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是弟子记卷一
可敬而不可谄也。
庙中,其至矣!百官备,万物具【案:物,一本作事】不言而事行,无为而功立。
译值得尊敬而不可谄媚。
在宗庙中,这真是达到了极致!百官齐备,万物(或万事)具备,不用说话政事就能推行,无所作为功业就能建立。
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春秋变鲁之实也,修已以安人。
治天下,其犹作乐乎?作乐者,备八音。八音不同物,而同声。同声乃和。治天下者,进贤能。贤能不同术,而同治。同治乃平。是故乐之和,一物不得主焉;天下之平,一贤不能名焉。
政莫美于简易。何为而可?曰:繁矣。而后求简焉,难矣。而后求易焉。简之而简者,繁不可如何矣。易之而易者,难不可如何矣。
儒者之原仁义也,乐工之本律吕也。本律吕者众,而知律吕者寡;原仁义者众,而通仁义者寡。律吕之所以乱,淫声乱之;仁义之所以毁,小道毁之。淫声出乎律吕,而非所以正律吕也;小道生乎仁义,而非所以明仁义也。善治声者,择乎律吕;善治道者,择乎仁义。
天下之道,莫大乎学,莫贵乎学。夫学者,匹夫也,而居圣人之业,可不谓大乎?匹夫也,而言王者之事,可不谓贵乎【案:以上二条,一本误连为一条】
圣人辩,必能穷万物而不言;智,必能兼万物而不为。不言者,有所止之;不为者,有所因之。
君人议道,有司守法。君人议道,故议道者,君人之徳也。有司守法,故守法者,有司之器也。
古所以治者,当其分也。古所以乱者,违其分也。当其分而劝,违其分而竞。劝则事立,竞则怨作。
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何谓也?曰:徳之至也。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乐也不淫其色,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哀也无伤善之心,此之谓也。
古之教者,言不足而征,征不足而谕,谕不足而类,类不足而辩。古之君子,言而已矣,辩其末也。
天有常运也,地有常势也,人有常性也,物有常理也。是故天地始者由今日知之,万世后者由今日知之。虽有至愚之人,而不疑于天,不惑于地,审必然也。审必然则不可敓以辞,不可敓以辞者,众人皆然而君子为甚。是故圣贤之事出于上古者,虽甚逺,必有以信之;虽甚幽,必有以明之;虽甚繁,必有以诏之;虽甚乱,必有以治之。书所以纪逺,而书未必尽信也,信有理;言所以交近,而言未必尽聴也,聴有理。故信理者不惑于书,聴理者不惑于言。不惑于书可以为师,不惑于言可以为友。汉武帝好马,而余吾、渥洼为之出马;叶公好龙,而龙亦下之;髙宗好贤,恭黙思道,梦帝赉以良弼。此皆可以谓笃好之矣。
柱厉叔事莒敖公,不见用而死。其难曰:“吾以羞后世不知臣者。”狼瞫黜于晋,不肯为乱而死。国事亦以使上知也。
不肖之君讳言死,亡秦人不敢言死;衰宋之主怒言白也。
赵王杀其良将李牧,而作山木之讴。项羽既败,悲歌慷慨,泣下沾衣。李斯就戮东市,嘻吁感动。使彼早自警,安有此患哉?
齐灵公淫于崔氏,崔氏杀之,将死曰:“请自刃于庙。”楚成王求食熊蹯而死。赵武灵王、梁武帝探鸟鷇而食。胡亥曰:“愿为黔首,皆不忍。”平居为善而希望须臾之生。楚灵王闻诸公子被杀,自投车下曰:“予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商君设法残民,及死之日叹曰:“为法之敝,一至此乎?”使此两人幸而免,犹自以为行之是也。楚荘王曰:“吾以不祥道民,则灾及吾身。”
桀纣可与为善,哀平不可与图存。非桀纣优也,时势失也。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而誓司徒、司马、司空,此三卿三军也。诸侯以百乘为军,不以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下天子也。以百乘为军者,一乘凡八十家,家出一人,其中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其余以为厮役、扈养者。凡一乘,则一右,右皆虎贲勇士也。故武王戌军三百两,则虎贲三百人。
汉武帝初好兵事,征伐故,卫青、霍去病、李广、杨仆诸酷吏皆为用。及后悔之,封丞相为富民侯,而捜粟都尉赵过、平都令光更以务农重谷进天下,亦翕然赖之。此一君之身,终始相反如此,而随其取舍,辄皆得人。外则伸威四海,内则安养百姓。世岂乏士哉?常患人主不求也。礼不以近人为达,乐不以易备为乐,事不以便用为利,味不以爽口为美。行之似迂
译齐国经过一次变革就能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经过一次变革就能达到先王的正道。《春秋》变革的是鲁国的实质,修养自己以安定他人。
治理天下,难道不像制作音乐吗?制作音乐,要具备八种音律。八种音律虽然材质不同,但声音和谐。声音和谐才称为和。治理天下,要进用贤能之人。贤能之人虽然方法不同,但治理的目标相同。目标相同才称为平。因此,音乐的和,不是由一种乐器主宰的;天下的平,不是由一个贤人独断的。
政治没有比简易更美好的了。为什么可以简易呢?回答说:因为繁杂。在繁杂之后才寻求简易,就困难了。在困难之后才寻求简易,就更容易了。简易之中再求简易,繁杂就无法改变了。简易之中再求简易,困难就无法改变了。
儒者以仁义为根本,就像乐工以律吕为根本一样。以律吕为根本的人很多,但真正懂得律吕的人很少;以仁义为根本的人很多,但真正通晓仁义的人很少。律吕之所以混乱,是因为淫邪的声音扰乱了它;仁义之所以被毁弃,是因为旁门左道破坏了它。淫邪的声音产生于律吕之中,却不是用来端正律吕的;旁门左道产生于仁义之中,却不是用来阐明仁义的。善于治理声音的人,会选择律吕;善于治理大道的人,会选择仁义。
天下的道理,没有比学习更大的,没有比学习更尊贵的。所谓学习,即使是平民百姓,也能从事圣人的事业,这难道不伟大吗?即使是平民百姓,也能谈论君王的事,这难道不尊贵吗?
圣人明辨,必定能穷尽万物却不言说;智者,必定能兼通万物却不妄为。不言说,是因为有所节制;不妄为,是因为有所顺应。
君主议论大道,官吏遵守法律。君主议论大道,所以议论大道是君主的德行。官吏遵守法律,所以遵守法律是官吏的才能。
古代之所以治理得好,是因为符合各自的职分。古代之所以混乱,是因为违背了各自的职分。符合职分就会勤勉,违背职分就会争竞。勤勉则事业建立,争竞则怨恨产生。
《关雎》快乐而不淫荡,悲哀而不伤害。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德行的极致。窈窕淑女,用琴瑟来亲近她,快乐却不沉溺于美色;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悲哀却不伤害善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古代的教化,言语不足以说明就用征引,征引不足以说明就用比喻,比喻不足以说明就用类比,类比不足以说明就用辩论。古代的君子,只靠言语就够了,辩论是末节。
天有恒定的运行,地有恒定的形势,人有恒定的本性,物有恒定的道理。因此,天地开始的情况可以由今天知道,万世以后的情况也可以由今天知道。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不会怀疑天,不会迷惑于地,因为这是必然的。明白必然的道理,就不会被言辞所欺骗。不被言辞欺骗,普通人尚且如此,君子更是如此。因此,圣贤的事迹出自上古,虽然非常遥远,一定有办法相信它;虽然非常幽深,一定有办法阐明它;虽然非常繁杂,一定有办法教导它;虽然非常混乱,一定有办法治理它。书籍用来记载遥远的事情,但书籍未必完全可信,可信的是其中的道理;言语用来交流近处的事物,但言语未必完全听从,听从的是其中的道理。所以相信道理的人不被书籍迷惑,听从道理的人不被言语迷惑。不被书籍迷惑可以成为老师,不被言语迷惑可以成为朋友。汉武帝喜好马匹,于是余吾、渥洼因此产出了良马;叶公喜好龙,龙也降临到他那里;高宗喜好贤才,恭敬沉默地思考大道,梦见上帝赐予良佐。这些都是可以称为笃好的人了。
柱厉叔侍奉莒敖公,不被任用而死。他说:“我是为了羞辱后世那些不了解臣子的人。”狼瞫被晋国罢黜,不肯作乱而死。国家的事也是为了让上级知道。
不贤明的君主忌讳谈论死亡,灭亡的秦国人不敢谈论死亡;衰败的宋国君主对谈论白色感到愤怒。
赵王杀掉了他的良将李牧,却创作了《山木》的歌谣。项羽兵败后,悲歌慷慨,泪水沾湿了衣裳。李斯在东市被杀,叹息声令人感动。如果他们早点自我警醒,怎么会有这样的祸患呢?
齐灵公在崔氏那里淫乱,崔氏杀了他,临死时说:“请让我在宗庙自杀。”楚成王因为索要熊掌而死。赵武灵王、梁武帝因为探取鸟巢中的幼鸟来吃而死。胡亥说:“愿意做平民百姓,都不忍心。”平时做善事而希望苟活片刻。楚灵王听说公子们被杀,自己跳下车说:“我杀别人的儿子太多了,能不落到这个地步吗?”商鞅制定法令残害百姓,等到死的时候叹息说:“制定法令的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如果这两个人侥幸免死,仍然会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楚庄王说:“我用不祥的道理教化百姓,灾祸就降临到我身上。”
桀、纣可以和他们一起行善,哀帝、平帝不能和他们一起谋划生存。不是桀、纣更优秀,而是时势失去了。
武王有兵车三百辆,虎贲勇士三百人,而誓师司徒、司马、司空,这是三卿和三军。诸侯以一百辆车为一军,不以一万两千五百人为一军,是低于天子的规格。以一百辆车为一军的,一辆车对应八十户人家,每户出一人,其中步兵七十二人,甲士三人,其余作为杂役、炊事人员。每一辆车,就有一名车右,车右都是虎贲勇士。所以武王出兵三百辆,就有虎贲勇士三百人。
汉武帝起初喜好军事,征伐的缘故,卫青、霍去病、李广、杨仆等酷吏都被任用。后来后悔了,封丞相为富民侯,而搜粟都尉赵过、平都令光更因为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而晋升,天下也依赖他们。这同一个君主,始终相反如此,而跟随他的取舍,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对外则伸展威势于四海,对内则安抚养育百姓。世间难道缺乏人才吗?常常担心君主不寻求。礼仪不因为亲近的人而通达,音乐不因为容易准备而快乐,事情不因为方便使用而有利,味道不因为爽口而美味。实行起来似乎迂腐
逺,作之似疎拙,居之似愚朴,安之似淡泊。化民成俗,俗既已成,偷伪者不能入。物谓之命,生谓之性,道谓之情。情者,圣人所贵也。《诗》《书》礼乐所由作也,仁义忠信所由显也。五帝三王所以有其人民也。
译逺的作风看似疏阔拙朴,居处看似愚钝质朴,安处看似淡泊寡欲。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风俗一旦形成,那些苟且虚伪的人就无法混入其中。万物称之为命,生命称之为性,大道称之为情。情,是圣人所珍视的。《诗》《书》礼乐就是由此产生的,仁义忠信就是由此彰显的,五帝三王就是由此拥有他们的百姓的。
忘情者,自以为达;悖情者,自以为难;直情者,自以为真。三者异趋,同乱,不可以为王霸之民。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曰:「顔囘。」季康子问弟子好学,子曰:「顔囘好之者,乐之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此圣人之好学也。
齐桓欲用管仲,求之于鲁。鲁施父曰:“不如杀之。”卫鞅为秦伐魏,破魏师。魏安厘王曰:“吾悔不用公叔痤之言以诛鞅也。”夫不忍克已为徳而谋害人之臣,犹窃铃掩耳也。智止于自欺而已。
教民者,礼乐为急。非谓三王之礼,五帝之乐也。时礼,时乐。礼谕其制,乐谕其功。百姓鼓之,舞之,而不敢叛焉。教民以学为将行之也,试人以言为将用之也。是故,学不可行者,君子弗取也;言不可用者,君子弗询也。《书》曰:「无稽之言,勿聴;弗询之谋,勿庸。」
智不求隠,辩不求给,名不求难,行不求异,推▯神,虚无诡聴,易视乘人以【缺】如此者执而杀之。
民难聚也,而易散;难安也,而易危。聚之有道,安之有术,不出于人情而已矣。
叔赣问曰:「尚书记人之功,忘人之过;春秋収毫毛之善,贬纎芥之恶。二者无异乎?」曰:「无异。何谓无异也?」曰:「忘其过,不忘其恶;贬其恶,无贬其过。」
仁义礼智信五者,霸王之器也。爱之而仁,利之而义,严之而礼,谋之而智,示之而信,之谓霸。仁不待爱,义不待利,礼不待严,智不待谋,信不待示,之谓王。王者,率民以性者也;霸者,动民以情者也。性者,莫自知其然;情者,如畏不可及。王者,百年而立,百年而备,百年而裕,百年而衰,百年而踣,有过之矣。霸者,十年而立,十年而备,十年而裕,十年而衰,十年而踣,有不及矣。
率人以教人,其政乃纯。率人以事神【案此句人字一本讹作神】其▯乃神政之不纯,教之过也。▯之不神,事之过也。教人过于觳,事神过于渎,民不见严而烦,是防非渎乎【案此二句有脱佚字】古之事神者,必有则,弗征,弗征民弗信也。必无则,弗畏,弗畏民弗从也。事神若疑,故筮则弗非,盟则弗叛,祷则壹,斋则洁,言则信,令则从,居则谨,行则顺,郊则见帝,庙则见先王,奥则见主,而谁职思乱。
任天下之忧者,相天下者也。苦天下之重者,君天下者也。任天下之忧者,非忧败也,言以已为天下法。苦天下之重者,非实可苦也,言富贵之非已。伊尹非忧天下,任天下之忧者也,故举于▯亩而相汤。舜、禹非乐天下,苦天下之重者也,故受天下禅也。
古之君子,为义于其学,为功于其业。义非其学,虽刑不避;为政者有以徇之而劝事师也。功非其业,虽赏不就;为政者有以置之则劝事君也。事师贵一,事君贵一,一之外毋敢动其心。人人一以事师,人人一以事君,天下治矣。义非其学,虽刑不避者,谁欤?曰:若齐景公、虞人魏绛、栾氏之臣是也。功非其业,虽赏不就者,谁欤?曰:若董安于、屠羊説者是也。
五经者,五常也。诗者,温厚仁之质也。书者,训告信之纪也。易者,渊微智之表也。春秋,褒贬义之符也。惟礼自名,其道専也。
利已者亡,利民者霸。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者王。君临臣丧,以桃茢先,非古也。周之未造也。古者教民不倍死,臣已死,君不忍呼其名。
事师者,北面言“臣之也”,就养无方,死则为三年之服,言“子之也”,故受道焉,不敢倍。倍之者,君不以为臣,士不以为友。故善事其师者,必善事其亲;善事其亲者,必善事其君。故人君莫不欲其臣之善师也,故立师保之官;人父莫不欲其子之善师也,故《易》子而教。
孟子曰:「人之性善,人之性皆可以为尧舜。」孟子可谓言过其实矣。人之性善,且有上、有中有下。于上也,又有上焉;于中也,又有中焉;于下也,又有下焉。九品也。故上者圣,中者君子,下者有常。不及乎圣而为仁,不及乎君子而为善,不及乎有常而为齐民。故性不同也,而善均;
译忘情的人,自认为通达;违背情理的人,自认为艰难;直率情感的人,自认为真诚。这三种人趋向不同,但同样会导致混乱,不能作为王霸之世的臣民。
鲁哀公问孔子弟子中谁好学?孔子说:“颜回。”季康子问孔子弟子谁好学,孔子说:“颜回好学,是因为他以此为乐。”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好学罢了。这就是圣人的好学。
齐桓公想任用管仲,向鲁国请求要人。鲁国的施父说:“不如杀了他。”卫鞅为秦国攻打魏国,击败了魏军。魏安厘王说:“我后悔没有听从公叔痤的话杀掉卫鞅。”不忍心克制自己以成就德行,反而谋害别人的臣子,这就像偷铃铛时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样。智慧仅仅停留在自欺欺人罢了。
教化百姓,礼乐最为急迫。这并不是指三王的礼制、五帝的音乐,而是指当时的礼制、当时的音乐。礼制阐明其规范,音乐阐明其功效。百姓击鼓起舞,却不敢背叛。用学习来教化百姓,是为了让他们即将付诸行动;用言语来考察人才,是为了即将任用他们。因此,学习的内容如果不能实行,君子就不采纳;言语如果不能应用,君子就不询问。《尚书》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未经询问的谋划,不要采用。”
智慧不追求隐秘,辩才不追求敏捷,名声不追求奇特,行为不追求怪异,推崇虚无诡谲的言论,轻易地利用他人……像这样的人,抓住他就杀掉。
百姓难以聚集,却容易离散;难以安定,却容易陷入危险。聚集百姓有方法,安定百姓有术数,都不出人情常理的范围罢了。
叔赣问:“《尚书》记载人的功劳,忘记人的过错;《春秋》收录毫毛般的善行,贬斥细微的恶行。这两者没有区别吗?”回答说:“没有区别。为什么说没有区别呢?”叔赣说:“忘记过错,却不忘记恶行;贬斥恶行,却不贬斥过错。”
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品德,是成就王霸事业的器具。爱护百姓就是仁,使百姓得利就是义,严肃法度就是礼,善于谋划就是智,展示诚信就是信,这就叫作霸。仁不依赖于爱护,义不依赖于利益,礼不依赖于严肃,智不依赖于谋划,信不依赖于展示,这就叫作王。王者,是顺应百姓的本性来引导他们;霸者,是触动百姓的情感来驱动他们。本性,是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情感,就像畏惧那样难以企及。王者,百年建立,百年完备,百年富裕,百年衰落,百年灭亡,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霸者,十年建立,十年完备,十年富裕,十年衰落,十年灭亡,这是有所不及的。
用教化来引导百姓,政治才会纯正。用事奉神灵来引导百姓……政治不纯正,是教化的过错;……不神圣,是事奉的过错。教化百姓过于苛刻,事奉神灵过于亵渎,百姓看不到威严却感到烦扰,这是防备还是亵渎呢?古代事奉神灵的人,一定有所准则,不验证,不验证百姓就不信任;一定没有准则,不畏惧,不畏惧百姓就不服从。事奉神灵如果心存疑虑,所以占卜就不违背,盟誓就不背叛,祈祷就专一,斋戒就洁净,言语就诚信,命令就服从,居住就谨慎,行动就顺从,郊祀就见到天帝,宗庙就见到先王,奥室就见到主神,那么谁会想作乱呢?
承担天下忧患的,是辅佐天下的人。承受天下重担的,是统治天下的人。承担天下忧患的,并不是担忧失败,而是说以自己作为天下的法则。承受天下重担的,并不是真的感到痛苦,而是说富贵不属于自己。伊尹并不是担忧天下,而是承担天下忧患的人,所以从田间被举用而辅佐商汤。舜、禹并不是乐于天下,而是承受天下重担的人,所以接受天下的禅让。
古代的君子,在学问中追求道义,在事业中追求功绩。道义不符合他的学问,即使受刑也不躲避;执政者有办法顺应他,就会鼓励他侍奉老师。功绩不符合他的事业,即使有赏赐也不接受;执政者有办法安置他,就会鼓励他侍奉君主。侍奉老师贵在专一,侍奉君主贵在专一,专一之外不敢动心。人人都专一地侍奉老师,人人都专一地侍奉君主,天下就治理好了。道义不符合他的学问,即使受刑也不躲避的人,是谁呢?回答说:像齐景公、虞人魏绛、栾氏的家臣就是这样的人。功绩不符合他的事业,即使有赏赐也不接受的人,是谁呢?回答说:像董安于、屠羊说就是这样的人。
五经,就是五常。《诗经》,是温和敦厚、仁爱本质的体现;《尚书》,是训诫告知、诚信纲纪的体现;《易经》,是深奥微妙、智慧表象的体现;《春秋》,是褒扬贬斥、道义符验的体现。只有《礼》以自身命名,它的道理专一。
利己的人灭亡,利民的人称霸。能够用美好的利益造福天下,却不宣扬自己所得利益的,称王。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拿着桃枝和苕帚走在前面,这不是古制,是周朝尚未建立时的做法。古代教化百姓不背弃死者,臣子死后,君主不忍心呼唤他的名字。
侍奉老师的人,面向北方说“我像臣子一样侍奉您”,供养没有固定方式,死后服丧三年,说“我像儿子一样侍奉您”,所以接受道义,不敢背弃。背弃老师的人,君主不把他当臣子,士人不把他当朋友。所以善于侍奉老师的人,一定善于侍奉父母;善于侍奉父母的人,一定善于侍奉君主。所以君主没有不希望臣子善于侍奉老师的,因此设立师保的官职;父亲没有不希望儿子善于侍奉老师的,所以《易经》说交换孩子来教育。
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的,人的本性都可以成为尧舜。”孟子可以说是言过其实了。人的本性虽然是善的,但有上、中、下之分。在上等之中,还有更上的;在中等之中,还有更中的;在下等之中,还有更下的。这就是九品。所以上等的人是圣人,中等的人是君子,下等的人是常人。达不到圣人境界的称为仁,达不到君子境界的称为善,达不到常人境界的称为齐民。所以本性不同,但善是均等的;
善不同也,而性均。故人不可以为尧舜,犹尧舜不可为人也。寿莫如召公,不能至乎圣,而止;天莫如顔子,亦不能至乎圣,而止。使召公而天使,顔子而寿,其材亦若是而止矣。此性之不可过也,人何可为尧舜哉?故开难到之期者,人不能信也;人不能信者,学不能益也。
译善的表现各不相同,但人的本性却是相同的。所以普通人不能成为尧舜,就像尧舜也不能变成普通人一样。寿命没有比召公更长的,但他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就此止步;天赋没有比颜回更高的,他也未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就此止步。假使召公拥有颜回那样的天赋,颜回拥有召公那样的长寿,他们的才能也依然会像这样止步不前。这是本性所不可超越的,人怎么能成为尧舜呢?所以,那些宣扬难以达到的目标的人,人们不会相信;人们不相信,学问也就无法增进。
古之教者,诗、书、礼、乐。至仲尼,益之以《易》《春秋》。乐自此没矣。礼者,徳行之本也。诗者,言语之本也。书者,文学之本也。《春秋》者,政事之本也。此四本者,君子之所尽心也。聚无功之人者,乏百姓之食也。地不加辟,而赋粟倍;民不益进,而廪饩广。贫则不能富也,流则不能止也,殍则不能救也。此率人而使食人也。人相食,则不祥莫大焉。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门人问曾子,曾子曰:「忠恕而已矣。」施之已曰忠,施之人曰恕。
圣人之功与人同也,圣人之徳与人同也,圣人之性不可及也。圣人之功不过治人,圣人之徳不过治身。圣人之性不行而至,不疾而速,恶可及哉?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是故举功徳以言圣人者,其由不知圣人者也。
有材而不知道,材非其材也;有功而不知道,功非其功也。
古者祭,盖必有配。配必有尸。尸者,人道也。非祭人,则无尸。
天子七庙,二王后六庙,诸侯五庙,孤卿四庙,大夫三庙,上士二庙,官师一庙。故生异宫者,祭异庙也。
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如何斯可谓之无为矣?曰:因尧之臣,袭尧之俗,用尧之政,斯孔子谓之无为也。正朔无所改,制度无所变,教令无所易,恭已正南面而已矣。”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王者承极敝之后者,则新之,改正朔以新其时也,异徽号、服色以新其目也,殊声音、律吕之变以新其耳也,一制度、法令以新其俗也,非所谓无为也。孔子曰:“唐虞禅,夏后继,汤武伐,其义一也。”
不王不禘,非诸侯不祫。祫及其坛墠,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及其夹室。
庙有二昭,汉之失礼也。古者一昭一穆。
非学之难,知所学之难也;非所学之难,知道之难也;非知道之难,知行道之难也。知所学者,亦鲜矣;知道者,吾未之见也。譬知道者,其犹止水乎?止水能尽物之形,此之谓一以贯之。
商贾有千百之利,则勤;农夫有终嵗之食,则勉。是其乐之者也。为道者亦然:苟得其乐,终身不厌;苟为不得,终身愁苦。亦勤之而已矣。如商贾之谋富,农夫之望嵗,安有不及哉?《诗》曰:「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今之为学者多若此。勿为名,则名随之;勿为利,则利随之。故学者去名利之心而已矣。
徳之亲民甚于子孙。子孙,天性也。服有时而杀,庙有时而迁。至于徳,或累十世,民悲思。享尝之诗曰:「岂弟君子,胡不万年。」
宾之初筵,饮酒之礼也。古者非祭祀不饮酒,不至于醉。书曰:「庶国饮惟祀,徳将无醉。」
秦之亡,不亦宜乎?多为利者,大夫则君之,妇人则客之。以是教其民焉,民是以共利之。为政者,慎所以导民:导民于善,其报亦善;导民于恶,其报亦恶。《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效矣。」
莫之为仁者,而谓之不可为,犹莫之行而忌逺也。熊蹯之美,不食则不知其美。知熊蹯之美者,必其食之者也。先王之礼,其犹熊蹯乎?
庶子为后,为其母不敢贰尊者也。庶祖母之丧三年,非礼也。吾未之闻也。
圣人之治天下,结之不以恩惠,威之不以刑罚,不为而治者,民自治也。一曰宗族,二曰师友,三曰宾客,四曰祭祀,五曰丧纪。
所谓命者,道而已矣。生死、贵贱、贫富,道之制也。君子以为命。所谓天者,人而已矣。人归之则为诸侯,诸侯归之则为天子,人之制也。非已制也。君子以为天。知道者,其知命也;知人者,其知天也。
孙不后祖,故有嫡子无嫡孙。嫡孙者,继嫡子者也。为嫡子三年,为嫡孙朞。祖不以孙为后也,祖不以孙为后,孙亦不敢后祖也。然则孰后?后嫡子。嫡子死有子,则庙;庙则以昭穆治之。无子则不庙,不庙则不以昭穆治也。孙后祖者,惟始封君及始为大夫之嫡子前死者,子未为后,其孙代之。于是乎为祖三年后者,后宗庙也。庶子不为长子三年,言不为后也。礼曰
译古代的教化,依靠的是《诗》《书》《礼》《乐》。到了孔子,又增加了《易》和《春秋》。音乐从此就失传了。礼,是道德行为的根本;诗,是言语表达的根本;书,是文学修养的根本;《春秋》,是政治事务的根本。这四个根本,是君子所尽心致力之处。聚集没有功劳的人,就会缺乏百姓的口粮。土地没有开垦增加,而征收的粮食却加倍;民众没有增多,而官府的粮仓却扩大。贫穷就不能使他们富裕,流亡就不能使他们安定,饿死就不能使他们得救。这简直是驱使人去吃人。人相食,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孔子说:“参啊!我的道有一个根本贯穿始终。”曾子说:“是的。”门人问曾子,曾子说:“不过是忠和恕罢了。”对自己实行叫作忠,对别人实行叫作恕。
圣人的功业与常人相同,圣人的道德与常人相同,圣人的本性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圣人的功业不过是治理他人,圣人的道德不过是修养自身。圣人的本性是不行动而能达到,不快速而能迅速,怎么能赶得上呢?孔子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城,也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因此,只列举功业和道德来谈论圣人的人,大概是不了解圣人的。
有才能却不懂道,才能就不是真正的才能;有功业却不懂道,功业就不是真正的功业。
古代祭祀,大概一定有配享。配享一定有代表受祭者的尸。尸,是人道的体现。如果不是祭人,就没有尸。
天子有七座宗庙,前两代王的后裔有六座宗庙,诸侯有五座宗庙,孤卿有四座宗庙,大夫有三座宗庙,上士有两座宗庙,官师有一座宗庙。所以生前住在不同宫室的人,祭祀时也在不同的宗庙。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怎样才可以说无为呢?回答说:沿用尧的臣子,承袭尧的风俗,使用尧的政治,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无为。正朔没有改变,制度没有变更,教令没有更易,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南而坐罢了。”孔子说:“舜和禹拥有天下,真是崇高啊,他们并不参与其中。”王者如果继承的是极度衰败之后的局面,就要革新,改正正朔以更新时代,改变徽号、服色以更新视觉,区别声音、律吕的变化以更新听觉,统一制度、法令以更新风俗,这不是所谓的无为。孔子说:“唐尧虞舜禅让,夏朝继位,商汤周武王征伐,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
不称王就不举行禘祭,不是诸侯就不举行祫祭。祫祭要祭到坛墠,禘祭是祭祖先所从出的始祖,用祖先配享,并祭到夹室。
宗庙中有两个昭位,是汉朝违背礼制的表现。古代是一昭一穆。
学习不难,知道该学什么难;知道该学什么不难,懂得道难;懂得道不难,知道如何行道难。知道该学什么的人,也很少了;懂得道的人,我没有见过。懂得道的人,就像静止的水一样吗?静止的水能完全显现万物的形状,这就叫作一以贯之。
商贾有千百倍的利润,就会勤奋;农夫有一整年的粮食,就会努力。这是他们乐于此道的缘故。修道的人也是这样:如果得到了其中的乐趣,终身都不会厌倦;如果不能得到,终身都会愁苦。也只是勤奋罢了。就像商贾谋求财富,农夫盼望丰收,哪有达不到目的的呢?《诗经》说:“如果不像行走时那样谋划,因此就不能得道。”现在的求学之人大多像这样。不要刻意求名,名声就会跟随;不要刻意求利,利益就会跟随。所以求学的人只要去掉名利之心就可以了。
道德亲近民众胜过子孙。子孙,是天然的血缘关系。丧服的等级有时要减轻,宗庙有时要迁毁。至于道德,或许历经十代,民众仍然悲伤思念。享尝时的诗说:“平易和乐君子,为何不能长寿万年。”
《宾之初筵》,是饮酒的礼仪。古代不是祭祀就不饮酒,不至于喝醉。《尚书》说:“各国饮酒只在祭祀时,德行将不会醉酒。”
秦朝的灭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多为利益着想的人,大夫就奉他为君,妇人就待他为客。用这些来教导民众,民众因此共同追求利益。执政的人,要谨慎地引导民众:引导民众向善,回报也是善的;引导民众向恶,回报也是恶的。《诗经》说:“你的教导,民众都会效仿。”
没有人做仁义的事,却说不可做,就像没有人走路却忌讳路远一样。熊掌的美味,不吃就不知道它的美味。知道熊掌美味的人,一定是吃过它的人。先王的礼制,大概就像熊掌吧?
庶子作为继承人,是因为不敢对母亲有两个尊位。庶祖母的丧期三年,是不合礼的。我没有听说过。
圣人治理天下,不用恩惠来联结,不用刑罚来威慑,不刻意作为而能治理,是因为民众自我治理。一是宗族,二是师友,三是宾客,四是祭祀,五是丧纪。
所谓命,就是道罢了。生死、贵贱、贫富,是道的制约。君子把它看作命。所谓天,就是人罢了。人归附他就成为诸侯,诸侯归附他就成为天子,这是人的制约。不是自己的制约。君子把它看作天。懂得道的人,也就懂得命;懂得人的人,也就懂得天。
孙子不继承祖父,所以有嫡子没有嫡孙。嫡孙,是继承嫡子的人。为嫡子服丧三年,为嫡孙服丧一年。祖父不把孙子作为继承人,祖父不把孙子作为继承人,孙子也不敢继承祖父。那么继承谁呢?继承嫡子。嫡子死了有儿子,就立庙;立庙就按昭穆次序治理。没有儿子就不立庙,不立庙就不按昭穆次序治理。孙子继承祖父的,只有始封君以及始为大夫的嫡子早死的,儿子尚未成为继承人,孙子代替他。这时为祖父服丧三年的,是继承宗庙。庶子不为长子服丧三年,说的是不作为继承人。礼说
公是弟子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公是弟子记卷二
宋 刘敞 撰
或问曰:「太公治齐,尊贤而尚能;周公曰:『后世必有簒夺之臣。』周公治鲁,尊尊而亲亲;太公曰:『后世寖弱矣。』若是乎圣贤之无益于治乱之数也?曰:『否,此非圣贤之语也。致功兼并者,文其过之言尔。』齐不用太公之法,故齐夺;鲁不用周公之政,故鲁弱。尊贤尚能,非所以启簒也;尊尊亲亲,非所以致弱也。齐桓公修太公之法而霸天下,鲁僖公修周公之政,诗人颂之,以比三王。恶在其无益于治乱也?」
或曰:“人有言,太公封于齐,五月而报政;伯禽封于鲁,三年而报政。”周公喟然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齐乎?”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则归之。信有诸乎?曰:“否。”此非周公之语,致功兼并者,欲速之言耳。孔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古之人岂不欲简易哉?又恶欲速?速非所以简易也。简易者,未尝速也。民之为道,信而后可使,富而后可教,安而后可保,此所以为达也。三年之为亟矣。齐先鲁亡,何鲁之北面哉?孔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吴起可谓知战矣,亲与士卒最下者同其劳苦。曰:“是何足以言知战也?”子见夫乞人乎?叫号偃仆乎康荘之间,其声可哀也。不若是,不足以济其身。若乃家丈人者,五十可以衣丝,七十可以食肉,子孙者奉之尔。父母之仇不与共天下,兄弟之仇不与共国,非虚加之也,然后称于人情。视民如子者,民报之如父;视民如弟者,民事之如兄,无所仇云尔。有则争先致力焉,子弟岂待父兄与已均其苦然后为用哉?故用民者,矫之以身,徇之以爱,济之以术,苟一时之胜而已矣,恶可以久哉?《诗》曰:“服其命服,朱芾斯皇,八鸾锵锵,道上不失度,下不失节也。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君子之所依,而小人以为已腓,安在其毁上下之节哉?”
或曰:仁者寿,顔渊何以不寿?曰:死生命也,非人之所益。然则仁者寿,非君子之言乎?曰:固君子之言也。所谓寿者,言无以増其年而已矣。通是道者,内自得于心,虽殇子犹彭祖也。有言彭祖而非寿者乎?请问:知者乐?曰:通是道者,内则得于心,虽穷居犹南面也。乌有南面而非乐者乎?请问:仁智动静?曰:诚而明之,静也;明而诚之,动也。孔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不迁怒,不贰过【案:此条一本误分,孔子曰以下另为一条】
君子之事君也,谏不用,则去。谏不用而去者,道也。先其未乱也,见乱而去,是逃也。死之可也。
君子之不去其君也,不忍也。何不忍也?曰:不忍其君之无与为善。曰:庶几乎,若此哉!故不聴,则谏不已。其有利之之心焉,是贪也,非不忍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文,所谓文学也;行,所谓徳行也;政事,主忠;言语,主信。
君子之不言利也,恶其号也。曰:利于已,不可言也。利于国,利于天下,不言,不亦病乎?曰:天子之有天下,犹诸侯之有国;诸侯之有国,犹大夫之有家;大夫之有家,犹庶人之有室。大者治大,小者治小,云尔,非异物也。利之天下,则谓之公;利之家,则谓之私;利之国,则谓之亷;利之室,则谓之贪。是亦不知类也。《诗》云:“尔之教矣,民胥效矣。”上之所贵,而下为之,则善事上也;上之所贵,而下不为之,则不善事上也。欲治民而责其善事上,非也;责其不善事上,而恶其效已于利,难矣。如恶之也,则莫若不言利。
君以人为天,人以君为天天以人为天。人之所归,号之曰天与之;人之所去,号之曰天夺之。非君以人为天欤?君安之则安,富之则富,生之则生,死之则死。非人以君为天欤?世治,人曰天也;世乱,人曰天也。天非实治之也,天非实乱之也。有曰治,有曰乱者,非天以人为天欤?君子畏幽,则小人畏明;君子畏明,则小人其无畏
译公是弟子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公是弟子记卷二
宋 刘敞 撰
有人问:“姜太公治理齐国,尊重贤才而崇尚能力;周公说:‘后世必定会有篡夺君位的臣子。’周公治理鲁国,尊重尊长而亲近亲人;姜太公说:‘后世逐渐衰弱了。’难道圣贤对于治乱的气数没有益处吗?”回答说:“不,这不是圣贤说的话。这是致力于兼并的人,用来掩饰过错的言辞罢了。齐国不实行姜太公的法度,所以齐国发生篡夺;鲁国不实行周公的政治,所以鲁国衰弱。尊重贤才崇尚能力,并不是开启篡夺的原因;尊重尊长亲近亲人,并不是导致衰弱的原因。齐桓公修明姜太公的法度而称霸天下,鲁僖公修明周公的政治,诗人歌颂他,把他比作三王。怎么能说圣贤对治乱没有益处呢?”
有人说:“有人讲,姜太公被封在齐国,五个月就报告政绩;伯禽被封在鲁国,三年才报告政绩。”周公感叹说:“唉!鲁国后世恐怕要向齐国称臣吧?”政令如果不简略不平易,百姓就不会亲近;政令平易而贴近百姓,百姓就会归附。真的有这样的说法吗?回答说:“不。”这不是周公的话,这是致力于兼并的人,追求速成的言论罢了。孔子说:“不要追求速成,不要贪图小利。追求速成就不能达到目的,贪图小利就办不成大事。”古人难道不想要简略平易吗?又怎么会想要速成呢?速成并不是简略平易的方法。简略平易的做法,从来不曾追求速成。治理百姓的道理,取得信任之后才可以驱使,富裕之后才可以教化,安定之后才可以保全,这就是所谓的通达。三年的期限已经很快了。齐国比鲁国先灭亡,哪里是鲁国向齐国称臣呢?孔子说:“齐国变革一次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变革一次可以达到道的境界。”吴起可以说懂得作战了,亲自和最底层的士卒同甘共苦。说:“这哪里算得上懂得作战呢?”你见过乞丐吗?在宽阔的大道上叫喊躺卧,声音令人哀怜。不这样做,不足以维持他的生存。至于家中的老人,五十岁可以穿丝织品,七十岁可以吃肉,子孙奉养他们罢了。父母的仇人不同享天下,兄弟的仇人不同享国家,这不是凭空强加的,然后才符合人情。把百姓看作子女,百姓回报他像父亲;把百姓看作弟弟,百姓侍奉他像兄长,没有什么仇恨罢了。有利益就争先出力,子弟难道要等父兄和自己分担劳苦才肯效力吗?所以使用百姓的人,用自身来矫正他们,用爱心来顺应他们,用权术来帮助他们,如果只是一时的胜利罢了,怎么能长久呢?《诗经》说:“穿着他的命服,红色的蔽膝多么辉煌,八只鸾铃叮当作响,在道路上不失去法度,在下面不失去节度。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君子所依靠,小民所庇护。君子所依靠,而小民认为这是自己的庇护,哪里存在破坏上下节度的问题呢?”
有人说:“仁者长寿,颜回为什么不长寿?”回答说:“生死是命定的,不是人力所能增加的。那么仁者长寿,不是君子的话吗?”回答说:“这当然是君子的话。所谓的长寿,是说没有什么能增加他的寿命罢了。通达这种道理的人,内心自得,即使是夭折的孩童也像彭祖一样长寿。有说彭祖不长寿的吗?请问:智者快乐吗?回答说:通达这种道理的人,内心自得,即使穷困居住也像面南称王一样。哪有面南称王而不快乐的呢?请问:仁智的动静?回答说:真诚而明理,是静;明理而真诚,是动。孔子说:颜家之子,大概差不多了吧?不迁怒,不贰过。
君子侍奉君主,劝谏不被采纳,就离开。劝谏不被采纳而离开,是合乎道义的。在祸乱发生之前就离开,见到祸乱才离开,这是逃避。为此而死是可以的。
君子不离开他的君主,是因为不忍心。为什么不忍心?回答说:不忍心他的君主没有人一起行善。说:差不多吧,像这样啊!所以不听,就劝谏不停。如果有谋取私利的心,这是贪婪,不是不忍心。
孔子以四件事教导学生:文献、品行、忠信。文献,就是所说的文学;品行,就是所说的德行;政事,以忠为主;言语,以信为主。
君子不谈利,是厌恶它的名号。说:利于自己,不可以谈。利于国家,利于天下,不谈,不也有弊病吗?回答说:天子拥有天下,就像诸侯拥有国家;诸侯拥有国家,就像大夫拥有家族;大夫拥有家族,就像平民拥有家室。大的治理大的,小的治理小的,如此而已,并不是不同的事物。利于天下,就称为公;利于家族,就称为私;利于国家,就称为廉;利于家室,就称为贪。这也是不懂得分类。《诗经》说:“你的教导,百姓都效仿。”上面所看重的,下面去做的,就是善于侍奉君主;上面所看重的,下面不去做的,就是不善于侍奉君主。想要治理百姓而责备他们善于侍奉君主,是不对的;责备他们不善于侍奉君主,而厌恶他们效仿自己追求利,很难。如果厌恶它,那么不如不谈利。
君主以百姓为天,百姓以君主为天,天以百姓为天。百姓所归附的,称为天授予;百姓所离去的,称为天剥夺。这不是君主以百姓为天吗?君主使百姓安定就安定,使百姓富裕就富裕,使百姓生存就生存,使百姓死亡就死亡。这不是百姓以君主为天吗?世道太平,人们说是天;世道混乱,人们说是天。天并不是真正治理它,天并不是真正扰乱它。有说太平的,有说混乱的,这不是天以百姓为天吗?君子畏惧幽暗,那么小人就畏惧光明;君子畏惧光明,那么小人就无所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