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一听事,自丞相而下,各奉职而退。”夫五日一听政,前史以为美谈。今朝廷每日御殿,日几昃乃罢,可谓勤劳过于昔人矣。唐文宗锐意于治,每延英对宰臣,率漏下十一刻。唐制天子以只日视朝,乃命辍朝、放朝皆用双日。
译每当处理政务时,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行职责后便退下。五天处理一次政务,前代史书将其视为美谈。如今朝廷每天临朝听政,直到太阳偏西才结束,可以说勤劳程度超过了古人。唐文宗致力于治理国家,每次在延英殿接见宰相,通常要到漏刻十一刻才结束。唐代制度规定天子在单日视朝,于是命令取消朝会、放散朝会都使用双日。
汉高▯而侮人,骂詈诸侯如骂奴耳,见《魏豹传》。此豹所以叛汉也。又《张耳传》:张敖为赵王,高祖过赵,赵王旦暮自上食,体甚卑,有子婿礼。高祖箕踞骂詈甚慢之,赵相贯高、赵午乃有柏人之谋。夫高祖固英主,然好骂,害事如此。
周昌以汉高祖比桀纣,高祖不以为罪。壶关三老以汉武帝比瞽瞍,而武帝为之感悟。可谓大度之主也。
高祖时,彭越无显罪而醢之,与纣脯鄂侯何异。《郑当时传》:高祖既得天下,令诸故项籍臣,皆名籍拜为大夫,当时之先郑君者独不奉诏,乃逐郑君,使臣名其故君之名,野哉!
杨子云称文帝之德曰:“罪不孥,宫不女,馆不新,陵不坟,德则如此矣。”至如从代有天下,封宋昌为壮武侯。吾窃小之,以为有天下者,天命也,何人力之私焉。及观《齐王传》,朱虚侯章亲斩吕产,而东牟侯兴居入清帝宫,帝追恨二人,尝欲立齐王,乃黜其功,割齐二郡王之。二人自以失职夺功。章先死,兴居遂反。夫以昌尝劝而封之,章兴居常欲不立我而黜之,帝不弘矣。至于露台惜十家之产,身衣曳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而尝赐邓通钜万,又赐铜山,使得铸钱,亦未得纯为恭俭也。
《郊祀志》:汉武三月出行封禅礼,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复归于甘泉。百日之间,周万八千里。呜呼!其荒唐甚矣。
宣帝诏书好言祥瑞,元帝诏书好言灾异。宣、元,父子也,时代相接,不应灾祥如此陡变,亦各系其好尚如何耳。吾尝疑宣帝时,凤凰等不应如此之多。但有一瑞,即形之诏令,大者肆赦,小者犹赐爵牛酒。殆有承望意旨,希求恩泽而为之者,故人君好尚不可不慎。
汉光武之世,三公多见罪黜。侯霸为司徒,荐阎杨,以素有讥议,帝疑有奸,大怒,赐霸玺书云:“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行法耶?将杀身以成仁耶?”朱浮为大司空,帝衔之,免后因司徒冯勤燕见,乃言浮以戒之,以为死生吉凶未可知(见勤传)。韩歆为大司徒,以直言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隶鲍求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俱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后欧阳歙、戴涉相代为大司徒,皆坐事下狱死。自是大臣难居相位矣。(见《侯霸传》)
光武时,法理严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至乃垂朴牵曳,群臣莫敢正言。申屠刚谏不纳(见《申屠刚传》)。以封邱城门小,欲达侍御史(见《虞延传》)。王、梁、孙咸以谶为三公(见《方术传》)。桓谭、郑与皆以不为谶废之终身(见本传)。建武、永平之间,吏事刻深,亟以谣言单辞转易守长(见《循吏传》)。左雄言九卿位亚三事,自明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韦彪于章帝朝上疏,以世承二帝之后,多以苛刻为忠。陈宠亦于章帝朝上疏言前代用刑之密,遂除钴钻诸惨酷之科(各见本传)
唐太宗性急,其召马周于常何家,未至间遣使者四辈敦促,以此见其性之急也。太宗自以三王以来,拨乱之主莫已若,故轻天下士(见《虞世南传》),自谓朕为人主,兼行将相事(见《张行成传》)。为立太子,投床取佩乃自向(见《长孙无忌传》),刑坐入者无辜,坐出者有罪(见《刘德威传》),唐失驭臣之术矣。代宗之于元载,纵之至于已甚,乃赫然发怒,加以大戮,妻子并死,又发其祖父冢,剖棺刑尸。若能驭之于初,岂至是欤。
按《张镐传》:肃宗引浮屠数百居禁中,号内道场,讽▯具闻外,镐以为未闻区区佛法而致太平。唐室下衰,拨乱之主愿只如此尔。
汉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唐太宗作《威凤赋》赐长孙无忌,可观其量矣。
《唐太宗本纪》:“太宗于建义以来,交兵之处,各为碑铭以纪功德。”吾以此见太宗所存之浅也。宪宗欲从中官吐突承璀之言,于安国寺立圣政碑,李绛深陈其不可,宪宗从之。杨▯在官清白,吏请立石纪德,▯曰:“事益于人,书名史氏足矣。碑颂者
译汉高祖傲慢无礼,辱骂诸侯就像骂奴仆一样,这在《魏豹传》中有记载。这也是魏豹背叛汉朝的原因。又如《张耳传》所说:张敖担任赵王时,高祖经过赵国,赵王早晚亲自侍奉饮食,态度极其谦卑,恪守女婿的礼节。高祖却伸开两腿坐着,辱骂他,非常轻慢,赵相贯高、赵午因此策划了柏人刺杀高祖的阴谋。高祖固然是一位英明的君主,但他喜欢辱骂人,竟然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周昌把汉高祖比作夏桀、商纣,高祖不认为这是犯罪。壶关三老把汉武帝比作瞽瞍,武帝因此受到感动而醒悟。这可以说是胸怀宽广的君主。
高祖时期,彭越没有明显的罪过却被剁成肉酱,这与商纣王把鄂侯做成肉干有什么区别。《郑当时传》记载:高祖平定天下后,命令所有从前项籍的臣属,都要直呼项籍的名字,并拜为大夫,只有郑当时的父亲郑君不遵从诏令,于是高祖驱逐了郑君,让臣下直呼其故主的名字,真是粗野啊!
扬雄称赞文帝的德行说:“罪不株连妻儿,不将女子送入后宫,馆舍不新建,陵墓不堆土,德行就是这样。”至于从代地取得天下,封宋昌为壮武侯,我私下认为这格局太小,因为取得天下是上天的旨意,哪里是个人私力所能做到的。等到看了《齐王传》,朱虚侯刘章亲手斩杀吕产,东牟侯刘兴居进入清理皇宫,文帝事后追悔这两人,曾经想立齐王为帝,于是贬抑他们的功劳,割让齐国的两个郡给齐王。这两人自认为被剥夺了功劳。刘章先死,刘兴居于是反叛。因为宋昌曾经劝进而被封赏,刘章、刘兴居曾经想不拥立自己而被贬抑,文帝不够宽宏大量了。至于爱惜十户人家的财产而不建露台,自己穿着粗厚的丝织品,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地。但却曾赏赐邓通巨万钱财,又赐给他铜山,让他铸造钱币,也不能算是纯粹的恭俭。
《郊祀志》记载:汉武帝三月出行举行封禅礼,沿着海边向北到达碣石,巡视辽西,经过北边到达九原,五月又回到甘泉宫。一百天之间,行走了八千里。唉!这荒唐极了。
宣帝的诏书喜欢谈论祥瑞,元帝的诏书喜欢谈论灾异。宣帝、元帝是父子,时代相接,不应该灾祥如此突然变化,这也各自取决于他们的喜好罢了。我曾经怀疑宣帝时,凤凰等祥瑞不应该这么多。只要有一个祥瑞,就体现在诏令中,大的就大赦天下,小的也赏赐爵位、牛酒。大概有迎合圣意,希求恩泽而为之的人,所以君主的喜好不可不慎重。
汉光武帝时期,三公多被定罪罢免。侯霸担任司徒,推荐阎杨,因为阎杨平时就有讥讽议论,光武帝怀疑有奸情,大怒,赐给侯霸玺书说:“崇山幽都哪里可以相比,黄钺一下无处可逃,是想以身试法呢?还是想杀身成仁呢?”朱浮担任大司空,光武帝对他怀恨,罢免后因为司徒冯勤私下进见,光武帝便拿朱浮的事来告诫他,认为生死吉凶不可预知(见《冯勤传》)。韩歆担任大司徒,因为直言被免职回家,光武帝仍然不放过,又派使者宣诏责备他。司隶鲍求坚决请求也不能得到宽恕,韩歆和他的儿子韩婴都自杀了。韩歆素来有很高的名望,死得冤枉。后来欧阳歙、戴涉相继担任大司徒,都因事下狱而死。从此大臣难以担任相位了。(见《侯霸传》)
光武帝时,法度严厉,职事过于苛刻,尚书近臣甚至被用朴刑牵曳,群臣不敢直言。申屠刚进谏不被采纳(见《申屠刚传》)。因为封邱城门小,想通达侍御史(见《虞延传》)。王梁、孙咸因为谶纬之学担任三公(见《方术传》)。桓谭、郑兴都因为不研究谶纬而被废黜终身(见本传)。建武、永平年间,吏治苛刻,经常因为谣言或片面之词更换郡守县令(见《循吏传》)。左雄说九卿地位仅次于三公,自从明帝开始有扑罚,都不符合古制。韦彪在章帝朝上疏,认为世承二帝之后,多把苛刻当作忠诚。陈宠也在章帝朝上疏说前代用刑严密,于是废除了钴钻等惨酷的刑律(各见本传)
唐太宗性情急躁,他在常何家召见马周,在马周还没到时就派了四批使者催促,由此可以看出他性情的急躁。太宗自认为自三王以来,平定乱世的君主没有谁比得上他,所以轻视天下士人(见《虞世南传》),自称朕作为人主,兼行将相之事(见《张行成传》)。为了立太子,投床取佩,竟然亲自面向(见《长孙无忌传》),刑罚坐入者无辜,坐出者有罪(见《劉德威传》),唐朝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代宗对于元载,放纵他到了极点,才赫然发怒,加以大戮,妻子儿女都死了,又发掘他祖父的坟墓,剖棺刑尸。如果能在起初驾驭他,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
根据《张镐传》:肃宗带领几百名佛教徒住在禁中,号称内道场,讽谏之声外面都听到了,张镐认为没听说靠区区佛法就能致太平。唐朝衰败,平定乱世的君主竟然如此罢了。
汉文帝封宋昌为壮武侯,唐太宗写《威凤赋》赐给长孙无忌,可以看出他们的度量了。
《唐太宗本纪》:“太宗自起兵以来,在交战的地方,各自立碑铭以记录功德。”我由此看出太宗所存之浅薄。宪宗想听从宦官吐突承璀的话,在安国寺立圣政碑,李绛极力陈述不可,宪宗听从了他。杨〇在官清廉,官吏请求立石记录德行,〇说:“事情有益于人,名字载入史书就够了。碑颂者
,徒遗后人作▯丁石耳。”隋泰王俊卒,王府僚佐请立碑,文皇亦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
译只是白白地留给后人当作垫脚的石头罢了。”隋朝泰王杨俊去世,王府的僚属请求为他立碑,文帝也说:“想要留名,一部史书就足够了,何必立碑呢?如果子孙不能保全家族,碑石不过是白白地给别人当作镇墓石罢了。”
待士大夫有礼,莫如本朝。唐时风俗,尚不美矣。《张加贞传》:姜皎为秘书监,至于杖死。《张九龄传》:周子谅为监察御史,以言事杖于朝堂。代宗命刘晏考所部官吏善恶,刺史有罪,五品已上系劾,六品已下杖然后奏。玄帝时,监察御史蒋挺坐法,朝决于朝堂。张廷圭执奏御史有谴,当杀之不辱也。士大夫服其知体。
汉亦轻杀人矣,有秦之遗风。主父偃以受诸侯金劫齐王自杀,武帝始欲勿诛,而公孙弘争之,遂偃族。夫始则以为不诛,至于诛也,止其身可也。而遽灭之,是汉之习于轻杀人也。
《杜周传》:周为廷尉,廷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千有余万,此武帝时也。《唐旧史万国俊传》:则天时国俊往广州投流人,一杀三百人。则天喜,擢授朝散大夫肃政台御史,仍遣五使,分诣诸道鞠流人。所遣之人见国俊盛行残戮,得加荣贵,乃竞以杀人为事,惟恐后之。刘光业杀九百人,王德寿杀七百人,其少者咸五百人。不杀狄仁杰,而容苏安伯,此见武后之矫情能忍也。
旧史《张易之传》:朱敬则之谏,大为丑讦,而则天劳之,赐彩百段。至于戮害诸李、自戕其子以恶其母,故公主幽闭至年四十不嫁,以配当上卫士。其悍鸷亦无比焉。
灵帝之时,可谓大乱极否之时矣。然传变斥言中官弄权,而帝识其忠。廷拆崔烈可斩而帝从其议,虽权贵恶之,不过为汉阳太守耳。
光武时,尚书令甚卑。申屠刚未有官,征为侍御史,迁尚书令,以直谏失旨,出为平阴令,乃其证也。肃宗时,尚书令甚重。郅寿自冀州刺史三迁尚书令,帝擢为京兆尹,乃其证也。
唐重内官,见《倪若水传》。玄帝时天下久平,朝廷尊荣,虽自公官擢为方面,皆自谓下迁。若水为汴州刺史,见班景倩入为大理卿,饯于郊,谓之登仙,恨不得为驺仆。至德宗时刺史月俸至千缗,方镇所取无艺,而京师禄薄,自镇方入八座,至谓□权。薛邕由左丞贬歙州刺史,家人亻艮降之晚。崔▯甫为吏部员外郎,求为洪州别驾,使府宾僚,有忤意者荐郎官,当迁阁台者皆以不赴取罪,故李泌以为外大重内大轻。
东汉之定民籍,颇若劳扰,今之造户口簿却不如此也。按《后汉江革传》:“每至岁时,县当按比,革以母老,不欲摇动,自在辕中▯兑车,不用牛马,由是乡里称之曰江巨孝。”注云:按验以比之,犹今貌阅也。夫人而阅之,至于妇人之老者皆行,则劳扰可知矣。
汉时妇人封侯,萧何夫人同封ガ侯,樊哙妻吕须封临光侯是也。晋时妇人有谥,虞谭母卒谥曰定,柏温母卒谥曰敬是也。妇人有称卿之例,山涛谓妻曰:“我后作三公,但不知卿堪公夫人否?”杨素妇郑氏性悍,素忿之曰“我若作天子,卿定不堪作皇后”是也。按《晋令》,升朝官皆封妻为县君,不甚以为贵,以其多也。按《晋外戚传》:杜▯妻裴氏,恭皇后之母,以后之贵,封高安乡君,孝武追崇为广德县君,晋时县之贵如此。
汉时射策、对策,其事不同,《萧望之传》注云:“射策者,谓为难问疑议之书于策,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择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对策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以观其文词定高下也。”晋良吏潘京为州所辟,谒见问策,探得不孝字,刺史亏曰:“辟士为不孝耶?”答曰:“今为忠臣,不得为孝子。”亦射策遗法耳。
《新书唐▯传》:永淳中,突厥围丰州,崔智辩战亡。朝廷议弃丰州、保灵夏。休▯上疏争之,以为丰州控河遏寇,号为襟带,土田良美宜耕牧,秦汉以来,常郡县之,隋季丧乱,不能坚守,乃迁就宁庆,始以灵夏为边,唐乃募大实之,西北一隅得以完固,今而废之,则河傍之地,复为贼有矣。高宗言至于今日,灵夏又在虏中。举此观之,中国之地比唐削矣。
古之人君,即位一年则为棺,至汉预造陵。《晋索▯传》:“汉天子即位
译对待士大夫讲究礼数,没有比本朝更好的了。唐朝的风俗,尚且不算美好。《张嘉贞传》记载:姜皎担任秘书监,竟然被杖责至死。《张九龄传》记载:周子谅担任监察御史,因为议论政事在朝堂上被杖责。唐代宗命令刘晏考核所管辖官吏的善恶,刺史如果有罪,五品以上官员由御史台弹劾,六品以下官员先杖责然后再上奏。唐玄宗时,监察御史蒋挺犯法,在朝堂上被当场决杖。张廷圭坚持上奏说御史如果获罪,应当杀了他以保全尊严,不要侮辱他。士大夫佩服他懂得大体。
汉朝也轻易杀人,有秦朝的遗风。主父偃因为接受诸侯国的金钱、胁迫齐王而自杀,汉武帝起初打算不杀他,但公孙弘力争,于是诛灭了主父偃全族。起初认为不杀,到了要杀的时候,只杀他本人就可以了。却立刻灭族,这是汉朝习惯于轻易杀人的表现。
《杜周传》记载:杜周担任廷尉,廷尉和中都官诏狱逮捕的人多达六七万人,官吏额外增加的罪人有一千多万,这是汉武帝时候的事。《唐旧史万国俊传》记载:武则天时期,万国俊前往广州追捕流放的犯人,一次就杀了三百人。武则天很高兴,提拔他担任朝散大夫、肃政台御史,又派遣五位使者,分别前往各道审讯流放的犯人。被派遣的人看到万国俊大肆残杀却得到荣华富贵,于是争相以杀人为能事,唯恐落后。刘光业杀了九百人,王德寿杀了七百人,杀人较少的也杀了五百人。不杀狄仁杰,却容忍苏安伯,这可以看出武则天矫饰真情、能够隐忍。
旧史《张易之传》记载:朱敬则的劝谏,言辞极为丑恶刻薄,而武则天慰劳他,赐给他彩缎一百段。至于杀害李唐宗室、自杀儿子以憎恶其母,所以公主被幽禁直到四十岁才出嫁,嫁给当值的卫士。她的凶狠鸷猛也是无与伦比的。
汉灵帝的时候,可以说是大乱至极、否塞到极点的时期了。然而传变斥责宦官弄权,而灵帝认识到他的忠诚。廷尉崔烈认为可以斩首而灵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虽然权贵厌恶他,也不过是让他担任汉阳太守罢了。
光武帝时,尚书令的地位很低。申屠刚没有官职,被征召担任侍御史,升迁为尚书令,因为直言进谏不合皇帝心意,外放担任平阴令,这就是证明。肃宗时,尚书令的地位很重。郅寿从冀州刺史三次升迁为尚书令,皇帝提拔他担任京兆尹,这就是证明。
唐朝重视内官,见于《倪若水传》。唐玄宗时天下长久太平,朝廷尊贵荣耀,即使从公卿官员提拔为地方长官,都自认为是降职。倪若水担任汴州刺史,看到班景倩入朝担任大理卿,在郊外为他饯行,称他登仙,恨不得做他的马夫。到了德宗时,刺史的月俸高达一千缗,藩镇索取没有节制,而京城俸禄微薄,从藩镇入朝担任八座高官,甚至认为是夺权。薛邕由左丞被贬为歙州刺史,家人认为贬职太晚。崔甫担任吏部员外郎,请求担任洪州别驾,使府宾客僚属中,有违逆心意的人就推荐郎官,应当升迁到阁台的都以不赴任获罪,所以李泌认为外任权重而内任权轻。
东汉确定民籍,颇为劳扰,现在制作户口簿却不这样。查考《后汉书·江革传》:“每到年终岁首,县里应当核查户籍,江革因为母亲年老,不想惊动她,自己坐在车辕中拉车,不用牛马,因此乡里称赞他叫江巨孝。”注释说:核查比较,就像现在的貌阅一样。对人进行貌阅,以至于年老的女人也要行走,那么劳扰程度就可以知道了。
汉朝时妇女封侯,萧何夫人同封酂侯,樊哙妻子吕须封临光侯就是例子。晋朝时妇女有谥号,虞谭母亲去世谥号为定,柏温母亲去世谥号为敬就是例子。妇女有称卿的先例,山涛对妻子说:“我后来做三公,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公夫人?”杨素妻子郑氏性格强悍,杨素愤恨地说:“我如果做天子,你一定不能做皇后”就是例子。查考《晋令》,升朝官都封妻子为县君,不认为很尊贵,因为太多了。查考《晋书·外戚传》:杜预妻子裴氏,是恭皇后的母亲,因为皇后的尊贵,封为高安乡君,孝武帝追封为广德县君,晋朝时县君的尊贵就是这样。
汉朝时射策、对策,事情不同,《萧望之传》注释说:“射策,是指把疑难问题写在简策上,根据难易程度,标记为甲乙等级,排列放置,不让人知道内容。想要射策的人,随其所取选择简策,以此来知道优劣,射的意思是投射。对策,是公开询问政事经义,让各自回答,以此来观察文辞确定高下。”晋朝良吏潘京被州府征辟,拜见时问策,抽到不孝的字,刺史说:“征辟士人是为了不孝吗?”回答说:“现在做忠臣,就不能做孝子。”这也是射策的遗法罢了。
《新书·唐休璟传》:永淳年间,突厥包围丰州,崔智辩战死。朝廷商议放弃丰州、保卫灵夏。唐休璟上疏争辩,认为丰州控制黄河、遏制敌寇,号称襟带之地,土地肥沃适宜耕牧,秦汉以来,常常设为郡县,隋末丧乱,不能坚守,于是迁就宁庆,才开始以灵夏为边境,唐朝于是招募百姓充实它,西北一隅得以完整坚固,现在如果废弃它,那么黄河旁边的土地,又会被贼寇占有了。高宗说直到今天,灵夏又在虏寇之中。举这个例子来看,中原的土地比唐朝减少了。
古代的君主,即位一年就制作棺材,到汉朝预先建造陵墓。《晋书·索靖传》:“汉天子即位
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一供宾客,一供山陵。”武帝享年长久,茂陵不能容物鸟,而文帝又自作庙矣。所谓顾成庙、德阳宫之类是也。古之天子七月而葬,汉则异此。文帝自崩至葬凡七日,景帝自崩至葬凡十日,武帝自崩至葬凡十二日,惟哀帝最久,亦止于一百五日而已。文帝后七年五月己亥崩于未央宫,乙巳葬霸陵,是崩后七日便葬,何其速也。丁未太子即位,是文帝崩后九日,葬后三日,太子方即位,又何缓也。
译一年便建成陵墓,天下的贡赋,三分之一供给宗庙,一份供给宾客,一份供给山陵。武帝享年长久,茂陵不能容纳物品,而文帝又自己建造了庙宇。所谓顾成庙、德阳宫之类的就是。古代的天子七月下葬,汉代却与此不同。文帝从驾崩到安葬共七天,景帝从驾崩到安葬共十天,武帝从驾崩到安葬共十二天,只有哀帝最久,也仅一百零五天而已。文帝后七年五月己亥日,在未央宫驾崩,乙巳日安葬于霸陵,这是驾崩后七天便安葬,为何如此迅速。丁未日太子即位,这是文帝驾崩后九天,安葬后三天,太子才即位,为何又如此迟缓。
今之兴师讨虏之费,疑不若汉之多也。按《前史贾捐之传》:“伐羌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后汉段频传》:“频上言云: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频又因讨羌上言云: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通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将向殄灭。”又按本传:“颖后平羌费四十四亿也。”今之与夷狄最多者,岁才百万尔,亦不若汉之多也。按《后汉袁安传》:“窦宪以塞比地空,欲立降人为北单于,而安上封事争之云: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杨仆传》:“士卒暴露,连岁为朝会不置酒。汉以伐羌之师在外,乃为之不置酒,其恤士卒仁心如此。”《梁冀传》:“桓帝诛冀,收其财货以充王府之用,减天下租税之半,散其苑囿以业贫民。”夫桓帝,季末中才之主也,尚能以民为心如此。
《唐许景先传》:“开元十三年,玄帝自择刺史十一人。”永叔《集古目录》:“明皇择县令一百六十三人,赐以丁宁之戒。”守令之官,天子自择,其爱民也如此。
汉时印绶,非若今之金紫银绯长犭史服之也。盖居是官则佩是印绶,既罢则解之,故三公辈上即缓也。按《后汉张奂传》云:“吾前后仕进十要银艾。”银即印,艾即绿绶也,谓之十要者,一官一佩之耳,印亦不甚大。淮南王曰:“方寸之印,丈二之组是也。”晋时妇人亦有印绶,虞潭母赐金章紫绶是也。
汉初米石至万钱。昭帝时谷石五钱。王莽时米石二千。明帝永平十二年粟斛三十。献帝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宣帝元康四年比年丰谷石五钱,则唐明皇米斗五钱不足言也(黄巢时,米斗三十缗。鲁灵守南阳,米斗五十千,有价无米)。
汉时官职,不主于迁。夏侯婴有大功,无它过,自高祖为沛公时,婴为大仆,又事惠帝吕后,迄文帝时只为大仆。扬雄亦曰:“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也。”
汉时俸钱少而米多。贡禹拜谏议大夫,秩八百石,俸钱月九斗。式百人拜光禄大夫,秩二千石,俸钱月万二千。盖宽饶为司隶校尉,俸钱月数千。《外戚传》注:中二千石,实得二千石也。中之言满也。月得百八十斛,一岁凡得二千一百六十石。言二千石者,举成数尔,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一岁凡得千八百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一岁凡得千四百四十石。而腊日所赐甚厚,封侯之入甚丰。《何敞传》注:汉官仪腊赐大将军三公钱各二十万,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进侯五十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二万,侍中将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林郎二人共三千,以为祀门户直。《货殖传》:秦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税岁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匡衡传》:衡封乐安卿,为乐安侯,卿本田提封三千一百顷,衡又益四百顷,收其租谷,何其多也。百官公卿来注,汉制三公号称万石,其俸月各三百五十斛谷。其称中二千石者,月各百八十斛。二千石者,百二十斛。比二千石者百斛,千石者九十斛,比千石者八十斛,六百石者七十斛,比六百石者六十斛,四百石者五十斛。比四百石者四十五斛,三百石者四十斛,比三百石者三十七斛,二百石者三十斛。比二百石者二十七斛,一百石者十六斛。光武即位,二十六年正月诏有司增百官俸。注云:《续汉志》曰:大将军三公俸月三百五十斛,秩中二千石俸月百八十斛,二千石月百二十斛。比二千石月百斛,千石月八十斛,六百石月七十斛,比六百石月五十五斛,四百石月五十斛。比四百石月四十五斛,三百石月四十斛。比三百石月三十七斛,三百石月三十斛。比二百石月二十七斛,百石月十六斛,斗食月十一斛,佐史月八斛,九诣受俸钱谷各半。两京之俸大略相同,
译如今出兵讨伐敌寇的费用,恐怕不如汉代那么多。查考《前汉书·贾捐之传》记载:“征伐羌人一年,军队出动不超过千里,花费四十多万。”《后汉书·段颎传》记载:“段颎上奏说:永初年间,各羌族反叛,历时十四年,花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过七年,花费八十余亿,耗费如此巨大,仍然没有杀尽敌人。段颎又借讨伐羌人之机上奏说:原本计划三年的费用,用去五十四亿,如今总计一年,所耗尚未过半,而残余的敌寇即将被消灭殆尽。”又查考本传记载:“段颎后来平定羌人花费四十四亿。”如今与夷狄交战最多的时候,一年才百万而已,也不如汉代花费多。查考《后汉书·袁安传》记载:“窦宪认为塞北之地空旷,想立投降的人为北单于,而袁安上密封奏章争辩说:况且汉代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仅一亿九千多万,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庭更加遥远,其费用超过一倍,这是耗尽天下财力,而不是建立策略的关键。”
《杨仆传》记载:“士兵暴露在外,连年因为朝会而不设酒宴。汉代因为征伐羌人的军队在外,于是为此不设酒宴,体恤士兵的仁心竟然如此。”《梁冀传》记载:“桓帝诛杀梁冀,没收他的财货以充作王府之用,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分散他的园林以让贫民耕种。”桓帝虽然是末世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能以百姓为心到如此地步。
《唐书·许景先传》记载:“开元十三年,玄宗亲自挑选十一位刺史。”欧阳修《集古目录》记载:“明皇挑选一百六十三位县令,赐予他们谆谆告诫。”守令这样的官员,由天子亲自挑选,其爱护百姓竟然如此。
汉代的印绶,不像现在的金紫银绯长史服饰那样。大概是担任这个官职就佩戴这个印绶,罢免后就解下,所以三公等人上任后就宽松了。查考《后汉书·张奂传》说:“我前后仕进十次佩戴银印绿绶。”银就是印,艾就是绿绶,称为十要者,是一个官职佩戴一次而已,印也不很大。淮南王说:“方寸之印,丈二之组就是这样。”晋代妇女也有印绶,虞潭母亲赐金章紫绶就是这样。
汉代初期米一石高达万钱。昭帝时谷一石五钱。王莽时米一石二千。明帝永平十二年粟一斛三十。献帝时谷一斛五十万,豆类麦子一斛二十万。宣帝元康四年连年丰收谷一石五钱,那么唐明皇时米一斗五钱就不值得提了(黄巢时,米一斗三十缗。鲁灵守卫南阳,米一斗五十千,有价无米)。
汉代官职,不主要以升迁为主。夏侯婴有大功,没有其他过错,从高祖做沛公时,夏侯婴做大仆,又侍奉惠帝吕后,直到文帝时只做做大仆。扬雄也说:“旷日持久,积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
汉代俸禄钱少而米多。贡禹拜为谏议大夫,秩八百石,俸禄钱每月九斗。式百人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俸禄钱每月一万二千。盖宽饶任司隶校尉,俸禄钱每月数千。《外戚传》注:中二千石,实际得到二千石。中之言满也。每月得到一百八十斛,一年总共得到二千一百六十石。说二千石者,是举成数而已,真二千石每月得到一百五十斛,一年总共得到一千八百石,二千石每月得到一百二十斛,一年总共得到一千四百四十石。而腊日所赐很丰厚,封侯的收入很丰富。《何敞传》注:汉官仪规定腊赐大将军三公钱各二十万,牛肉二百斤,精米二百斛,特进侯五十万,卿十万,将军五万,尚书二万,侍中将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郎二人共三千,作为祭祀门户的费用。《货殖传》:秦汉制度,列侯封君,征收租税每年每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匡衡》传:匡衡封乐安侯,卿本田提封三千一百顷,匡衡又增加四百顷,征收其租谷,何其多也。百官公卿表注,汉代制度三公号称万石,其俸禄每月各三百五十斛谷。称中二千石者,每月各一百八十斛。二千石者,一百二十斛。比二千石者一百斛,千石者九十斛,比千石者八十石,六百石者七十斛,比六百石者六十石,四百石者五十斛。比四百石者四十五石,三百石者四十石,比三百石者三十七石,二百石者三十石。比二百石者二十七石,一百石者十六石。光武帝即位,二十六年正月诏令有司增加百官俸禄。注云:《续汉书志》说:大将军三公俸禄每月三百五十石,秩中二千石俸禄每月一百八十石,二千石每月一百二十石。比二千石每月一百石,千石每月八十石,六百石每月七十石,比六百石每月五十五石,四百石每月五十石。比四百石每月四十五石,三百石每月四十石。比三百石每月三十七石,三百石每月三十石。比二百石每月二十七石,百石每月十六石,斗食每月十一石,佐史每月八石,九诣受俸钱谷各半。两汉的俸禄大致相同,
但西京千石月九十斛,东京减为八十斛。西京比六百石六十斛,东京减为五十五斛。西京为多,东京为少。而范晔云:“其千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增于旧秩。”必别有所据,不知其详焉。
译然而西京千石官每月俸禄为九十斛,东京则减为八十斛。西京六百石官每月俸禄为六十斛,东京则减为五十五斛。西京的俸禄较多,东京的俸禄较少。而范晔却说:“千石以上官员的俸禄比西京旧制减少,六百石以下官员的俸禄比旧制增加。”这必定另有依据,只是我不清楚其详细情况。
丞相封侯,自汉公孙弘始也。三公封侯,自魏崔林始也。以灾异策免三公,自东汉马防始也。三公在外,自张温始也。唐自武德以来,三公不居宰辅者,惟王思礼一人而已。
汉兴封侯,虽自公孙弘始,然更春乃得封,故平当以冬月为相,止赐关内侯也。关内侯大率三百户。又按《董贤传》:“赐爵关内侯食邑。”岂非亦有封而不食邑者乎?至光武时,三公封侯无更春之例,《侯霸传》曰:“汉家旧制,丞相拜日封为列侯。”东汉之末,三公不复封侯,惟灵帝即位,大傅陈蕃封高阳乡侯,食邑三百户,蕃不受封。
张敞乘余冬治絮舜,王温舒恨冬月不展,诸葛丰以春夏系治人,在位多言其短。王莽时春夏斩人,百姓震惧。据此则汉刑必以秋冬,得无留狱滞事乎?
唐时掌选,升黜百官,高下由手。卢承庆典选校百宫考,有坐渭运溺舟者,承庆考中下以示之,其人不愠也。承庆曰:“非人力可救。”考中中,其人亦不喜也。承庆曰:“宠辱不惊。”乃考中上。
封侯或以地名,或以功名,或以美名,无定制也。按《史记卫霍传》:如苏建为平陵侯,卫伉为宜春侯,此用地名也。天子曰:嫖姚校尉去病,比再冠军,封为冠军侯;赵破奴再从骠骑将军,封为从骠侯,此用功名也。《汉书》:张骞为博望侯,取其广博瞻望;霍光封博陆侯,注云:博大也,陆平也,取其嘉名,无此县也。后汉彭城王始赐号灵寿王,此用美名也。
汉将多以酬金失侯,其故何也?考《史记平准书》:武帝方事夷狄而系羌越,下式上书愿父子往死之。帝侯下式,赐金六十斤,田十顷,以风天下。天下莫应,而列侯百数,皆莫求从军击羌者。故于宗庙之尝酬时,使少府省诸侯所献之金,斤两少而色恶者,王削县,侯免国焉。盖缘诸侯之不应从军,武帝忿焉,乃设此法。故坐酬金失侯者百余人,而尊式为御史大夫。
汉时凡有戍役,调民为之。《贾谊传》:淮南越两诸侯而县属于汉,其吏民徭役往来长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钱用诸费称此。魏相为河南太守,征下有司,而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人,遮大将军霍光,自言愿复留一年,以赎太守罪。注云:来京师诸官府为戍卒者,若今之卫士,更番分守诸司也。
●卷二
东汉县令,皆自署主簿,往往用其土人,如王涣为考城令,而署仇览为主簿是也。亦操杀伐,如张升以郡纪纲守外黄令,论杀赇吏是也。
今律计赃云:一尺以上,在汉则以金计之,《匡衡、薛宣传》所谓十金是也。《刑法志》:文帝以笞五百代斩左趾,以笞三百代劓刑,然笞人多死。景帝元年减五百作三百,三百作二百,犹尚不全。中六年又减三百作二百,二百作一百。又定棰令以竹为之,长五尺,本大一寸,末薄半寸,皆平节,先是棰人之背,至此着令笞其臀,又不得更一人,笞者方全,至今遗。
汉士志操,亦有后人不可及者。公孙弘非贤者也,暮年为三公。武帝东至沧海,北筑朔方之郡。弘数谏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主父偃小人也,游学四十余年,见斥于诸侯,最后献书阁下,而首谏伐匈奴,以武帝好大喜功,锐意于武事。而二人者乃正论如此,比之希旨求合苟患失之者,不可同日语也。
东汉之士,风节最高。宦者朱▯方有宠,而郎中审忠请加夷族,以答灾异。张让方用事,而郎中张钧请斩十常侍以消寇贼。以桓帝之庸昏,五邪之暴横,而韩演为司隶,奏左▯罪恶,▯自杀;又奏且瑗几恭臧罪,瑗上印绶,诏贬为都卿侯,卒于家。
前汉平当作相,以冬未封侯,至春,元帝召侯之,当以病不受。后汉张湛,帝强起为大司徒,湛至朝堂,遗失溲便,自陈病笃,遂罢之。晋蔡谟迁司徒,曰:“我若作司徒,将为后世所哂。”虽得罪放废,终不肯拜也。郑袤迁司空,天子临轩遣使就第,袤辞让至于十数,云三公当上应天心,苟非其人,实伤和气,不敢以垂死之年,累辱朝庭,讫不受命。观
译丞相封侯,是从汉朝的公孙弘开始的。三公封侯,是从魏国的崔林开始的。因灾异下诏罢免三公,是从东汉的马防开始的。三公在外任职,是从张温开始的。唐朝自武德年间以来,三公不担任宰相之职的,只有王思礼一人罢了。
汉朝兴起后封侯,虽然是从公孙弘开始,但他是等到春天才得受封,所以平当在冬天担任丞相,只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关内侯大约享有三百户的食邑。又查《董贤传》记载:“赐爵关内侯,享有食邑。”难道也有受封爵位却不享有食邑的人吗?到了光武帝时期,三公封侯没有等到春天的惯例,《侯霸传》说:“汉朝旧制,丞相受拜之日封为列侯。”东汉末年,三公不再封侯,只有灵帝即位时,太傅陈蕃被封为高阳乡侯,食邑三百户,陈蕃不接受封爵。
张敞利用剩余的冬日审讯絮舜,王温舒遗憾冬日不能尽情施展(严刑),诸葛丰在春夏季拘禁审讯犯人,在位者多议论他们的短处。王莽时期在春夏季斩杀犯人,百姓震惊恐惧。据此可知,汉朝的刑罚必定在秋冬执行,难道不会导致案件积压滞留吗?
唐朝掌管选拔官员,升降百官,高低由他一手决定。卢承庆在庆典时考核百官,有一个因渭河漕运船只沉没而获罪的人,卢承庆给他评定为中下等以示惩戒,那人并不生气。卢承庆说:“这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于是改评定为中中等,那人也不高兴。卢承庆说:“宠辱不惊。”于是改评定为中上等。
封侯有的用地名,有的用功名,有的用美名,没有固定的制度。查《史记卫霍传》:如苏建被封为平陵侯,卫伉被封为宜春侯,这是用地名。天子说:“嫖姚校尉霍去病,接连两次获得冠军,封为冠军侯;赵破奴再次跟随骠骑将军,封为从骠侯”,这是用功名。《汉书》记载:张骞被封为博望侯,取意其广博瞻望;霍光被封为博陆侯,注解说:博意为大,陆意为平,取意嘉美之名,并没有这个县名。后汉彭城王最初被赐号为灵寿王,这是用美名。
汉朝将领多因酬金问题失去侯爵,这是什么缘故呢?查《史记平准书》:汉武帝正忙于征讨夷狄并牵制羌人、越人,卜式上书表示愿意父子前往为国捐躯。武帝封卜式为侯,赐金六十斤,田地十顷,以此风劝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而列侯有百余人,都没有请求从军攻打羌人的。所以在宗庙祭祀酬谢时,让少府检查诸侯进献的金子,斤两不足且成色不好的,王削去县邑,侯免除封国。大概是因为诸侯不应召从军,武帝对此愤恨,于是设立此法。所以因酬金问题失去侯爵的有一百多人,而卜式被尊为御史大夫。
汉朝凡是戍守服役,都征调百姓去做。《贾谊传》记载:淮南、越地两个诸侯国之间的县隶属于汉朝,那里的官吏百姓往来长安服徭役的,自己准备衣物和费用,途中衣服破旧,钱财花费等费用都与此相当。魏相任河南太守时,征召下属官吏,而河南戍守京师各官府的卒有二三千人,拦住大将军霍光,自称愿意再留一年,以赎太守的罪。注解说:来到京师各官府做戍卒的人,就像现在的卫士,轮流分守各官府。
●卷二
东汉的县令,都自行任命主簿,往往任用本地人,如王涣任考城县令,任命仇览为主簿就是这样。也掌握生杀大权,如张升以郡中纪纲的身份任外黄县令,判杀受贿的官吏就是这样。
现在的法律计算赃物说:一尺以上,在汉朝则以金子计算,《匡衡、薛宣传》所说的十金就是这样。《刑法志》记载:文帝用笞打五百下代替斩左趾,用笞打三百下代替劓刑,但笞打人多死。景帝元年将五百下减为三百下,三百下减为二百下,仍然不能保全性命。中六年又将三百下减为二百下,二百下减为一百下。又制定棰令,规定用竹子制作,长五尺,根部粗一寸,末端薄半寸,都削平竹节,以前是笞打人的背部,至此下诏笞打臀部,又不得换人执行,受笞者才能保全性命,至今遗留此制。
汉朝士人的志向操守,也有后人不及的。公孙弘并非贤人,晚年却做到三公。武帝东巡沧海,北筑朔方郡。公孙弘多次进谏认为这会耗尽中原国力,去供奉无用的土地。主父偃是小人,游学四十多年,被诸侯排斥,最后向皇上献书,首先进谏不要攻打匈奴,因为武帝好大喜功,锐意于军事。而这两人却能发表如此正直的言论,与那些迎合旨意、苟且患失的人,不可同日而语。
东汉的士人,风骨节操最高。宦官朱〇正受宠,郎中审忠请求诛灭其族,以回应灾异。张让正掌权,郎中张钧请求斩杀十常侍以消除寇贼。凭借桓帝的庸碌昏庸,五邪的暴虐横行,韩演任司隶校尉,弹劾左〇的罪恶,〇自杀;又弹劾且瑗、几恭的赃罪,瑗上交印绶,诏令贬为都卿侯,死在家中。
前汉平当任丞相,因冬天未封侯,到了春天,元帝召见封他为侯,平当因病不接受。后汉张湛,皇帝强起他任大司徒,张湛到朝堂,遗失大小便,自陈病重,于是罢免了他。晋朝蔡谟升任司徒,说:“我如果做司徒,将被后世所讥笑。”虽然得罪被放逐废黜,始终不肯接受任命。郑袤升任司空,天子亲临殿前派使者到他府第,郑袤辞让达十几次,说三公应当上应天心,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实在伤害和气,不敢以垂死之年,拖累辱没朝廷,最终不接受任命。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