未有所据,要之上章既言硕人之寛,此皆是寛大之意。吕记亦从毛。朱传谓「薖义未详」,而所引或説即毛传也。考释文云「薖,韩诗作▯,▯,美貌。美与寛大义不相逺」。郑以上章之寛为形貌寛然而有虚乏之色,遂以薖为饥意,而轴为病,皆与硕人不相闗。又毛训轴为进,郑训轴为病。孔疏曰「传以轴为迪,释诂云迪,进也。笺以与陆为韵,宜读为逐【释文:轴,毛音迪,郑直六反】释诂云「逐,病。逐与轴盖古今字异」,是轴之义毛郑皆借也。但毛不破字,其所立训皆有师授。轴者所以持轮也,车非轮不进,则以轴为进,当取诸斯。范氏曰「轴,卷也,犹言卷而怀之」。严氏曰「如轴之卷,收藏不用,此于隐处之义得矣,而未见自乐之意」。苏氏曰「轴,盘桓不行,从容自得之谓,则于自乐之意合矣【吕、朱皆从之】而谓之不行,与毛正相反。张氏曰「轴者,言其旋转而不穷,斯义最胜。盖轮转而轴不转,轴不转而轮实赖以转,眞能不为世转而能转世者,故曰硕人」。

  芄兰篇

序曰:芄兰,刺恵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郑笺曰:恵公以幼童即位,自谓有才能,而骄慢于大臣,但习威仪,不知为政以礼。孔疏曰:经云「能不我知」,是自谓有才能。刺之而言「容璲之美」,故但知习威仪。朱传曰:此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解。考左传言恵公之即位少,而此诗言「童子」,遂牵合而指为刺恵公然。恵公年虽十五六【本杜注】既即位而为君

译《考槃》篇

《序》说:《考槃》是讽刺卫庄公的,因为他不能继承先君武公的基业,致使贤者退隐而穷困地居住。朱熹对此辨析得很明白,然而解说者认为贤者不愿在朝廷做官,而退隐居住在山谷中,好像打算终身如此,那么当时的国君抛弃贤者就可想而知了,这就是讽刺。贤者退隐居住,固然使卫国日益衰败,但这首诗只是叙述贤者隐居山谷,超然远引,自得其乐,不羡慕人世爵位的尊贵,起初并没有涉及朝廷的事情。如果探求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并借此作为讽刺,这是在诗之外寻求,而不是在诗之中寻求。这首诗应当以孔子的话为定论。孔子说:“我从《考槃》中看到了避世之士,不闷于世。”既然说“不闷于世”,那么解说这首诗的人,只说它退隐居住的快乐就可以了,不能说发誓不再出仕(郑玄笺注),也不必说不能忘记君主(程颐、杨时的说法相同)。因为发誓不再出仕,就是怨恨而难免愤怒,不是乐天知命的人;而不能忘怀,就是已经舍弃却又不隐藏,不被任用却想着施行,也不是随遇而安的学问了。欧阳修极力批驳郑玄的说法(他说:孔子和孟子常常不得志,所居住的国家,国君以礼征召他们,没有不去的。颜回常常处于贫困之中,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愁,他却改变不了他的快乐。如果诗人的意思像郑玄所说的那样,孔子删定《诗经》一定不会选取它),并说:“硕人居住在山涧之间,不认为狭窄,而独自说不忘却这种快乐。‘永矢勿过’,是说安然快乐地居住在涧中,不再有其他去处。‘永矢勿告’,是说他的快乐不可以告诉别人。”这独自领悟了“不闷于世”的要旨。朱熹的《诗集传》依据此说。

《考槃》

《毛传》说:“考,成;槃,乐。”《郑笺》说:“有穷困地居住而成乐在于此涧的人(形貌高大而宽然有虚乏之色)。”王肃说:“穷困地居住在山涧之间而能成就他的快乐的人,凭借大人宽博的德行,所以即使在山涧中独自睡觉醒来,独自谈论先王的道义长久,自己发誓不敢忘记。”郑玄、王肃都申述《毛传》的说法,将“槃”解释为乐,那么这个“槃”字与“般”相通,如《周颂·般》篇,郑玄、孔颖达都认为是乐。苏辙的《诗集传》、吕祖谦的《吕氏家塾读诗记》都跟随他们。郑樵说:“木制的偃盖叫槃。”黄氏申述说:“槃,是架木为屋,盘结的意思,那么槃又与盘相通(《说文解字》说:槃,承盘)。”朱熹的《诗集传》前面的说法似乎参合了《毛传》和《郑笺》,但槃并不是就是乐,成就他隐居的室屋,而盘桓的快乐就在这里。又引用陈氏说:“考,扣;槃,器。”考,苏东坡说叩击槃而得到它的声音,那么槃固然是可以叩击的器物。所以范逸斋(说:“考,击;槃,器。是说击器以为乐。”)黄实夫(说:“考槃,是考系其槃以自乐。诗说:‘子有钟鼓,弗鼓弗考’。”)都跟随陈氏的说法。槃字从木,《周礼》有夷槃,《疏》说:用木制成,是对的。木槃的声音似乎不足以令人快乐,而认为它是乐的,没有哪里不快乐呢?《史记》中毛遂捧着铜槃,那么槃有铜制的;《周礼》中玉府在会合诸侯时提供珠槃,那么槃更有装饰珠子的,都不是隐士所用的器物。《内则》中进盥洗,年少的人捧着槃,年长的人捧着水。注说:槃是盛盥洗水的,那么以此作为盥槃。可以

《薖轴》

《毛传》说:“薖,宽大的样子。”《郑笺》说:“薖,饥饿的意思。”孔颖达的《疏》对两家都没有申述解释。李樗认为《毛传》的训诂没有依据,大概上一章既然说了硕人的宽,这里都是宽大的意思。吕祖谦的《吕氏家塾读诗记》也跟随《毛传》。朱熹的《诗集传》说:“薖的意思未详”,而他所引用的或说就是《毛传》。考察《释文》说:“薖,韩诗作〇,〇,美好的样子。美与宽大的意思不相远。”郑玄以上章的宽为形貌宽然而有虚乏之色,于是将薖解释为饥饿的意思,而将轴解释为病,都与硕人无关。又《毛传》将轴解释为进,《郑笺》将轴解释为病。孔颖达《疏》说:“《传》将轴解释为迪,《释诂》说迪,进。《笺》为了与陆押韵,应当读为逐(《释文》:轴,毛音迪,郑直六反)。《释诂》说‘逐,病。逐与轴大概是古今字不同’,是轴的意思毛郑都借用了。但《毛传》不破字,它所确立的训诂都有师承传授。轴是用来持轮的,车没有轮子就不前进,那么将轴解释为进,应当取义于此。”范氏说:“轴,卷,犹言卷而怀之。”严氏说:“像轴那样卷,收藏不用,这符合隐居的意思,而没有看到自乐的意思。”苏氏说:“轴,盘桓不行,从容自得的意思,这符合自乐的意思(吕、朱都跟随他),而说它不行,与《毛传》正好相反。”张氏说:“轴,是说它旋转而不穷尽,这个意思最胜。大概轮子转动而轴不转动,轴不转动而轮子实际上依赖它转动,真正能不被世俗转动而能转动世俗的人,所以说硕人。”

《芄兰》篇

《序》说:《芄兰》,讽刺卫惠公。骄横而无礼,大夫讽刺他。《郑笺》说:惠公以幼童即位,自认为有才能,而对大臣骄慢,只习练威仪,不知道以礼为政。孔颖达《疏》说:经文说“能不我知”,是自认为有才能。讽刺他说“容璲之美”,所以只知道习练威仪。朱熹《诗集传》说:这首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敢强行解释。考察《左传》记载惠公即位时年少,而这首诗说“童子”,于是牵强附会而指向讽刺惠公。惠公年龄虽然十五六岁(本杜预注),既然即位而为君

矣,直斥之曰「童子」,干名犯分,一至于此,已实无礼,而何以责人乎?李迂仲、范逸斋俱以芄兰之柔弱比恵公,则与序言「骄而无礼」者正相反。恵公幼即搆其兄老,能逆王命,夫岂柔弱者哉?据郭氏《尔雅》注【尔雅雚芄兰注:蔓生,断之有白汁可啖】陆氏疏【曰:一名萝藦,幽州人谓之雀瓢,蔓生,叶青緑色而厚,摘之有白汁出,食之甜脆,鬻而为茹,滑美,其子长数寸,似瓠子】俱以芄兰为蔓生。蔓生之物体防而善附,意卫之人有年少轻肆,本无才能,而诩诩自负,慢侮老成,及任以事而不克胜也,故诗人刺之,不必牵涉恵公,而此诗之训诫深矣。

译竟然直接斥责他说是“童子”,冒犯名分,竟到了这种地步,这确实是无礼,又怎么能够责备别人呢?李迂仲、范逸斋都将芄兰的柔弱比作恵公,这就与《诗序》所说的“骄而无礼”正好相反。恵公年幼时就陷害他的兄长,能够违抗王命,哪里是柔弱的人呢?根据郭璞《尔雅》注【《尔雅·释草》“芄兰”注:蔓生,折断后有白色的汁液可以食用】和陆德明《经典释文》疏【说:又名萝藦,幽州人叫它雀瓢,蔓生,叶子青绿色而且厚实,采摘后有白汁流出,吃起来甜脆,煮成菜羹,滑嫩美味,它的果实长几寸,像葫芦】,都认为芄兰是蔓生的植物。蔓生植物的特点是柔弱且善于依附,大概卫国人有年少轻狂放肆,本来没有才能,却自吹自擂,傲慢轻侮老成之人,等到委任他做事却不能胜任,所以诗人讽刺他,不必牵强附会地联系到恵公,而这首诗的训诫意义就很深远了。

容遂悸

毛传曰:「容仪可观,佩玉遂遂然,垂其绅带,悸悸然有节度。」郑笺曰:「容,容刀也;遂,瑞也【尔雅:璲,瑞也。郑注:玉瑞也】言恵公佩容与瑞及垂绅带三尺,则悸悸然行止有节度【孔云:传以此三者皆言兮,故各其状悸悸然有节度,总三者之词。笺以容及璲与带相类,则皆以体言也,故为容刀与瑞行止有节度,亦总三者之词】是容遂之义,毛郑异,而悸字之义,毛郑同也。朱子曰:「容遂,舒缓放肆之貌;悸,带下垂之貌【吕记从之】以容遂为貌,本毛氏也;以为舒缓放肆,则从序骄而无礼之意生也。既言舒缓放肆,则悸不得言有节度而承带言之,知为下垂貌也。郑好破字,故改遂为璲而训为瑞【苏、李、范俱从之】上文既言佩觿、佩韘,又以容遂为容刀、佩璲,词意不重复耶?严氏引《离骚》「遵赤水而容与」、《祭义》「陶陶遂遂」以证朱传,当已而程子训悸为「执心不定【李、范、金、许俱从之】与有节度正相反,以惊悸不定加之骄矜之人,亦属不合。《释文》曰:「悸,韩诗作萃,垂貌。」朱子之説固非无本也。

  韘

毛传曰:「韘,玦也。能射御则带韘。」郑笺曰:「韘之言防,所以彄防手指。」二説不同。孔疏谓笺以礼无以韘为玦者,故易之为防。吕记从毛,朱传存两説。陈氏礼书【云:韘谓之极,以其中于指也;谓之防,以其防于指也】以传为非。冯氏诗疏以笺为误。考射之用有三:其一为拾,又名遂,以韦为之,着于左臂,所以遂▯者也;其一为玦,用象骨为之,着右手大指,以钩▯闿体【士丧礼注】其字或为决【诗·车攻乡射礼·袒决】或为抉【周礼·缮人·掌王之抉拾】或为玦【内则·右佩玦捍】其实一物也。其一为防,又名极,以朱韦为之,所以放▯。大射所谓朱极三也【注云:极犹放也,所以韬指利放▯也。三者,食指、将指、无名指,无极放▯契于此指,多则痛,小指短不用】以韘为玦,礼固未有明文;以韘为防,礼岂有明文耶?説文云:「韘,射玦也,所以拘▯,以象骨、韦、丝着右巨指。」许实汉人在康成前,与毛合,而説最古,当不谬也。又騐今人善射者,玦则时带,且不妨于日用;防已不复用。古人即用防,亦必射时始用。若平居三指着防,则此手将何所为耶?且亦不足以饰观。是当从毛。

  河广篇

序曰:河广,宋襄公母归于卫,思而不止,故作是诗。郑笺曰:宋桓夫人,卫文公之妹,生襄公而出。襄公即位,夫人思宋,义不可往,故作诗以自止。考《説苑》,宋襄公为太子,请于桓公曰:“请使目夷。”公曰:“何故?”对曰:“臣之舅在卫,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是毛鲁説合也,而刘言子之思母。此诗言母之思子,子母同情也。序称宋襄公母,而不称宋桓公夫人,则为襄公时诗明矣。严粲【曰:卫都朝歌,在河北;宋都睢阳,在河南。自宋适卫,必渡河。卫自鲁闵公二年,戴公始渡河,而诗言“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则是诗作于卫未迁之前】独谓宋桓犹在,襄公方为太子,卫戴、文俱未立时作【朱公迁,钱天锡从之】其言辨已然。严又谓夫人义不可以往,而设为或人以逺沮己,己为辞以解之。欲往之切,故谓逺为近,则与孔氏假有渡者之词合矣。既云设为,则非实事。诗但言“一苇杭之”喻其狭而可渡,与下章“不容刀”意同,何必拘为自北至南耶?朱传既言襄公即位夫人思之,复云卫在河北,宋在河南,自相枘凿,宜来许氏之辨矣【白云:二者必有一是,一非】

  伯兮篇

序曰:伯兮,刺时也。言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过时而不反焉。郑笺曰:卫宣公之时,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伯也,为王前驱久,故家人思之。夫曰「刺时」,则怨怼上及乎君父;曰「思之」,则结念惟在乎室家。详味经文,郑説为当。孔疏乃曰:经陈所思之辞,皆由行役过时之所致。又曰【宣公从王为得其正,以兵属王节度,不由卫君而以过时,刺宣公者,诸侯从王虽正

译容遂悸

毛传解释说:“容仪可观,佩玉遂遂然,垂下绅带,悸悸然有节度。”郑笺解释说:“容,是容刀;遂,是瑞玉【《尔雅》:璲,就是瑞玉。郑注:玉制的瑞信】。意思是说惠公佩戴容刀和瑞玉,以及垂下三尺长的绅带,那么行走止息就悸悸然有节度【孔颖达说:传认为这三者都用了‘兮’字,所以各自描述其状态为悸悸然有节度,这是总括三者的词语。笺认为容刀、瑞玉与带子相类似,都是从身体佩戴的角度来说的,所以解释为容刀与瑞玉在行走止息时有节度,也是总括三者的词语】。由此可见,关于‘容遂’的含义,毛传和郑笺不同,而关于‘悸’字的含义,毛传和郑笺是相同的。朱熹说:“容遂,是舒缓放肆的样子;悸,是带子下垂的样子【吕祖谦的《吕记》赞同此说】。将‘容遂’解释为样子,本于毛传;认为它是舒缓放肆,则是从《诗序》中‘骄而无礼’的意思引申出来的。既然说了舒缓放肆,那么‘悸’就不能解释为有节度,而应承接‘带’字来解释,知道它是下垂的样子。郑玄喜欢拆解文字,所以把‘遂’改为‘璲’并训释为瑞玉【苏辙、李樗、范处义都赞同此说】。上文已经说了佩戴觿、佩戴韘,又用‘容遂’来指容刀、佩戴璲,文意不重复吗?严粲引用《离骚》‘遵赤水而容与’、《祭义》‘陶陶遂遂’来证明朱熹的传注,应当是对的。然而程子将‘悸’训释为‘执心不定’【李樗、范处义、金履祥、许谦都赞同此说】,这与‘有节度’正好相反,把惊悸不定加在骄矜的人身上,也不合适。《经典释文》说:‘悸,韩诗作萃,是下垂的样子。’朱熹的说法本来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韘

毛传解释说:“韘,就是玦。能射箭驾车就佩戴韘。”郑笺解释说:“韘的意思是防,用来保护手指。”两种说法不同。孔颖达疏认为,郑笺因为礼制中没有把韘当作玦的说法,所以改释为防。吕祖谦《吕记》赞同毛传,朱熹传注保留两种说法。陈祥道的《礼书》【说:韘叫做极,因为它套在手指中间;叫做防,因为它保护手指】认为毛传不对。冯山的《诗疏》认为郑笺有误。考察射箭用具的用途有三种:第一种叫拾,又名遂,用皮革制成,戴在左臂上,用来辅助射箭;第二种叫玦,用象骨制成,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开弓【《士丧礼》注】,这个字有时写作决【《诗·车攻》《乡射礼》·袒决】,有时写作抉【《周礼·缮人·掌王之抉拾》】,有时写作玦【《内则·右佩玦捍》】,其实是一种东西。第三种叫防,又名极,用红色皮革制成,用来放箭。大射礼所说的朱极三,就是指这个【注说:极就是放,用来包裹手指以便利放箭。三者,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没有极的话,放箭时箭弦会勒在这三个手指上,多了会痛,小指短不用】。把韘当作玦,礼制中本来就没有明文规定;把韘当作防,礼制中难道有明文规定吗?《说文解字》说:“韘,是射玦,用来约束手指,用象骨、皮革、丝线系在右手大拇指上。”许慎是汉代人,在郑玄之前,与毛传观点一致,而且说法最古老,应当没有错误。又验证现在善于射箭的人,玦时常佩戴,而且不妨碍日常使用;防已经不再使用了。古人即使使用防,也一定是在射箭时才用。如果平时三个手指都套着防,那么这只手还能做什么呢?而且也不足以装饰观看。所以应当赞同毛传。

河广篇

《诗序》说:《河广》,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思念不止,所以作了这首诗。郑笺解释说:宋桓夫人,是卫文公的妹妹,生了襄公后被休弃。襄公即位后,夫人思念宋国,按礼义不可以回去,所以作诗来克制自己。考察《说苑》,宋襄公还是太子时,向桓公请求说:“请让目夷去。”桓公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我的舅舅在卫国,喜爱我。如果最终立我为君,就不可以回去。”这说明毛传、鲁诗的说法是吻合的,而刘向《列女传》说是儿子思念母亲。这首诗说的是母亲思念儿子,母子感情相通。《诗序》称宋襄公的母亲,而不称宋桓公夫人,那么这是襄公时期的诗就明确了。严粲【说:卫国都城朝歌,在黄河以北;宋国都城睢阳,在黄河以南。从宋国到卫国,必须渡河。卫国从鲁闵公二年,戴公才开始渡河,而诗中说‘谁说黄河宽,一根芦苇就能渡’,那么这首诗作于卫国未迁徙之前】独自认为宋桓公还在世,襄公还是太子,卫戴公、卫文公都还没有即位时所作【朱公迁、钱天锡赞同此说】,他的辨析已经很清楚。严粲又说夫人按礼义不可以回去,于是假设有个人以路途遥远来阻止她,她自己用言辞来辩解。想要回去的心情迫切,所以认为遥远其实很近,这就与孔颖达假设有人渡河的说法相合了。既然说是假设,那就不是实事。诗中只说“一苇杭之”,比喻河窄可以渡过,与下一章“不容刀”的意思相同,何必拘泥于从北到南呢?朱熹传注既说襄公即位夫人思念他,又说卫国在河北,宋国在河南,自相矛盾,难怪引来许氏的辩驳了【许谦说:两者必有一个对,一个错】

伯兮篇

《诗序》说:《伯兮》,讽刺时政。说君子服兵役,作为君王的前驱,超过期限而不返回。郑笺解释说:卫宣公的时候,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君王讨伐郑伯,作为君王的前驱很久,所以家人思念他们。如果说“讽刺时政”,那么怨恨就涉及君王;如果说“思念他们”,那么牵挂只在于家庭。仔细品味经文,郑笺的说法恰当。孔颖达疏却说:经文中陈述思念的言辞,都是由行役超过期限所导致的。又说【宣公跟随君王是合乎正道的,军队隶属于君王节制,不因为卫君而因为超过期限,讽刺宣公者,诸侯跟随君王虽然正当

】是时王室防弱,不能使卫侯从已,而宣公自使从之。据其君子过时不反,实宣公之由,故主责之宣公,而曰「刺时」,必加诗人以讪上之罪,未知何意。考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中,诸侯从王致伐者,惟见于鲁桓五年之一役,乃以二百四十二年絶无而一见之事,不免于刺。圣人复録之以示戒,则亦日挞一仆之意矣。且伐郑者可刺,将郑之见伐者,其武烈反可美欤?《公羊传【曰:从王伐郑,正也】胡氏传【曰:三国以兵防伐,其言从王者,又以明君臣之义也。君行而臣从,正也】及则堂家氏【曰:书三国从王,明君臣之义,以示天下后世,亦褒三国之能以师从王,责齐、宋、鲁大国之不从王者也】皆以从王为正。孔氏不敢以从王为不正,而曲为之説。夫天子之力不能使我,而吾自知君臣之大分,踊跃从公,则其忠义之性得之自天,不待勉强。较之奉王命而敌忾者,其可美尤甚焉。而为所使者乃咨嗟怨望,以刺其君,念私情而忘公义,惑军心而沮众志,律以国法,罪不容诛。圣人乌得而取诸?嗟乎!繻葛一败,而王命不行,天下不复知有君臣之分,君子痛之。苟如仲达之説,未必非《伯兮》诗人有以致之也。甚矣,序説之谬,而孔疏又害义焉。经云「自伯之东【孔云:三国从王伐郑,兵至京师,乃东行伐郑】朱子谓郑在卫西,不得为此行,是又未确【之字不必作往字,盖言自伯之不在东尔】

译当时王室衰微,不能命令卫侯跟随自己,而宣公却主动跟随。依据君子“过时不返”的说法,这实际上是宣公造成的,所以主要责备宣公,并说这是“讽刺时政”,必定给诗人加上讥讽君主的罪名,不知是何用意。考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诸侯跟随周王出征讨伐的,仅在鲁桓公五年有一次,竟以二百四十二年中绝无仅有的一次事件,就免不了被讽刺。圣人再次记录此事以示警戒,也不过是每天鞭打一个仆人的意思罢了。况且讨伐郑国的行为可以讽刺,那么被郑国讨伐的一方,其武勇刚烈反而值得赞美吗?《公羊传》说:“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是正当的。”胡氏传解释:“三国出兵讨伐,说跟随周王,是为了彰显君臣大义。君主行动而臣下跟随,是正当的。”以及则堂家氏说:“记载三国跟随周王,是为了彰显君臣大义,向天下后世展示,也是褒扬三国能够率军跟随周王,责备齐、宋、鲁这些大国不跟随周王。”他们都认为跟随周王是正当的。孔氏不敢认为跟随周王是不正当的,却曲解其意。天子无力命令我,而我自知君臣的大义,踊跃跟随君主,那么这种忠义的本性是天生的,不需要勉强。与奉王命而共同愤慨讨敌的人相比,这更加值得赞美。然而被派遣的人却叹息怨恨,讽刺他们的君主,顾念私情而忘记公义,迷惑军心而挫伤众志,按国法论处,罪不容诛。圣人怎么会采纳这种行为呢?唉!繻葛一战失败,王命不再通行,天下不再知晓君臣的分别,君子对此感到痛心。如果像孔颖达所说的那样,未必不是《伯兮》的诗人导致的。《诗序》的说法多么荒谬,而孔疏又损害了大义。经文说“自伯之东”,孔氏说:“三国跟随周王讨伐郑国,军队到达京师,于是向东行进讨伐郑国。”朱熹认为郑国在卫国西边,不能说是向东行进,这又不够确切。“之”字不必解释为“往”,大概是说自从伯父不在东边罢了。

谖草

毛传曰「谖草令人忘忧」,孔疏曰「谖训为忘,非草名【传云谓欲得令人善忘忧之草,不谓谖为草名,故释训云「谖,忘也」,孙氏引诗云「焉得谖草」,是谖非草名也】东莱从孔,迂仲华谷皆以为草,窃意谖本训忘,而此草能令人忘忧,故名谖草也。考《説文》引诗作「藼草」,云「令人忘忧草也」,薛君章句又作「萱」,本草注云「萱,一名鹿葱,其花名宜男」,《风土记》云「宜男,妊妇佩之必生男」,《述异记》云「萱草一名紫萱,吴中书生名疗愁花」,《图经》云「萱味甘而无毒,令人好欢乐无忧」,徐勉《萱赋》云【信兹华之独茂,挺金质于炎辰,既耀色以祛痗,亦含香而可珍,同芰荷于兰暑,及蝉露乎首旻】其叶四垂,其跗六出,亦曰宜男,加名斯吉【华而不艳,雅而不质】详观诸説,谖草之即萱而为草名明矣。嵇康《养生论》曰「合欢蠲忿,谖草忘忧」,古今注云「欲忘人之忧,则赠以丹棘,一名忘忧草」,又云「合欢树似梧桐,则萱草【本草在草部】与合欢【本草在木部】实为二物」,而朱传曰「谖草合欢,食之令人忘忧」,者以谖草为可食,则固以为草名也,而连言「谖草合欢」,似以谖草即合欢,此袭郑樵之误,冯氏云「或者朱子因谖草连引合欢作一句读,而不以合欢解谖草乎」,眞善为朱子解者。

  木瓜篇

木瓜诗,当以孔子之言为正。序説朱传皆未尽善也。序以为美齐桓公【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卫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孔氏谓内传之所归【左传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以戍漕,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是齐桓之遗戴也。外传之所与【齐语曰卫人出庐于漕,桓公城楚邱以封之,其畜散而无育,齐桓公与之系马三百】是齐桓之遗文也。卫人思齐桓之大功,思欲报之而不能也。后儒多从之,即朱子读尊孟辨亦用序説。后以齐桓之恵不止于木瓜,而卫人实未尝有一物以为报,因疑为男女相赠答之词。然曰疑者,非必然之论也。考贾谊曰:木瓜下报上也。齐桓虽霸,未可言上;卫国再造,不可言下。序説诚有附防,而圣人何取此男女赠答之词列之于经乎?毛传释此诗甚简,而于篇末引孔子曰: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郑笺不以为非【云以果实相遗者必苞苴之】然则此诗乌可舍圣言而别求哉?左传【北宫文子赋淇奥】韩宣子赋木瓜。杜注义取欲厚报以为好。夫太上立徳,其次贵施。报施徳于人,固不可有望报之心。望其报而施之,施之之情已薄矣。人有徳于己,何可不报?执之而谓足报之,报之之心犹未厚也。惟施者薄而报之厚,不以彼已相较,厚之道也。犹曰匪报则厚之至,先王革薄从忠之道于是乎在,岂徒男女相赠也哉?

  木瓜木桃木李

毛传曰:「木瓜,楙木,可食之木。而木桃、木李无训,意皆以为可食之木耳。」考《尔雅【云:楙,木瓜】郭注云:「实如小瓜,酢可食。」雷公云【眞木瓜皮白微赤黄香】酸甘不涩,调荣卫,助谷气。陶隐居云【山隂兰亭尤多】最疗转筋。则木瓜诚可食矣。而蜀本注【云:花作房,生子大,干甚香】图经【云:花生春末,深红色,实大者如瓜,小者如拳,宣州人种莳尤谨】皆谓木状如柰云。《埤雅》分别三木,谓实如小瓜而有鼻,食之津润不木者为木瓜;食之酸涩而木者为木桃、木李。大如木桃,似木瓜而无鼻,其品又下。是木桃、木李乃木瓜之属,而品不同也。徐安道则谓:「瓜有瓜瓞,桃有羊桃,李有雀李,皆草蔓也。故言木瓜、木桃、木李以别之。」李迂仲取陆説,吕东莱取徐説。信如徐説,木瓜固一物之名,而木桃、木李即是桃、李,诗人以意加一「木」字耶?不知诗人之意,言施者虽渐薄,而报者不可不加厚,故由木瓜而木桃、木李,其品渐下;而琼琚、琼瑶、琼玖,其品渐美也【毛云:琚,佩玉名;瑶,美玉;玖,玉名】三章次第叙,然当从陆説

译谖草

《毛传》说:“谖草让人忘记忧愁。”孔颖达疏解说:“谖解释为忘,不是草名【《传》的意思是想要得到让人善于忘记忧愁的草,并不是说谖是草名,所以《释训》说‘谖,忘也’,孙氏引用《诗经》说‘焉得谖草’,可见谖不是草名】。”吕祖谦跟随孔颖达的说法,而程颐、王质都认为它是草。我私下认为,谖本来解释为忘,而这种草能让人忘记忧愁,所以命名为谖草。考证《说文解字》引用《诗经》写作“藼草”,说“让人忘记忧愁的草”,薛君《章句》又写作“萱”,《本草》注解说“萱,别名鹿葱,它的花名叫宜男”,《风土记》说“宜男,孕妇佩戴它必定生男孩”,《述异记》说“萱草别名紫萱,吴中书生称它为疗愁花”,《图经》说“萱味甘且无毒,让人喜好欢乐而没有忧愁”,徐勉《萱赋》说【确实这花独自茂盛,在炎热的时节挺立着金色的质地,既以光彩驱除病痛,也含着香气值得珍视,与芰荷同在兰暑之中,伴随蝉露直到初秋】它的叶子四面下垂,花萼六瓣展开,也叫宜男,加上这个名字吉祥【花却不艳丽,雅致却不质朴】。详细观察各种说法,谖草就是萱草且作为草名是很明显的。嵇康《养生论》说:“合欢消除愤怒,谖草忘记忧愁。”《古今注》说“想要让人忘记忧愁,就赠送丹棘,别名忘忧草”,又说“合欢树像梧桐,那么萱草【《本草》在草部】与合欢【《本草》在木部】实际上是两种东西”,而朱熹《诗集传》说“谖草合欢,吃它让人忘记忧愁”,这里把谖草当作可以吃的,那么本来就认为它是草名,而连说“谖草合欢”,似乎认为谖草就是合欢,这是沿袭郑樵的错误,冯氏说“或许朱子因为谖草连着合欢读作一句,而不把合欢解释为谖草吧”,真是善于为朱子辩解的人。

木瓜篇

《木瓜》这首诗,应当以孔子的话为准。《诗序》和朱熹《诗集传》都不完全正确。《诗序》认为是赞美齐桓公【卫国遭受狄人战败,流亡居住在漕地,齐桓公救援并封赐他,赠送车马器物服饰,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他,于是作了这首诗】。孔氏说这是《左传》内传所记载的【《左传》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三百辆战车戍守漕地,归还公乘马、祭服五套、牛羊猪鸡狗各三百以及门材,归还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这是齐桓公赠送给戴公的。《左传》外传所记载的【《齐语》说卫人流亡居住在漕地,桓公修筑楚邱来封赐他,他的牲畜散失而没有繁殖,齐桓公赠送给他系着的马三百匹】,这是齐桓公赠送给文公的。卫国人思念齐桓公的大功,想要报答他却不能。后来的儒者大多跟随这种说法,即使朱子研读《孟子》辨析时也用《诗序》的说法。后来因为齐桓公的恩惠不止于木瓜,而卫国人实际上没有一样东西用来报答,因此怀疑这是男女互相赠答的歌词。然而说怀疑,并不是必然的论断。考证贾谊说:木瓜是下位报答上位。齐桓公虽然是霸主,不能说他是上位;卫国得以重建,不能说它是下位。《诗序》的说法确实有牵强附会之处,但圣人为什么要取这种男女赠答的歌词列入经典呢?《毛传》解释这首诗很简略,而在篇末引用孔子说:我从《木瓜》看到苞苴之礼盛行。郑玄笺注不认为这是错的【说用果实互相赠送的一定要用苞苴包裹】,那么这首诗怎么能舍弃圣人的话而另外寻求解释呢?《左传》【北宫文子赋《淇奥》】韩宣子赋《木瓜》。杜预注义理取想要厚报以结好。最高尚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看重施予。报答施予恩德于人,本来不应该有希望报答的心。希望别人报答而施予,施予的情意已经淡薄了。别人对自己有恩德,怎么能不报答?坚持认为这样就足以报答,报答的心意还不够深厚。只有施予者情意淡薄而报答者情意深厚,不拿彼此相比,这才是厚道的做法。所以说“不是报答”是厚道的极致,先王革除淡薄崇尚忠厚的道理就在这里,难道仅仅是男女互相赠答吗?

木瓜木桃木李

《毛传》说:“木瓜,是楙木,可以吃的树木。而木桃、木李没有解释,大概都认为是可以吃的树木。”考证《尔雅》【说:楙,就是木瓜】郭璞注说:“果实像小瓜,酸味可以吃。”雷公说【真正的木瓜皮白微带赤黄,有香气】酸甘不涩,调和营卫之气,帮助消化谷物。陶隐居说【山阴兰亭特别多】最治疗转筋。那么木瓜确实可以吃了。而蜀本注【说:花结房,果实大,干燥后很香】《图经》【说:花在春末开放,深红色,果实大的像瓜,小的像拳头,宣州人种植特别谨慎】都说木状像柰。《埤雅》分别这三种树木,说果实像小瓜而有蒂,吃起来滋润不麻木的是木瓜;吃起来酸涩而麻木的是木桃、木李。大小像木桃,类似木瓜而没有蒂,品质又低一等。这是木桃、木李属于木瓜一类,而品质不同。徐安道则认为:“瓜有瓜瓞,桃有羊桃,李有雀桃,都是草本蔓生植物。所以说木瓜、木桃、木李来区别它们。”李迂仲采纳陆德明的说法,吕东莱采纳徐安道的说法。如果相信徐安道的说法,木瓜固然是一个事物的名称,而木桃、木李就是桃、李,诗人随意加一个“木”字吗?不知道诗人的意思,是说施予者虽然逐渐淡薄,而报答者不能不更加厚重,所以从木瓜到木桃、木李,品质逐渐降低;而琼琚、琼瑶、琼玖,品质逐渐美好【《毛传》说:琚,佩玉名;瑶,美玉;�,玉名】三章依次叙述,那么应当采纳陆德明的说法。

。

  王风

译。

  王风

王风为周东都之诗而列于国风者,范▯谷梁序曰:「孔子就太师正雅颂,因鲁史修春秋,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徳于邦君,明其不能复雅政化,不足以被羣后,是其意以为孔子降之也。」郑谱曰:「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之尊与诸侯无异,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孔氏申之,谓不作为雅颂,贬之而作风,非谓采得其诗乃贬之,是其意以为诗人自降之也。欧説同范【云:「书止文侯之命而不复录,谓教令不足行也;春秋起周平之年而治其事,谓正朔不足加也;书自黍离之什而降于风,谓雅颂不足兴也】苏説同郑【云:「平王东迁而变风遂作,其风及于境内而不能被天下,与诸侯比然,其王号未替,故不曰周黍离而曰王黍离】夫春秋之义,尊王为贵,岂有王朝作为雅诗而夫子反降之为国风乎?范説固不足信。诗人之作为风为雅,腔调既各不同,而因时感事发舒性情,合乎风之体者为风,合乎雅之体者为雅。风雅俱为六诗之一体,非降之而为风,升之而为雅也。如贬之而为风,将周召之风、文王之诗也,而亦为降耶?如升之而为雅,南山、板荡之雅、幽厉之诗也,而亦为升耶?夫黍离之为国风,自周太师采诗之时已然矣。而诗之有风雅颂也,惟雅为天子之事,诸侯不得而假;风者,风土之诗;颂者,颂美之诗。天下有天下之风与颂,一国有一国之风与颂。商周之颂,天子之颂也;而鲁以诸侯而亦有颂。十三国之风,诸侯之风也;而豳为西周之诗,王为东周之诗而称风。世之盛也,则其风亦盛;二南被圣贤之化,而其音和平。世之衰也,则其风亦衰。黍离闵宗周之覆,而其音悲怨,乃其为风则一也。观季札于襄公二十九年观乐时,王风已列邶鄘卫之后;孔子于哀公十一年自卫反鲁正乐,则王风之次实仍其旧固。非孔子之所降,而列国有土风之诗,岂王者所都之地独无土风之诗,必降而为之乎?然则称《黍离》降为国风者,何居?朱子曰:「自二南进为二雅,自二雅退为王风。二南之于二雅,便如登坡,到得《黍离》时,便是下坡了。」此説为近,而称《王风》者,服防曰:「尊之,犹称王,犹《春秋》之王人,称王而列于诸侯之上也。要亦非孔子尊之,仍其旧耳。」

  黍稷

  陶隐居【云稷米亦不识书多云黍与稷相似】顔师古【云急就章云黍似粢而粘粢即稷也】罗愿【云黍体似稷故古人并言黍稷有赤黍白黍其类有粘有不粘粘者别名秫北人谓秫为黄米】皆言黍与稷相似本草言其性味【云黍米味甘温无毒主益气补中稷米味甘无毒主益气补不足】亦不甚逺而陶谓黍苗似芦而异于粟【粒亦大】郑樵谓稷苗似芦而未可食朱子据陶以立传【云黍谷名苗似芦髙丈余穂黑色实圆重稷亦谷也一名穄似黍而小或曰粟也】许谦据郑以驳朱【云传文黍稷二物似差互今若两易之曰黍谷名似稷而小穂黄色稷亦谷名一名穄苗似芦髙丈余穂黑色实圆重或曰粟也二字如此恐得其实 陈长发曰集传所称乃今之芦粟非黍也今北土自有黍其苗似茅髙可二尺余一茎数穂穂散垂实细而长黄色性粘 陆稼书曰黍苗无髙丈余者此似指粱为粟矣】而黍稷既相似稷可言似芦黍何不可言似芦乎要其辨之详者莫如雷礼所辑眞定府志黍贵【周颂良耜笺云丰年之时虽贱者亦食黍疏云少牢特牲士之祭礼有黍明黍是贵也】而稷贱也【孔疏玉藻云子卯稷食菜羮为忌日贬而用稷是为贱也】黍早【月令仲夏农乃登黍】而稷晚也【孔疏稷之苗六月时也穂七月时也实八月时也】黍大【尔雅众秫疏云众一名秫谓黏黍也与縠相似其茎秆似禾而麄大】而稷小也【朱传】黍穂散【尔雅翼黍之秀特舒散故説者以其象火为南方之谷】而稷穂聚也黍有粘有不粘【图经粘者酿酒不粘者可食】而稷性疏也今俗谓黄米者黍也谓小米者稷也以此求之或可得乎又家语曰黍者五谷之长祭先王以为上盛圣人之言自不可易而后稷以稷名官,社稷以稷名坛。《説文【云:稷,斋也,五谷之长】图经【云:稷为五谷长】风俗通义【云

译《王风》本是周朝东都的诗,却被列在《国风》之中。范宁在《谷梁传序》中说:“孔子向太师校正《雅》《颂》,依据鲁国史书修撰《春秋》,将《黍离》列入《国风》,把周王的德行等同于诸侯,表明它无法恢复《雅》诗的政治教化,不足以施加于群后诸侯,这是认为孔子将其降格。”郑玄的《诗谱》说:“周平王因为战乱迁徙居住在东都王城,从此王室的尊贵与诸侯没有差别,它的诗不能再算作《雅》,所以贬低它,称之为‘王国之变风’。”孔颖达进一步申述,认为不把它作为《雅》《颂》,贬低它而作为《风》,并不是说采集到它的诗才贬低它,这是认为诗人自己降格的。欧阳修的说法同范宁【说:“《尚书》只记载文侯之命而不再记录,是说教令不足以施行;《春秋》从周平王元年开始而治理其事,是说正朔不足以施加;《尚书》从《黍离》这一篇开始降入《风》,是说《雅》《颂》不足以兴起】。苏轼的说法同郑玄【说:“平王东迁后变风于是产生,它的教化波及境内而不能覆盖天下,与诸侯相比相同,它的王号尚未废除,所以不叫‘周黍离’而叫‘王黍离’】。《春秋》的大义,以尊崇周王为贵,难道有王朝作为《雅》诗而孔子反而将其降为《国风》的吗?范宁的说法本来就不值得相信。诗人创作《风》《雅》,腔调既然各不相同,而是因时感事发抒性情,合乎《风》的体裁的就是《风》,合乎《雅》的体裁的就是《雅》。《风》《雅》都是六诗中的一种体裁,并不是降格而成为《风》,升格而成为《雅》。如果贬低它而成为《风》,那么《周南》《召南》的《风》、文王的诗,也是降格吗?如果升格而成为《雅》,《南山》《板》《荡》的《雅》、幽王厉王的诗,也是升格吗?《黍离》作为《国风》,从周朝太师采诗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而诗有《风》《雅》《颂》,只有《雅》是天子的事情,诸侯不能僭越;《风》是风土的诗;《颂》是颂美的诗。天下有天下的《风》与《颂》,一国有这一国的《风》与《颂》。商、周的《颂》,是天子的《颂》;而鲁国作为诸侯也有《颂》。十三国的《风》,是诸侯的《风》;而《豳风》是西周的诗,《王风》是东周的诗却称为《风》。世道兴盛,那么它的《风》也兴盛;《周南》《召南》受到圣贤的教化,而它的音调平和。世道衰败,那么它的《风》也衰败。《黍离》哀悯宗周的覆灭,而它的音调悲怨,但它作为《风》则是一样的。看季札在鲁襄公二十九年观乐时,《王风》已经列在《邶风》《鄘风》《卫风》之后;孔子在哀公十一年从卫国返回鲁国整理乐谱,那么《王风》的次序确实仍然沿袭旧制。并不是孔子将其降格,各国都有风土之诗,难道王者所都之地唯独没有风土之诗,一定要降格才成为《风》吗?那么说《黍离》降为《国风》,是什么缘故呢?朱熹说:“从《周南》《召南》进为《大雅》《小雅》,从《大雅》《小雅》退为《王风》。《周南》《召南》对于《大雅》《小雅》,就像上坡,到了《黍离》时,就是下坡了。”这个说法比较接近,而称《王风》的原因,服虔说:“尊崇它,还称王,就像《春秋》中的‘王人’,称王而列在诸侯之上。这也并非孔子尊崇它,而是沿袭旧称罢了。”

黍稷

陶弘景【说稷米也不认识,书上多说黍与稷相似】颜师古【说《急就章》说黍像粢而黏,粢就是稷】罗愿【说黍的形体像稷,所以古人并说黍稷,有赤黍白黍,它们的种类有黏的有不黏的,黏的别名秫,北方人把秫称为黄米】都说黍与稷相似,《本草》说它们的性味【说黍米味甘温无毒,主要功效是益气补中;稷米味甘无毒,主要功效是益气补不足】也不相差太远。而陶弘景说黍苗像芦苇而不同于粟【颗粒也大】,郑樵说稷苗像芦苇而不可食用,朱熹依据陶弘景来确立传记【说黍是谷名,苗像芦苇,高一丈多,穗黑色,果实圆而重;稷也是谷,一名穄,像黍而小,有人说就是粟】,许谦依据郑樵来驳斥朱熹【说传文中黍稷两物似乎差互,现在如果两者互换,说黍是谷名,像稷而小,穗黄色;稷也是谷名,一名穄,苗像芦苇,高一丈多,穗黑色,果实圆润重,有人说就是粟,这样两个字恐怕符合实际】。陈长发说《集传》所称的是现在的芦粟,不是黍。现在北方自有黍,它的苗像茅草,高约二尺多,一茎数个穗,穗散垂,果实细长黄色,性质黏。陆稼书说黍苗没有高一丈多的,这似乎是指粱为粟了。而黍稷既然相似,稷可以说像芦苇,黍为什么不可以说像芦苇呢?总之,辨析得最详细的是雷礼所辑《真定府志》:黍贵重【《周颂·良耜》笺说丰收之年,即使贫贱的人也吃黍;疏说少牢、特牲、士的祭礼有黍,说明黍是贵重的】,而稷低贱【孔疏《玉藻》说子卯日吃稷食菜羹,因为是忌日贬低而用稷,所以是低贱的】;黍早熟【《月令》说仲夏时节农夫才收割黍】,而稷晚熟【孔疏说稷的苗在六月,穗在七月,实在八月】;黍大【《尔雅》众秫疏说众一名秫,指黏黍,与縠相似,它的茎秆像禾而粗大】,而稷小【朱传】;黍穗散开【《尔雅翼》说黍的秀穗特别舒展散开,所以解说者认为它象火,是南方的谷】,而稷穗聚拢;黍有黏的有不黏的【《图经》说黏的酿酒,不黏的可食用】,而稷性质疏松。现在俗话称黄米的是黍,称小米的是稷。以此推求,或许可以得到真相吧?又《家语》说黍是五谷之长,祭祀先王把它作为上等祭品,圣人的话自然不可更改。而后稷以稷命名官职,社稷以稷命名祭坛。《说文》【说:稷,斋也,五谷之长】,《图经》【说:稷为五谷长】,《风俗通义》【说

:稷,五谷之长,五谷众多,不可徧祭,故立稷而祭之】尔雅翼【云:稷所以为五谷长者,以其中央之谷,又古号为首种,孟春种稷也】等书,皆以稷为五谷之长,毋乃与圣言异乎?将稷与黍皆有益于民生而不可缺者,故古人多以黍稷并言,而皆可为长欤?又《出车》诗曰:「黍稷方华【郑笺:黍稷方华,朔方之地六月时也】则以黍稷为同时开花,本之于经矣。《月令章句》谓稷秋种夏熟,歴四时备隂阳,与泛胜之所云「黍当暑而生,暑后乃成」者为时不相逺,而《尚书考灵耀》云:「夏火星昏中可以种黍【夏小正》曰:火中种黍穈时也】春鸟星昏中以种稷【秋虚星昏中以收敛】揆诸首种【月令》孟春行冬令,首种不入。注:首种谓稷】暑种【説文》以大暑而种,故谓之黍】之义,实分先后耳。又《尔雅【云:粢稷】郭注【云:江东人呼粟为粢】似稷、粢、粟为一物,而《本草》稷在下品,粟在中品,实为二物。《春官肆师》注:「粢,六谷也」,则六谷总为粢;《天官甸师》注:「粢,稷也」,惟以稷为粢。《月令》疏:「仲夏黍新熟」,则黍在五月时已熟也。此诗疏云:「黍秀时至,稷则尚苗,谓六月时」,则六月黍始秀也。一人之言,彼此互异,果孰从辨之哉?

译稷是五谷之首,因为五谷种类繁多,无法全部祭祀,所以设立稷神来祭祀。《尔雅翼》说:“稷之所以成为五谷之首,是因为它是中央之谷,又古代号称为首种,孟春时节种植稷。”等书籍,都将稷视为五谷之首,这难道与圣人的言论不同吗?或许稷和黍都对民生有益且不可或缺,所以古人常将黍稷并提,而两者都可以作为五谷之首吗?又《诗经·出车》中说:“黍稷正在开花。”【郑玄笺注:黍稷正在开花,是朔方之地六月的时节】那么以黍稷为同时开花,是依据经典而来的。《月令章句》说稷秋天播种夏天成熟,经历四季具备阴阳,与泛胜之所说的“黍在暑热时生长,暑热过后才成熟”在时间上相差不远,而《尚书考灵耀》说:“夏天火星黄昏时正中可以种植黍。”【《夏小正》说:火星正中可以种植黍穈的时候】“春天鸟星黄昏时正中可以种植稷。”【秋天虚星黄昏时正中可以收割】根据首种【《月令》说孟春行冬令,首种不入。注解说:首种指的是稷】和暑种【《说文解字》说在大暑时种植,所以称为黍】的含义,实际上是有先后的。又《尔雅》说:“粢即稷。”郭璞注解说:“江东人把粟称为粢。”似乎稷、粢、粟是同一种东西,而《本草》中稷在下品,粟在中品,实际上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周礼·春官·肆师》注解说:“粢,是六谷。”那么六谷总称为粢;《周礼·天官·甸师》注解说:“粢,是稷。”只把稷称为粢。《月令》疏解说:“仲夏黍新熟。”那么黍在五月时已经成熟了。这首诗的疏解说:“黍秀时节到来,稷还只是苗,说的是六月的时候。”那么六月黍才开始抽穗。同一个人的言论,前后互相矛盾,究竟该听从哪一方来辨别呢?

君子阳阳篇

序曰: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郑笺曰:禄仕者,苟得禄而已,不求行道。朱子以《君子于役》《君子阳阳》二诗相聨属,疑此诗亦前篇妇人所作,而后人【许谦、郝敬辈】之议纷起,大约以大夫招其妻入于舞位为失据也。夫君子不得志而苟为禄仕,必其朝无荐贤之人汲引同升,而聊为吏隐,屈彼长才,周之可闵,不待言矣。乃就经而论,《阳阳》自得,《陶陶》自乐,有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象,毫无穷愁悲闵不平而鸣之意。序曰“闵周”,是诗外推出之义,非诗中本有之防也。如其説《王风》十篇,何一不为闵周乎?且见经文“招”字,遂云“相招为禄仕”,亦非经文“招”字本义。“相招为禄仕”,“招”于未为伶官之前,其字虚。“右招我由房”,“招”于既为伶官而将作乐之时,其字实也。况伶官之职众矣,所奏之乐亦不一。“房中之乐”,《周礼》春官旄人所谓燕乐也。君子虽不得志,《简兮》之硕人,犹于日中而万舞公庭,何至自汚而与俳优杂剧,专娱君于燕闲也乎?窃意此君子仕于伶官,安分乐道而诗人美之也。仕于伶官,则如《简兮》之硕人是也。安分乐道,又有考槃衡门之志焉,初无伤感朝廷之心,亦无朋俦招隐之情也。或疑古之伶官多用瞽蒙,所谓乐工必盲也,不知此君子者,果盲者乎?抑不盲者乎?果盲也,为伶官之职,其常也,非择而取之也。若其不盲,何得以不盲为盲乎?夫古之乐官,实掌教事,如舜命夔典乐教胄子,《周官》大司乐掌教国子,其职不可言贱【周礼》大司乐中大夫也】其分亦未易尽也。而其属亦各有所司,意古之作乐,盲者令审音,而不盲者令帅舞,故此诗之君子与《简兮》之硕人皆言舞乎?不然,《周礼》之大胥【中士四人】小胥【下士八人】使果无目,何能以序出入舞者?又何由知其不敬而觵之、挞之也哉?若欲从朱传,则女曰:鸡鸣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闗雎云,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皆夫妇相作乐为乐之事,何独此诗而遂有碍耶?但「招我」句要看得灵活,必谓妇人亦居舞位,则凿矣。

  由房

毛传曰:「由用也,国君有房中之乐。」郑笺曰:「由从也,君子禄仕在乐官,左手持笙,右手招我,欲使我从之于房中,俱在乐官也【我者,君子之友,自谓也,时在位有官职也】传以房为乐名,笺以房为地名,二説不同。以为乐,则天子以《周南》,诸侯以《召南》,是也;以为地,则路寝之下,小寝之内,是也【孔疏:天子路寝制如眀堂,无左右房;小寝如诸侯之路寝,故得有左右房】然惟作乐于房,故其乐名「房中之乐」,二家又未始不相成也。郝氏谓《二南》与《鹿鸣》诸篇合作于堂上,何得又以为房中之乐?不知堂上之乐,《二南》与《鹿鸣》诸篇合作,而房中専奏《二南》,未始不可。特天子诸侯之乐官各有定数,所执各有定器,所立各有定位,舞于庭则文在东阶,武在西阶也;出入于学则长者在前,幼者在后也。素相嫺习,无容乱次,今左手执簧,右手招友,不成体统。朱子以房为东房,是人出人处。据庐陵李氏説【云:堂屋次栋之架谓之楣,后楣以北为室与房,人君左右房,大夫东房西室】大夫果有房也,而从朱者盖鲜。若从《释名【云:房,旁也,在堂西旁也】则以为堂旁之房而已。

  采葛篇

序曰:采葛,惧谗也。郑笺曰:桓王之时,政事不明,臣无大小,使出者则为谗人所毁,故惧之。考桑、▯羊之于霍光,▯恭、石显之于萧望之,皆候出沐日以行其间,而汲黯不愿之郡,京房不敢离左右,诚恐一日不在朝廷而谗人得乘隙以入也。郑説实非无理。《左传》鲁桓公十年,即桓王之十九年也。虢仲谮其大夫詹父于王,詹父有辞,以王师伐虢,夏,虢公出奔虞。是桓王时果有谗谮之人也。但詹父之辞得直,虢仲之谮之不行,则谗而未尝听矣。且詹父未出使也。桓王时王臣之聘鲁者,南季、梁伯、纠、家父、仍

译《君子阳阳》篇

《诗序》说:《君子阳阳》是哀悯周室之作。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去做只为俸禄的官职,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郑玄笺注说:所谓禄仕,就是苟且求得俸禄而已,并不追求施行道义。朱熹将《君子于役》与《君子阳阳》两首诗联系起来,怀疑这首诗也是前篇中那位妇人作的,后来许谦、郝敬等人对此议论纷纷,大致认为把大夫招引其妻进入舞位这一解释缺乏根据。君子不得志而苟且去做禄仕,一定是朝廷中没有荐举贤才的人提拔引荐他们一同升迁,因而姑且做吏职以隐居,委屈了他们的长才,周室的值得哀悯,是不用说的了。然而就经文本身来看,“阳阳”是自得其乐,“陶陶”是自安自乐,有一种内心满足、不依赖外物的意象,丝毫没有穷愁悲悯、不平则鸣的意思。《诗序》说“哀悯周室”,这是从诗外推衍出的义理,并非诗中原本就有的旨趣。如果按照这种说法,《王风》十篇,哪一篇不是在哀悯周室呢?况且看到经文中的“招”字,就说“互相招引去做禄仕”,这也不是经文中“招”字的本义。“相招为禄仕”,这个“招”是在尚未成为伶官之前,其字义是虚指的;“右招我由房”,这个“招”是在已经成为伶官并将要奏乐之时,其字义是实指的。况且伶官的职位众多,所演奏的音乐也不止一种。“房中之乐”,是《周礼》春官旄人所称的燕乐。君子虽然不得志,像《简兮》中的高大美人,尚且在日中于公庭跳万舞,怎么会自污身份而与俳优杂剧混在一起,专门在宴闲之时取悦君主呢?我私下认为,这是君子任职于伶官,安守本分、乐于道义,诗人赞美他。任职于伶官,就像《简兮》中的高大美人那样。安守本分、乐于道义,又有《考槃》《衡门》那样的志向,起初并没有伤感朝廷的心情,也没有朋友间招引隐居的情意。有人怀疑古代的伶官多用盲人,所谓乐工必定是盲的,却不知道这位君子,究竟是盲人呢?还是不盲呢?如果是盲人,担任伶官的职务,是他的常态,并非特意挑选而取的。如果他不盲,怎么能以不盲当作盲呢?古代的乐官,实际上掌管教化之事,如舜任命夔主管音乐以教导贵族子弟,《周官》中大司乐掌管教导国子,他们的职位不能说卑贱【《周礼》中大司乐是中大夫】,他们的职分也不容易穷尽。而他们的下属也各有分工,我推测古代奏乐时,盲人负责审辨音律,而不盲的人负责率领舞蹈,所以这首诗中的君子与《简兮》中的硕人都提到舞蹈吗?不然的话,《周礼》中的大胥【中士四人】小胥【下士四人】如果果真没有视力,怎么能有序地指挥舞者出入呢?又怎么能知道谁不恭敬而罚酒、鞭打他们呢?如果要想遵从朱熹的传注,那么女子说:鸡鸣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诗句,以及《关雎》中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的诗句,都是夫妇共同作乐取乐的事情,为什么唯独这首诗就认为有妨碍呢?只是“招我”这一句要看得灵活,如果一定说妇人也居于舞位,那就太牵强附会了。

由房

毛亨传注说:“由,用也,国君有房中之乐。”郑玄笺注说:“由,从也,君子禄仕在乐官,左手拿着笙,右手招引我,想要使我跟随他到房中,我们都同在乐官任职【我,是君子的朋友,自称,当时在位有官职】。”毛传说“房”是乐名,郑笺说“房”是地名,两种说法不同。如果认为是乐名,那么天子用《周南》,诸侯用《召南》,这是对的;如果认为是地名,那么就是路寝之下,小寝之内,这是对的【孔颖达疏:天子的路寝制度像明堂,没有左右房;小寝像诸侯的路寝,所以有左右房】。然而因为只在房中奏乐,所以这乐名叫“房中之乐”,两家说法并非不能互相补充。郝氏认为《二南》与《鹿鸣》等篇合作于堂上,怎么能又说是房中之乐呢?不知道堂上之乐,《二南》与《鹿鸣》等篇可以合奏,而房中专门演奏《二南》,并非不可以。只是天子、诸侯的乐官各有定数,所持乐器各有定规,站立位置各有定处,在庭院舞蹈则文舞在东阶,武舞在西阶;出入学校则长者在前,幼者在后。向来熟悉惯例,不容混乱次序,现在左手拿着笙,右手招引朋友,不成体统。朱熹认为房是东房,是人出入的地方。根据庐陵李氏的说法【说:堂屋次栋的架子叫做楣,后楣以北是室与房,人君有左右房,大夫有东房西室】,大夫果真有房,但跟随朱熹说法的人很少。如果根据《释名》【说:房,旁也,在堂西旁】,那么认为只是堂旁的房间罢了。

《采葛》篇

《诗序》说:《采葛》是畏惧谗言之作。郑玄笺注说:周桓王的时候,政事不明,臣子无论大小,出使在外就被谗人诋毁,所以畏惧。考察桑弘羊之于霍光,石显之于萧望之,都是等待他们出宫沐浴的日子来从中作梗,而汲黯不愿去郡国,京房不敢离开左右,确实是害怕一天不在朝廷,谗人就会乘虚而入。郑玄的说法实在不是没有道理。《左传》鲁桓公十年,就是周桓王的十九年。虢仲向周王进谗言诬陷他的大夫詹父,詹父有辩词,周王派军队讨伐虢国,夏天,虢公出逃到虞国。可见桓王时确实有进谗言的人。但是詹父的辩词得以伸张正义,虢仲的谗言没有得逞,那么谗言进献了却没有被听信。况且詹父并没有出使。桓王时周王臣子出使鲁国的,有南季、梁伯、纠、家父、

叔之子,安然反命。惟隐七年,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于楚邱以归。此以戎朝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賔,故耳,非有谗谮之事也。则难定为桓王时诗矣。朱子初説亦从序辨説,以为淫奔之诗。今玩经文,并未见有淫奔之意,又不知圣人何取此淫奔之诗之多也。窃意此朋友相慕之诗尔。常情于素心之人,朝夕共处,欢然相得,不觉其久,一旦别离,两地相思,诚有未久而似久者,不必私情然也。

译叔的儿子安然地返回复命。只有《隐公七年》,周王派遣凡伯来鲁国聘问,凡伯回国途中被西戎在楚邱袭击,才得以返回。这是因为西戎朝见周王,向公卿赠送礼物,凡伯没有以宾客之礼接待,所以才发生这种事,并没有谗言诬陷的情况。那么这首诗很难断定是桓王时期的作品。朱熹起初的说法也依据《诗序》和《辨说》,认为这是描写淫奔的诗。如今研读经文,并没有看到淫奔的意思,又不知道圣人为什么要收录这么多描写淫奔的诗。我私下认为这是朋友相互倾慕的诗。常情之下,对于心意相通的人,朝夕相处,欢愉融洽,不觉时间长久,一旦分别,两地相思,确实有短暂却仿佛漫长的感觉,不一定非得是私情如此。

丘中有麻篇

序曰: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胡氏所引五家:毛也,曹也,李与苏、严也,皆序説也。当宗毛传。毛氏曰:留,大夫子嗟字也。孔氏申毛【曰下云:彼留之子,与易顔氏之子,其文相类,故知留为氏。子者有徳之称,古人以为字,与嗟连文,故知字也】无确证,故后人多异説。欧阳永叔曰:子嗟子国,独留于此而不见用。张南轩曰:丘中有麻,可以留子嗟而不他适,皆不以留为氏。曹氏曰:留本邑名,其后大夫以为氏。李氏曰:诗中所陈,便是实事。二家皆以申毛也。今考説文有镏字而无刘字,徐锴以为镏即刘,通作留。大夫采地因氏焉。罗泌则谓尧长子考监明封于留,丘中有麻,彼留子国者,彭城地,子房之封,冯嗣宗,陈长发,皆从徐。盖彭城楚地【汉初为楚国,宣帝时为彭城郡】王风所咏,当为周地,而河南缑氏县有刘聚,周大夫刘康公、刘夏、刘挚皆食采于此,则毛説果不易矣。苏氏曰:子嗟隐居丘陵,殖麻为生,民思其贤【此与段昌武所引陈氏之説相同】则子嗟有考槃衡门之志,而诗人有杕杜、缁衣之好也。严氏曰:庄王不能用贤,使国人私致爱慕,此又与遵大路之义同也。皆不若毛説之有据,而大防不甚相悖也。朱子以诗语不庄,斥为淫奔,许白云从之,而义稍别【许云:嗟非其人之字,嗟特嗟叹语尔,以三章之子可见子国,则其所私之人,上下两章则异其文也。按:嗟作叹词,本程子穷苦而咨嗟之意来。范逸斋则以子嗟子国为兄弟】圣人何取此淫妇之留人而録之乎?夫淫心生于侈荡,节于忧勤,东周之俗似非郑卫比,故朱子仍作疑词而不决。夫后人之讥毛者【欧为甚】谓序言庄王不明,贤人放逐,不专主一家。然放逐者不止一留氏,能保留氏一家之不放逐乎?又谓治麻种树,国人能此,岂止一留?氏即能之,未必为贤。然治麻、种树者不乏其人。留氏在,而麻、麦、李、郁、葱、茂盛,与有荣施;留氏去,而麻、麦、李荒芜衰落,黯然无色。国人安得不思及留氏乎?毛氏师传有自,诚不必用此为讥议也。考《左传》王猛敬王之际,王子朝为乱,刘子伯蚠克宁王室。诗人望其来,而遗我以美道【孔疏谓在朝所施之政教】或作于其时欤?

  缁衣篇

序曰: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宜之,故美其徳,以为有国善善之功焉。郑氏、孔氏谓此诗是郑国之人所作,意以好贤自属周人,而郑人述之以作是诗,故列郑风。若周人所作,当入王风,故也。范逸斋则谓周之国人以为善于其軄,故美之。吕东莱亦云:武公入仕于周,周人美之。若郑人所作,何为三章皆言“适子之馆”?其意以郑人不得目其君为“子”也。窃意经文六“予”字,自是周人自予,周人与武公有同朝之谊,无尊卑之分,故曰“予”、“曰子”为平等之称。若郑人爱其君,岂可斥之为“子”?郑人献于公,敢自号曰“予”乎?此诗虽为周人所作,而主美郑君,郑人荣之,传流本国,采诗者得之于郑地,遂以之冠郑风也。苏公之刺暴公,同为畿内侯,吉甫之美申伯,并作王朝辅,其所美刺系于王政,故列于雅。此诗止美武公一人之身,而又自言其爱慕之私,体固为风而非雅也。严粲谓:《破斧》、《伐柯》、《九罭》、《狼跋》皆周大夫所作而附于《豳》。此诗武公为司徒,善于其职,周人善之,而作者是已。又郑氏曰:“善善者,治之有功也。”孔氏曰:“武公既为郑君,复作司徒,已是其善,又能善于其职,此乃有国者善中之善。”范氏曰:“武公之徳所以能有其国者,由善善之功也。”説虽不同,皆以序之“善善”属武公,言迂而无当。吕氏曰:“好贤如《缁衣》所谓贤,即指武公也。”后之讲师习其读而不知其义,误以为武公之好贤,遂曰“明有国善善之功”,失其防矣。此説最直捷,然细玩序文,序本不误,释序者误耳。序言“父子并为司徒,善于其职”,此“善”字即“善善”

译《丘中有麻》篇

序说:《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的诗。庄王昏庸不明,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们而作了这首诗。胡氏所引用的五家:毛氏、曹氏、李氏与苏氏、严氏,都是对序的解释。应当尊崇毛传的解说。毛氏说:“留”是大夫子嗟的字。孔氏申述毛氏【说:下文说‘彼留之子’,与《易》中‘颜氏之子’,文辞相似,所以知道‘留’是姓氏。‘子’是有德行的称呼,古人把它当作字,与‘嗟’连用,所以知道是字】没有确凿证据,所以后人多有不同说法。欧阳修说:子嗟、子国,唯独留在这里而不被任用。张栻说:丘中有麻,可以挽留子嗟而不让他去别处,都不把“留”当作姓氏。曹氏说:“留”本是邑名,后来大夫把它当作姓氏。李氏说:诗中陈述的,就是实事。这两家都是申述毛氏的说法。现在考证《说文解字》有“镏”字而没有“刘”字,徐锴认为“镏”就是“刘”,通用作“留”。大夫的采邑因而作为姓氏。罗泌则认为尧的长子考监明被封在留,《丘中有麻》中“彼留子国”的人,是彭城之地,张良的封地,冯嗣宗、陈长发,都跟随徐锴的说法。大概彭城是楚地【汉初为楚国,宣帝时设为彭城郡】,而《王风》所咏,应当是周地,而河南缑氏县有刘聚,周的刘康公、刘夏、刘挚都食采于此,那么毛氏的说法果然不可改变。苏氏说:子嗟隐居在丘陵,种麻为生,百姓思念他的贤德【这与段昌武所引陈氏的说法相同】,那么子嗴有《考槃》《衡门》那样的志向,而诗人有《杕杜》《缁衣》那样的喜好。严氏说:庄王不能任用贤人,致使国人私下产生爱慕之情,这又与《遵大路》的意义相同。都不如毛氏的说法有依据,而大体意思并不相悖。朱熹认为诗语不庄重,斥为淫奔,许白云跟随他,而意义稍有不同【许云:嗟不是那个人的字,嗟只是感叹语罢了,从第三章的“子”可见“子国”,那么他所私通的人,上下两章则文辞不同。按:嗟作叹词,本来是从程子穷困而叹息的意思而来。范逸斋则认为子嗟、子国是兄弟】圣人为什么要收录这个淫妇挽留人的诗呢?淫心产生于奢侈放荡,节制于忧虑勤勉,东周的习俗似乎不像郑、卫那样,所以朱熹仍用疑问语气而不决断。后人讥讽毛氏的【欧阳修最为严重】,说序言庄王不明,贤人被放逐,不专主一家。然而被放逐的不止一个留氏,能保留留氏一家不被放逐吗?又说种麻种树,国人能这样做,难道只有留氏能这样做吗?留氏即使能这样做,未必就是贤人。然而种麻、种树的人不乏其人。留氏在,麻、麦、李、郁、葱茂盛,与有荣施;留氏离去,麻、麦、李荒芜衰落,黯然失色。国人怎么能不思念留氏呢?毛氏师承有源,确实不必用这些作为讥讽议论。考证《左传》王猛、敬王之际,王子朝作乱,刘子伯蚠平定了王室。诗人盼望他到来,而把美好的道义遗赠给我【孔疏说是在朝所施行的政教】,或许作于那个时期吧?

《缁衣》篇

序说:《缁衣》是赞美武公的诗。父子都担任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适宜他,所以赞美他的德行,认为他有治理国家善于任用善人的功绩。郑氏、孔氏认为这首诗是郑国人所作,意思是以好贤自属于周人,而郑人叙述它作了这首诗,所以列入郑风。如果是周人所作,应当列入王风,所以如此。范逸斋则认为周的国人认为他善于其职,所以赞美他。吕祖谦也说:武公在周做官,周人赞美他。如果是郑人所作,为什么三章都说“适子之馆”?意思是郑人不能称他们的君主为“子”。我私下认为经文六个“予”字,自然是周人自称“予”,周人与武公有同朝的情谊,没有尊卑之分,所以说“予”、“曰子”是平等的称呼。如果郑人爱戴他们的君主,怎么能称他为“子”?郑人献给公,敢自称“予”吗?这首诗虽然是周人所作,而主要赞美郑君,郑人以此为荣,流传在本国,采诗的人在郑地得到它,于是把它放在郑风之首。苏公讽刺暴公,同为畿内侯,吉甫赞美申伯,都作为王朝辅佐,他们所美刺关系到王政,所以列入雅。这首诗只赞美武公一人,而又自述爱慕的私情,体裁固然属于风而不是雅。严粲说:《破斧》、《伐柯》、《九罂》、《狼跋》都是周大夫所作而附于《豳》。这首诗武公担任司徒,善于其职,周人认为他好,而作者就是他自己。又郑氏说:“善善者,治理有功。”孔氏说:“武公既为郑君,又作司徒,已经是他的善,又能善于其职,这才是有国者善中之善。”范氏说:“武公的德行所以能保有他的国家,是由于善善的功绩。”说法虽然不同,都把序中的“善善”归属于武公,言论迂腐而不恰当。吕氏说:“好贤如《缁衣》所说的贤,就是指武公。”后来的讲师习惯这种读法而不知道其意义,误以为是武公的好贤,于是说“明有国善善之功”,失去了大意。这个说法最直截了当,然而仔细玩味序文,序本身没有错误,解释序的人错了。序说“父子并为司徒,善于其职”,这个“善”字就是“善善”

之下“善”字也。“曰国人宜之,故美其徳”,此“美”字即“善善”之上“善”字也。上“善”字即“好”字,下“善”字即“贤”字。如此读之,序自可通。《礼记·缁衣》:“子曰:好贤如《缁衣》。”《孔丛子》:“孔子曰:‘于《缁衣》见好贤之’。”至今读其词,欢爱之意,笃厚之情,殷勤缱绻,有加。无已,不啻家人父子之相亲者,好贤若此,宜夫子屡叹之也。

译下文的“善”字也是如此。“曰国人宜之,故美其徳”中的这个“美”字,就是“善善”中上面的那个“善”字。上面的“善”字意为“喜好”,下面的“善”字意为“贤良”。这样解读,文意自然通畅。《礼记·缁衣》记载:“孔子说:‘喜好贤才就像《缁衣》篇所表达的那样。’”《孔丛子》记载:“孔子说:‘从《缁衣》篇可以看出喜好贤才的意思。’”至今诵读这些词句,仍能感受到欢悦喜爱之意、深厚笃实之情,殷勤缠绵,愈发深切,没有止境,不亚于家人父子之间的相亲相爱。喜好贤才到了这种程度,难怪孔子屡次感叹了。

将仲子篇

序曰:将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毛、郑从序,遂以经之。仲子指祭仲,仲谏公除叔,是逾里墙园而折杞桑檀之逾也。《春秋》书“郑伯克段于鄢”,《左传》既称郑志,公羊复有处心积虑以杀之説。于是后之説《诗》者,两邉纽合,终属牵强矣。范逸斋专主序“小不忍”,言力翻前案。今考《史记》,庄公元年即封段于京,二十二年始伐段,是叚苟无大过,庄公亦能容之。《公羊》之説诚为过当。迨一闻袭郑之期,即为疾雷不及掩耳之计,先人有夺人之心,正其才之狡狯而用之,未得当处,以小不忍责之,恐未足蔽其辜耳。子曰:“观过,斯知仁矣。”夫人于兄弟间,能存不忍之心,不设猜嫌,不为刻薄,一旦变起不测,自悔莫及,君子犹以为仁人之过,事之不得已也。乃庄公小不忍,而诗人作许,以刺之,圣人复录,以示戒,将使后之忍于兄弟者有以借口矣。且《左传》晋执卫侯,而齐侯、郑伯如晋以请,晋侯飨之【晋侯赋《假乐》,齐侯赋《蓼萧》,郑伯赋《缁衣】子展赋《将仲子》,叔向称之,遂许卫侯以归。子展之意,实以此为兄弟相恤之诗而赋之尔。如果刺小不忍以致乱,晋之于卫,固兄弟之国也,将欲晋侯忍于卫侯而始无后患矣,不大乖当日之情事耶?况“胜母”之号,贤者闻而回车,如序之意,欲不害弟,先必胜母而可矣,何可以训?又君前臣名,君之称臣,亦当称名。《左传》所云“仲”者,多是大夫之字,庄公不应呼其臣之字也。故朱传从莆田郑氏説,定为淫奔之诗。今玩经文曰“里”、曰“墙”、曰“园”、曰“树杞”、“树桑”、“树檀”,依然邨里女子就所见而言,至曰“畏父母”、“畏诸兄”、“畏国人”,正与古诗“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意同也。然而读《诗》之妙,莫善乎孟子以意逆志之法,诗人之言有未可固执者。《晋语》姜氏引郑诗“仲可懐”句,姜氏之英畧不应称颂淫奔之词,况以淫奔之诗而杂赋于嘉乐、蓼萧、缁衣之后,实为不类。牀第之言,非使臣之所知也。而郑之卿大夫,何为喜此邨里女子之言,熟习而歌咏之耶?窃意此郑之在位,有为刻薄寡恩之谋,以间其宗族者,其人作诗以拒之也。其词虽婉,其意甚峻。敦睦之情,蔼然可见。此所以见称于叔向,而晋侯闻之,亦悔于厥心耳。

  三英

三英之义,毛、郑、孔三家相属成文。毛曰:三英三徳也。郑曰:三徳,刚克、柔克、正直也。孔云:英,俊秀之名。言人有此三种之徳,粲然而众多。地官师氏以三徳教国子,至徳、敏徳、孝徳。彼乃徳之大者,教国子使之耳,非朝廷之人所能有。故知此三徳是《洪范》之三徳,洵説之最古者也。但考郑氏释首章云:古朝廷之臣皆正直,且君。夫朝廷之臣,非大夫乎?而《周礼》郑注云:国子,公卿大夫之子弟,师氏教之,而世子亦齿焉。则公卿大夫之子弟,既可教以至徳、敏徳、孝徳,何以立朝而为卿大夫?且称贤士而友,谓非所能乎?若国子异日必不能行之,今日教以知之,亦何益乎?故欧阳氏讥之曰:六经所载三数甚多,苟可以附丽,则何説不可据?因谓「三英粲兮」,当是述羔裘之美。程子亦言:三英者,素丝五紽之类,是衣服制度之节,然未详其制。李迂仲引郑氏説:谓英者,裘纴出缝线之饰,衽则有三,故曰三英。段昌武引曹氏説:谓古者素丝以英裘,盖以素丝为组紃,以英饰裘,缝三者其数也。钱公永引古训云:素丝以英裘,则五紽、三英其义实同,但古用五,而郑用三,制各有异耳。是皆以英制实有三,故曰三英也。然《召南》之羊裘,既以五紽见其节俭,而郑俗之淫侈,何以英之饰反止于三耶?吕东莱引范氏説:谓素丝五紽、五緎、五总,皆所以英裘,是之谓三英,则是三英仍旧五紽也。然经文言三,何以知其为五乎?况《召南》之五紽、五緎、五总,皆言缝之有五耳,变文以协韵

译《将仲子》篇

序说:《将仲子》是讽刺郑庄公的。庄公不能制服他的母亲,因而害了他的弟弟共叔段;共叔段违背道义,庄公却不加制止;祭仲进谏,庄公也不听从,因为小的事情不忍心,最终导致了大的祸乱。毛亨、郑玄遵从《序》的说法,于是就把经文解释为这个意思。他们认为文中的“仲子”指的是祭仲,祭仲劝谏庄公除掉共叔段,这就像是翻越里巷的墙垣、折断杞树、桑树和檀树那样逾越礼法的行为。《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左传》已经称颂这是郑庄公的意志,而《公羊传》又有郑庄公处心积虑要杀死弟弟的说法。于是后来解说《诗经》的人,把两方面的说法牵强地结合起来,终究显得牵强附会。范逸斋专门主张《序》中“小不忍”的说法,极力推翻前人的定论。现在考证《史记》,郑庄公元年就把共叔段封在京城,二十二年才开始讨伐共叔段,如果共叔段没有大的过错,庄公也能容忍他。《公羊传》的说法确实过于偏颇。等到一听说共叔段袭击郑国的日期,就采取了迅雷不及掩耳的计策,先发制人以夺取对方的心志,这正是庄公才思狡黠并加以运用的表现,只是用错了地方,用“小不忍”来责备他,恐怕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过。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能知道他的仁德了。”人在兄弟之间,能够存有不忍之心,不设置猜忌嫌恶,不刻薄寡恩,一旦变故出乎意料,自然后悔莫及,君子还认为这是仁人的过错,是事出无奈。然而郑庄公因为小不忍,诗人作诗讽刺他,圣人又收录此诗,以示警戒,这将使后世那些对兄弟残忍的人有了借口的余地。况且《左传》记载晋国拘捕了卫侯,齐侯、郑伯前往晋国请求释放,晋侯宴请他们,晋侯吟诵《假乐》,齐侯吟诵《蓼萧》,郑伯吟诵《缁衣》,子展吟诵《将仲子》,叔向称赞他,于是答应让卫侯回国。子展的意思,实在是把这首诗当作兄弟互相体恤的诗来吟诵的。如果这首诗是讽刺因小不忍而导致祸乱,那么晋国与卫国本是兄弟之邦,难道是要晋侯对卫侯残忍,才能没有后患吗?这难道不大大违背当时的情理吗?况且“胜母”这个称号,贤者听到都要回车回避,如果按照《序》的意思,想要不害弟弟,必须先战胜母亲才可以,这怎么可以作为训诫呢?又因为君前臣名,君主称呼臣子,也应当称其名。《左传》中所说的“仲”,大多是大夫的表字,庄公不应该称呼他臣子的表字。所以朱熹的《诗集传》采纳莆田郑氏的说法,断定这是一首关于男女私奔的诗。现在玩味经文,说“里”、说“墙”、说“园”、说“种杞”、“种桑”、“种檀”,依然是乡村女子根据所见所闻而言,至于说“畏父母”、“畏诸兄”、“畏国人”,正好与古诗《鸡鸣》、《狗吠》,以及“兄嫂当知”的意思相同。然而读《诗》的妙处,没有比孟子“以意逆志”的方法更好的了,诗人的言语有不可固执拘泥的地方。《晋语》中姜氏引用郑诗“仲可怀”一句,姜氏的英明气概不应该称颂男女私奔的言辞,况且把男女私奔的诗混杂在《嘉乐》、《蓼萧》、《缁衣》之后吟诵,实在不相类。床笫之间的私语,不是出使的臣子所知道的。而郑国的卿大夫,为什么喜欢这种乡村女子的言语,熟习并歌咏它呢?我私下认为,郑国在位的人,有施行刻薄寡恩的阴谋,以离间宗族的人,这个人作诗来拒绝他们。他的言辞虽然委婉,但意思非常严厉。敦睦宗族的情意,和暖可见。这就是为什么被叔向称赞,而晋侯听了,也在心中感到悔恨的原因。

三英

“三英”的含义,毛亨、郑玄、孔颖达三家相继形成定论。毛亨说:三英就是三德。郑玄说:三德,是刚克、柔克、正直。孔颖达说:英,是俊秀的名称。说人拥有这三种德行,鲜明而众多。《地官》中师氏用三德教导国子,即至德、敏德、孝德。那是最大的德行,教导国子使他们具备罢了,并非朝廷中的人所能拥有的。所以知道这三德是《洪范》中的三德,这确实是说法中最古老的。但是考证郑氏解释首章说:古代朝廷的臣子都正直,而且像君主一样。朝廷的臣子,不就是大夫吗?而《周礼》郑玄注说:国子,是公卿大夫的子弟,师氏教导他们,而世子也按年龄排列其中。那么公卿大夫的子弟,既然可以教导以至德、敏德、孝德,为什么立朝成为卿大夫?况且称贤士而与之交友,难道说他们不能做到吗?如果国子将来必定不能实行,今天教导他们只是让他们知道,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欧阳氏讥讽他说:六经所载的三数很多,如果可以依附,那么什么说法不可以依据?因此认为“三英粲兮”,应当是叙述羔裘之美。程子也说:三英,是素丝五紽之类,是衣服制度的节度,然而没有详细其制度。李迂仲引用郑氏的说法:认为英,是裘衣缝线处露出的装饰,衣襟有三处,所以说三英。段昌武引用曹氏的说法:认为古代用素丝来装饰羔裘,大概是用素丝作为组紃,来装饰羔裘,缝制有三处,所以是三英。钱公永引用古训说:素丝用来装饰羔裘,那么五紽、三英意义其实相同,只是古代用五,而郑玄用三,制度各有不同罢了。这些都是认为英的制度确实有三处,所以说三英。然而《召南》中的羊裘,既然用五紽来显示其节俭,而郑国风俗的淫侈,为什么英的装饰反而只限于三呢?吕东莱引用范氏的说法:认为素丝五紽、五緎、五总,都是用来装饰羔裘的,这就叫做三英,那么三英仍然是五紽。然而经文中说三,怎么知道它是五呢?况且《召南》中的五紽、五緎、五总,都说缝制有五处,变换文字以协韵

,并非有三种制度。何以郑人据此以作诗,如后人之引用古典耶?然则三英之义,何説之从?曰:从毛而已矣。毛公去古未逺,师传有自,其以三英为三徳,当非臆説。《臯陶谟》曰:「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此诗美卿大夫,故以三徳言之,而三徳者,即九徳中之三,而不必凿指为何徳耳。又汉、唐之説,皆以三章。次句指古之君子言,欧阳以三英为裘饰,则三章俱当指裘言。朱传首章既以如濡为润泽,又云直顺也,侯美也【韩云:侯美也,毛云:君也,郑云:君者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其义为复,于次章云豹甚武而有力,不言裘而言豹矣。复曰服其所饰之裘者如之,仍指人言,转折颇多,不若古注之直捷,则三英益当从毛。

译(这)并非有三种制度。为什么郑国人依据这个来作诗,就像后人引用古典那样呢?那么“三英”的含义,应当采纳哪种说法呢?回答说:只采纳毛亨的说法罢了。毛公距离古代不远,师承传授有来历,他将“三英”解释为“三德”,应当不是主观臆测。《皋陶谟》说:“每天宣扬三德,早晚勤勉明察以治理家业。”这首诗赞美卿大夫,所以用“三德”来说,而所谓的“三德”,就是“九德”中的三种,不必刻意指定是哪三种德行。另外,汉、唐的解说,都将第三章的第二句理解为指古代的君子;欧阳修将“三英”解释为皮裘的装饰,那么第三章就都应当指皮裘而言。朱熹的《诗集传》在第一章既将“如濡”解释为润泽,又说“直”是顺从,“侯”是美【韩愈说:“侯”是美,毛亨说:“侯”是君,郑玄说:“君”是指端正衣冠,庄重神态,庄严的样子使人望而生畏】,其含义重复;在第二章说豹非常威武有力,不说皮裘而说豹了。又说穿着所装饰的皮裘的人像这样,仍然指人而言,转折很多,不如古注那样直截了当,那么“三英”更应当采纳毛亨的说法。

遵大路篇

序以此诗为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而作。后儒多从之。考周宣王封其弟友于郑,后为幽王司徒,是为桓公。桓公惧王室多故,而谋所以逃死,已失鞠躬尽瘁之节矣。且臣史伯为寄帑与贿之谋,诡谲孰甚焉?其子武公能与晋文侯共定平王于东都,缁衣美之,亦其才畧足以称职尔。而卒成父志,灭虢桧而并十邑,残人肥已。当时岂有懐仁慕义、讲道论徳之君子立于其朝也哉?庄公身犯名教,射王置母,为千古大罪人。所谓居下流而恶皆归,以无道加之,夫亦何辞?要其才气,春秋之君实不数见。以蕞尔国伐卫,取息,败燕,败戎,入许,救齐,取三师于戴,而郜防之归,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君子以为正防,为葵邱之先导焉。惜无君子辅之,故所造止于此。苟有君子,亦非不能用之人,必无君子遵大路以去,国人思望而彼不知之事。且当时之国,亦宁有用君子之人?彼君子兮,去将何适?况当日颍考叔之纯孝,不可谓非君子之人也。而竭忠尽死,不闻其舍郑而去也。则序説固不足以服郑庄之心矣。朱子初説本亦从序,集传引宋玉赋【登徒子好色曰:遵大路兮揽子祛,赠以芳华,辞甚妙】为证,而定为淫妇留其人之辞。刘安成曰:宋玉去古未逺,其所引用当得诗防。夫词人之引用古诗,惟取古人之言以为藻采耳,与本诗之防多不相涉,更甚于赋诗之断章也。且宋玉之意乃是男之悦女,朱子之説又为女之留男,何用其説而反其意耶?窃意此朋友有故而去,思有以留之,不闗庄公事,亦不为淫妇之词欤?盖非故违序説,而于不忠不孝之人曲为解释也。使诗人直指之曰:射王不忠也,置母不孝也。郑庄固当俛首受罪矣。今乃不刺其极恶大罪,而徒摭小过以讽之,已昧轻重之义,而其所摭之事实非其人之事,则其人容或可以强词饰辨,而其极恶大罪,反无以昭布于天下,所闗于世道人心者不小,故为庄辨正,所以罪庄也。细玩经文,首章言无我恶者,可以为淫妇之词,亦可以为留贤之什。次章“魗【孔云与丑古今字】字,似有防狎私昵意,但圣人必喜此淫妇之留人而存之三百者,终不可解。况以为貌之丑,固近狎昵;以为行之丑,则仍正大也。岂可以一字之疑似,而失全诗之防哉?

  杂佩

杂佩之制,朱子集传与钱氏【名文子,宋乐清人】诗诂,俱本贾公彦《周礼·玉府》疏为説,而其不同者有二。朱子以琚为玉,瑀与珠二物也。钱氏以琚为佩玉名,瑀即石之可为琚者,一物也。考孔疏引《説文【云:瑀,石次玉也】以申毛传,谓琚、玖与瑀皆是石次玉也。又《汉书·舆服志》云:“乃为大佩,冲牙,双瑀,璜,皆以白玉。”则瑀以白玉为之,亦佩玉名矣。且朱子初説云【璜如半璧,系于两旁之下端,琚如圭而两端正方,在珩璜之中】瑀如大珠,在中央之中【冲牙如牙】以为如大珠则非眞珠,而以白玉为之,形圆如珠耳。及着集传以为大珠者,本《五经纂要【以琚、瑀为白玉】及《大戴礼》注【云:赤曰琚,白曰瑀】三礼图【云:苍珠为瑀】然如朱説,瑀中既贯中组,又贯衺系珩璜之两组,以一珠而受三组,非径寸者不能。夫径寸者,岂易得乎?此诗曰:“士曰女,躬亲宜弋。”此贤而隐处田野之间者【朱公迁以此为士庶人之妻】未必备此珠,故瑀即名珠,而佩中之瑀不得为珠耳。其不同一也。朱子以琚居旁组之中,瑀在中组之中。钱氏以琚、瑀在中组之中,而两旁之中无物。考贾疏言琚、瑀所置,当于悬冲牙组之中央,而两旁之组但言末,皆有半璧曰璜而已。又罗中行曰:“琚处佩之中,所以贯蠙珠,而上系于珩,下维璜冲牙者也。”由此观之,亦似钱説为得。其不同二也。又朱子以琚为长博而方,《三礼图》则谓琚、瑀如璧,而中圆孔,其説亦异。考毛传曰:“杂佩者,珩、璜、琚、瑀、冲牙之类。”孔氏歴引《説文【云:珩,佩上玉也;璜,半璧也;琚,佩玉名也;瑀,玖,石次玉也】玉藻【云:佩玉有

译《遵大路》篇

《诗序》认为这首诗是郑庄公背离正道,君子因此离去,国人思念盼望他而作。后来的儒者大多沿袭这一说法。查考周宣王将弟弟友封于郑国,后来担任周幽王的司徒,这就是郑桓公。桓公畏惧王室多事,谋划如何逃避死亡,已经失去了鞠躬尽瘁的气节了。况且他听从史伯的建议,将家眷和财宝寄存在他国,诡诈多变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他的儿子郑武公能够与晋文侯共同拥立周平王于东都,《缁衣》赞美他,也只是因为他的才能足以胜任罢了。但他最终实现了父亲的志向,灭掉虢国和桧国,兼并十个城邑,残害他人以肥己。当时难道还有怀仁慕义、讲道论德的君子站在他的朝廷上吗?郑庄公亲身触犯名教,射中周王,安置母亲,成为千古大罪人。所谓身处下流而恶名都归集于他,以无道加之,他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至于他的才气,春秋时期的君主确实不多见。凭借小小的郑国,攻打卫国,夺取息国,击败燕国,击败戎狄,进入许国,救援齐国,在戴地夺取三军,而郜、防两国归附,凭借王命讨伐不朝觐的诸侯,不贪图他们的土地,以此功劳获得王爵,君子认为这是正当的,是葵丘会盟的先导。可惜没有君子辅佐他,所以他的成就只停留在这里。如果有君子辅佐,也不是不能任用的人,必定不会有君子沿着大路离去,国人思念盼望而他不知道的事情。况且当时的国家,难道有任用君子的人吗?那些君子啊,离去将去哪里呢?况且当时颍考叔的纯孝,不能说不是君子之人。而他竭尽忠诚至死,没听说他舍弃郑国而离去。那么《诗序》的说法本来就不能使郑庄公信服了。朱熹最初的说法本来也沿袭《诗序》,《诗集传》引用宋玉赋(《登徒子好色赋》说:“沿着大路啊,拉住你的衣袖,赠送芬芳的花草,言辞非常美妙”)作为证据,而断定这是淫妇挽留男子的话。刘安成说:宋玉距离古代不远,他所引用的应当符合诗的本意。文人引用古诗,只是取古人的言语作为文采罢了,与本诗的主旨大多不相干,比赋诗断章取义更严重。况且宋玉的意思是男子取悦女子,朱熹的说法又是女子挽留男子,为什么采用他的说法却反过来他的意思呢?我私下认为这是朋友有缘故而离去,想有所挽留,与郑庄公的事无关,也不是淫妇的话吧?大概不是故意违背《诗序》的说法,而是对不忠不孝的人曲加解释。如果诗人直接指责说:射王是不忠,安置母亲是不孝。郑庄公固然应当低头受罪了。现在却不刺讥他极恶的大罪,而只摘取小过来讽谏,已经混淆了轻重的意义,而且所摘取的事实并非此人的事,那么此人或许可以强词夺理来辩解,而他极恶的大罪,反而无法昭示天下,关系到世道人心不小,所以为郑庄公辨正,是为了罪责郑庄公。仔细玩味经文,首章说“无我恶”,可以作为淫妇的话,也可以作为挽留贤人的诗篇。次章“魗”字(孔颖达说与“丑”是古今字),似乎有狎昵私情的意思,但圣人必定喜欢这淫妇挽留人而把它保存在三百篇中,终究不可理解。况且认为它是貌丑,固然接近狎昵;认为它是行为丑,则仍然是正大的。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字的疑似,而失去全诗的主旨呢?

《杂佩》

杂佩的制度,朱熹《诗集传》与钱文子(宋乐清人)《诗诂》,都依据贾公彦《周礼·玉府》的疏作为说法,而它们的不同之处有两点。朱熹认为琚是玉,瑀和珠是两种东西。钱文子认为琚是佩玉的名称,瑀就是可以做琚的石,是一种东西。查考孔颖达的疏引用《说文》(说:瑀,次于玉的石)来申述毛亨的传,说琚、玖和瑀都是次于玉的石。又《汉书·舆服志》说:“于是制作大佩,冲牙,双瑀,璜,都用白玉。”那么瑀用白玉做成,也是佩玉的名称了。况且朱熹最初的说法说(璜像半璧,系在两旁下端,琚像圭而两端方正,在珩璜中间)瑀像大珠,在中央中间(冲牙像牙)认为像大珠就不是真珠,而用白玉做成,形状圆像珠罢了。等到著《诗集传》认为大珠的,本于《五经纂要》(把琚、瑀当作白玉)及《大戴礼》注(说:红色的叫琚,白色的叫瑀)《三礼图》(说:苍色的珠叫瑀)然而像朱熹的说法,瑀中间既然贯穿中组,又贯穿斜系珩璜的两组,用一个珠承受三组,不是直径一寸的不能承受。直径一寸的,难道容易得到吗?这首诗说:“士说女,躬亲宜弋。”这是贤而隐居在田野之间的人(朱公迁认为这是士庶人的妻子)未必具备此珠,所以瑀虽然名叫珠,而佩中的瑀不能是珠。这是不同之一。朱熹认为琚在旁组中间,瑀在中组中间。钱文子认为琚、瑀在中组中间,而两旁中间没有东西。查考贾公彦的疏说琚、瑀放置的地方,应当在悬挂冲牙组的中央,而两旁的组只说末端,都有半璧叫璜罢了。又罗中行说:“琚处在佩的中间,所以贯穿蠙珠,而上系于珩,下维系璜冲牙。”由此看来,也似乎钱文子的说法得当。这是不同之二。又朱熹认为琚长宽而方,《三礼图》则说琚、瑀像璧,而中间圆孔,它们的说法也不同。查考毛亨的传说:“杂佩者,珩、璜、琚瑀、冲牙之类。”孔颖达历引《说文》(说:珩,佩上的玉;璜,半璧;琚,佩玉名;瑀、玖,次于玉的石)《玉藻》(说:佩玉有

冲牙】玉府》注【引《诗传》曰:佩玉上有葱珩,下有双璜,冲牙、蠙珠以纳其间】列女传【云:阿谷之女佩璜而澣】以申之。且言佩玉之名未尽于此,故言“之类”以包之,是原不定此。五者为一器之用,成一器之名也。且《大戴礼【保传篇】云:「上有双衡,下有双璜,冲牙蚍蚌以纳其间,琚瑀以杂之】月令章句》言有琚瑀,《韩诗传》止有葱珩、双璜、冲牙三物也。又如《玉藻》言:「天子【佩白玉而▯组绶】公侯【佩山▯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珉而緼组绶】之佩玉各不同也。贾因此诗传而制器,后人附贾而又异其説,究不知古制何如耳。《释名》曰:「佩,倍也,言非一物有倍贰也【有珠有玉有容刀有帨巾有觿佩之属也】吕东莱本以释《诗【曰:「非独玉也,觿璲箴笔凡可佩者皆是也】范逸斋同吕。

译【冲牙】《玉府》注引《诗传》说:佩玉上面有葱珩,下面有双璜,冲牙、蠙珠安置在它们中间。《列女传》说:阿谷的女子佩戴着璜玉去洗衣。用这些来申说。并且说佩玉的名称不止于此,所以说“之类”来概括它们,原本并不限定这些。这五种东西是一个器具的组成部分,构成一个器具的名称。况且《大戴礼记·保傅篇》说:“上面有双衡,下面有双璜,冲牙、蚍蚌安置在它们中间,琚瑀夹杂其中。”《月令章句》说有琚瑀,《韩诗传》只有葱珩、双璜、冲牙这三样东西。又如《玉藻》说:“天子佩戴白玉而系黑色组绶,公侯佩戴山玄玉而系红色组绶,大夫佩戴水苍玉而系纯色组绶,世子佩戴瑜玉而系青色组绶,士佩戴瓀珉而系杂色组绶”,他们的佩玉各不相同。贾逵依据《诗传》来制作器物,后人附会贾逵却又说法不同,终究不知道古代的制度究竟是怎样的。《释名》说:“佩,就是倍,意思是说不是单一物品,有加倍、成对的意思(有珠、有玉、有容刀、有帨巾、有觿等佩饰)。”吕东莱原本解释《诗》说:“不只是玉,觿、璲、箴、笔等凡是可佩戴的都是。”范逸斋与吕东莱观点相同。

有女同车篇

序曰: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毛、郑、孔三家固从序説,欧阳欲与《山有扶苏》之后序相移,王安石即从本序以责忽,黄櫄颇为原情之论,吕祖谦之説于理弥近,于诗益逺。夫忽经罗织锻链之,已成防,无所逃其责矣。朱子大为昭雪之,不遗余力,而集传定为淫奔之诗,后人复多异议。今考《左传【鲁桓公三年,文姜已归鲁。六年传曰: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太子忽。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杜注【云:欲以他女妻之】则郑説【郑答张逸问曰:当时佳耳,后乃有过,或者早嫁不至于此】固不足信。孔、李诸家谓诗所咏齐女之贤非文姜者是已,但女之贤不见经传,不知嫁作谁家妇。文姜以前则有夷姜、宣姜,文姜之后则有哀姜、穆姜,皆不为贤,何以独知此女之贤而颂祷乃尔?夫人君立国,在于自强,固不宜絶大国之援,亦岂徒借外家之势熖哉?齐鲁世为婚姻,世相争伐。《硕人》曰:“谭公维私”,则谭子实取齐女,而灭谭者实齐也。且突与忽以嫡兄弟相争,何有于昏姻?左氏称亦执厉公而求赂焉,则宋之所以援突者,利突之赂耳,非昏姻之故,中心爱突也。列国小邦及郑之他君,幸得安全者,不皆取齐女、宋女也?又考隐七年传【云:郑世子忽在王所,故陈侯请妻之,郑伯许之,乃成昏】忽之取于陈也,父母之命也。若如郑説,齐侯以文姜妻忽之时,即当取之矣。取之固可免于髙渠弥之手,难免于彭生之手也。不免于髙渠弥之手,君子曰:“知所恶。”不免于彭生之手,君子将何以颂之乎?若如孔説,当齐侯又请妻之时,忽之取已十年矣,乃欲舍父母所命之妻,附势趋炎,因利乘便,而别结丝萝,何可以训?夫鲁桓取齐女而齐杀之,乌知忽取齐女?齐必援之乎?忽、突互争之时,正齐襄荒乱之日也。诸儒欲望援,于是人何不论世耶?诸儒特以桓十一年传祭仲之言【曰: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为据耳。然左氏于忽多恕词,诸儒责之太甚矣。噫!世路险阻,人情反覆。董叔系援范氏而得,系援刘徳鱄、隽不疑辞昏霍氏而卒免难。祸福无常,惟人所召。不自立而倚人,可乎哉?然则《诗》之孟姜,不过取其贵姓,如《桑中》、《衡门》云尔。若果僖公女、文姜,则序不得谓之贤;若为他女,则经不当称为孟矣。倘为淫妇,又岂敢盛饰安驱,昭彰若是乎?窃意此夫妇新昏而夸美之也,犹《雅》之有《车舝》尔。昏礼,婿亲迎至于女家,奠雁揖妇,出门御车,授绥,同车之义也。妇既升车,壻御轮三周,御者代之,则同行而归矣。

  舜

尔雅》曰:榇,木槿;椵,木槿。樊光【曰:别二名也。其树如李,其华朝生暮落,与草同气,故在草中】郭璞【曰:可食,或呼日及,或呼王蒸】皆不以为舜。《毛传》曰:舜,木槿也。陆玑曰:舜,一名木槿,一名榇,一名椵。陆佃曰:木槿,一名舜【瞬之义取此】合《诗》《雅》为一,而苏传、吕记、朱传无异议矣。然则舜之名既称榇、椵、木槿,庄子以为朝菌。《广雅》一名朱槿,一名赤槿。郭注或呼日及,或呼王蒸。傅▯曰:舜花,丽木也,谓之日给,或谓之洽容,或谓之爱老,共十有三也。花如小葵,花淡红色【今亦有白者】五叶成一华。湖南人家多种植为篱障【本衍义】断植之更生,倒之亦生,横之亦生。生之易者,莫过斯木【抱朴子】▯咸赋曰:应青春而敷蘖,逮朱夏而诞英。有夭夭之纎枝,发灼灼之殊荣。红葩紫蒂,翠叶素茎,含晖吐曜,烂若列星。数句尽其形矣。《本草》云:作饮服之,令人得睡。花作汤代茶,治风,亦堪入药焉。

  山有扶苏篇

序曰:山有扶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考左氏,郑伯将以髙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昭公立,惧其杀已也,辛卯弑昭公而立公子亹。君子谓郑昭公知所恶,是昭公亦有知人之明,

译《有女同车》篇

序言说:《有女同车》是讽刺郑太子忽的【郑国人讽刺忽没有与齐国联姻。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劳,齐国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惠但他不娶,最终因为缺少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郑国人讽刺他】。毛亨、郑玄、孔颖达三家固然遵从序言的说法,欧阳修想要把它与《山有扶苏》后面的序言互相调换,王安石就依据本序来责备忽,黄櫄颇为替忽辩白,吕祖谦的说法在道理上更接近,但在诗意上却更疏远。太子忽经过罗织罪名、锻炼成狱,已经形成定案,无法逃避他的责任了。朱熹大力为他昭雪,不遗余力,而《诗集传》却定为淫奔之诗,后人又多有异议。现在考证《左传》【鲁桓公三年,文姜已经嫁到鲁国。桓公六年的传文说:桓公还没有与齐国联姻时,齐侯想用文姜嫁给太子忽。等到忽打败戎师时,齐侯又请求把女儿嫁给他】杜预注【说:想用其他女子嫁给他】那么郑玄的说法【郑玄回答张逸的问话说:当时是佳人,后来才有过错,或许早嫁就不会到这种地步】固然不足相信。孔颖达、李光地诸家说诗中咏叹的齐女之贤不是文姜,这是对的,但女子的贤惠不见于经传,不知道嫁作了谁家的媳妇。文姜之前有夷姜、宣姜,文姜之后有哀姜、穆姜,都不算贤惠,凭什么独知此女贤惠而颂祷如此呢?人君立国,在于自强,固然不应该断绝大国的援助,难道只是借外家的权势吗?齐鲁世代通婚,世代争伐。《硕人》说:“谭公维私”,那么谭子确实娶了齐女,而灭掉谭国的正是齐国。况且突与忽以嫡兄弟相争,哪里在乎婚姻?《左传》称也抓住厉公而索取贿赂,那么宋国援助突的原因,是贪图突的贿赂罢了,不是因为婚姻的缘故,心中喜爱突。列国小邦及郑国的其他国君,有幸得以保全的,不都是娶了齐女、宋女吗?又考证隐公七年的传文【说:郑世子忽在周王室,所以陈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郑伯答应了,于是完成婚配】忽娶陈女,是父母之命。如果如郑玄所说,齐侯用文姜嫁给忽的时候,就应当娶她了。娶了她固然可以免于高渠弥之手,难免于彭生之手啊。不免于高渠弥之手,君子说:“知道所厌恶的。”不免于彭生之手,君子将如何颂扬他呢?如果如孔颖达所说,当齐侯又请求嫁女的时候,忽娶妻已经十年了,却想要舍弃父母所命的妻子,附势趋炎,因利乘便,而另结姻缘,这怎么可以作为训诫呢?鲁桓公娶齐女而齐国杀了他,怎么知道忽娶齐女,齐国一定会援助他呢?忽、突互相争夺的时候,正是齐襄公荒淫混乱的日子。诸儒希望得到援助,对这个人怎么不考察时世呢?诸儒只是以桓公十一年的传文祭仲的话【说:君主多内宠,太子没有大的外援,将不能立为国君】作为依据罢了。然而《左传》对多有宽恕之词,诸儒责备他太过分了。唉!世路险阻,人情反复。董叔攀附范氏而得祸,刘德鱄、隽不疑辞谢霍氏的婚事而最终免于灾难。祸福无常,只由人所招致。不自立而倚靠别人,可以吗?那么《诗》中的孟姜,不过是取其贵姓,如同《桑中》、《衡门》那样。如果真是僖公的女儿、文姜,那么序言不能称她为贤;如果是其他女子,那么经文不应当称为孟了。如果是淫妇,又怎么敢盛装安坐驾车,如此昭彰呢?我私下认为这是夫妇新婚而夸耀美好的,如同《雅》中有《车舝》一样。婚礼,女婿亲迎到女家,奠雁揖妇,出门驾车,授绥,同车的意义就是这样。妇人已经上车,女婿驾车三周,御者代替他,就同行而归了。

舜

《尔雅》说:榇,是木槿;椵,是木槿。樊光【说:这是两个不同的名称。它的树像李树,它的花早晨生出傍晚凋落,与草同类,所以在草中】郭璞【说:可以吃,有的叫日及,有的叫王蒸】都不把它当作舜。《毛传》说:舜,是木槿。陆玑说:舜,一名木槿,一名榇,一名�。陆佃说:木槿,一名舜【“瞬”的意义取于此】把《诗》《雅》合为一,而苏辙传、吕祖谦记、朱熹传没有异议了。那么舜的名称既然称榇、椵、木槿,庄子把它当作朝菌。《广雅》一名朱槿,一名�。郭注有的叫日及,有的叫王蒸。傅�说:舜花,是丽木,叫日给,有的叫洽容,有的叫爱老,共有十三个名称。花像小葵,花淡红色【现在也有白色的】五片叶子成一朵花。湖南人家多种植作为篱笆屏障【《本草衍义》】砍断种植它又生长,倒过来也生长,横着放也生长。容易生长的,没有超过这种树木的【《抱朴子》】〇咸赋说:顺应青春而发芽,等到盛夏而开花。有夭夭的细枝,发出灼灼的殊荣。红花紫蒂,翠叶素茎,含晖吐耀,灿烂如列星。这几句话穷尽了它的形态。《本草》说:做饮品服用,让人入睡。花做汤代替茶,治疗风病,也可以入药。

《山有扶苏》篇

序言说:《山有扶苏》是讽刺忽的。所赞美的不是真正美好的。然而考证《左氏》,郑伯想要让高渠弥做卿,昭公厌恶他,坚决劝谏不听。昭公即位,害怕他杀自己,辛卯日杀了昭公而立公子亹。君子说郑昭公知道所厌恶的,这是昭公也有识人之明,

特刚断不足,祸及其身尔。毛【以二章皆用臣不得其宜】郑【以上章言用之失所,下章言养之失所】之説,昭公俱不任,受其责也。李樗之説【云:大防只是山之有木,隰之有草,可以为荣为忽者,国乃无人,何以为国之光华】较为直捷。朱子以狡童不可斥君【毛以狡童即斥昭公,郑指昭公所用之小人言】而定为淫女戏其所私之词,不意大贤而明于狎邪之情如此耶?或疑斯女有才美,而所适匪偶之作,如谢道韫所谓“天壤乃有此王郎”耳。然为女如此,亦太轻薄。窃意此朋友相规之词也。言山之有木,隰之有草,敷华而敛实,各成其美。今乃不能闲习于礼法【本孔疏】而恣为放荡;不充实其性行【本孔疏】而喜行奸诈,是可恶也。狂与都,狡与充,正相反。毛传曰:子都,世之美好者也;子充,良人也。既不以子都为射颍考叔之子都,则子充更不必求其人以实之矣。

译只是刚毅果断不够,灾祸便波及自身罢了。毛亨【认为这两章都是说任用臣子不得当】、郑玄【认为上一章是说任用失当,下一章是说教养失当】的说法,昭公都不采纳,因此招致了责难。李樗的说法【说:大防只是指山上有树木,低湿之地有草,能够成为荣耀或轻忽的对象,国家如果没有人才,怎么能成为国家的光华】较为直截了当。朱熹认为“狡童”不能用来斥责君主【毛亨认为“狡童”就是斥责昭公,郑玄则指昭公所任用的小人】,而将其定为淫荡女子戏弄其所私通男子的言辞,没想到大贤之人竟对狎邪之情如此明了吗?有人怀疑这是女子有才貌,但所嫁非偶的作品,如同谢道韫所说的“天下竟有这种王郎”一样。然而女子若如此,也太轻薄了。我私下认为这是朋友之间互相规劝的言辞。说山上有树木,低湿之地有草,开花并结出果实,各自成就其美好。如今却不能熟习礼法【依据孔颖达疏】而恣意放荡;不充实其品行【依据孔颖达疏】而喜好行奸诈之事,这是可厌恶的。“狂”与“都”,“狡”与“充”,正是相反的。毛传说:子都,是世间美好的人;子充,是善良的人。既然不把子都当作射杀颍考叔的那个子都,那么子充就更不必寻求具体的人来实指了。

扶苏荷华

毛传曰「扶苏,扶胥,小木也」。孔疏曰「释木无文,毛当有以知之,未详其所出也。是毛氏此传,仲达犹未有以知之。陆玑疏亦无其名。吕记、朱传俱用毛传而已,诚难明其为何木矣。」荷华之名详于《尔雅【曰「荷,芙蕖。其茎,茄;其叶,蕸;其本,蔤;其华,菡蓞;其实,莲。其中的的,中薏。」李巡曰「皆分别莲茎叶实之名,芙蕖其总名也,别名芙蓉。江东呼荷。」郭璞曰「蔤,茎下白蒻在泥中者,中心苦。」邢昺曰「今江东人呼荷华为芙蓉,北方人便以藕为荷,亦以莲为荷。蜀人以藕为茄】説文【曰「荷,芙蕖。叶,茄;芙蕖,茎;芙蕖,未发为菡蓞,已发为芙蓉】及《古今注【曰「一名水芝,一名水花,花有赤、白、红、紫、青、黄、红、白二色,差多,大者至百叶】其并头莲则援《神契》所谓「华苹也【曰「王者徳至地,则华苹感。」注云「华苹,并头莲也】藕荷帖,水生藕者也。芰荷无藕,卷荷也【本《埤雅】的成可食,或磨以为饭,轻身益气,令人强健。的中有青,长三分,如钩为薏。语曰「苦如薏也【本《陆疏】而其华有色有香,诚华之最秀异者也。虽生于水,水不能没;虽产于泥,泥不能汚。故有君子之号。若以山宜有扶苏,隰宜有荷华例之,则扶苏虽小,当亦为佳木。

  桥松游龙

礼斗威仪》云:「君乘木而王,其政平则松常生。松固为百木长也,而守宫阙【本《史记】其种有二,惟五叶者结子【本《花木考】毛传》释「松【云:「松木也】而不释「桥」。王肃述《毛》以为「髙则与「乔」同义也【释文》本亦作「乔】郑作「槁」「枯槁」也。郑以「桥松」在山上,喻「忽」无恩泽于大臣,此实破字,不可从。《毛传》曰:「龙红草也。」《考尔雅》曰:「茏,天籥。」郭璞以为未详。又曰:「红茏,鼓。其大者蘬。」郭璞注:「俗呼红草为茏鼓,语转耳。」是即《毛》氏之所谓「红草」矣。《陆疏【曰:「游龙,一名马蓼,叶大而赤白色,生水泽中,髙丈余】以为即马蓼。《本草【曰:「红草,主消渇去热,明目,益气,一名鸿□,如马蓼而大,生水旁,五月采实。」□音鹄】以为如马蓼。陶隐居【曰:「马蓼生下湿地,茎斑,叶大,有黑防,最大者是荭草】又以荭草、马蓼本一类,而有大小之别。苏颂《图经》以陶为是,而孔疏、吕记、朱传俱从陆。

  萚兮篇

序曰: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毛郑解经,叔兮伯兮二句【毛谓:叔伯,言羣臣长幼也。意以君意责臣,言汝等叔兮伯兮,倡者当是我君,和者当是汝臣,汝何不待我君倡而和乎?郑谓:叔伯,羣臣相谓也。羣臣无其君而行,自以强弱相服,汝倡矣,我将和之】其义各异。若以左传鲁隐公谓公子彄为叔父,郑厉公谓原繁为伯父,晋景公谓荀林父为伯氏例之,毛义固优矣。范逸斋、黄实夫辈谓昭公防弱,祭仲专政,诗人忧其将亡而作。考诸左氏,昭公之防弱信有之,而忽与突之出入由于祭仲,亦不可谓不强。然祭仲为庄公取邓曼生忽,故祭仲立之,是祭仲者为忽而不为突之人也。况昭公之弑由髙渠弥乎?广川诗故【曰:非刺也,国人思出突而纳忽也。忽以世子践位正矣,宋人乃使祭仲立突而逐忽,故国人不义突而作此诗,托言风之陨萚以见志。叔伯谓大国也,安得大国倡义纳忽,我当起而应之矣】独不责忽得是非之正。朱子以为淫女之词,后人疑经,文曰叔、曰伯,应非一人,不问叔伯而即欲相从,揆之于理,未免太过。金仁山之説【曰:萚,木叶之将落者,风吹则落矣,以见人生之易老,故欲与之相乐也】其意善而未尽。窃意诗人以风之吹萚喻国势之将衰,故呼周姓之叔伯相倡和而去,与邶之北风相类。宫之奇以其族行之意是也。

  狡童篇

序曰: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毛氏以狡童即指昭公,程子、王安石、杨▯山、李迂仲诸人俱从之。陈少南以狡童目祭仲【曰:祭仲得専废立,非

译扶苏与荷华

《毛传》说:“扶苏,即扶胥,是一种小树。”孔颖达疏解说:“《释木》中没有相关记载,毛亨应当有依据知道这一点,但我不清楚其出处。这说明毛亨的这个传注,郑玄当时也不明白。陆玑的疏解中也没有提到这个名字。吕祖谦的《吕记》和朱熹的《朱传》都只采用了《毛传》的说法,确实难以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样的树木。”

荷华的名称在《尔雅》中记载得很详细,说:“荷,就是芙蕖。它的茎,叫茄;它的叶,叫蕸;它的根,叫蔤;它的花,叫菡萏;它的果实,叫莲。莲里面的,叫的;中的,叫薏。”李巡说:“这些都是分别对莲的茎、叶、果实命名的,芙蕖是它的总称,别名芙蓉。江东地区称它为荷。”郭璞说:“蔤,是茎下面白色的部分,在泥中的,中心是苦的。”邢昺说:“现在江东人把荷华称为芙蓉,北方人则把藕称为荷,也把莲称为荷。蜀地的人把藕称为茄。”

《说文解字》说:“荷,就是芙蕖。叶,叫茄;芙蕖,指茎;芙蕖,未开放时叫菡萏,已开放时叫芙蓉。”

以及《古今注》说:“又名水芝,又名水花,花有赤、白、红、紫、并头莲等颜色,其中红色和白色的较多,大的多达百叶。”

并头莲则援引《神契》所说的“华苹”,《神契》说:“君王的恩德达到大地,那么华苹就会感应而生。”注解说:“华苹,就是并头莲。”

藕荷帖,是水生且结藕的。芰荷没有藕,是卷荷。

《埤雅》说:“的,可以食用,或者磨成粉做饭,能轻身益气,使人强健。的中间有青色的,长三分,形状像钩,叫薏。谚语说:‘苦得像薏一样。’”

而它的花有颜色有香气,确实是花中最秀丽奇异的。虽然生长在水中,水不能淹没它;虽然产生于泥土,泥土不能污染它。所以它有君子的称号。如果按照“山宜有扶苏,隰宜有荷华”的例子来推论,那么扶苏虽然是树,也应当是佳木。

桥松与游龙

《礼斗威仪》说:“君主乘木德而王,政治公平则松树常生。松树本来就是百木之长,而且守护宫阙。”

它的种类有两种,只有五叶的结籽。

《毛传》解释“松”说:“松木。”但不解释“桥”。王肃阐述《毛传》认为“桥”与“乔”同义,意思是高。《释文》原本也作“乔”。郑玄作“槁”,意思是枯槁。郑玄认为“桥松”在山上,比喻君主对大臣没有恩泽,这实在是曲解字义,不可采纳。

《毛传》说:“龙,红草。”《考尔雅》说:“茏,天籥。”郭璞认为未详。又说:“红茏,鼓。大的叫蘬。”郭璞注:“俗话把红草称为茏鼓,是语音转变罢了。”这就是《毛传》所说的“红草”。

《陆疏》说:“游龙,一名马蓼,叶子大而呈赤白色,生长在水泽中,高一丈多。”认为就是马蓼。

《本草》说:“红草,主治消渴去热,明目,益气,一名鸿鹄,像马蓼但更大,生长在水边,五月采集果实。”认为像马蓼。

陶隐居说:“马蓼生长在低湿地,茎有斑点,叶子大,有黑斑,最大的是荭草。”又把荭草、马蓼视为同一类,但有大小之别。

苏颂的《图经》认为陶隐居是对的,而孔颖达疏、吕祖谦《吕记》、朱熹《朱传》都跟随陆玑。

萚兮篇

《序》说:《萚兮》,讽刺郑昭公忽。君主软弱臣子强势,不倡导而附和。

毛亨和郑玄解释经文,对于“叔兮伯兮”两句,毛亨认为:叔伯,是说群臣的长幼。意思是君主责备臣子,说你们这些叔父伯父,倡导者应当是我的君主,附和者应当是你们臣子,你们为什么不等待我的君主倡导而附和呢?郑玄认为:叔伯,是群臣互相称呼。群臣不顾君主而行动,自以为强弱相服,你倡导了,我就附和。

他们的意思各不相同。如果按照《左传》中鲁隐公称公子彄为叔父,郑厉公称原繁为伯父,晋景公称荀林父为伯氏的例子来推论,毛亨的意思固然更好。

范逸斋、黄实夫等人认为郑昭公忽软弱,祭仲专权,诗人忧虑国家将亡而作此诗。考察《左氏春秋》,昭公的软弱确实存在,而忽与突的出入由于祭仲,也不能说他不强势。然而祭仲为庄公娶邓曼生下忽,所以祭仲立他为君,这是祭仲是支持忽而不是支持突的人。何况昭公的被杀是由于高渠弥吗?

《广川诗故》说:这不是讽刺,而是国人希望驱逐突而迎回忽。忽以世子身份即位是正当的,宋国人却派祭仲立突而驱逐忽,所以国人认为突不义而作此诗,借风吹落叶来表明心志。叔伯指大国,怎么能大国倡导正义迎回忽,我就起来响应呢?唯独不责备忽是否得到了是非的正统。

朱熹认为是淫女的话,后人怀疑经文,说文中称叔、称伯,应当不是一个人,不问叔伯就想要相随,推究起来,未免太过分。

金仁山的说法说:萚,是即将落下的树叶,风吹就落了,以此显示人生容易衰老,所以想与他一起享乐。他的意思好但没有尽善。

我私下认为诗人用风吹落叶比喻国势将衰,所以呼唤周姓的叔伯互相倡导附和而离去,与《邶风·北风》类似。宫之奇带着他的族人离去的意思是对的。

狡童篇

《序》说:《狡童》,讽刺郑昭公忽。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权臣擅自发号施令。

毛氏认为狡童就是指昭公,程子、王安石、杨万里、李迂仲等人也都跟随他。陈少南认为狡童是指祭仲,说:祭仲得以专断废立,不是

权臣而何?彼祭仲者,贱之也;子忽者,亲之也】范逸斋、黄实夫辈从之。董顔逺【曰:突与雍纠谋杀祭仲,纠絏谋于其妻而见杀,突以奔。狡童指纠也】之説,钱公永从之。夫以狡童为斥君者,固为背理。若果刺祭仲、刺雍纠,序当云刺仲、刺纠,不当云刺忽矣。严氏以为指忽所用之人,较诸説为优。但玩经文「不与我言食」句,则前此曾与我言食者也,故今以「不与我言食」为怅。夫果昭公所用狡狯之童,正人君子亦何必与之言食乎?今既不与我言食,更何必以之为怅乎?朱子《语类》数条,深辟序説,而辩説尤极详眀。及着《集传》,以为「淫女见絶」而戏其人之词,「戏」字太近轻荡,许白云易之为「思」。然开口便説「狡童」,则下句之「思」亦非眞情矣。窃意此有年少而轻弃故旧者,故旧不忍遽絶之。既不与我言,与我食,知其与言与食之多匪人,必将有患而忧之深也。

译权臣又是什么呢?祭仲,是轻视他的;子忽,是亲近他的。范逸斋、黄实夫等人跟随这种说法。董颜远说:“郑突与雍纠谋划杀害祭仲,雍纠向他的妻子泄露了计谋而被杀,郑突因此逃亡。‘狡童’指的是雍纠。”钱公永跟随这种说法。如果把“狡童”解释为斥责国君,固然违背情理。如果真的是刺杀祭仲、刺杀雍纠,经文应当说“刺仲”、“刺纠”,而不应当说“刺忽”了。严氏认为“狡童”指的是子忽所任用的人,这种说法比其他各种说法要好。但是玩味经文中“不与我言食”这一句,那么此前曾经与我说话、给我食物,所以如今以“不与我言食”为惆怅。如果确实是昭公所任用的狡诈童子,正人君子又何必与他说话、给他食物呢?如今既然不与我说话、给我食物,又何必为此惆怅呢?朱子在《语类》中有多条论述,极力驳斥《诗序》的说法,而且辨析得尤其详细明白。等到撰写《诗集传》时,他认为这是“淫女被绝情”而戏弄对方的言辞,“戏”字太接近轻浮放荡,许白云把它改为“思”。然而开口就称“狡童”,那么下句的“思”也就不是真情了。我私下认为,这是有年少的人轻率地抛弃故旧,故旧不忍心立刻断绝关系。既然不与我说话、给我食物,知道与他说话、给他食物的多是匪类,必将有祸患,因而深深地担忧。

褰裳篇

序曰:「褰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郑笺曰:「狂童恣行,谓突与忽争国,更出更入,而无大国正之。」考《春秋》鲁桓公十一年经书「突归于郑」,《谷梁》曰:「突贱之也。」胡传曰:「不以突系之郑者,正厉公不当立也。」又书「郑忽出奔卫」,《公羊》曰:「忽何以名?春秋伯子男一也,辞无贬。」《谷梁》曰:「郑忽者,郑世子忽也,其名失国也。」是则突之思簒,突实可恶;世子忽不能自固其位,不过无才,亦遭时不幸,故圣人以忽系之郑者,明忽之当立。忽乃郑之忽,郑乃忽之郑,非贬而书「郑忽」也。《诗》序言刺忽者四篇,诸儒责忽,而谓《诗》序合《春秋》之义。夫不知《春秋》,乌足与言《诗》哉!此《诗》之序,又本《谷梁》「防袲伐郑」传来也。桓公十五年,公防宋公、卫侯、陈侯于袲伐郑【左传曰:「防于袲,谋伐郑,将纳厉公也】谷梁》曰:「疑词也,非其疑也。」盖以为伐突以正忽也。夫会而后伐,谋已定矣,复何疑乎?疑之者,宋方责赂于郑,故以纪鲁及齐与宋、卫、燕战;宋以齐、卫、陈伐郑矣,疑不当又纳突也。鲁方与突伐宋,又疑不当与宋纳突也;忽前奔卫,更疑卫不当与鲁、宋纳突也。而始疑于辅正,终变而与邪。诸侯之离合不常,可见于此矣。孰可恃以定乱者乎?又惟有党恶而助突者耳。孰有知正而辅忽者乎【是时鲁桓、宋庄皆簒弑之人,卫恵搆兄而立,故同恶相济】郑氏先乡齐、晋、宋、卫,后之荆、楚者,眞书生迂腐之谭也。朱子曰:「《诗》中「狂童」之词,是恁意思。作序者但见子太叔赋此诗,韩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便以为思大国之正已,不知赋诗但借其言以寓己意也。」然则朱子非偶忘左氏而强改序説,盖有以深知序説之难信尔。但以为淫女谑其所私之词,思我则褰裳以就,不思即转而之他,淫荡至此,似不可训。窃意故旧见弃,始而望之,继而忧之,终复导之也。两章上二句欲其思而来,望之也?岂无他人?言必有人诱之为非者,忧之也?岂无他士?言虽弃我,必当与良士相处,方无后患。导之也。诗人惓惓之情,忠厚之至也。

  丰篇

序曰:丰,刺乱也。昏姻之道缺,阳倡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从。郑笺曰:「子谓亲迎者我,我将嫁者有亲迎者面貌丰丰然,丰满出门而俟我于巷中,悔我不送,是子而去也。后不得耦而思之。」后儒多从其説。黄实夫専罪女子,责其淫奔,而不知正礼;范逸斋兼罪男子,责其求昏无礼,致女不从,皆抛荒本义而横生支节耳。据黄説,则男实亲迎而女不从。夫亲迎者已在门,而女不行,不知亲迎者何以遂已乎?亲迎在六礼之后,岂有亲迎者已在门而反不行哉?况郑风之淫乱乎?若如范説,不亲迎而女不从,夫行露之女,以一礼不备,持义不往,诗人美之。此诗之女,亦以男子不备礼亲迎,虽貌丰容盛之人,不肻送,不肻将,亦为可美,何反不免于刺耶?以守礼不行之女,自不至失身匪人,范何亦言他适非配耦耶?所谓「他」者,又如何成礼而遂适之耶?徐吾犯之妹,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强委禽焉。女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夫犯之妹,亦郑女也。子南既聘而即以为夫,则既行亲迎者固无不行之理,即未行亲迎,岂犹未聘而遂他适耶?且亲迎之礼废已久矣。齐风着序曰:「刺时也。时不亲迎也。」孔疏以「着」为齐哀公时,诗则当周懿王之世,以此诗为或当突簒之时,或当忽入之时,则当周庄王之世,相隔已九世,则安有行久废之礼以致隆于我而我反不行者乎?又安有责人以久废之礼而已反失礼者乎?是二説者皆难信矣。朱传则谓妇人所期之男子已俟乎巷,而妇人以有异志不从,既而悔之,惟私相为期,故虽俟巷不从其人,亦无如何耳,而妇人之淫心转盛,郑国之淫风不可言矣。考妇人之服不殊裳【孔氏:妇人之衣裳连俱用锦,皆

译《褰裳》篇

《诗序》说:“《褰裳》表达思念相见之情,是合乎正道的。”狂徒肆意横行,国人希望大国能匡正他们。郑玄笺注说:“狂徒肆意横行,是指郑厉公突与郑昭公忽争夺君位,交替出入,而没有大国来匡正他们。”查考《春秋》,鲁桓公十一年经文记载“突归于郑”,《谷梁传》说:“这是表示对突的轻贱。”胡安国《春秋传》说:“不把突系于郑国名下,是因为厉公本不应当立为君。”又记载“郑忽出奔卫”,《公羊传》说:“忽为什么称名?春秋时期伯、子、男爵位等级相同,措辞中没有贬义。”《谷梁传》说:“郑忽,是郑国的世子忽,称名是因为他失去了国家。”由此可见,突图谋篡位,确实可恶;世子忽不能稳固自己的地位,不过是缺乏才能,也遭遇时运不济,所以圣人将忽系于郑国名下,表明忽应当立为君。忽是郑国的忽,郑是忽的郑,并非贬义而书写“郑忽”。《诗序》说讽刺忽的诗有四篇,诸儒责备忽,并认为《诗序》符合《春秋》的大义。如果不了解《春秋》,怎么配谈论《诗经》呢!这《诗序》又源自《谷梁传》中“防袲伐郑”的传文。鲁桓公十五年,鲁桓公在袲地会同宋公、卫侯、陈侯谋划讨伐郑国【《左传》说:“在袲地会合,谋划讨伐郑国,将要拥立厉公”】《谷梁传》说:“这是表示怀疑的辞气,并非真的有所怀疑。”大概是认为讨伐突是为了匡正忽。既然会盟之后才讨伐,谋略已经确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之所以表示怀疑,是因为宋国正要求郑国进贡贿赂,所以记录鲁国及齐国与宋、卫、燕作战;宋国已联合齐、卫、陈讨伐郑国,怀疑不该再拥立突;鲁国正联合突讨伐宋国,又怀疑不该与宋国一起拥立突;忽先前逃奔卫国,更怀疑卫国不该与鲁、宋一起拥立突。起初怀疑是否辅助正道,最终却改变立场而与邪道同流。诸侯关系的离合无常,由此可见。谁能依靠他来平定动乱呢?只有那些结党营私、帮助突的人罢了。谁有知晓正道而辅佐忽的人呢【当时鲁桓公、宋庄公都是篡弑之人,卫惠公构陷兄长而立,所以同恶相济】郑氏先亲近齐、晋、宋、卫,后来亲近荆、楚的说法,真是书生迂腐的言论。朱熹说:“《诗》中‘狂童’这个词,是那种意思。作序的人只看到子太叔赋这首诗,韩宣子说:‘我在此,怎敢劳烦您!至于其他人吗?’便认为是思念大国来匡正自己,不知道赋诗只是借用其言辞来寄托自己的心意罢了。”然而朱熹并非偶然忘记《左传》而强行更改《诗序》的说法,而是深知《诗序》的说法难以取信。但朱熹认为这是淫荡女子戏弄她所私通男子的言辞,想我则提起衣裳来见我,不想我则转而投向他人,淫荡到这种地步,似乎不可教化。我私下认为,这是故旧被抛弃,起初盼望他,继而担忧他,最终引导他。两章前两句希望他思念而来,是盼望他;“岂无他人”,是说一定有人引诱他做坏事,是担忧他;“岂无他士”,是说虽然抛弃我,但应当与良士相处,才没有后患,是引导他。诗人恳切的情意,忠厚到了极点。

《丰》篇

《诗序》说:“《丰》,讽刺乱世。婚姻之道缺失,阳刚倡导而阴柔不和,男子行动而女子不从。”郑玄笺注说:“子说亲迎者是我,我将要出嫁者有亲迎者,面貌丰满,出门而在巷中等候我,后悔我不送他,于是离开他。后来不得配偶而思念他。”后世儒者多采纳此说。黄实夫专门归罪于女子,责备她淫奔,而不知正礼;范逸斋同时归罪于男子,责备他求婚无礼,导致女子不从,都是抛弃本义而横生枝节罢了。依据黄说,男子确实亲迎而女子不从。既然亲迎者已在门口,而女子不行动,不知亲迎者为何就停止了呢?亲迎在六礼之后,哪有亲迎者已在门口反而不进行的道理呢?何况郑风本就淫乱呢?如果像范说,不亲迎而女子不从,那么《行露》中的女子,因为一礼不备,坚守道义不前往,诗人赞美她。这首诗中的女子,也因为男子不备礼亲迎,虽然是面貌丰满的人,不肯送,不肯将,也值得赞美,为何反而不免于讽刺呢?以守礼不行之女子,自然不会失身于匪人,范为何也说她改嫁非配偶呢?所谓的“他”,又如何成礼而遂嫁给他呢?徐吾犯的妹妹,公孙楚已经聘娶她了,公孙黑又强行下聘。女子说:“子晳确实美,但子南是我的丈夫。夫夫妇妇,所谓顺也。”于是嫁给了子南。徐吾犯的妹妹,也是郑国女子。子南既已聘娶就视为丈夫,那么已经行亲迎礼的固无不行之理,即使未行亲迎,难道还未聘娶就改嫁他人吗?况且亲迎之礼废弛已久。《齐风·著》序说:“讽刺时世。时世不亲迎。”孔疏以“著”为齐哀公时,诗则当在周懿王之世,以此诗为或许在突篡位之时,或许在忽入郑之时,则当在周庄王之世,相隔已九世,那么哪有实行久废之礼以致隆重于我而我反而不行的呢?又哪有责备人以久废之礼而自己反而失礼的呢?这两种说法都难以取信。朱熹《诗集传》则认为,妇人所期许的男子已等在巷中,而妇人因有异志不从,后来后悔,只因私下相约,所以虽等在巷中不从其人,也无可奈何,而妇人的淫心转盛,郑国的淫风不可言喻。查考妇人的服饰不区分裳【孔氏:妇人的衣裳连缀,都用锦,皆

有褧】经文衣裳分言,当不闗妇人之事。窃意此诗朋友有相招偕隐不从,既则悔之,而作《中庸》。引诗,言恶其文之着也。郑笺亦依用之。盖有韬光匿采之思焉,亦欲因之自晦矣。后世功名之士,志在乘时,良友箴规之词,置若罔闻。至于阅歴既久,所如不偶,追维昔言,良用悼叹,往往而然。宁独丰之诗人也哉!

译【有褧】经文中衣裳分开来说,应当与妇人的事无关。我私下认为,这首诗是朋友互相招引一同隐居,有人没有听从,后来后悔了,于是作了《中庸》。引用这首诗,是说厌恶自己的文采显露。郑玄的笺注也依据并沿用了这个说法。大概是有隐藏光芒、收敛才华的想法,也是想借此自我隐晦。后世的功名之士,志向在于趁势进取,对良友劝诫规劝的话,置若罔闻。等到经历久了,处处碰壁,回想从前的话语,实在令人哀伤感叹,这种情况常常发生。难道只有《丰》这首诗的作者是这样吗!

东门之墠篇

序曰:东门之墠,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朱子曰:此序得之是已。今考毛氏【谓男女之际近而易,则如东门之墠逺而难,则如茹芦在阪。又以东门之外有栗树生于路上,无人守防,其欲取之则易;有物在践家室之内有主守之,其欲取之则难。以兴为昏者得礼则易,不得礼则难】释诗两章首二句各一意也。郑氏【谓东门之外有墠,墠邉有阪,茅搜生焉。茅搜之为难践矣,易越而出,此女欲奔男之辞。又谓栗而在践室家之内,易窃取栗,人所啗食而甘嗜,故女以自喻。女有美色,亦男所爱而悦之】二句合説也。李迂仲谓毛郑皆非【是汉上游女之流,确然以礼自守,故诗人思其人】孔颖达谓二章皆女奔男之事。王柏谓此男子有所慕而不得见之词。许谦谓上章男道女所居之地,下章女道男所居之地。朱传以为识其所与淫者之居,则本之范逸斋也【范云相奔之人必期于幽逺之地,茹芦之阪言其逺也,栗林之室言其幽也】诸説纷纷,莫可究诘。窃意此思贤而不得见之诗也。茹芦在阪,其人有华国之才者也;有践家室,其人有齐家之道者也。而道徳髙峻,风规严肃,可望而不可近,故叹美之子不我即,即噬肻来游之意也。汉马岌【酒泉太守】欲见宋纎而不可得,铭其崖曰:丹崖百丈,青壁万仞,室迩人遐,实劳我心,犹诗人之情也夫。

  风雨篇

风雨序以为思君子之诗,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盖当郑突与昭公争国之时,其君更出更入,靡所底止,其臣亦随时俯仰,苟安爵禄,故思不改其度之君子,此固诗人之防也。毛传曰:“兴也,风且雨,凄凄然,鸡犹守时而鸣喈喈。”然后儒多从之,以风雨比时之乱,鸡鸣比君子之不改度。惟许谦以风雨比时之昏,鸡鸣纷襍比政之乱,上二句皆比世乱为异。朱子以此诗轻佻狎昵,非思贤之意。风雨晦防为淫奔之时,后儒鲜从之者。夫人情之溺于所爱,而阿其所好,固无所不至耳。其心既溺,其语多阿。城隅俟人,名为静女;门东晤语,号曰淑姬。朱子释诗,大都类此。然诗为圣人所删定,秽防淆襍之词,在所必斥,乌可以淫奔之人而目之为君子哉?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之褒贬一何严!诗人之称谓又何溷耶?刘孝标《辨命论》引诗【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而曰:“善人为善,焉有息哉?”则此诗诚不闗男女事也。夫称仁讲义于闲暇之时,变节易虑于危急之际,则不可以托六尺,寄百里,顚沛而不违仁,然后为仁之至;举足而不忘亲,然后为孝之至。士君子之不以昭昭饰节,防防堕行者,固宜如是也。而众人皆浊,安得不思独清之行;众人皆醉,安得不思独醒之士。《易》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説,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程传:“阳刚君子而为隂柔小人所揜蔽,君子之道困窒之时也。上险而下説,虽在困穷艰难之中而不失其所亨,能如是者,其惟君子乎】今也风雨并至,凄凄而凉,潇潇而暴,如晦而益甚,非困之时乎?鸡鸣守信,喈喈而和,胶胶而清,不已而相续,非贞之道乎?君子有戡乱之才,而天心有厌乱之日,一旦转乱为治,不独君子一身之亨,而天下皆亨,其喜何如哉!朱子亦曰:“序意甚美,则此诗从序非背朱矣。”魏卢钦称徐邈曰:“世人无常,而徐公有常,亦此诗之意欤?”

  子衿篇

序曰: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脩焉。朱子以此诗词意儇薄,非学校中气象,故定为淫奔之诗。而白鹿洞赋曰:「广青衿之疑问【乐菁莪之长育】则仍用古説。考序言「刺学校废者」,是刺学宫废也【郑云:郑国谓校,言可以校正道艺】经文所言,则刺学业废也。孔氏既曰:「校是学之别名」,又曰:「言学校废者,谓郑国之人废于学问耳,非谓废毁学宫也。」盖孔氏以此诗为突忽之时,则在周庄王之世也。而鲁襄公之三十一年,周景王之三年也,相隔十世。郑人犹有游乡校以论执政者,又郑笺谓学子俱存学校之

译《东门之墠》篇

《序》说:《东门之墠》是讽刺乱世之作。因为男女有不等待礼仪就互相私奔的人。朱熹说:这个《序》的解释是正确的。现在考察毛亨【认为男女之间关系亲近就容易,就像东门外的平地那样遥远而难以到达;又认为东门之外有栗树生长在路边,没有人看守防范,想要摘取就容易;有东西在人家室内,有主人看守,想要偷取就困难。用来兴起:办理婚事如果符合礼仪就容易,不符合礼仪就困难】解释这首诗,两章开头的两句各有一种意思。郑玄【认为东门之外有平地,平地旁边有山坡,茅草生长在那里。茅草难以践踏,容易跨越而出,这是女子想要私奔男子的言辞。又说栗树在人家室内,容易偷取栗子,人们吃栗子觉得甘甜喜爱,所以女子用来自比。女子有美貌,也是男子所爱慕喜悦的】将两句合起来解释。李迂仲认为毛亨、郑玄都不对【认为是汉代上游女那样的女子,坚定地以礼法自我约束,所以诗人思念那个人】。孔颖达认为两章都是女子私奔男子的事。王柏认为这是男子有所爱慕却见不到的言辞。许谦认为上章是男子说女子居住的地方,下章是女子说男子居住的地方。朱熹的《诗集传》认为这是知道那些与自己淫乱的人的住处,这是本于范逸斋的说法【范逸斋说:私奔的人必定约定在幽深遥远的地方,茹芦生长的山坡说的是遥远,栗树林中的居室说的是幽深】。各种说法纷纷杂杂,无法穷尽考证。我私下认为这是思念贤人却见不到的诗。茹芦生长在坡上,那个人有使国家光耀的才能;有践履家室之道,那个人有治理家庭的道理。而道德高尚严峻,风范严肃,可望而不可即,所以感叹美善的人不亲近我,意思是“既然这样,怎肯来游玩呢”。汉代马岌【酒泉太守】想要见宋纤却见不到,在崖石上刻铭文说:“丹崖百丈,青壁万仞,居室虽近人却遥远,实在劳苦我的心”,这就像诗人的情怀啊。

《风雨》篇

《风雨》的《序》认为是思念君子的诗,乱世中就思念那些不改变其节度的君子。大概是在郑突与郑昭公争夺君位的时候,他们的君主更替出入,没有停止的时候,他们的臣子也随时俯仰迎合,苟且安享爵位俸禄,所以思念那些不改变节度的君子,这本来是诗人的用意。毛亨传曰:“这是起兴,风又雨,凄凄然,鸡还守着时辰鸣叫喈喈。”后来的儒者大多跟随他,用风雨比喻时世的动乱,用鸡鸣比喻君子不改变节度。只有许谦用风雨比喻时世的昏暗,用鸡鸣纷杂比喻政事的混乱,前两句都比喻世道的混乱不同寻常。朱熹认为这首诗轻佻狎昵,不是思念贤人的意思。风雨昏暗是淫奔的时候,后来的儒者很少跟随他的说法。人们的情欲沉溺于所爱的人,而迎合其所好,本来是没有止境的。心既已沉溺,言语就多迎合。在城角等待人,名为静女;在门东交谈,号曰淑姬。朱熹解释《诗经》,大多类似这样。然而《诗经》是圣人删定的,污秽混杂的言辞,必定排斥,怎么可以用淫奔的人而称之为君子呢?《诗经》衰亡然后《春秋》出现,《春秋》的褒贬多么严格!诗人对君子的称谓又怎么会混乱呢?刘孝标《辨命论》引用《诗经》【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而说:“善人行善,哪有停止的时候呢?”那么这首诗确实与男女之事无关。在闲暇之时称颂仁义,在危急之际改变节操和想法,那么就不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政,颠沛流离而不违背仁德,然后才是仁的极致;举足迈步而不忘父母,然后才是孝的极致。士君子不因为光明时就修饰节操,昏暗时就堕落行为,本来就应该这样。而众人都浑浊,怎么能不思念独自清高的行为;众人都沉醉,怎么能不思念独自清醒的人士。《易经》说:“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祸。”彖传说:“困,是刚健被遮蔽,面临危险却内心喜悦,处于困境而不失去亨通,大概只有君子吧【程颐传:“阳刚的君子被阴柔的小人遮蔽,这是君子之道困顿窒塞的时候。上卦是险,下卦是悦,虽然处于困穷艰难之中而不失去亨通,能像这样的,大概只有君子吧】。现在风雨并至,凄凄而凉,潇潇而猛烈,像昏暗一样更加严重,这不是困顿的时候吗?鸡鸣守信,喈喈而和谐,胶胶而清亮,不停止而相续,这不是守正的道理吗?君子有平定动乱的才能,而天心有厌恶动乱的时候,一旦转乱为治,不仅君子一身亨通,而且天下都亨通,他的喜悦会怎样呢!朱熹也说:“《序》的意思很好,那么这首诗遵循《序》的解释并不违背朱熹。”魏国卢钦称赞徐邈说:“世人没有常性,而徐公有常性,也是这首诗的意思吧?”

《子衿》篇

《序》说:《子衿》是讽刺学校废弛之作。乱世则学校不修治。朱熹认为这首诗的辞意轻薄,不是学校中的气象,所以定为淫奔之诗。而他在《白鹿洞赋》中说:“广开青衿的疑问【乐见菁莪的长育】”仍然使用古说。考察《序》说“讽刺学校废弛”,是讽刺学宫废弛【郑玄说:郑国称校,说可以校正道艺】。经文所说的,则是讽刺学业废弛。孔颖达既说:“校是学的别名”,又说:“说学校废弛,是指郑国人废弛了学问,不是说废毁学宫。”大概孔颖达认为这首诗是郑突忽乱之时,即在周庄王时代。而鲁襄公三十一年,周景王三年,相隔十世。郑人还有游历乡校议论执政的人,又郑玄笺注说学子都还在学校

中,已留彼去,故随而思之,则是郑之学宫实未尽废也。郑之学子尚有存学校中者也。故孔氏为周全经序之説也。夫当斆学盛行之时,学宫自然脩饬;生徒离散之后,学宫亦必荒芜。二者原相聨,不必举国无▯诵声始谓之学问废,举国无一瓦一椽始谓之学宫废也。学子往来作辍,即学问废;学宫虽设常闗,即学宫废矣。学问既废,而犹谓学宫不废乎?经序固一意耳。

译中间,已经留下他们离去,所以跟随而思念他们,那么郑国的学宫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废弃。郑国的学子还有留在学校中的。所以孔氏是为了周全地阐述经序的说法。当教学兴盛的时候,学宫自然修缮整治;学生离散之后,学宫也必然荒芜。这两者原本相互关联,不必等到全国没有诵读声才叫做学问废弃,不必等到全国没有一瓦一椽才叫做学宫废弃。学子往来中断,就是学问废弃;学宫虽然设立却常常关闭,就是学宫废弃了。学问既然已经废弃,还说学宫没有废弃吗?经序原本就是同一个意思。

嗣音

毛传曰:「嗣,习也。古者教以诗乐,诵之,歌之,▯之,舞之。」郑笺曰:「嗣,续也。女曾不传声,问我以恩,责其忘己。」孔氏申释毛义【谓诵之,背文闇诵之;歌之,引声长咏之;▯之,以琴瑟播之;舞之,以手足舞之】又引《王制【乐正崇四术,立四教,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文王世子【春诵,夏▯,大师诏之】为证。当已,王安石从之,而吕记、朱传俱从郑。《考释文》曰:「嗣,韩诗作诒,诒,寄也。曾不寄问也。」郑説有本,而文义较顺。然毛氏之师传有自,而意味深长,不可尽废。此诗既刺学校废,自当责其学业之不习,非徒朋友相思之常,以音问为言也。下章「不来」,谓不来习业也。礼闻来学,不闻往教。纵我不往而教,子子宁可不来而求教乎?末章「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言礼乐不可一日而废也。礼乐之道,不学则废。一日不见此礼乐,则如三月不见兮。何为废学而游观也?此必古説相传如此。郑氏止以为「不来见已,不与汝相见」,亦少精理。

  扬之水篇

序曰:扬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诸儒多从之,但以作此诗者,郑之君子也,而与君为予女之称,且狎之曰二人不敬,莫大于是。《左传》原繁曰:「庄公之子犹有八人,则昭公兄弟不得为鲜也。」朱子初解曰:「所亲者惟二人,亦不能自保于谗间,以予女二人属臣下,言于维予二人句可通矣,而于维予与女义难通。」范氏谓:「维我有爱君之心,于维予与女可通矣,而于维予二人义难通。」集传定为淫者相谓,而于兄弟字难通,乃曰兄弟婚姻之称,又引《礼【曾子问曰:「不得嗣为兄弟】为证。考《诗》「宴尔新昏,如兄如弟」,如之耳,非眞兄弟也。而据《周礼【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其三曰聨兄弟】郑注【曰:兄弟谓婚姻嫁娶】尔雅【曰:父之党为宗族,母与妻之党为兄弟,妇之党为婚兄弟,婿之党为姻兄弟】郭注【曰:古人皆谓昏姻为兄弟】则兄弟之义尚有可通,于终鲜义又难通。若依朱传,当为淫女要其所私者之诗,兄弟二字即作淫女自称其兄弟言,谓我既少亲族无兄弟之依,而予与女之相好决不可更为他人离间,以见亲昵固结之情,似为直捷。但圣人何取此淫人之不相离间乎?许谦以为兄弟相保之诗,与《雅》《小宛》义同,经文兄弟自有着落,终鲜义亦清彻,较胜诸家。

  出其东门篇

序曰: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孔氏据《左传》以凑足五争之数【云:桓公十一年,祭仲立突,而忽奔卫,一也;十五年,突出奔,忽复归郑,二也;十七年,髙渠弥弑忽,而立子亹,三也;十八年,齐人杀子亹,祭仲迎子仪于陈而立之,四也;庄公十四年,傅瑕杀子仪而纳突,五也】然惟一争与五争是公子相争之事,中间三争别有他故也。郑笺曰:有女,谓诸见弃者也。毛传甚简质,于次章云:言皆丧服也【孔云:言有女被弃者,皆着丧服白色如茶】见弃则有夫者也,丧服则无夫者也。孔氏强毛以与郑同,恐非毛意。《左传【隐公四年】宋、陈、蔡、卫伐郑,围其东门。则郑之东门要防之地也。以要防之地而被弃之女,至于如云之多,尚可为国乎?郑国之淫乱,而被弃之女尽着丧服,将守节以终老乎?此诗当宗朱传释经,如云从毛【毛云:如云,众多也;郑云:如云者,如其从风,东西南北,心无定】匪我思存【毛云:思不存乎相救急;郑云:此如云者,皆非我思所存也】缟衣綦巾【毛云:缟衣白色,男服也;綦巾苍艾色,女服也;郑云:缟衣綦巾,所为作者之妻服也】从郑如荼【毛云:荼英,荼也,言皆丧服也;郑云:荼,茅秀物之轻者,飞行无常】兼采毛郑,而实本汉书注【汉志云:顔如荼;应劭曰:荼,野菅白华,言竒丽白如荼也;师古曰:言美女顔貌如茅秀之柔也】斟酌尽善矣。

  野有蔓草篇

序曰: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

译嗣音

毛传说:“嗣,是习的意思。古代用诗乐来教育,诵读它,歌唱它,演奏它,舞蹈它。”郑玄笺注说:“嗣,是延续的意思。女子不曾传递声音,问我关于恩情的事,责备我忘记了她。”孔颖达申述毛传的义理【认为诵读,是背文暗诵;歌唱,是引声长咏;演奏,是用琴瑟弹奏;舞蹈,是用手足舞动】,又引用《王制》【乐正推崇四种技艺,设立四种教化,春秋两季用礼乐来教,冬夏两季用诗书来教】和《文王世子》【春天诵读,夏天演奏,大师教导他们】作为证据。这是恰当的,王安石赞同这个观点,而吕祖谦的《吕氏家塾读诗记》和朱熹的《诗集传》都赞同郑玄。《考释文》说:“嗣,韩诗作诒,诒,是寄的意思。曾不寄问也。”郑玄的说法有根据,而且文义比较通顺。然而毛氏的师承自有渊源,意味深长,不能完全废弃。这首诗既然讽刺学校荒废,自然应当责备学业不习,不仅仅是朋友相思的常情,以音信问候来说罢了。下一章的“不来”,是指不来学习。礼制听说学生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去施教。即使我不去施教,你难道可以不来求教吗?末章的“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是说礼乐不可一日荒废。礼乐的道理,不学习就会荒废。一日不见这礼乐,就像三月不见一样。为什么要荒废学业去游玩观赏呢?这一定是古说相传如此。郑玄只认为是“不来见我,不与你相见”,也缺少精妙的道理。

扬之水篇

《诗序》说:《扬之水》,是哀悯没有忠臣【君子哀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于是创作了这首诗】。诸儒大多赞同这个观点,只是认为作这首诗的是郑国的君子,却与君主称予称女,而且狎昵地说二人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左传》中原繁说:“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那么昭公的兄弟不能说少了。”朱熹最初解释说:“所亲近的只有二人,也不能在谗言离间中保全自己,把予女二人归属臣下,在‘维予二人’这句上可以讲通,但在‘维予与女’这句上义理难以讲通。”范氏说:“维我有爱君之心,在‘维予与女’这句上可以讲通,但在‘维予二人’这句上义理难以讲通。”《诗集传》定为淫者相称,而在“兄弟”二字上难以讲通,于是说兄弟是婚姻之称,又引用《礼记》【曾子问说:“不得嗣为兄弟”】作为证据。考察《诗经》中“宴尔新昏,如兄如弟”,只是“如”罢了,并非真正的兄弟。而依据《周礼》【大司徒用本俗安定万民,其中第三条是联结兄弟】郑玄注【说:兄弟指婚姻嫁娶】和《尔雅》【说:父的党为宗族,母与妻的党为兄弟,妇的党为婚兄弟,婿的党为姻兄弟】郭璞注【说:古人都称婚姻为兄弟】,那么兄弟之义还有可讲通之处,在“终鲜”这句上又难以讲通。如果依照朱熹的《诗集传》,应当是淫女要其所私者的诗,兄弟二字即作淫女自称其兄弟讲,说我既少亲族无兄弟可依,而予与女之相好决不可再被他人离间,以显示亲昵固结之情,似乎比较直捷。但是圣人为什么要取这淫人的不相离间呢?许谦认为是兄弟相保的诗,与《雅》中的《小宛》义理相同,经文中兄弟自有着落,终鲜义也清晰透彻,胜过诸家。

出其东门篇

《诗序》说:《出其东门》,是哀悯动乱。公子五次争位,兵革不息,男女相弃,百姓想保全自己的室家。孔颖达依据《左传》来凑足五争之数【说:桓公十一年,祭仲立突,忽奔卫,这是一;十五年,突出奔,忽复归郑,这是二;十七年,高渠弥杀忽,立子亹,这是三;十八年,齐人杀子亹,祭仲从陈迎子仪而立之,这是四;庄公十四年,傅瑕杀子仪纳突,这是五】。然而只有第一争和第五争是公子相争之事,中间三争另有其他缘故。郑玄笺注说:有女,是指那些被抛弃的女子。毛传非常简质,在下一章说:言皆丧服也【孔颖达说:言有女被弃者,都穿着丧服白色如茶】。被弃则有夫,丧服则无夫。孔颖达强行让毛传与郑玄相同,恐怕不是毛传的本意。《左传》【隐公四年】宋、陈、蔡、卫国伐郑,包围其东门。那么郑国的东门是要害防守之地。以要害防守之地而被弃之女,至于如云之多,还能成为国家吗?郑国的淫乱,而被弃之女都穿着丧服,将守节以终老吗?这首诗应当推崇朱熹《诗集传》解释经文,如云从毛【毛说:如云,众多也;郑说:如云者,如其从风,东西南北,心不定】,匪我思存【毛说:思不存乎相救急;郑说:此如云者,皆非我思所存】,缟衣綦巾【毛说:缟衣白色,男服也;綦巾青艾色,女服也;郑说:缟衣綦巾,是作者之妻的服饰】,从郑如荼【毛说:荼英,是荼,言皆丧服也;郑说:荼,是茅秀物之轻者,飞行无常】,兼采毛郑,而实际上本于《汉书》注【《汉书·地理志》说:颜如荼;应劭说:荼,是野菅白华,言奇丽白如荼也;颜师古说:言美女颜貌如茅秀之柔】,斟酌尽善了。

野有蔓草篇

《诗序》说:《野有蔓草》,是思遇时也。君

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焉。孔疏申毛郑之意,而左袒郑【云:毛以为君之泽不下流,二章首二句是也。思不期而防,下四句是也。郑以经皆是思不期而防之词,君之泽不下流,叙男女失时之意,于经无所当也】朱子辩説,引吕东莱语【曰:君之泽不下流,乃讲师见零露语,从而附益之】夫东莱深信序説者也,凡序有难通处,不难委曲以通之,而尚有不足于此,则诚有未可泥者耶?至集传则本欧阳之説也【欧曰:诗文是男女失时,邂逅相遇于草野之间耳】但左传郑享赵孟【襄二十七年】饯韩起【昭十六年】子太叔、子齹皆赋此诗,而韩【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赵【曰:吾子之恵也】许之。虽属断章,何以草野男女相遇之辞,卿大夫熟习之而赋于燕享之际乎?吴肃公据韩诗外传【云:孔子遭齐程木子于剡,顾子路束帛以赠,子路曰:士不中道相见,女无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孔子赋此诗】定为朋友期会之诗。夫人有终身相与,而竟若无相与者,一旦英贤相遇,素心人忽得之于意外,遂不胜快心乐意,而兴同归如一之思。此邂逅之所以适愿而偕臧也。夫

译君王的恩泽不能下流到百姓,民众困于战乱,男女错过婚配时节,思念之情不期而至却加以防范。孔颖达疏申述毛亨、郑玄的意思,而偏袒郑玄【说:毛亨认为“君之泽不下流”对应第二章开头两句;“思不期而防”对应下面四句。郑玄认为经文都是“思不期而防”的言辞,“君之泽不下流”只是叙述男女失时的意思,在经文中没有对应的句子】。朱熹辨析解说,引用吕祖谦的话【说:“君之泽不下流”,是讲师看到“零露”二字,从而附会添加的】。吕祖谦深信《诗序》的说法,凡是《诗序》难以通顺的地方,他不惜委曲求全去疏通,而在此处尚且觉得不足,那么确实有不应当拘泥的地方吗?至于《诗集传》则本于欧阳修的说法【欧阳修说:这首诗讲的是男女错过婚配时节,在草野之间偶然相遇罢了】。但是《左传》记载郑国宴请赵孟【襄公二十七年】、饯行韩起【昭公十六年】时,子太叔、子齹都赋了这首诗,而韩起【说:“年轻人真好啊,我有希望了”】、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都赞许。虽然属于断章取义,但为什么草野男女相遇的言辞,卿大夫们却熟习并在宴饮时赋诵呢?吴肃公依据《韩诗外传》【说:孔子在剡地遇到齐国的程木子,回头让子路拿着束帛去赠送,子路说:“士人不在路上相见,女子没有媒人而嫁的,君子不这样做。”孔子赋了这首诗】,定为朋友相约相会的诗。人与人有终身相伴的,却好像没有相伴一样,一旦英贤相遇,知心人忽然在意外中得到,于是心中充满快意,兴起一同归去、如一体的念头。这就是邂逅之所以适意如愿、共同美好的原因。夫

溱洧篇

序曰:溱洧,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朱子以为淫奔者自述之词,此篇是叙事体,以为自序,可以为诗人述之,亦可。但玩后序,亦属讲师附益。盖人淫荡之心,每生于安逸,敬姜所论,信不诬也。今既兵革不息,男女相弃,则自已夫妻且不相保,尚何暇别图快乐之事?郑之淫风大行,据前汉地里志【云:郑地左洛右沛,食溱洧焉,土陿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会,故其俗淫】以为风土使然,要亦上之教化不明故尔,岂因男女相弃而然耶?又据韩诗【传曰:三月桃花水下之时,执兰祓除】薛君章句【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溱洧两水之上,招防续防,秉兰草祓不祥,故诗人愿与所悦者俱往也】以为唯上已祓不祥,则郑国之俗择良辰而出游,始托于礼,继乃纵欲,自有其节候焉。郑笺【曰:男女相弃,各无匹偶,感气并出,托采芬香之草而为淫佚之行】遂若郑国之中无一男一女之正匹正偶者,无故而士女骈集,遽行夫妇之事【郑解相谑为行夫妇之事,经言相谑,明是言语相戏谑耳】不亦言之太甚乎?朱子又因淫风大行四字,更以郑诗七之五属淫奔之诗,则未必非序説启之也。子曰:郑声淫,明言声之淫,岂谓诗之淫哉?子夏言郑宋【燕女溺志】卫【趋数烦志】齐【傲辟乔志】四音皆淫于色,而郑音好滥淫志,尤淫之甚者,故夫子戒之也。且书传之言淫者多矣,不尽作男女之媟狎解尔。如周颂之既有淫威,作大字解;而尚书【云:天道福善恶,淫作恶字解】礼记【曲礼曰:毋淫视,作流移解;乐记曰:声淫及商,作贪字解】考工记【曰:善防者,水淫之,作浸渍解】左传【敬仲谓: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作慆慢解;医和谓:天有六气,淫生六疾,作蒸鬰解;梓愼谓:嵗在星纪而淫于▯枵,作差忒解】外传【鲁语:季氏之妇不淫,作怠荒解;晋语:底积滞淫,作久字解;吴语:奄王以淫名闻于天下,作僭字解】管子【曰:淫淫乎与我俱生,不见其形,不闻其声,而序其成,谓之道,作深沈解】孟子【曰:淫辞,知其所蔽,作泛滥解;又曰:富贵不能淫,作放荡解】列子【黄帝篇曰:朕之过淫矣,作甚字解】扬雄羽猎赋【曰:淫淫与与,注:往来之貌】马援武溪行【曰:嗟哉武溪多毒淫,作毒字解】所言淫字之义甚广,故久雨谓之淫雨【尔雅释天文左传:天降淫雨】水出于地为淫水【淮南子覧冥训:女娲氏积芦灰以止淫水,注】皆言过其节也,则声之过其节者谓之淫声,宜矣。要之,小序首句不误,郑人非无奔者,而知其非而刺之,国犹有人焉,故也。郑不尽淫,人亦不尽淫,诗耳。

  蕳

韩诗曰「蕳,莲也」,盖以为荷华也。当上已之辰,岂有莲之可秉乎?毛传曰「蕳,兰也」。孔氏引陆疏【曰:蕳即兰,香草也。《春秋传》曰「刈兰而卒」,《楚辞》曰「纫秋兰」,孔子曰「兰,当为王者香草」,皆是也。其叶似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髙四五尺。汉诸池苑及许昌宫中皆种之,可着粉中,蔵衣著书中,辟白鱼】以申之,是已。但云髙四五尺,则非今人所植之兰矣。吕东莱讥陆【曰:兰即今之兰,勺药即今之芍药,陆玑必指为他物,盖泥毛公香草之言,必欲求香于柯叶,置其花而不论耳】陈长发又讥吕【谓即《本草纲目》之省头草,其香在叶】炮炙论」云:大泽兰即兰草也,小泽兰即泽兰也,媆时并可佩。而《蜀本草【云:兰草叶似泽兰,尖长有歧,花红白色而香,生下湿地】图经【云:泽兰与兰草相类,但兰草生水旁,叶光润,根小紫,五六月盛;而泽兰生水泽中及下湿地,叶尖防有毛,不光润,方茎紫节,七八月初采,防辛,此为异耳】俱谓兰草、泽兰相似。「衍义【云:兰草叶如门冬而濶长,一二尺,四时常青,花黄中问,叶上有细紫防,其叶殊不与泽兰相似。泽兰才出土便分枝梗如菊,而尖长。若取香臭,则稍类耳】又谓不相似。冯复京曰:兰草、泽兰,陶隐居、苏恭已不能辨,唐

译溱洧篇

小序说:“《溱洧》是讽刺乱世之作。战乱不止,男女互相抛弃,淫乱的风气盛行,没有人能够挽救。朱熹认为这是淫奔者自我陈述的词句,本篇是叙事体,认为是自我陈述,也可以说是诗人叙述此事。但细读后序,也属于讲师附加的内容。大概人淫荡的心思,往往产生于安逸之时,敬姜所论述的,确实不假。现在既然战乱不止,男女互相抛弃,那么自己的夫妻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有空闲去图谋其他的快乐之事?郑国淫乱的风气盛行,根据《汉书·地理志》说:郑地左临洛水,右接沛水,食用溱水、洧水,土地狭窄而险要,人们住在山中,从山谷中汲水,男女频繁聚会,所以那里的风俗淫乱。认为这是风土使然,但根本上也是因为上层的教化不明,难道是因为男女互相抛弃才这样的吗?又根据《韩诗》说:三月桃花水下的时候,手持兰草祓除不祥。薛君《章句》说:郑国的风俗,在三月上巳节,在溱水、洧水之上,招防、续防,手持兰草祓除不祥,所以诗人愿意和所爱的人一同前往。认为只有在上巳节祓除不祥,那么郑国的风俗选择良辰出游,开始时依托于礼制,后来就放纵欲望,自有其时节。郑玄笺注说:男女互相抛弃,各自没有配偶,感应节气一同外出,借采集芬芳的香草而进行淫佚的行为。于是好像郑国之中没有一个正当的男女配偶,无缘无故地士女聚集,就进行夫妇之事(郑玄解释相谑为进行夫妇之事,经文说相谑,明显是言语戏谑罢了),这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吗?朱熹又因为“淫风大行”四个字,更把郑诗七篇中的五篇归为淫奔之诗,这未必不是小序的说法启发的。孔子说:郑声淫,明确说的是声音的淫靡,哪里是说诗歌的淫靡呢?子夏说郑、宋、燕、卫四地的音乐都淫于色,而郑音喜好泛滥,使心志淫乱,是尤其淫靡的,所以孔子告诫它。况且书传中说到“淫”字的很多,并不都解释为男女的狎昵。如《周颂》中的“既有淫威”,解释为大字;《尚书》说:天道福善祸淫,解释为恶字;《礼记》《曲礼》说:不要淫视,解释为流移;《乐记》说:声淫及商,解释为贪字;《考工记》说:善于筑堤的人,水淫之,解释为浸渍;《左传》敬仲说:酒用来成礼,不继以淫,解释为慆慢;医和说:天有六气,淫生六疾,解释为蒸郁;梓慎说:岁在星纪而淫于虚,解释为差忒;《国语》鲁语:季氏之妇不淫,解释为怠荒;晋语:底积滞淫,解释为久字;吴语:奄王以淫名闻于天下,解释为僭字;《管子》说:淫淫乎与我俱生,不见其形,不闻名声,而序其成,谓之道,解释为深沉;《孟子》说:淫辞,知其所蔽,解释为泛滥;又说:富贵不能淫,解释为放荡;《列子》黄帝篇说:朕之过淫矣,解释为甚字;扬雄《羽猎赋》说:淫淫与与,注:往来之貌;马援《武溪行》说:嗟哉武溪多毒淫,解释为毒字。所说的“淫”字的意义很广,所以久雨称为淫雨(《尔雅·释天》《左传》:天降淫雨),水从地下涌出称为淫水(《淮南子·览冥训》:女娲氏积芦灰以止淫水,注),都说超过了节度,那么声音超过节度的称为淫声,是合适的。总之,小序第一句没有错,郑人并非没有奔者,知道它不对而讽刺它,国家还有人在,所以如此。郑国不全是淫乱,人也不全是淫乱,只是诗歌罢了。

蕳

《韩诗》说:“蕳,莲也”,大概是认为它是荷花。在上巳节的时候,哪里有莲花可以手持呢?毛传曰:“蕳,兰也”。孔氏引用陆玑《疏》说:蕳就是兰,香草。《春秋传》说“刈兰而卒”,《楚辞》说“纫秋兰”,孔子说“兰,当为王者香草”,都是这样。它的叶子像泽兰,宽大而长,节节中间红色,高四五尺。汉代的池苑及许昌宫中都种植它,可以放在粉中,藏在衣服和书中,驱除白鱼。来申述它,是对的。但说高四五尺,就不是现在人所种植的兰了。吕祖谦讥讽陆玑说:兰就是现在的兰,芍药就是现在的芍药,陆玑一定要指为其他东西,大概是拘泥于毛公香草的说法,一定要在枝叶上寻求香气,而忽略了花。陈长发又讥讽吕祖谦,认为就是《本草纲目》中的省头草,它的香气在叶子上。《炮炙论》说:大泽兰就是兰草,小泽兰就是泽兰,嫩时都可以佩戴。而《蜀本草》说:兰草叶子像泽兰,尖长有歧,花红白色而有香气,生长在低湿的地方。《图经》说:泽兰与兰草相似,但兰草生长在水边,叶子光润,根小紫,五六月茂盛;而泽兰生长在水泽中及低湿的地方,叶子尖长有毛,不光润,方茎紫节,七八月采摘,味辛,这是不同的。都说兰草、泽兰相似。《衍义》说:兰草叶子像门冬而宽阔长,一二尺,四季常青,花黄中带白,叶子上有细紫点,它的叶子与泽兰很不相似。泽兰刚出土就分枝梗像菊花,而尖长。如果取香气臭味,则稍微类似。又说它们不相似。冯复京说:兰草、泽兰,陶弘景、苏恭已经不能辨别,唐

陈藏器始能别之。云:又孔子言「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此蕳在水上,似当为别草。而《本草【云:兰草主杀虫毒,辟不祥,久服轻身,一名水香,生大吴池泽;泽兰生汝南诸大泽旁】又以兰草生池泽。罗愿《尔雅翼【云:兰草一名都梁香,一名水香,以解「秉蕳」可也,何闗兰乎?兰叶如莎,首春则茁,其芽出五六寸,杪作一花,花甚芳香,大抵生深林中,林愈深则茎愈紫,故称幽兰,与蕙甚相类。其一榦一花而香有余者兰,一榦五六花而香不足者蕙。江南兰只在春芳,荆楚及闽中者秋复再芳,故有春兰、秋兰】盛氏荆州记【云:「都梁县有山,山下有水,清泚,其中生兰草,名都梁香,因山为号。其物可杀虫毒,除不祥。故郑人方春三月,于溱洧之上,士女相与秉蕳而祓除】之説,颇得其实。

译陈藏器才开始能够区分它们。他说:“孔子曾说‘芝兰生长在深林中,不会因为没有人欣赏就不散发芳香’,这蕳生长在水上,似乎应当是另一种草。”而《本草》记载:“兰草主治杀虫毒,驱除不祥,长期服用能使人身体轻健,别名水香,生长在大吴地区的池泽之中;泽兰生长在汝南各大泽旁边。”又认为兰草生长在池泽之中。罗愿在《尔雅翼》中说:“兰草别名都梁香,别名水香,用这个来解释‘秉蕳’是可以的,这与兰有什么关系呢?兰的叶子像莎草,初春时萌发,它的芽长出五六寸长,顶端开出一朵花,花非常芳香,大致生长在深林中,林子越深茎就越紫,所以称为幽兰,与蕙非常相似。其中一茎开一花且香气浓郁的叫兰,一茎开五六花但香气不足的叫蕙。江南的兰只在春天芳香,荆楚及闽中的兰秋天再次芳香,所以有春兰、秋兰之分。”盛氏《荆州记》说:“都梁县有山,山下有水,水清澈,水中生长兰草,名叫都梁香,以山名为号。这种东西可以杀虫毒,除不祥。所以郑国人在春季三月,在溱水、洧水之上,男女手持蕳草祓除灾祸。”这种说法,很符合实际情况。

勺药

毛传曰:「勺药,香草。」孔氏引陆疏曰:「今药草勺药,无香气,非是也。」未审今何草?今考《韩诗》曰:「勺药,离草,言相离别,赠此草也【吕记以为《释文》今诗注疏《释文》无】又《古今注【云:「勺药有二种,有草勺药,木勺药。木者花大而色深,俗呼为牡丹,非也】牛亨问曰:「将离别相赠以勺药者,何?」答曰:「勺药一名可离,故将别以赠之,亦犹相招召。」赠文无,「文无,一名当归也。」又《唐本草》曰:「可离,江离。」董氏据此而定《诗》之勺药为江离。《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江离与秋兰俱香草,而并称,犹此诗之意。夫吕东莱以为即今之勺药,若果即今之勺药,陆、孔二人岂不知之而不援以释《诗》乎?今之勺药,羣芳中第二品也【牡丹第一,《埤雅》云】有四十二种,其色以黄者为贵【花木考】一名白木,一名余容,一名犂食,一名解仓,一名鋋。生中岳川谷及丘陵【本草】而建宁尤极精好【建宁记】春生红芽作丛【茎上三枝五叶,似牡丹而狭长,髙一二尺】夏开花【有红、白、紫数种,子如牡丹而小】秋采根【根亦有赤、白二色,《图经】朱子云:「三月开花,则与《埤雅【曰:「芍药荣于仲春,华于孟夏。」《传》曰:「惊蛰节后二十五日,芍药荣。」是也】亦不合云。

  诗疑辨证卷二

<经部,诗类,诗疑辨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疑辨证卷三

  上海黄中松撰

  鸡鸣篇

序曰: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朱子曰:此序得之,但哀公未有所攷,岂亦以恶諡而得之与?考序言“思贤妃”者,特以邶鄘以下槩谓之变风,故其中虽有美诗,当时之人不足以当之,因皆称思古尔。然多一转折,朱传就诗论诗,似较直捷,而或疑既言古之贤妃,又曰诗人叙其事,不免自相龃龉。意传笺所谓“古”在作诗之前,朱子所谓“古”即指作诗之时耳。又《鸡鸣》在蝇声之前,月光亦在东方未明之前,于是説者纷起。孔氏述毛郑,谓二章章首二句陈夫妇可起之礼,下二句陈诸侯夫人之言,卒章皆陈夫人之言。曹氏、严氏、戴氏皆以上二章之下两句为哀公之言。许白云以首章为夫人之言,二章国君拒夫人之言,三章又为夫人之言。刘上玉则三章皆为夫人之言,而朱传则本范逸斋也【范云:惑于听者闻蚁战若牛鬭,▯于视者覩贯虱如车轮】今以三章俱为夫人之言,而首章以许説读之,言非特鸡之鸣,而苍蝇亦将有声矣。次章以刘説读之,言若非东方之明,难道是月出之光乎?如此庶于时候不碍也。

  甫田篇

序曰:甫田大夫刺襄公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脩徳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曰:求大功者,因经文“甫田”二字而衍之也。曰:求诸侯者,因“逺人”二字而衍之也。攷齐襄公立于鲁桓公之十四年,春秋桓公十七年书“公会齐侯、纪侯盟于黄杜”,注鲁为盟以平齐纪,则此盟鲁为主也。十八年又书“会齐侯于泺”,是文姜欲求其牡耳,初非求诸侯之事也。是年传云:齐侯师于首止,杀子亹而轘髙渠弥,此事颇快人意,然乗其来防而戮之,又不能定郑国之乱而归,是特髙渠弥之复恶已甚,天夺之魄而假手于齐耳。且传曰:“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称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则安知齐侯之师非祭仲隂有以召之,而子亹之往会非祭仲实有以迫之乎?”则亦未可为求诸侯之事也。唯庄公五年“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衞”,齐襄之防诸侯为最盛,然卫朔得罪于王,而齐襄会诸侯以纳之,故春秋书“人”以贬之。若即以此为求诸侯之事,春秋方恶其逆王党恶,罪不胜诛,而此诗乃教以不求自至之道,圣人复録之以为后世法则,删诗之意,毋乃与作春秋之防相刺谬乎?序以“南山”至“猗嗟”俱为襄公时诗,故有是説。夫经遭秦火之后,篇章错乱,如《王风》桓王之诗【兔爰篇】

译芍药

《毛传》说:“芍药,是香草。”孔颖达引用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现在的药草芍药,没有香气,不是(《诗经》所说的)那种。”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草?现在考证《韩诗》说:“芍药,是离草,意思是相离别,赠送这种草。”(吕祖谦认为《释文》、今本《诗》注疏的《释文》中没有这句话。)又《古今注》说:“芍药有两种,有草芍药,木芍药。木芍药花大且颜色深,俗称为牡丹,这是不对的。”牛亨问:“将要离别时互相赠送芍药,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芍药别名可离,所以将要分别时赠送它,也就像互相招引召唤一样。”赠送文无(文无草),文无别名当归。又《唐本草》说:“可离,就是江离。”董氏根据这个而断定《诗经》中的芍药是江离。《离骚》说:“披着江离和辟芷啊,编结秋兰作为佩饰。”江离和秋兰都是香草,并且并列称呼,正符合这首诗的意思。吕东莱认为芍药就是现在的芍药,如果真的是现在的芍药,陆玑、孔颖达二人难道不知道而不引用它来解释《诗经》吗?现在的芍药,在群芳中排第二品(牡丹排第一,《埤雅》这样说)。有四十二个品种,其中颜色以黄色为贵(《花木考》)。别名白木,别名余容,别名犂食,别名解仓,别名鋋。生长在中岳的川谷及丘陵(《本草》),而建宁尤其极其精好(《建宁记》)。春天生出红芽成丛(茎上三枝五叶,像牡丹但狭长,高一二尺),夏天开花(有红、白、紫几种,种子像牡丹但小),秋天采挖根(根也有赤、白两种颜色,《图经》)。朱子说:“三月开花,这就与《埤雅》说‘芍药在仲春繁荣,在孟夏开花’,《传》说‘惊蛰节后二十五日,芍药繁荣’相合。”也不符合(吕东莱的说法)。

《诗疑辨证》卷二

<经部,诗类,诗疑辨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诗疑辨证》卷三

上海黄中松撰

《鸡鸣》篇

《序》说:“《鸡鸣》,是思念贤妃的诗。哀公荒淫怠慢,所以陈述贤妃贞女早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朱子说:“这个《序》说得对,但哀公没有考证,难道也是因为恶谥而得出的吗?”考证《序》说“思贤妃”,只是把邶、鄘以下的诗概称为变风,所以其中虽然有美诗,当时的人不足以担当,因此都称思念古人罢了。然而多了一个转折,朱子的传注就诗论诗,似乎比较直截了当,而有人怀疑既然说古之贤妃,又说诗人叙述其事,不免自相矛盾。意思是传笺所说的“古”在作诗之前,朱子所说的“古”即指作诗之时罢了。又《鸡鸣》在《蝇声》之前,月光也在东方未明之前,于是说法纷起。孔氏陈述毛亨、郑玄的观点,认为前两章章首两句陈述夫妇可以起床的礼仪,下面两句陈述诸侯夫人的话,最后一章都陈述夫人的话。曹氏、严氏、戴氏都以上两章的下两句为哀公的话。许白云以首章为夫人的话,二章为国君拒绝夫人的话,三章又为夫人的话。刘上玉则认为三章都是夫人的话,而朱子的传注则本于范逸斋(范说:听觉迷惑的人听到蚂蚁战斗像牛斗,视觉迷惑的人看到穿虱子像车轮)。现在认为三章都是夫人的话,而首章按许说理解,意思是不仅鸡在叫,苍蝇也将有声了。次章按刘说理解,意思是如果不是东方亮了,难道是月亮出来的光吗?这样大概对时间没有妨碍了。

《甫田》篇

《序》说:“《甫田》,大夫讽刺襄公。没有礼义而追求大功,不修养德行而追求诸侯,志向大心思劳,所以追求的不是正道。”说:追求大功,是因为经文“甫田”二字而衍生的。说:追求诸侯,是因为“远人”二字而衍生的。考证齐襄公即位是在鲁桓公十四年,春秋桓公十七年记载“鲁桓公会齐侯、纪侯在黄杜结盟”,注释说鲁国作为盟主以平定齐纪之事,则此盟鲁国是主导。十八年又记载“在泺会见齐侯”,这是文姜想求她的丈夫罢了,起初并非追求诸侯之事。这一年传文说:齐侯军队驻扎在首止,杀了子亹而车裂高渠弥,此事颇快人心,然而趁其来会盟而杀戮他,又不能平定郑国之乱而返回,这只是高渠弥恶贯满盈,上天夺其魄而借齐国之手罢了。况且传文说:“这次出行,祭仲知道,所以称病不去。”有人说:“祭仲因为知道而免于祸。”祭仲说:“如果相信,怎么知道齐侯的军队不是祭仲暗中召来的,而子亹前往会盟不是祭仲实在逼迫的呢?”那么也不能作为追求诸侯之事。只有庄公五年“鲁桓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攻打卫国”,齐襄公会盟诸侯最为兴盛,然而卫朔得罪于周王,而齐襄公会诸侯以接纳他,所以《春秋》书“人”以贬低他。如果就此作为追求诸侯之事,《春秋》正厌恶其违背周王、结党作恶,罪不可赦,而此诗却教导不求自至之道,圣人又收录它作为后世法则,删诗的用意,难道不与作《春秋》的义理相矛盾吗?《序》认为从《南山》到《猗嗟》都是襄公时的诗,所以有此说。经典遭遇秦火之后,篇章错乱,如《王风·兔爰》篇是桓王时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