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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崇正辩三

卷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8–81 段

雀满空,翱翔相庆。顗曰:“鱼来报吾恩也。”比天台智者也。)

译麻雀布满天空,飞翔盘旋互相庆贺。顗说:“这是鱼来报答我的恩情啊。”这就像天台山的智者一样。

天台智头,释门所谓高僧也,而其所为如此,殆亦庸人耳。天地之间,生物之众,不可以名尽,不可以数计。区区於一池以活鱼虾蚌蠕之属,不亦狭哉!佛力广大,悲愿崇深,不能及物,乃复托於世主,立碑书禁,则何贵於佛乎?彼池中之鱼,仗智颉涵育之德,则当如明度所养鸽雏,超生人天之胜,而未能脱离。舍鳞介而得羽毛,免钩饵而就罗网,则亦何较耶?

  (释齐安姓李,年数岁,有异僧款门,召见摩顶,安亟请出家。父母呵止。安曰:“禄利之养,止于亲耳。冥报之利,不其远邪?圭组之荣,止於家耳。济拔之益,不其广邪?”二亲从之。)

  冥报之妄,予前章屡明之矣。共所谓济拔广益者,殆亦空言耳。昔二帝、三王治化之极,和气充塞于两间,以言其民,则比屋可封,刑措不用;以言其物,则百兽率舞,鱼鳖咸若。其功德之所及,皆诚实著见,可指名而道于口,可视效而显于事也。如佛欲使众生尽登觉路,皆证涅槃,同入妙乐国,共逢龙华会,尽空虚十方三世一切平等,如琉璃色,咸得为佛。盖徒空言而无其实,自佛在时已不能尔,况其后学以妄传妄者乎!非特齐安之愚所见如此,世之服儒衣冠、口诵先王,亦从而和之,曰:“诸佛威神之所建立,妙腾宏博,非周、孔所及也。”盖乐于夸诞而不敷其情实故耳。今以是诘之,则又曰:“三界本空,诸有非乐,如佛者,乃无为功德也。”夫既以空为宗,以有为患,则又何必言世界之事,以济拔为功哉!齐安欲出家,其父母止之者,本仁心也。一为僧人摩顶,遂决意不返者,遭勾诱也。故凡子弟幻冲,资质慧利,可以教授者,当亟择明师,诵以《六经》使入先王之道,慎不可与僧人狎熟?必为所诱惑而不可救也。

  (释惠寂年十五,恳请出家,父母不许。年十七,又请,其亲未决。寂乃断左无名指及小指,致堂陛,曰:“答谢劬劳。”遂依南华剃染。)

  后世圣道不明,异端肆於天下,为民上者不知以教化为事,遂使惠寂辈公然逢亲毁形,径行不顾,而刑辟不加焉。夫父母之有子,生则赖其养,死则赖其葬,世则赖其绍而不绝,其顾复劬劳,如天如地之无穷,岂有量哉!而惠寂断其二指以为报,何愚狠至此极也!然惠寂之良心则犹未亡,其曰“答谢劬劳”,则是亦知劬劳之当报,但迷于异教尔。此皆为民上者当任其责。教而不从,继以诛戮,庶乎其少息矣!

  (释僧生常于山中诵《法华经》虎蹲其前,诵竟乃去。后每至讽竞,辄见左右四人为侍街。)

  比惟僧生自见乎,抑与人同见也?若与人同见,其人必怖畏而去,以语於人,然后人得而知之。若僧生自见,非存想之极,妄相成形,则深山穷壑之中,虎豹豺狼之所嗥,魑魅尔两之所逢,僧生仅能脱身,因以为异耳。

  (释惠庆诵《法华经》,每夜吟讽,闻空中弹指赞叹之言。后乘船遇风波,唯诵经不辍。船在浪中,如有人牵之,倏忽至岸。)

  《法华经》,佛之所说也,惠庆但能诵之而已。诵之犹可以轻犯风涛,则经之神力固当不可思议。欲验此事者,取《法华经》投于火而不能焦,投于水而不能濡,投于空中而不能焦,投于斧斤而不能伤,吾然后信其为异,而犹不信其正胜也。

  (释普明诵《法华经》,每至《勘发品》,辄见普贤乘象立在其前。)

  普明既每见普贤,何不相随而去?普贤既屡证普明,何不启口一言?普贤在佛时是人乎,则既死千年之后,安得犹与白象俱存也?若表行为名而己乎?则假言立义,岂复有状貌声色之可见也?故凡状貌声色之物,无有人不能见而己自见之者。人所不见而己或见之,非怪即妄而已。

  (释法庄诵《大涅盘经》,尝闻兵仗羽街之乡,实天神来听。)

  石勃微时为人佣作,闻四面有声,以告其母。母曰:“作劳耳呜也。”勒后雄据中原,此盖朕兆之先见所谓“国家将兴,必有休祥”者也。法庄诵经而闻兵仗羽卫之响,义知其为天神来

译天台智头,是佛教所谓的高僧,但他的行为如此,大概也不过是个庸人罢了。天地之间,生物种类繁多,无法用名称穷尽,无法用数字计算。仅仅在一个池塘里救活鱼、虾、蚌、蠕虫之类的小生物,难道不狭隘吗?佛的力量广大,慈悲誓愿崇高深远,如果不能惠及万物,反而还要依托世俗君主,立碑颁布禁令,那佛还有什么可贵之处呢?那池塘里的鱼,依靠智头的养育恩德,应当像明度所养的鸽子那样,超生到人天殊胜的境界,却未能脱离。舍弃鳞介之身而得到羽毛,避开钩饵却落入罗网,这又有什么差别呢?

(释齐安姓李,几岁时,有一位奇异僧人敲门,召见后抚摸他的头顶,齐安急忙请求出家。父母呵斥阻止。齐安说:“俸禄利益的供养,只限于双亲罢了。冥冥中报答的利益,难道不深远吗?官位荣耀,只限于家庭罢了。救济超拔的利益,难道不广大吗?”双亲听从了他。)

冥冥中报答的虚妄,我在前文中已经屡次阐明过了。他们所说的救济超拔的广大利益,大概也是空话罢了。从前二帝、三王治理教化达到极致,祥和之气充满天地之间,说到百姓,则家家户户都可封赏,刑罚搁置不用;说到万物,则百兽都来跳舞,鱼鳖都顺从。他们的功德所及,都是真实显著,可以指名道姓地说出口,可以观察效验而显现在事情上。如果佛想让众生全部登上觉悟之路,都证得涅槃,同入妙乐国,共赴龙华会,使十方三世一切平等,如琉璃色,都成为佛。这大概是徒有空话而没有实际,自从佛在世时就已经不能这样,何况后世以虚妄传虚妄的人呢!不只是齐安这样的愚昧之人如此认为,世上那些身穿儒服、口诵先王之道的人,也跟着附和,说:“诸佛威神所建立的,奇妙宏大广博,不是周公、孔子所能比及的。”这大概是乐于夸大荒诞而不敷陈情实缘故罢了。现在用这些去质问他们,他们又说:“三界本空,诸有非乐,像佛这样的,才是无为功德。”既然以空为宗旨,以有为祸患,那又何必谈论世界之事,以救济超拔为功德呢!齐安想要出家,他的父母阻止他,本是出于仁爱之心。一旦被僧人抚摸头顶,就决意不回头,这是遭到勾引诱惑的缘故。所以凡是子弟年幼,资质聪慧,可以教授的,应当赶快选择明师,诵读《六经》使他们进入先王之道,千万不可与僧人亲近熟络?必定会被他们诱惑而不可救药。

(释惠寂十五岁,恳请出家,父母不允许。十七岁,又请求,他的父母仍未决定。惠寂于是砍断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放在台阶上,说:“答谢父母的辛劳。”于是依从南华寺剃度出家。)

后世圣道不明,异端在天下肆意横行,统治百姓的人不知道以教化为职责,于是使得惠寂这类人公然面对父母毁坏身体,径直行动不顾,而刑罚不加于他们。父母有了儿子,活着时依靠他们供养,死后依靠他们安葬,世系依靠他们继承而不中断,他们照顾抚养的辛劳,如天如地般无穷无尽,哪里能衡量呢!而惠寂砍断两根手指作为报答,怎么愚蠢狠毒到这种地步呢!然而惠寂的良心还没有完全丧失,他说“答谢父母的辛劳”,这也是知道辛劳应当报答,只是被异教迷惑罢了。这都是统治百姓的人应当承担责任。教化而不听从,接着用诛戮来惩治,大概就能稍微平息了!

(释僧生常在山上诵读《法华经》,老虎蹲在他面前,诵读完毕老虎才离开。后来每次诵读完毕,总是看见左右四个人作为侍从。)

这只是僧生自己看见呢,还是和别人一起看见?如果和别人一起看见,那些人必定害怕而离开,告诉别人,然后别人才知道。如果是僧生自己看见,不是存想达到极点,虚妄之相形成实体,就是在深山穷谷之中,虎豹豺狼嚎叫,魑魅魍魉出现的地方,僧生仅仅能脱身,就把它当作奇异之事罢了。

(释惠庆诵读《法华经》,每晚吟诵,听到空中弹指赞叹的声音。后来乘船遇到风浪,只诵读经文不停。船在浪中,好像有人牵引,忽然到达岸边。)

《法华经》,是佛所说的,惠庆只是能诵读罢了。诵读尚且可以轻视风涛的侵犯,那么经书的神力确实应当不可思议。想要验证这件事的人,取《法华经》投入火中而不能烧焦,投入水中而不能浸湿,投入空中而不能烧焦,投入斧头砍劈而不能损伤,我然后相信它是奇异,但还是不相信它正确优胜。

(释普明诵读《法华经》,每当读到《普贤品》,就看见普贤菩萨骑着大象站在他面前。)

普明既然每次看见普贤,为什么不跟随他而去?普贤既然屡次证明普明,为什么不开口说一句话?普贤在佛在世时是人吗,那么死后千年之后,怎么能还和白象一起存在呢?如果是表示行为的名号罢了,那么假言立义,难道还有状貌声色可以看见吗?所以凡是状貌声色的事物,没有别人不能看见而自己独自看见的。别人看不见而自己有时看见,不是怪异就是虚妄罢了。

(释法庄诵读《大涅槃经》,曾经听到兵器仪仗的声音,实际上是天神来听。)

石勒微贱时为人做佣工,听到四面有声,告诉他的母亲。母亲说:“是劳作耳鸣罢了。”石勒后来雄据中原,这大概是征兆的先见,所谓“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法庄诵读经文而听到兵器仪仗的声音,就知道是天神来

听,则妄矣。古人曰:“天神降,地只出,人鬼享。”盖“祭神如神在”。“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非真有形声影响之相接也。僧人不明乎鬼神之情状,故其言大抵入于诡怪。又取事之疑似者附会为说。佛经所记,鬼神之名,兴其居处、形貌、衣服、职事不可胜数。道家亦仿效而为之,渎乱天地,狃杂人鬼。非先王之法,明君贤相所当革而正之者也。

译如果听信这些,那就是荒谬的了。古人说:“天神降临,地祇出现,人鬼受享。”大概意思是“祭祀神灵时,要像神灵真的在场一样”。“好像神灵就在上方,好像神灵就在左右”,这并不是说真的有形体、声音、影像相互接触。僧人不懂鬼神的真实情状,所以他们的言论大多流于诡谲怪异。又拿那些似是而非的事情牵强附会地进行解说。佛经中记载的鬼神名称,以及它们的居所、形貌、服饰、职事,多得数不胜数。道家也模仿这种做法,亵渎扰乱天地,混淆夹杂人鬼。这不是先王制定的法度,是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应当革除并匡正的事情。

(释法恭诵经三十万言,每夜讽诵,辄有殊香异气入房。)

  凡学道者,得意则可忘言。法恭诵三十万言,异于一言而悟者矣。佛学以了心见性为至,不知异香入房,何预于道也?正使有之,亦妄闻耳,犹牛蚁弓蛇之类耳。然必至于夜而后有,则又妄之最甚者也。故凡所谓见普贤、闻天乐、天神来听、异香入房之类,自僧人有识者犹鄙而不言,而士大夫忍或神之,以为希有。吁!亦愚矣!

  (释惠豫诵《大涅盘》,《法华》等经。尝寝,见人来扣户。问其故,答云:“师应死,故来奉迎。”豫曰:“小事未了,可申一年否?”答曰:“可。”至明年而卒。)

  佛教中有术使人预知死期。僧人得之,往往以为神异。或曰:“吾某日当去。”或曰,“明年某月吾去矣。”此精于卜相者亦或能之,何足贵哉?人死犹其生,其来不可御,其去不可止。若可留一年,则十年、百年皆可伸引而常存,此理之所必无也。近世儒者如师鲁尹公、子厚张公、康节邵公皆闲于死生之际,辞气不乱,安静而逝,君子犹以为未及曾子易篑之正也。盖圣人以生死为分内事,无可惧者,故未尝以为言。佛氏本于怖死,是以《藏经》五千四十余卷、《传灯》一千七百余人,皆皇皇然以死为一大事。彼三代之民直道而行,顺受其正,天寿不贰,修身以俟之,不闻有轮之说。岂非简易明白之道,何至惴恐经营若彼其切哉?自佛教人中国,说天堂可慕,说地狱可怖,说轮回可脱,于是人皆以死为一大事,而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之道晦矣。夫既不以死为常事,必至于贪生失理,惧死怛化,而不能顺受其正也。自两漠而上,战国、春秋之时,圣人所谓道丧之世也。当其时,义心激切,视死如归者,班班可孜,其心初无慕怖,安于其义而已。后世学佛者自以谓其道可以了达生死,而其行事视三代之风尚未能及,况圣贤之际乎!

  (沙门佛调自刎亡日。近远与诀,曰:“天长地久尚有崩,而况人乎?”遂远房,端坐而卒。后白衣弟子入山伐木,见调在岩上,衣服鲜明,惊曰:“和尚尚在此耶?”曰:“吾常在耳。”遂发其▯冢,不见其尸。)

  道家者流,有修练之诀,共效至于飞空而仙,解形而去。楞严经犹能斥之,以为外道。佛鲷乃解形者也。然僧人善为奸诈,吾犹未信其为解形也。恐其未尝死,故为此一节出奇示变。他人不知而弟子知之,相与隐匿,必有所谋而然也。不然,正是佛教所斥,其不足道亦明矣。

  (佛圃澄善诵况,役使鬼物,以麻油杂芋涂掌,千里外事皆彻。见石勒以杀戮为务,沙门遇害甚众,澄悯念之,见勒,曰:“至道虽远,亦可以近事为证。”即取瓮盛水,烧香咒之。须臾之间,生青莲花,色耀于目。勒由此信服。于是中州胡晋略皆奉佛。)

  石勒,五胡之雄杰也,连百万之众,争衡伪定则能之矣,其于圣王之道则不知也。佛图澄乃幻术之最高者,然非正道所贵也。圣人之心若监,物来能明,事至能断,不役目而无不见,不役耳而无不问不劳智虑而无不知,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丽见天道,千岁之日可坐而致,百王之法端拜而议。何为能然耶?不欺不诞、不为幻巧、不说心法,惟尽理而已矣。佛氏执理为障,圣人尽理而通,宜其背驰异趣,卒不可合也。今使天下之人皆能为澄之所为,而于父不孝,于君不忠,则其所为,乃鼓乱作贼之具耳。于父而孝,于君而忠,虽手不涂油芋,瓮不生青莲,无害其为道也。后世人君当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了为法,勿如石勒为幻术所诳,倾心奉事,变其国俗,而无益于政治,发千载之一笑也。

  (晋车出淮、泗,陇北被侵逼,三方告急。虎乃瞋曰:“吾奉佛而致外寇,佛无神矣。”澄因让亮曰:“王过去世为大商,主罽宾寺,当供大会中有六千罗汉,吾亦预会。时得道人语吾曰:“此主人病死,当生鸡身,后王晋地。’今为王,岂非福耶?疆常▯寇,乃国之常耳,何为怨谤

译(释法恭诵经三十万言,每夜诵读,总有奇异香气进入房中。)

大凡修道的人,领悟了真意就可以忘掉言语。法恭诵读三十万字的经文,与听到一句话就悟道的人不同。佛学以明心见性为最高境界,不知道异香入房,与修道有什么关系呢?即使真有此事,也是虚妄的听闻,就像把牛看成蚁、把弓看成蛇之类的错觉罢了。然而一定要等到夜里才有,这又是虚妄中最为严重的了。所以凡是所谓看见普贤菩萨、听见天乐、天神来听法、异香入房之类的事,连有见识的僧人还鄙视而不愿提及,士大夫却忍心把它神化,认为是稀有的奇迹。唉!这也太愚蠢了!

(释惠豫诵读《大涅槃经》、《法华经》等经典。曾经睡觉时,看见有人来敲门。问他缘故,回答说:“师父该死了,所以来迎接。”惠豫说:“小事还没办完,可以延长一年吗?”回答说:“可以。”到第二年去世。)

佛教中有法术让人预知死期。僧人得到这种能力,往往认为是神异。有人说:“我某日将去世。”有人说:“明年某月我将去世。”精通占卜相术的人有时也能做到,这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人死如同人生,其到来不可抵御,其离去不可阻止。如果死期可以延长一年,那么十年、百年都可以延引而永远存活,这在道理上是必然没有的。近世的儒者如师鲁尹公、子厚张公、邵康节邵公,都通晓生死的界限,言辞语气不乱,安静地去世,君子还认为他们不如曾子临终换席那样合乎正道。大概圣人把生死看作分内的事,没有什么可惧怕的,所以不曾把生死当作话题。佛教本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因此《藏经》五千四百多卷、《传灯录》一千七百多人,都惶惶然把死亡当作头等大事。夏商周三代的百姓直道而行,顺受天命,无论长寿短命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没听说过有轮回的说法。这难道不是简易明白的道理吗?为什么佛教徒要那样恐惧焦虑、精心算计呢?自从佛教传入中国,说天堂令人羡慕,说地狱令人恐惧,说轮回可以脱离,于是人们都把死亡当作头等大事,而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道理就晦暗不明。既然不把死亡当作平常事,必然导致贪生怕死而丧失理智,恐惧死亡而惊惧变化,而不能顺受天命。从两汉以上,战国、春秋时期,是圣人所说的道义丧失的时代。在那个时候,正义之心激切,视死如归的人,随处可见,他们心中最初没有羡慕或恐惧,只是安于道义罢了。后世学佛的人自认为他们的道可以通达生死,而他们的行为比起三代的风气尚且不及,何况比得上圣贤的境界呢!

(沙门佛调自刎身亡那天。远近的人与他诀别,他说:“天长地久尚且有崩塌的时候,何况人呢?”于是远离居室,端坐而死。后来白衣弟子进山砍柴,看见佛调在岩石上,衣服鲜明,惊讶地说:“和尚还在这里吗?”佛调说:“我常在这里。”于是打开他的坟墓,不见尸体。)

道家这一流派,有修炼的秘诀,功效达到飞空成仙,解脱形体而离去。《楞严经》还能斥责他们,认为是外道。佛调就是解脱形体的人。然而僧人善于奸诈,我还不太相信他是真的解脱形体。恐怕他并没有死,所以制造这一节出奇示变的把戏。别人不知道而弟子知道,互相隐瞒,必定有所图谋才这样做的。不然,这正是佛教所斥责的,其不足道也就明白了。

(佛图澄善于诵读经典,役使鬼物,用麻油混合芋头涂在手掌上,千里之外的事都能清楚知晓。看见石勒以杀戮为务,沙门被害很多,佛图澄怜悯他们,去见石勒,说:“至高的道虽然遥远,也可以用近事来证明。”于是取瓮盛水,烧香念咒。不一会儿,生出青莲花,颜色耀眼。石勒因此信服。于是中原胡人、晋人大多信奉佛教。)

石勒,是五胡中的雄杰,统领百万大军,争夺抗衡、伪定天下他都能做到,但他对于圣王的道理却不懂。佛图澄是幻术中最高的,但这不是正道所看重的。圣人的心像镜子,事物来了能明了,事情到了能决断,不役使眼睛而没有看不见的,不役使耳朵而没有听不到的,不劳智慧思虑而没有不知道的,不出门而知道天下,不窥窗而看见天道,千岁之日可以坐着招致,百王之法可以端正地议论。为什么能这样呢?不欺骗不荒诞,不玩弄幻巧,不宣扬心法,只是穷尽事理罢了。佛教执着于理而成为障碍,圣人穷尽事理而通达,适宜他们背道而驰、趣味不同,最终不能合流。现在假使天下的人都像佛图澄那样做,而对父亲不孝,对君主不忠,那么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鼓动混乱、作贼的工具。对父亲孝,对君主忠,即使手不涂油芋,瓮中不生青莲,也不妨碍他们修道。后世的君主应当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为榜样,不要像石勒那样被幻术所欺骗,倾心奉事,改变国家风俗,而对政治没有益处,成为千载一笑的谈资。

(晋军出兵淮、泗,陇北被侵扰逼迫,三方告急。石虎于是愤怒地说:“我信奉佛却招致外寇,佛没有灵验了。”佛图澄于是责备石虎说:“大王过去世是大商人,主持罽宾寺,应当供养大会中有六千罗汉,我也参加了大会。当时有道人说:‘这个主人病死,将投生为鸡身,后来在晋地称王。’现在称王,难道不是福分吗?边境常有外寇,这是国家的常事,为什么怨恨诽谤呢?)

三宝乎?事佛当在体恭心顺,显畅三宝,则佛教永兴,福祚方远。”)孔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是故有苗不服,则退而修德。文王征崇不服,则退而修教。舜、文大圣人也,而尚如此。孟子曰:“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我自反焉:必不仁也,必无礼也。”今佛之为教未尝责己,苟有乖忤,则曰魔事也,则曰业绿也,亦曾有二言曰,此必我末善者乎?石虎穴暴,固不足以语此。澄苟以此试开导之,人情不远,切己则思,安知其不少痊也了乃欺以前生之事,谬为商主之言,恐惧之以鸡身,诱引之以王晋,而淮、泗被侵,三方告急,灯不能为之计也。徒以头畅三宝、永兴福祚属言,是有益乎?是无益乎?后世人主不幸而遇澄之幻,其亦信之乎?其将斥之乎?

译三宝吗?侍奉佛陀应当在于身体恭敬、心意顺从,彰显弘扬三宝,这样佛教才能长久兴盛,福泽才能深远。”孔子说:“多责备自己而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了。”因此,有苗不服从,就退回来修养德行;文王征讨崇国,崇国不服从,就退回来修养教化。舜和文王是大圣人,尚且如此。孟子说:“假设有个人在这里,他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我,我自我反省:一定是我不仁,一定是我不礼。”如今佛教的教化从未责备自己,如果有违背抵触的情况,就说这是魔事,就说这是业障,也曾有过两句话吗:“这一定是我做得不好的地方吗?”石虎凶暴残虐,本来不足以和他谈论这些。如果澄用这种方式尝试开导他,人情相去不远,切身相关就会思考,怎么知道他不会稍微痊愈呢?却用前生的事情欺骗他,错误地以商主的话来诱导,用鸡身来恐吓他,用王晋来引诱他,而淮河、泗水地区遭受侵犯,三方告急,澄不能为此出谋划策。只是用彰显弘扬三宝、长久兴盛福泽这样的话来说,这有益吗?是无益吗?后世的君主如果不幸遇到澄的幻术,他们会相信他吗?还是会斥责他呢?

(澄谓弟子法祚曰:“戊申岁,祸乱渐萌,己酉,石氏当灭,吾及其未乱,先从化矣。”即遣人辞虎。虎出宫慰谕。澄谓虎曰:“出生入死,惟道之常。修短分定,非人能延。念意未尽者,以国家心存佛理,无若兴起寺庙,崇显壮丽,称斯德也。”)

  澄所以告其弟子与告石虎者,何得反复不侔耶?既曰“及其未乱,当先从化”,则是生死在我,去庄自如也。又曰“修短分定,非人能延”,则是天命有限,欲止不可也。则未知澄以数尽,不得已而死乎?抑数未尽,自经而绝乎’?智者必能辨之矣。且当其将死之时,石氏危乱已著。澄果有爱人忠虎之计,史必传之,以为美谈。今其劝虎之言,曰“无若兴起寺庙,崇显壮丽”而已。是以有道君子辟之曰:“佛氏之教,名为广度众生,终必归于白利之涂。”圣人复起,不易斯言哉!

  (澄左乳旁有一孔,围四五寸,通微腹内,有时肠从中出,或以絮塞孔。夜欲读书。辄拔絮,则一室洞明。又斋日,至永边,引肠洗之,还复内之。自说生处去邺九万余里。)

  华佗之为医也,至于剖决智腹,洞视五脏,洗濯肾胃而药之,乃济人之实功也。佛图澄乳间之孔,理之所难明也。人有九窍,其开阖出纳皆有至理,缺一不可。今乳间有孔,则气自孔出,食自孔入,而咽喉无用矣。盖幻术之精,骇愚人之耳目者,亦犹吞刀吐火,杀人而复活,被系而自解之类耳。夫以烛照夜,以食滋生,肠胃受纳,变化而泄之,乃人生之常。今开孔取明,引肠于外,既食而又涤之,不亦多事乎?借使实然,未免于反物为妖,执左道以惑众,况万无此理者哉!

  (释通达祝ī师,讲大乘。左仆射房玄龄迎于第中,父事隆重,不以形吉致隔。曾见人骑驴历寺,从而乞焉,惜而不舆。其驴寻死。)

  取物于人必有礼义,非义不取,非礼不受。他人之驴,我何有焉?乞之非义矣,其不舆者未为失也。驴寻自死,亦事之适然,岂为不典而致死哉?不然,天下凡人之物,僧皆可取,而不得即有祸患,此乃大盗之术也。房公亦唐世之名臣,何为惑于此等,贻笑后代,乃将来之龟监耳。

  (赞宁论:或曰:“感通之说近怪乎?”对曰:“怪则怪矣,怪在人伦之外也。苟近人伦之怪,乃反当背道之徒,此怪非心所测,非口所能。今神仙鬼物皆怪者也,仙则修炼成怪,鬼则自然为怪。佛法之怪则异于是,自然而然,正怪也。在人情则谓之怪,在诸圣则谓之通。“感而遂通”。故《智度论》云:‘置世界于一毛,凝海水于五味’”)

  先圣智周万物而不语怪,必有不可语者矣。不可语而语之,其弊无所不至。而后世好奇之土,或著成编绿,岂知圣人之意哉?若赞宁所论,则又颇僻之殊尤者。夫名寅不可乱,谓之怪矣,安得以为通?谓之通矣,安得以为怪?若“置世界于一毛,凝海水于五味,纳须弥于芥子,断妙善于枣柒”,皆以心法起灭,幻术隐显,非道之正。与“感而遂通”之教,犹白黑薰犹之不相侔也,岂可同年而语哉?

  (释宝琼,绵竹邑人,与什邡县连封。彼并祟道,不奉佛僧。李氏正作道会,邀琼,既至,不礼而坐。余谓不礼天尊,非法也。琼曰:“邪正道殊,所事各异,天尚不礼,何况老君?恐贻辱也!”泉不许。遂礼,一拜,道像动摇。又礼,“拜,连坐反倒。合众警惧,一时回信。)

  宣和中,令天下僧人顶冠易服,靡然从风。都会精蓝,改为道观。胡神佛像,无不更造。虽以日华、严蓬律师等,守死冒形而不变,亦不能御也。于时四海九州之广,未尝闻有劲摇反倒之应。宝琼何以使然?盖能幻耳。不然,则或置像杌徨,或风力震动,事出偶尔,宝琼因而自神。众又无识,故为听惑也。大抵佛、老皆异端,取此舍彼,是恶醉而强酒,恶湿而居下,何以相贤哉?

  (释明度常讲《金刚般若经》。有鸽巢于屋楹,乳养二雏。度每以余粥就巢哺之。忽学飞,堕地皆殒。度梦二小儿曰:“儿等本

译(佛图澄对弟子法祚说:“戊申年,祸乱渐渐萌发,己酉年,石氏应当灭亡,我趁着天下尚未大乱,先去世吧。”随即派人向石虎辞行。石虎出宫慰问劝解。佛图澄对石虎说:“出生入死,是道的常理。寿命长短早已注定,不是人力能够延长的。我心中未尽的念想,在于国家心存佛理,没有比兴建寺庙、崇尚显赫壮丽更能称颂这种功德的了。”)

佛图澄告诉弟子的话与告诉石虎的话,为什么前后矛盾、不一致呢?既然说“趁着天下未乱,我先去世”,那就是生死由我,去留自如。又说“寿命长短注定,非人力能延”,那就是天命有限,想停也停不下来。那么不知道佛图澄是因为寿数已尽,不得已而死呢?还是寿数未尽,自缢而绝呢?有智慧的人一定能分辨清楚。况且当他将死之时,石氏的危乱已经明显。佛图澄如果真有爱护百姓、忠诚石虎的计谋,史书一定会记载,作为美谈流传。现在他劝石虎的话,只是说“没有比兴建寺庙、崇尚显赫壮丽更好”而已。因此有道君子驳斥说:“佛教的教义,名义上是广度众生,最终必然归于自利的途径。”圣人如果复活,也不会改变这句话啊!

(佛图澄左乳旁有一个孔,周长四五寸,通向微腹内,有时肠子从孔中出来,有时用棉絮塞住孔。夜里想读书,就拔出棉絮,那么整个屋子就明亮了。又在斋戒日,到永边,拉出肠子清洗,然后再塞回去。他自己说出生地距离邺城九万余里。)

华佗行医,到了剖开智腹、洞察五脏、洗涤肾胃而用药的地步,这才是济世救人的实际功绩。佛图澄乳间的孔,在道理上是难以明白的。人有九窍,它们的开合出纳都有至理,缺一不可。现在乳间有孔,那么气从孔中出,食物从孔中入,咽喉就没有用了。这大概是精妙的幻术,用来惊吓愚人的耳目,就像吞刀吐火、杀人后复活、被捆绑后自己解开之类的一样。用蜡烛照亮黑夜,用食物滋养生命,肠胃接受容纳,变化后排泄,这是人生的常理。现在开孔取光,拉肠到外面,吃了又清洗,不是多此一举吗?假使真的如此,未免违背常理成为妖异,执着邪道来迷惑众人,何况这根本不合常理呢!

(释通达祝ī师,讲解大乘佛法。左仆射房玄龄把他迎到府中,像对待父亲一样隆重侍奉,不因形迹吉祥而产生隔阂。曾经看见有人骑着驴经过寺庙,于是跟着乞讨,那人爱惜而不给。那人的驴不久就死了。)

向别人索取物品必须有礼义,不合义理的不取,不合礼数的不受。别人的驴,我有什么权利呢?乞讨是不合义理的,那人不给也不算失礼。驴不久自然死亡,也是事情恰好如此,难道是因为不合礼义而致死吗?不然的话,天下凡人的物品,僧人都可以索取,如果不给就有祸患,这是大盗的手段啊。房玄龄也是唐代的著名大臣,为什么被这类事情迷惑,成为后代的笑柄,成为将来的鉴戒呢。

(赞宁评论说:有人说:“感通的说法接近怪异吗?”回答说:“怪异是怪异,但怪异在人伦之外。如果接近人伦的怪异,反而是背离大道的徒众,这种怪异不是心所能推测,不是口所能表达的。现在神仙鬼物都是怪异的,仙是修炼成怪异,鬼是自然成为怪异。佛法的怪异则不同于此,自然而然,是真正的怪异。在人看来称为怪异,在诸圣看来称为通。‘感而遂通’。所以《智度论》说:‘把世界放在一根毛发上,把海水凝结在五味中’”)

先代圣人智慧周遍万物而不谈论怪异,一定有不可谈论的原因。不可谈论却去谈论,其弊端无所不至。而后世好奇的人,或许写成编录,哪里知道圣人的心意呢?像赞宁所论述的,又是特别偏颇的。名称不能混乱,称为怪异了,怎么能说是通呢?称为通了,怎么能说是怪异呢?像“把世界放在一根毛发上,把海水凝结在五味,把须弥山纳入芥子,把妙善断在枣核中”,都是以心法起灭,幻术隐现,不是大道的正理。与“感而遂通”的教义,就像黑白薰莸不相匹配一样,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释宝琼,绵竹邑人,与什邰县接壤。那里都崇尚道教,不供奉佛僧。李氏正在举行道会,邀请宝琼,宝琼到了,不礼拜就坐下。其他人说不礼拜天尊,是不合法的。宝琼说:“邪正道路不同,所事奉的不同,天尚且不礼拜,何况老君?恐怕会留下耻辱!”李氏不允许。于是礼拜,一拜,道像动摇。又礼拜,一拜,连坐反倒。众人惊恐畏惧,一时都回心向佛。)

宣和年间,命令天下僧人戴道士冠、穿道士服,纷纷顺从。都会的佛寺,改为道观。胡神佛像,无不重新塑造。即使像日华、严蓬律师等人,守死冒形而不改变,也不能抵御。当时四海九州之广,未曾听说有劲摇反倒的感应。宝琼为什么能这样?大概是有幻术罢了。不然的话,或者是放置像的凳子晃动,或者是风力震动,事情出于偶然,宝琼因而自神。众人又没有见识,所以被听惑。大体上佛、老都是异端,取此舍彼,就像厌恶醉酒却强行喝酒,厌恶潮湿却居住低处,怎么能相比贤良呢?

(释明度常讲《金刚般若经》。有一只鸽子在屋柱上筑巢,哺育两只雏鸟。明度每次用剩下的粥到巢边喂它们。忽然学飞,掉在地上都死了。明度梦见两个小孩说:“我们本来

受卵生,蒙上人为养育,诵经,持回向,令转生人道,距此寺束十里间某家是也。”度孜之,果验。)

译(受胎卵而生,蒙受上位者的养育,诵读佛经,持诵回向,使其转生到人道,距离这座寺庙向东十里处的某户人家就是。)度孜去查验,果然应验。)

惟人为万物之灵,今能使禽鸟之身化生为人,其功德真不可思议也。后世如遇兵盗疾疫,生民减少之时,但募僧人诵《金刚股若》,而取一切禽鸟之雏,使自以粥饲之。每一僧,岁中回向难凫易生之物,加以神力,免其殒堕。见梦而径化人身,姑以百数,则万僧所哺,坐获百万生灵于一岁之间。岂非至神之化,儒者所不能及矣!夫听言之道,必以共事试之,而后信否可见矣。

  (释清虚游蓝田悟真寺。上方北院旧无井,清虚祈泉,以刀子刺山,果获泉涌。)

  水在地中,犹血在人身,无所往而不在也。万丈之山,飞流悬布,世人不以为怪,亦犹人顶颅来尝无血也。僧人钩奇示高,居于大壑深岩,人所鲜到之地,或有水脉泉眼,因而导之,渐至深广,则必立为美名,以著神迹,所在多有之。借使高僧道力随感而有,未免因地得泉。岂足表异。若乃变化感应出于理外者,何不赞木断竹,焚草镕金,鉴壁剜割,敲钟击鼓,而使水出,以资饮啜灌溉之利哉?

  (释守素居院庭,有青桐四株,皆素手植。元和中,卿相多游此院。桐至夏中,无何,发汗,污人之衣,若转脂焉。素之曰:“我种汝而汝滴汗,为人所恶,来岁若然,我必薪汝。”自此无矣。)

  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吾尝闻熊弄梃、雀缘竿、马舞床、鸦角抵、鹦鹤识字、鲤鱼跃刀,其类甚众,而未闻草木之能听言受教者也。桐忽有汗,已而又无。桐非有知于此也。今岁忽有,明崴忽无,皆偶然耳。守素之意,特以其美阴。贵客所赏,苟获沾汗,则游憩遂息。以此为惧,迭致祷祈。而不知物小有偶然者。攀缘公卿,赖此一物,为可悯叹也!

  (释擞谒坐亡,须臾,口中出青色连花七茎。)

  宣和中,京师禅寺有长老坐化者。当时盛夏,色身坚固,天柱不折,车马奔凑,供施钜万。已而稍有秽气,至者疑焉。其徒贪于财利,不知变也,腐环益甚。或发共奸,盖用铁锥自尻而贯于脑,垂手跌足,皆绳所雏也。遂瑞坐亡,口出青莲花,无亦此比乎!度死喉所受,正可五七茎耳。芙蕖品类固有白者,其艳微青,犹白桃之变疑于碧色,皆世问听有,非异物也。僧人欲为奸利,则残其师友不顾如此。惑者方咨嗟叹慕,以为不可及,曰:“我何修而能至于足哉?”非天下之大愚乎!

  (释鸿莒无疾而逝,至三更,手敲宠门者三。弟子哭泣启阙。云:“与吾换斩衣,绿佛土诸上善人嫌吾服章不净。”易毕而终。)

  古之人制礼,死者三日而后大敛,尚意其末死也。过三日,则无可生之理矣。鸿莒已死而踅苏,在一日之内,无足怪者。而共存恋衣服,不忍令弟子得之。托言佛土善人好新恶弊。易毕而死,其贪慑之情可见也。人之死也,魂气归于天,体魄归于地。衣衾棺椁,所以藏体魄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鸿莒易衣而死,将以见佛土善人,是既死而体魄犹能行也,亦不知死生之故矣。岂有上善人而嫌服章不净者耶?

  (释惠元于武陵平山立寺。卒后,有人入武当山下见之,神色甚畅。寄语寺僧,勿使寺业有废。自是寺内常闻空中有磬声。)

  (人既死无复再生之理。惠元既死而再生,不可信也。若非初未尝死,故为此怪,则见于武当山下者,或以形状偶类,或相与逐逃,应和而为之耳。予尝游街岳之方广寺,寺僧灵巩离席致敬,为予言曰:“此五百罗汉所宅,有金灯玉磬之瑞。”予曰:“玉磐可见乎?”巩曰:“至诚祈祷,则闻之而已,不可见也。”予门:“不可见,则何以知其为玉哉?”巩面赤口呿而不能对。而凡游方广,必供茗,修佛事,以祈见灯与阴磐也。或曰:“然则金灯非乎?”予曰:“有一居士尝于方广蔬食致斋,愿见圣灯,自黄昏膜拜至午夜。灵巩云:‘灯时至矣。’俄风雨骤作不止,僧人与居士从者皆已懈倦就寝,而居士者拜祈愈切。及雨收灯见,若有若无。急呼众人,既起,雨复作,又已黯然无所睹矣。又有一居士尝游五台,瞻

译人既然是万物的灵长,如今竟能让禽鸟的身体化生为人,这功德真是不可思议啊。后世如果遇到战乱、盗匪、瘟疫,导致百姓减少的时候,只要招募僧人诵读《金刚般若经》,并取来各种禽鸟的雏鸟,让它们自己用粥喂养。每位僧人,在一年中为那些难以孵化、容易夭折的生物回向功德,加上神力的加持,使它们免于死亡坠落。在梦中直接化为人身,姑且以一百只计算,那么一万名僧人所哺育的,在一年之间就能坐获百万生灵。这难道不是极其神奇的教化,是儒家学者所不能企及的吗!听取言论的道理,一定要通过共同做事来检验,然后才能看出是否可信。

(僧人清虚游历蓝田悟真寺。寺院的北院原来没有井,清虚祈求泉水,用刀子刺向山石,果然泉水涌出。)

水在大地之中,就像血液在人的身体里,无处不到。万丈高山,飞流直下,世人并不觉得奇怪,这也就像人的头顶颅骨里并非没有血液一样。僧人为了显示奇特、标榜高超,居住在大壑深岩、人迹罕至的地方,那里或许有水脉泉眼,于是加以引导,逐渐变得深广,就必定树立美好的名声,以彰显神迹,这样的地方很多。假使高僧的道力随感而应,未免也是因地而得泉。这不足以表明奇异。如果是变化感应超出了常理之外,为什么不砍断树木、劈开竹子,焚烧草木、熔化金属,照壁剜割,敲钟击鼓,从而让水流出,来提供饮用灌溉的利益呢?

(僧人守素居住在寺院庭院,有四棵青桐树,都是守素亲手种植的。元和年间,卿相等高官多来此院游览。桐树到了夏天,不知何故,流出汁液,弄脏人的衣服,像油脂一样。守素对树说:“我种下你,你却滴汗,被人厌恶,明年如果还是这样,我一定把你当柴火烧掉。”从此就没有了。)

草木有生命但没有知觉,禽兽有知觉但没有道义。我曾经听说过熊耍木棒、雀攀竹竿、马在床前跳舞、乌鸦角抵、鹦鹉仙鹤识字、鲤鱼跃刀,这类事情很多,但没有听说过草木能听言受教的。桐树忽然流汗,后来又没有了。桐树对此并没有知觉。今年忽然有,明年忽然没有,都是偶然罢了。守素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树有美好的树荫,是贵客所赞赏的,如果沾染了汗液,那么游览休息就会停止。他以此为惧,反复祈祷。却不知道事物小有偶然的情况。攀附公卿,依赖这一棵树,真是可怜可叹啊!

(僧人擞谒坐化,片刻之间,口中吐出青色莲花七茎。)

宣和年间,京城禅寺有长老坐化。当时正值盛夏,色身坚固,天柱不折,车马来往拥挤,供养布施数以万计。不久稍有秽气,来的人产生怀疑。他的徒弟贪图财利,不知道变通,腐烂的气味更加严重。有人揭发他们的奸诈,原来是用铁锥从肛门贯穿到脑部,垂手跌足,都是绳子捆绑的结果。于是说坐亡,口出青莲花,不也是这类情况吗!估计死者的喉咙所能容纳的,正好是五六茎罢了。荷花品类本来就有白色的,颜色微青,就像白桃变色疑为碧色,都是世间听说的,并非异物。僧人为了谋取奸利,残害师友竟然不顾如此。迷惑的人正咨嗟叹慕,认为不可及,说:“我修什么才能达到这个地步呢?”这不是天下的大愚昧吗!

(僧人鸿莒无病而死,到了三更,敲门三次。弟子哭泣开门。说:“给我换件衣服,佛土的上善人嫌我的衣服不干净。”换完才死。)

古人制定礼仪,死者三天后才大殓,还希望他可能没死。过了三天,就没有复生的道理了。鸿莒已经死了又苏醒,在一天之内,不足为怪。但他留恋衣服,不忍心让弟子得到。托言佛土善人喜欢新衣厌恶旧衣。换完才死,他的贪婪吝啬之情可见一斑。人死了,魂气归于天,体魄归于地。衣服被褥棺椁,是用来藏体魄的。至于魂气则是无处不到的。鸿莒换衣而死,将要去见佛土善人,这是死后体魄还能行走,也不懂死生的缘故了。哪有上善人嫌弃衣服不干净的?

(僧人惠元在武陵平山建寺。死后,有人进入武当山下见到他,神色非常舒畅。托话给寺僧,不要让寺业荒废。从此寺内常听到空中有磬声。)

(人既然死了就没有复生的道理。惠元死了又再生,不可信。如果不是起初没死,故意制造这种怪异,那么在武当山下见到的,或许是因为形状偶然相似,或者是互相追逐逃跑,应和着做的罢了。我曾经游览衡岳的方广寺,寺僧灵巩离座致敬,对我说:“这是五百罗汉所居住的地方,有金灯玉磬的祥瑞。”我说:“玉磬可以看到吗?”灵巩说:“至诚祈祷,就能听到罢了,不能看到。”我问:“不能看到,怎么知道它是玉呢?”灵巩脸红张嘴不能回答。而凡是游览方广寺的,必定供奉茶茗,修持佛事,来祈求看见灯和玉磬。有人说:“那么金灯不是真的吗?”我说:“有一位居士曾经在方广寺吃素斋,希望看见圣灯,从黄昏膜拜到午夜。灵巩说:‘灯的时候到了。’忽然风雨大作不止,僧人和居士的随从都已经疲倦就寝,而那位居士拜祈更加恳切。等到雨停灯现,若有若无。急忙呼喊众人,起来后,雨又下了,又已经暗淡看不见了。又有一位居士曾经游览五台山,瞻仰……)

光景时,四方至者甚众,内室充盈,独于僧寺门授馆。一日四更后,游人寂息,忽闻剥啄叩门者,司门僧谁何之?对曰:‘张灯人归耳。’通夕怪笑,捧腹殆痛。及晓,以语人,无肯信之者。方广之灯,殆亦五台之飞烬欤!人言五台山有石如水精,承日月之光,光气相射。山高寒,多云物,未尝澄霁,时或云破日漏,则被照之处带成色。故凡游人皆诵日光菩萨,声振山谷。其事可疑矣。僧人指其形似者为之立名,曰:‘此金桥也,此金轮也,此金灯也。’愚俗之信,以谬承谬,莫可解也。正使其真有灯者,未闻五台、方广之僧能不用油蜡也。”

译光景年间,四方前来的人非常多,内室住满了,只能在僧寺门外安排住宿。一天四更之后,游人已经安静休息,忽然听到敲门声,守门的僧人询问是谁?回答说:“是点灯的人回来了。”整夜奇怪地笑着,捧腹笑得几乎疼痛。等到天亮,把这事告诉别人,没有肯相信的。方广寺的灯,大概也是五台山的飞烬吧!人们说五台山有像水晶一样的石头,承接日月之光,光气相互照射。山高寒冷,多云雾,不曾晴朗,有时云开日出,被照到的地方呈现出色彩。所以凡是游人都诵念日光菩萨,声音震动山谷。这件事可疑啊。僧人指着形状相似的景物为其命名,说:“这是金桥,这是金轮,这是金灯。”愚昧世俗的人相信,以谬误承接谬误,无法解释。即使真的有灯,也没听说五台、方广的僧人不用油蜡。”

(释惠力,晋兴宁中,乞陶处,以为瓦棺寺。初标塔基,每夕所标处辄移十步许。因伺之,见一人著朱衣武冠拔标置东方。遂于其处起塔。)

  凡释氏所称神怪之事,多以夜而后见耳。其后见未有众人同之者,故吾每于此致疑。以问其徒未有能答者也。惠力所为建塔,必以供佛也。相攸卜地,择其爽垲,古人亦为之。朱衣武冠何物哉?乃能拔标移徒其处,他人不见而惠力又独见焉?盖欲倚此言为神怪,以欺惑众心,圆其财物耳。姑就其言辩之,其妄如此。况万无是理乎!

  (释惠敬有一奴子及沙弥为鬼所击。其后山精见形,诣敬具谢,云:“部属不解,横挠法师眷属。”既终,室有异香)

  凡扑人者必以手执扑,而鬼则无形,安得手执扑乎?凡物生则有色香可爱,及死则日就臭腐。惠敬既死,安得有香乎?或曰:“麝、脐、沈水,死物而香,何也?”予曰:“麝脐、沈水之类,不过数种。自有天地以来,死而必臭,万物之理也。凡人不稽理而信怪,是以说愈怪而愈无理也。”

  (释明淮于范阳北山刊石,写经灌姨,以俟慈氏下生。錾山攻石,石悉顽恶。准知山灵秘吝,疏告阴灵,请裨善务。俄于定中见无量石,皆中刻字,围廓挺立,不期毕工。)

  道一而已,亘万古而无弊。得之者,或先百世而生,或后百世而出,其言得行,若合符契。盖至当归一、而精义无二也。然尧、舜、禹,君臣也,而并;文武、周公,父子也,而处。孔子没,至今千有余岁而无圣人,或数或疏,皆非人所能为,安可预立名字,先定年月,以探后圣生出之期乎?佛氏所谓几劫之后,慈氏下生。吾不恨不及见之,乃恨僧人年命短促,其欲见之心,不能践共言也。禅者之逊辞则又不然。曰:“何处非慈氏,汝自不见耳。”或曰:“修行善业,常得善报,则终必见之。”今姑用其言,通计三世,人寺以七十为率,不过二百一十年。自佛灭度至今,其为二百一十年多矣。若义增益世数,以合慈氏下小下生之曰,则佛不当言三世为限。苦人之受生上于三世,不复可益,则佛未尝永刎,人身不堕异趣之理。未知明淮露电之躯,寿年几何,山石泐磨,能得几日,而渺茫未生之慈氏,谁复能见也?揆北一事,则疏告阴灵,得无量石者,同一愚妄耳。淮既发心刊经于石,山而有灵,自当敬畏佛言,又何待疏告而后出石哉?石若不中刻,则是山本无住石也。或更凿而得中刻者,则是山本有佳石也。石之有无生于定形之山,不可增损,云何众人不见而明淮独见无量可刻之石乎?纵使淮以定力独见而镌刻之,人亦岂皆能入定而用其工哉?吾欲一一辩之,共妄不可胜穷;欲止而不辩,以世之无知受惑者众,不得已而为此多说也。

  (释法兴,洛京建三层七间弥勒阁,高九十五丈,尊像七十二位圣贤、八大龙王。卒,闻空中天乐,云兜率天隶来迎也。)

  吾尝游西京龙门两山寺宇,刻石为像,如蜂房水涡,不可胜数。寺有以大佛得名者,其功迹雄伟,皆唐则天、中宗时以天下之力所建置也。其视法兴三层七间之类,犹海岸一沙耳。则天老以愤终,中宗卒被弑殒,兜率天众方是之时,何嫌何疑,不以乐迎之乎?于梁武亦云然。

  (释智江住微子之墟,缔构堂宇,轮奂可观。复塑慈氏、释迦二尊、十六应真像。)

  微子能存其国既亡之祚,有君臣之大义,有父子之至亲,孔子未尝许人以仁,而称微子为殷之仁入也。后世人君思见前哲,虽千载之远,犹当崇奉祀典,如出乎其时,以表励风俗。乃使夷狄之人,乱伦之教,肆然居其旧部,华屋淫祠,明示得意,以不仁不义土木之际,污至忠至孝仁人之土。夫岂智江匹夫庸妄无忌之罪哉?实当时居是邦为人上者无穷之耻也!

  (释惠绍慕乐王,烧身供养。薪火洞然之际,有一星其大如斗,直下烟中,俄而上天。见者皆谓天宫迎绍。)

  星陨则如石,古之大圣人曰:‘陨石亍宋五’者,据已陨之形至地而言也

译(释惠力,在晋朝兴宁年间,乞求陶处,将其作为瓦棺寺。起初标记塔基位置,每晚所标记的地方总是移动十步左右。于是派人暗中观察,看见一个人穿着红色衣服、戴着武官帽子,拔掉标记物放到东边。于是便在那个地方建塔。)

凡是佛教所说的神怪之事,大多是在夜里才显现的。后来出现的神怪,没有众人共同见过的,所以我对此常常感到怀疑。拿这个问题去问他们的信徒,也没有人能回答。惠力建塔,必定是为了供奉佛像。选择风水好的地方,挑选干燥高爽的地基,古人也是这样做的。那个穿红衣服戴武官帽的是什么东西呢?竟然能拔掉标记物移动地方,别人看不见而只有惠力独自看见?这大概是想借这种说法制造神怪,来欺骗迷惑众人的心,从而聚敛财物罢了。姑且就他们的话来辩驳,其荒谬如此。何况这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呢!

(释惠敬有一个奴仆和一个沙弥被鬼击打。后来山精现出形体,到惠敬那里道歉,说:“我的部下不懂事,胡乱干扰法师的眷属。”惠敬死后,室内有异香。)

凡是打人的一定是用手拿着东西打,而鬼没有形体,怎么能用手拿着东西打呢?凡是生物活着时有颜色香气令人喜爱,死后就一天天变得臭腐。惠敬既然死了,怎么会有香气呢?有人说:“麝香、脐香、沉香,是死物却有香气,为什么呢?”我说:“麝香、沉香之类,不过几种而已。自从天地形成以来,死后一定发臭,这是万物的常理。凡是不考察常理而相信怪诞的人,所以说法越怪诞就越没有道理。”

(释明淮在范阳北山刻石,抄写经文浇灌,以等待弥勒佛下生。开山凿石,石头都很坚硬恶劣。明淮知道山神吝啬,于是向阴间神灵上疏祷告,请求帮助善事。不久在禅定中看见无数石头,都适合刻字,矗立周围,不期待工程完成。)

大道只有一个,贯穿万古而没有弊端。得道的人,有的早于百世而生,有的晚于百世而出,他们的言论能够实行,就像符契相合一样。这是因为至高的道理归于一,精微的意义没有两样。然而尧、舜、禹,是君臣关系,却同时存在;文王、武王、周公,是父子关系,却先后处世。孔子死后,到现在一千多年而没有圣人,有时多有时少,都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怎么可以预先设立名字,先确定年月,来探求后世圣人出生的日期呢?佛教所说的几劫之后,弥勒佛下生。我不遗憾没能见到,而是遗憾僧人寿命短促,他们想见的心,不能实现他们的言论。禅宗的谦辞又说:“哪里不是弥勒佛,是你自己看不见罢了。”有人说:“修行善业,常得善报,最终必定能见到。”现在姑且用他们的话,通算三世,人活到七十岁为常率,不过二百一十年。从佛灭度到现在,二百一十年已经很多了。如果增加世数,以符合弥勒佛下生的日期,那么佛就不应该说三世为限。如果人的受生超过三世,不能再增加,那么佛就没有永远断绝,人身不堕入其他趣道的道理。不知道明淮如露如电的身体,寿命有多少,山石风化磨损,能经得起几天,而渺茫未生的弥勒佛,谁还能看见呢?推究这一件事,那么上疏祷告阴灵,得到无数石头的人,同样是愚妄罢了。明淮既然发心在石头上刻经,山如果有灵,自然应当敬畏佛言,又何必等待上疏祷告后才拿出石头呢?石头如果不适合刻字,那么山本来就没有适合刻字的石头。如果再凿而得到适合刻字的石头,那么山本来就有好石头。石头的有无产生于固定形状的山,不可增减,为什么众人看不见而只有明淮独自看见无数可刻的石头呢?即使明淮以定力独自看见并镌刻,别人难道都能入定并使用他们的功夫吗?我想一一辩驳,他们的荒谬不可胜数;想停止不辩,因为世上无知受惑的人众多,不得已而说这么多。

(释法兴,在洛京建三层七间弥勒阁,高九十五丈尊像七十二位圣贤、八大龙王。死后,听到空中天乐,说兜率天众来迎接他。)

我曾经游览西京龙门两山的寺庙,刻石为像,像蜂房水涡一样,数不胜数。寺庙有以大佛得名的,其功迹雄伟,都是唐则天、中宗时以天下之力所建造的。比起法兴三层七间之类,就像海岸的一粒沙罢了。则天老以愤恨终,中宗最终被弑杀,兜率天众在那个时候,有什么嫌隙什么疑虑,不拿音乐迎接他们呢?对于梁武帝也是这样。

(释智江住在微子的废墟,建造堂宇,轮奂可观。又塑弥勒、释迦二尊、十六应真像。)

微子能保存其国灭亡后的祭祀,有君臣的大义,有父子的至亲,孔子不曾许人以仁,而称微子为殷的仁人。后世人君想见前哲,虽然千载之远,还应当崇奉祀典,如同出现在那个时代,以表彰激励风俗。却让夷狄之人,乱伦的教化,公然居住在其旧部,华丽的房屋淫祀的祠堂,明示得意,以不仁不义的土木之工,污染至忠至孝仁人的土地。这难道是智江匹夫庸妄无忌的罪过吗?实在是当时居住在这个地方作为人上的人无穷尽的耻辱啊!

(释惠绍羡慕乐王,烧身供养。薪火明亮的时候,有一颗星大如斗,直下烟中,不久而上天。看见的人都说是天宫迎接惠绍。)

星星陨落就像石头,古之大圣人说:“陨石在宋五”的,是根据已陨落的形状到达地面而言的。

。曰“星陨如雨”者,据方陨在空不至地之状也。按事实画之,以明天变而警人事,犹造化之妙,不施智力而形色自呈,不可掩已不知此何所据而谓之星也?其有光乎?其无光乎?有光则不陨,无光则石耳。人之生死亦犹是也。人之生死有不可移之命。三代之民终身以俟死而已。任其死生,有何不可,而必欲自焚乎?星既陨坠,岂复能升,犹人既殂落。岂复能活?今日天官星下迎绍。方为煨烬,云何上天?一事而三诞。盖其道!以空为宗,故自以为非诞也。然则果何物也?曰:“火炮之大者,飞扬明灭,何足怪哉!”

译说“星星陨落如雨”的人,是依据当时星星在天空中坠落而未到达地面的情形。按照事实描绘它,用以昭明天象的变化而警示人世的事务,就像造化的奇妙,不施加智力而形态色彩自然呈现,不可掩盖。然而不知这是依据什么而称之为星星呢?它有光吗?还是没有光呢?有光就不会陨落,无光那就是石头罢了。人的生死也是这样。人的生死有不可改变的命运。夏商周三代的百姓终身等待死亡而已。任凭其生死,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一定要自焚呢?星星既然已经陨落,难道还能上升,就像人既然已经死去,难道还能复活吗?如今天官说星星下降迎接绍帝,刚刚成为灰烬,怎么能上天呢?一件事而有三处荒诞。大概他们的道,以虚空为宗旨,所以自己认为不是荒诞。然而那究竟是什么呢?回答说:“那是大的火炮,飞扬明灭,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释僧瑜发誓烧身,集薪为龠,合掌平坐,诵药王品,火焰交至,咸见紫气腾空,久之乃歇。其后句有四日,瑜房生双桐树,识者以为娑罗宝树,刎炳泥洹。瑜之庶几,故现斯证。)

  烈火之焰加以人膏,其滋熏郁攸,正尔紫赤,非瑞气也。既焚之后,而房生双桐,未知生于屋下乎?为复生于中庭乎?无乃地气之偶生乎?抑亦弟子之所种乎?然僧人以为释瑜自焚之瑞证,此不难验也。择其能用药王品者,坐以积新,焚之既烬,侯句又四日桐树双出,吾犹未信。是何邪?死亡之室,人所不居,阴气感生,亦无不有,岂特桐树哉?生苕则为地锦,生菌则为灵芝,由其所言耳。

  (释惠益誓欲焚身于锺山之南,置镘,办油入镘,据一小床,以劫贝自缠,上加一长帽,以油灌之,手自执烛,然帽,念药王品,火至,眼乃昧。)

  人之禀气,愚智勇怯各各不同,圣人顺共性而成就之,佛氏团其偏而化诱之。如司马兵法,使贪,使愚、使勇、使怯,赴汤火、蹈白刃,无所不可,权谋之道也。药王烧身,乃佛诱人之一术耳。必有戆者信焉,甘心自焚而不悔。彼既焚者冥然而无知矣,而未焚者或疑或怖,或信而从之。皆足以恢张其教,而昧者终不悟也。

  (释宝崖于益州城西路首,以布裹左右五指烧之。有问:“痛邪?”崖曰:“痛由心起。心既无痛,指何所痛?”并烧二手,于是积柴于楼上,作乾麻小室,以油润之,自以臂夹巨,麻躁油农,赫然火合,于炽盛之中拜,比第一拜,身面焦拆,重复一拜,身踣炭上。)

  佛教以心为法,不问理之当有当无也。心以为有则有,心以为无则无。理与心一,谓理为障,谓心为空。此其所以差也。圣人心即是理,理即是心,以一贯之,莫能障者。是是非非、曲曲直直、各得其所,物自付物,我无与焉。故曰“如天之无不复,如地之无不载,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如飞走动植并育而不相害,仁义礼智并行而不相悖,”夫又何必以心为空,起灭天地,伪立其德,以扰乱天下哉?今夫人目视而耳听,手执而足行,若非心能为之主,则视不明、听不聪、执不固、行不正,无一而当矣。目瞽、耳聩,心能视听乎?手废、足蹇,心能执行乎?一身之中,有本有末,有体有用,相无以相须,相有以相成,未有焦灼其肌肤而心不知者也?学佛者言空而事忍,盖自其离亲毁形之时已失其本心矣。积习空忍之久,于封剔焚炼而不以为痛,盖所以养心者素非其道也。凡人之生无不自爱其身,彼学佛者,于蚊蚋之微、草芥之细,犹不忍害,广悲愿也。自爱乃能爱人,爱人乃能爱物,故养心保身者,济人利物主本也。今乃残之如此,将何为哉?非有丧心之疾而然乎?

  (释无染住五台,睹金桥、宝塔、锺磬、圆光,莫穷其际。且曰:“松柄之鼠不知堂密中有美枞乎?”最后,果于中台之东,见一化寺,额号福生,内有梵僧数可万计。染从礼拜,递蒙慰劳。见文殊,亦僧也。染观兹灵瑞,供施一百万僧,尽焚十指。乃舆一人将蜡布两端、粗麻一束、香油一斗,于中台,从旦至暮,礼拜焚香,略无暂憩。至深更,命其人以布裹身,以油灌顶,夜半子时,然身供养,从顶而炼,至足方仆。)

  无染所见,不与人共之而独见,则不可信也。天下无不可共见之物。不可共见而自云有所见者,妄而己。染见僧万计,一一礼拜,计一日一夜,可礼千拜,亦将十日而后毕。不知十日之间,谁与之同见也?遁蒙慰劳,则有抚接之言,不知十日之间,谁与之同闻也?染自是供僧百万、又不知贫僧独力,何以办此事也?已而油蜡麻布裹身而焚之,自顶烹炼,顶溃脑决,则必死矣,岂能至足而后仆也?吾尝闻辟役学仙之人,或于深山巨壑,见怪气、闻异声,曰:“此天仙合乐而来迎也。”遂投身其间。望之者亦以为乘云气、御飞龙,入于杳冥之上矣。他日至共处,则有白骨存焉。盖山间大蛇、毒虺,吐气成雾,日照之,粲然五色

译释僧瑜发誓烧身,聚集柴草做成龠形,合掌端坐,诵读《药王品》,火焰交加而至,众人看见紫色烟气腾空,过了很久才停歇。此后过了四天,僧瑜的房舍中长出两棵桐树,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娑罗宝树,象征佛陀涅槃。僧瑜的修行接近圣境,所以显现这种灵验。

烈火燃烧加上人体油脂,那气味熏蒸郁结,呈现紫红色,并非祥瑞之气。焚烧之后,房舍中长出双桐,不知是长在屋下呢?还是长在中庭呢?莫非是地气偶然生长呢?或者是弟子所种植的呢?然而僧人认为这是释瑜自焚的瑞证,这不难验证。挑选那些能诵读《药王品》的人,坐在堆积的柴草上,焚烧殆尽后,等待过了四天,如果桐树双双长出,我仍然不信。为什么呢?死亡的居室,人们不居住,阴气感应而生,什么都有,难道只有桐树吗?长出苕草就是地锦,长出菌类就是灵芝,只是随他们所说的罢了。

释惠益发誓要在锺山南面焚身,放置铁锅,准备油倒入锅中,坐在一张小床上,用劫贝布缠绕自己,上面加戴一顶长帽,将油灌在帽上,手持蜡烛,点燃帽子,念诵《药王品》,火燃至时,眼睛才失明。

人的禀赋,愚笨、智慧、勇敢、怯懦各不相同,圣人顺应共性来成就他们,佛教则利用人的偏执来诱导他们。如同司马兵法,利用贪婪、利用愚笨、利用勇敢、利用怯懦,使人赴汤蹈火、冒白刃,无所不可,这是权谋之道。药王烧身,不过是佛教诱人的一种手段罢了。必定有愚直的人相信,甘心自焚而不后悔。那些已经焚身的人冥然无知了,而未焚身的人有的怀疑有的恐惧,有的相信并跟随。这些都足以扩大佛教的影响,而愚昧的人终究不会醒悟。

释宝崖在益州城西路首,用布包裹左右五指烧之。有人问:“痛吗?”宝崖说:“痛由心起。心既无痛,手指痛在哪里?”于是烧掉双手,接着在楼上堆积柴草,制作干麻小室,用油润湿,自己用双臂夹住巨木,麻燥油浓,火焰赫然合拢,在炽盛的火中礼拜,等到第一次拜,身体面部焦裂,再次一拜,身体倒在炭上。

佛教以心为法,不问道理应当有还是应当无。心认为有就有,心认为无就无。道理与心合一,说道理是障碍,说心是空。这就是它们的错误所在。圣人的心即是理,理即是心,用一贯之道统摄,没有什么能障碍的。是非曲直,各得其所,事物各自对待,我不参与其中。所以说“像天无不覆盖,像地无不承载,像四季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照明,像飞禽走兽草木昆虫共同养育而不互相伤害,仁义礼智并行而不互相违背”,又何必以心为空,兴起灭天地,伪立其德,来扰乱天下呢?现在人用眼视、用耳听,用手执、用足行,如果不是心能主宰,那么视不明、听不聪、执不固、行不正无一得当。目盲、耳聋,心能视听吗?手废、足跛,心能执行吗?一身之中,有根本有枝末,有体有用,相互依存,相互成就,没有烧灼肌肤而心不知痛的?学佛的人说空而实行忍,大概从他们背离亲人、毁坏形体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本心了。长期习惯空忍,对于封剔焚炼不以为痛,大概是因为养心的方法向来不对。凡人生来没有不爱惜自己身体的,那些学佛的人,对于蚊蚋微小、草芥细微,尚且不忍伤害,这是广施悲愿。自爱才能爱人,爱人才能爱物,所以养心保身,是济人利物的根本。现在却残害身体到如此地步,要做什么呢?不是有丧心病狂的疾病而这样吗?

释无染住在五台,看见金桥、宝塔、钟磬、圆光,不知边际。并且说:“松柄上的老鼠不知道堂密中有美枞吗?”最后,果然在中台东面,看见一座化寺,匾额题号福生,里面有梵僧大约万人。无染跟随礼拜,依次受到慰劳。看见文殊,也是僧人。无染观看这些灵瑞,供养布施一百万僧人,全部烧掉十指。于是用车载一人,带着蜡布两端、粗麻一束、香油一斗,在中台,从早到晚,礼拜焚香,几乎没有片刻休息。到了深夜,命令那人用布包裹身体,用油灌顶,半夜子时,烧身供养,从头顶开始炼化,到脚才倒下。

无染所见,不与人共同看见而独自看见,那就不可信。天下没有不可共同看见的东西。不可共同看见而自己说有所见的,是虚妄罢了。无染看见僧人万人,一一礼拜,计算一天一夜,可以礼拜千次,也将十天之后才能完毕。不知道十天之间,谁与他共同看见?依次受到慰劳,就有抚接的话语,不知道十天之间,谁与他共同听见?无染因此供养僧人百万,又不知道贫困的僧人独自力量,如何办成此事?随后用油蜡麻布包裹身体而焚身,从头顶烹炼,头顶溃烂脑浆迸出,必定死了,怎能到脚才倒下呢?我曾听说逃避徭役学仙的人,有时在深山巨壑,看见怪气、听见异声,说:“这是天仙合乐而来迎接。”于是投身其中。望见的人以为他乘云气、御飞龙,进入杳冥之上。后来到了共处,只有白骨存在。大概是山间大蛇、毒虺,吐气成雾。

,其声呕轧窈窕,如鹦雏乳儿。然方士道人愚痴贪爱,往即其处,遂遭啗食而自不悟也。乃复相承以为仙去,且记其处曰:“此某真人上升之地也。”今登、莱问春夏之交,望见海市楼台人物,宛若画图,无所不具,乃大蜃嘘呼所为,如螮蝀之类耳,非真有也。凡僧人游五台、蛾眉,所睹光变,殆亦此等也。关西人苏季明尝曰:“闻此二山最深幽处,有一种石,云日漏光,相与辉焕,则其色如此。夜亦可见者,盖宝气也。”然不能济人利物,治国齐家。正使天下之山一一如此,亦何足贵哉?

译那声音呕轧窈窕,如同鹦鹉雏鸟和婴儿啼哭。然而方士道人愚痴贪爱,前往那个地方,于是遭到吞食而自己却不醒悟。他们反而相互沿袭,认为这是仙人升天,并且记载那个地方说:“这是某位真人飞升的地方。”如今登州、莱州一带,在春夏之交,远望可见海市蜃楼中的楼台人物,宛如图画一般,无所不有,这其实是巨大的蜃气吐纳所致,就像虹霓之类罢了,并非真实存在。凡是僧人游历五台山、峨眉山,所看到的奇异光影变化,大概也是这类现象。关西人苏季明曾说:“听说这两座山最深幽的地方,有一种石头,日光透过缝隙照射,与石头相互辉映,就呈现出这样的颜色。夜晚也能看到的,大概是宝气所致。”然而这些并不能帮助世人、造福万物,治理国家、整顿家庭。即使天下的山全都像这样,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

(释束草师曰:“世不堪恋,何可长也?遂以束藁焚身。至明,惟灰烬耳,且无遗骸,又无廷燎、警咤之声计其少趸,不能焚此全躯,盖起三味火而自焚耳。)

  束草师必有大遇,将逃匿焉,乃为此计诳人而去。当时亦必有徒从共毕共事者。然一束之藁决不能焚七尺之躯。今释所谓有道高僧者,死而焚之,必非束草能办,可验也。或曰:“何以证其妄乎?”予曰:“以无遗骸,可以卜其名死而贵遁矣。起三昧火自焚其躯,此当时徒从设诳之言。仁赞又从而信之。有三昧火必有三昧水。三味风、三味地。今世间江河泛溢,则可以三昧地塞之,庚伏炎暑,则可以三昧风吹之:焦早烁物,则可以三昧水沃之,祁寒裂地,则可以三昧火温之。如此三昧,自佛至今千古馀岁,不闻一人能者。然则束草师三昧之火自焚共臭秽之,又何足言哉?

  (释行明尝谓人曰:“吾不愿随僧崖焚之木楼,不欲如屈原葬之鱼腹。”忽于林薄间委身虎前。虎争食之,须夹肉尽。)

  林薄何以异于木楼?虎口何以异于鱼腹?与其投身猛兽,受啮嚼之苦,何如尽其天数,顺陆命之正?凡此皆于佛教之中,闻声接乡,不究共实而轻用其身者。世之智人少而愚人多,愚人吾安得一一而诏之?而所谓智者亦未免有惑于此;吾是以著之云耳。

  (释普净断食发愿,愿拾千身,速登正觉。今年千中之一也,徐入柴庵,自公火炬。)

  凡人欲学道,必有此身然后可学,未有既死而后得道者也。今指道旁枯骸谓僧曰:“此骸昨夜三更忽登正觉”,僧其信乎?其不信乎?又指空中无形可见之处而谓之曰:“此处有人明日当登正觉”,僧其信乎?共不信乎?如其不信,则普净所为,其愚可悯也。如其信之,是如普净同一罔两耳。

  (释文辇自操斧伐檀,巧结玲珑,重攒若题凑焉,号曰浮图。开户入内,趺坐,持火炬誓之曰:“以此残喘焚之,供养十方诸佛圣贤。”言讫,发焰亘空,其烟五色,旋转氤氲,犹闻诵经之声。)

  上古之俗,死则厚衣以新,葬于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取于大过“泽灭木”之象,盖乾坤六子之至理,非人私智所造也。孟子曰:“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螨姑嘬之,其显有泚,睨而不视。夫泚非为人毁誉而有也,盖中心之诚,发于面目也。于是归反禁里而掩之。”故孝子仁人之掩其亲,不焚之以火,不沉之以水,不使蝇螨狐狸蝼皑得伤之者,盖天性自然,非为利也。今释子每举一事,必希望一报。乃以天性为幻妄,自以为道,吾不信也。焚尸之臭,其气不可近,如有诸佛圣贤,必不歆此。如其无之,文辇所为,不亦枉费乎!

  (释僧群绝粒取水。忽有一折翅鸭舒翼当梁,群欲举锡拨之,恐畏伤损。因还,绝水不饮,数日而终。)

  绝粒之意,将以除口腹之养,为清净之身也,而未免于饮水,岂天下共白之道哉?人为万物之云,智足以役使驾御之,仁足以涵覆长育之,礼足以裁成共用,义足以区处其宜,得志行乎中国,则施为有其功,不得志处乎山林,则存养有其道。岂为一折翅鸭凫而殒其不资之身哉?可谓不知轻重之甚矣。天下万物不得其所,有甚于此凫者。僧群以一身才足以活一凫,其余独柰何哉!

  (释昙称见老人夫妻穷悴,称乃舍戒为奴,累年执役。及二老卒,然后复道。宋初,彭城驾山下虎食人,称谓村人曰:“虎若食我,灾必当消。”于是独坐草中,咒愿曰:“以我此身,充汝渴饥。令汝从今息怨害意,未来当得无上法法食。”遂弃身嚷虎,惟馀其头。)

  圣人之道,老吾老然后及人之老,幼吾幼然后及人之幼。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轻重之宜,先后之序,非人智巧所为,乃天理之自然也。昙称为佛之学,差正道于毫厘,陷迷途于千里,其所为者,乃圣人之所谓悖也。父母之亲弃而不顾,乃事他人,不为人子而为人奴,

译(释束草师说:“世间不值得留恋,怎么能长久呢?”于是用捆扎的干草焚烧自己。到天亮时,只剩下灰烬,没有遗留骸骨,也没有廷燎、警咤的声音。计算那少量的干草,不可能烧尽这完整的躯体,大概是兴起三昧火来自焚罢了。)

束草师必定有重大的遭遇,想要逃避隐匿,才用这个计谋欺骗世人而离去。当时一定也有徒弟随从共同完成这件事。然而一束干草决不能烧尽七尺之躯。现在佛家所说有道高僧,死后焚烧他,必定不是束草所能做到的,可以验证。有人说:“用什么证明这是虚妄的呢?”我说:“因为没有遗留骸骨,可以推测他名义上是死了,实际上是贵遁(高贵地逃避)。兴起三昧火自焚其躯,这是当时徒弟随从编造的欺骗之语。仁赞又从而相信它。如果有三昧火,必定有三昧水、三昧风、三昧地。现在世间江河泛滥,就可以用三昧地堵塞它;盛夏酷暑,就可以用三昧风吹散它;干旱焦灼万物,就可以用三昧水浇灌它;严寒冻裂大地,就可以用三昧火温暖它。像这样的三昧,从佛到现在千余岁,没听说有一个人能做到的。那么束草师用三昧火自焚其臭秽之躯,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释行明曾经对人说:“我不愿像僧崖那样被焚于木楼,也不愿像屈原那样葬于鱼腹。”忽然在林间灌木丛中委身于老虎面前。老虎争食他,须臾之间肉尽。)

林间灌木与木楼有什么不同?虎口与鱼腹有什么不同?与其投身猛兽,遭受被咬嚼的痛苦,哪里比得上尽数天年,顺从生命的正道?凡此种种,都是在佛教之中,听到声音接触表象,不探究其实质而轻率使用自己身体的人。世间智者少而愚人多,愚人我怎么能够一一告诫他们呢?而所谓智者也难免对此有疑惑;我因此写下这些文字。

(释普净断食发愿,希望积累千次舍身,迅速登临正觉。今年只是千次中的一次,于是进入柴庵,自己点燃火炬。)

凡人想要学道,必定要有这身体然后才可以学,没有已经死了而后得道的。现在指着道旁的枯骸对僧人说:“这骸骨昨夜三更忽然登临正觉”,僧人会相信吗?还是不相信呢?又指着空中无形可见的地方对他说:“这里有人明天当登临正觉”,僧人会相信吗?还是不相信吗?如果他不相信,那么普净所做的,其愚昧可怜悯。如果他相信,那就和普净一样是虚幻不实的人了。

(释文辇自己拿着斧头砍伐檀木,巧妙地结成玲珑的形状,重重堆叠如同题凑那样,号称浮图。打开门进入里面,盘腿而坐,手持火炬发誓说:“用这残喘之躯焚烧,供养十方诸佛圣贤。”说完,火焰冲天,烟雾五色,旋转氤氲,还听到诵经的声音。)

上古的风俗,人死后用厚衣包裹,葬在中原野外。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椁,取法于大过卦“泽灭木”的象,这是乾坤六子的至理,不是人的私智所创造的。孟子说:“上古曾经有不埋葬父母的人,抬起来抛弃在山沟里。后来经过那里,狐狸吃它,苍蝇蚊虫叮咬它,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斜视而不看。那汗水不是因为别人的毁誉而产生的,大概是内心的真诚,表现在脸上。于是回去挖土掩埋它。”所以孝子仁人掩埋他们的父母,不用火焚烧,不用水沉溺,不让苍蝇蚊虫狐狸蝼蚁伤害它们,这是天性自然,不是为了利益。现在佛家弟子每做一件事,必定希望有一种回报。竟然把天性当作幻妄,自以为得道,我不相信。焚尸的臭味,其气味不可接近,如果有诸佛圣贤,必定不会享用这个。如果没有,文辇所做的,不也是白费吗!

(释僧群绝食取水。忽然有一只折翅的鸭子舒展翅膀挡在梁上,僧群想要举起锡杖拨开它,恐怕伤害它。于是返回,绝水不饮,几天后死了。)

绝食的意思,是要除去口腹的供养,为了得到清净之身,却免不了饮水,这难道是天下共同明白的道理吗?人是万物之灵,智慧足以役使驾驭它们,仁爱足以涵覆长育它们,礼仪足以裁成共用,道义足以区处其宜,得志行于中国,则施为有其功,不得志处于山林,则存养有其道。难道为了折翅的鸭子而牺牲这宝贵的身体吗?可以说是不知道轻重到了极点。天下万物不得其所,有比这鸭子更严重的。僧群用一身才足以活一只鸭子,其余的怎么办呢!

(释昙称看见老人夫妻穷困憔悴,昙称于是舍戒为奴,多年服役。等到二老去世,然后恢复道业。宋初,彭城驾山下老虎吃人,昙称对村人说:“老虎如果吃我,灾祸必定消除。”于是独自坐在草中,咒愿说:“用我这身体,充你饥渴。让你从今息灭怨恨害人的心意,未来当得无上法食。”于是弃身喂虎,只留下他的头。)

圣人之道,尊敬自己的老人然后推及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小孩然后推及别人的小孩。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别人,叫做违背礼法。轻重的适宜,先后的顺序,不是人的智巧所能做的,是天理的自然。昙称学习佛道,在毫厘之间偏离正道,陷入千里迷途,他所做的,是圣人所说的悖德悖礼。父母的亲人抛弃不顾,却侍奉别人,不做儿子而做奴仆,

是谓知轻重先后乎?虎狼之性,以搏噬为事。昙称投身饲之,仅充一饱,所饲不继,则必复饥。彼岂为尝啖一僧,遂终身绝食邪?天下之虎多矣,安得一一而饱之?昙称之愚,岂不甚哉!

译这难道算是懂得权衡轻重、分清先后吗?虎狼的本性,是以捕杀吞食为常事。昙称投身喂给它们,仅仅能填饱一顿,如果所喂的食物不能持续,它们必定又会饥饿。它们哪里会因为曾经吃过一个僧人,就终身不再进食呢?天下的老虎多得很,怎么能一个个都喂饱它们呢?昙称的愚蠢,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

(释法进,当时饥荒,进乃净洗浴,取刀盐,至深山穷窟饿人所聚之处,次第授以三皈,便挂衣钵著树头,投身饿者前,云:“施汝共食。”众虽饥困,犹义不忍受。进即自割肉挂盐以啖之。两股肉尽,心闷不能自割,因语饿人云:“取我皮肉,犹足数日。”)

  昔者墨氏兼爱,摩顶放踵而利天下,亦必为之。疑若爱人利物,可以称贤矣。而盂子原其心,究共效,极共流弊,以为无父之人,比之禽兽,何哉?天之生物,无非一本。而墨子以其私心,欲为二本故也。二奉则无别无义,而人之大伦乱矣。今以禽兽观之,岂非无别无义之极欤!是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虽刘股取内,已父母之疾,君子以为不孝,王法之所禁也。而况自向其身以啖饿殍乎,饥馑之年,饿殍不可胜计,法进安得人人而饱之?禽兽之不仁,犹不自食其类,法进将以其身教人食之,是兽之不如矣。

  (释大志,大业之末,慨法陵迟,遂往东都,上表曰:“愿陛一兴隆三宝,当然一臂于嵩岳,用报国恩。”帝许之。志不食三日,登大棚上,烧姨赫然,用烙其臂,并令焦黑,用刀截断,肉裂骨见。又烙其骨,令焦黑已,布裹蜡灌,下火然之,光耀岩岫。志辞色不变。臂既烧尽,下棚,七日而卒。)

  大志用心本欲以要君,希非常之报也。如其不然,则自焚于深山穷谷,人所不到之处,天地鬼神其必知矣,何必诣阙上表,龋斨否之决于人主邪?炀帝虽荒淫不道,而所以处大志者乃为当也。夫明欲废佛法,岂为一愚夫烧臂而复兴;人主恩及含灵,岂为一遇夫烧臂而能报。正使赴汤蹈火,决背刎首千百为群,适足以减游食乱伦之辈耳,促足恤哉?然其徒终不为此也。盖先使戆一二人当试国家,若死而无效,则亦已矣。要当深察其情,勿为所惑耳。

  释净霭观地狱图变,愿曰:“异哉,审业理之必然,谁有免于斯酷者!”周武毁法,霭闻而叹曰:“朱紫杂揉,狂哲交侵,何使五隶流离;四民倒惑哉?见此沦胥,宁分殖醢于盗跖耳!”径诣阙上表哩诉。帝不听从。霭知大法必灭,不胜其虐,乃入终南山,跏坐盘石。留一布衣,自割身肉段段,布于石上,引肠挂于松枝,五脏都在外见,余筋肉手足头面剖析都尽,并惟骨现,以刀割心,捧之而卒。

  四民,士、农、工、商也。士安于仁义,农安于井桑,工安于器械,商安于负贩,自尧、舜至于三代,世以大冶,生于其时者,未尝倒惑也。及佛教人中国,衣冠儒士蔽于死生,农、工、商贾劫于因果,于是人伦背谬,天理沦胥,面颠倒迷惑者滔滔皆是矣。周武慨然毁除佛教,所以解倒而除惑,功孰大焉霭执迷不返,疾在膏盲,狠极发狂,披残其体,所谓匹夫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何足称哉!中国有道者之言曰:“感慨杀身者易,从容就义者难。”以此语格净霭之所为,其中否判矣。

  (释僧藏炎暑脱衣,入草莽间,从蚊蚋蝱蛭唼啮,血流汗洽,未尝少睡。预知报尽,合掌而终。)

  奸人为奇行,有为人所知者,名利随之,奇行之有效也,有不为人知者,暗昧而死,奇行之无效也。若僧藏等所为,竟丧其躯,其无效者乎!人之生,父母为最重,君臣次之,兄弟次之,夫妇次之。宗族亲疏又次之,州闾乡党又次之,四海九州又次之,禽兽草木又次之。僧藏等以矮饲蚊蚋为莫大之功,犹人以溺为醍醐,以矢为香饭,有此理哉!

  (释定兰父母亡没,每遇讳辰,悲哭咽绝,无以资荐。辄裸露,入青城山,纵蚊蝱唼咋,且云舍内财也,用答劬劳。后乃炼臂、截耳、剜目,馁饲乌兽。后有异人,擎珠纳空皆中,瞻瞩如故,告曰:“南天王还师眼珠矣。”常曰:“善戒经中名为无上施,吾愿勤行,速要上果。”焚赙而绝。)

  定兰于父母之存,则弃之出家,不奉甘旨,不请衽席,不承志意,不侍疾病。凡父母所以望其子者,定兰皆不为也。而遇忌日则委身蚊蚋,复又自残,以饲鸟兽,谓之报

译释法进,当时正值饥荒,法进于是洗净身体,带上刀和盐,来到深山穷谷中饥饿之人聚集的地方,依次为他们传授三皈戒,随后将衣钵挂在树梢,投身到饥饿者面前,说:“把肉施给你们一起吃。”众人虽然饥困交迫,但出于道义不忍接受。法进便自己割下肉,撒上盐让他们吃。两条大腿的肉割完后,他心中闷痛无法继续自割,于是对饥饿的人说:“取我的皮肉,还够吃几天。”

从前墨家主张兼爱,摩秃头顶、磨破脚跟以利于天下,也必定会这样做。似乎爱人利物,可以称为贤人了。但孟子推究其本心,探究其效果,极言其流弊,认为这是无父之人,等同于禽兽,这是为什么呢?上天化生万物,无不源于一个根本。而墨子凭其私心,想要设立两个根本。有两个根本就没有分别,没有分别就没有义理,人伦的大纲就混乱了。现在用禽兽来观察,难道不是无分别、无义理的极致吗!因此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即使是割股取肉来治疗父母的疾病,君子也认为是不孝,是王法所禁止的。更何况自己残害身体来给饿殍吃呢?饥荒之年,饿死的人不可胜数,法进怎么能让人人都吃饱呢?禽兽的不仁,尚且不吃同类,法进却要用自己的身教让人吃人,这是连禽兽都不如了。

释大志,大业末年,感慨佛法衰微,于是前往东都,上表说:“愿陛下兴隆三宝,我当然要在嵩岳烧掉一只手臂,用来报答皇恩。”皇帝准许了。大志三天不进食,登上高棚,点燃香火,用来烙他的手臂,使其焦黑,用刀截断,肉裂骨露。又烙他的骨头,使其焦黑后,用布包裹,灌上蜡,在下面点火燃烧,光芒照耀山岩。大志辞色不变。手臂烧尽后,下棚,七天而死。

大志用心本欲以此要挟君主,希望得到非常之报。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在深山穷谷中自焚,那是人迹不到的地方,天地鬼神必定知道,何必到朝廷上表,把是非的决断交给君主呢?炀帝虽然荒淫无道,但对待大志的做法却是恰当的。朝廷想要废除佛法,难道会因为一个愚夫烧臂就复兴吗;君主的恩泽遍及生灵,难道会因为一个愚夫烧臂就能报答吗。即使赴汤蹈火,决意割背断头,成群结队地死去,也只不过减少了游手好闲、败坏伦常的人罢了,值得怜悯吗?然而他的门徒终究不这样做。大概先让一两个愚直的人去试探国家,如果死了没有效果,也就罢了。应当深察其情,不要被他们所迷惑。

释净霭观看地狱图后,感叹说:“奇怪啊,审视业报之理必然如此,谁能免于这种酷刑呢!”周武帝毁坏佛法,净霭听说后叹息说:“朱紫混杂,狂哲交侵,为何使五隶流离,四民颠倒迷惑呢?看到这种沦丧,宁愿被剁成肉泥给盗跖吃!”径直前往朝廷上表申诉。皇帝不听从。净霭知道大法必定被灭,无法忍受这种暴虐,于是进入终南山,盘腿坐在盘石上。留下一件布衣,自己割下身上的肉一段段地,铺在石头上,把肠子挂在松枝上,五脏都露在外面,其余的筋肉手足头面都剖析干净,只剩下骨头显露,用刀割下心脏,捧着它而死。

四民,指士、农、工、商。士安于仁义,农安于耕种,工安于器械,商安于贩运,从尧、舜到三代,世道以大治,生于那个时代的人,未曾颠倒迷惑。等到佛教传入中国,衣冠儒士被生死所蒙蔽,农、工、商贾被因果所劫持,于是人伦背离谬误,天理沦丧,而颠倒迷惑的人滔滔皆是。周武帝慨然毁除佛教,以此来解除颠倒和迷惑,功劳还有谁比这更大呢?净霭执迷不返,病入膏肓,狠毒至极发狂,残害自己的身体,所谓匹夫的愚信,自缢于沟渠而无人知晓,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中国有道者说:“感慨杀身容易,从容就义困难。”用这句话来衡量净霭的行为,其中的是非就分明了。

释僧藏,在炎热夏天脱去衣服,进入草丛中,任由蚊蚋水蛭叮咬,血流汗湿,未曾稍睡。预知寿命将尽,合掌而死。

奸人做奇特的行为,有被人知道的,名利随之而来,奇特行为有效;有不为人知的,默默无闻而死,奇特行为无效。像僧藏等人的所作所为,最终丧命,这是无效的吧!人的生存,父母最为重要,君臣次之,兄弟次之,夫妇次之,宗族亲疏又次之,邻里乡党又次之,四海九州又次之,禽鸟草木又次之。僧藏等人把身体喂给蚊蚋当作最大的功德,犹如人把溺尿当作美酒,把粪便当作香饭,有这样的道理吗!

释定兰,父母亡故,每逢忌日,悲痛哭泣至气绝,没有东西用来祭奠。于是裸露身体,进入青城山,任由蚊蚋叮咬,并且说舍弃内财,用来报答父母的辛劳。后来又烧臂、截耳、挖眼,饿着肚子喂鸟兽。后来有异人,拿着珠子射入空中都能命中,目光如故,告诉他说:“南天王归还了你的眼珠。”常说道:“《善戒经》中称为无上施,我愿勤修,迅速求得最高果位。”焚烧赙赠之物而死。

定兰在父母在世时,就抛弃他们出家,不奉养饮食,不侍奉寝席,不承顺心意,不侍奉疾病。凡是父母对儿子的期望,定兰都不做。而遇到忌日就委身于蚊蚋,又自残身体,来喂鸟兽,称之为报

恩,是以父母为蚊蚋鸟兽而报之乎?不然,蚊蚋鸟兽食之有饱,而于既亡之父母何预焉?先王之道,送终追远,奉承祭祀,以时思之。修身慎行,不敢伤父母之遗体,恐辱先也。至于将死而启手足,全而归之,方知免于为子之责。其道如此。彼定兰者,既从佛教,又念亲恩,宜其颠倒如此也。目既剜出,则无再生之理。珠生于蚌,非目类也,其大者虽有夜光照乘之明,而置之空眶,则血气精魄妩由相附,安能从心而视乎?不然,则是剜目之时,徒伤而不出,他日疮愈,复能见物,因假此为神,以惑众耳。

译恩,难道是因为父母像蚊虫鸟兽一样,就以此来报答他们吗?不是这样,蚊虫鸟兽吃人会有饱足的时候,但对于已经去世的父母又有什么关系呢?先王的道理,在于为死者送终、追念远祖,供奉继承祭祀,按时思念他们。修养身心、谨慎行为,不敢损伤父母留下的身体,是害怕辱没了祖先。至于临死时伸展手脚,保全身体归还给天地,这才知道尽到了做儿子的责任。道理就是这样。那个叫定兰的人,既然信奉佛教,又感念亲恩,难怪会如此颠倒错乱。眼睛既然已经挖出,就没有再长出来的道理。珍珠生长在蚌壳里,不属于眼睛一类,大的珍珠虽然有夜间照亮车乘的明亮,但把它放在空洞的眼眶里,血气精魄无法依附,怎么能从心里看见东西呢?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挖眼的时候,只是伤害而没有挖出,日后伤口愈合,又能看见东西,于是借此假托为神迹,来迷惑众人罢了。

(释道百常持一钵,得残羡之食,虽色恶臭变,收贮自食。)

  人之所为饮食者,为养生也。身者。神明之所舍也。故古之圣人色恶则不食,臭恶则不食,不时则不食,非以穷口复之欲也,所以养生事身之道当如此也。犬豕食矢溺,故不嫌于秽恶,人固与犬豕异矣。道盲之意,谓之何哉?将以此生甘食残恶而冀来生之天厨美馔乎?计出于是,是谓利心也。夫以人豕自为,萌利心而学道,其去道不知其几千万里也!

  (释志通因览西方灵瑞传,愿生攸土,常不背西而坐。有招手石者,峻峙甚险,通登之,投身,愿速生净土。奋躯而坠,若有人扶接。再投于岩下,微有少伤。众僧以为豺狼所啖,因见之与归。)

  志通不背西而坐者,谓西方佛国也。祈生净土,乃自投崖石之下,是净土在崖石下而不在西方邪?再投而不死,乃命未绝耳。然志通有此诚心,则净土当有接引之者,何为拒而不受?使彼不死,睹颜而归,无乃净土之人亦恶其愚惑无知之甚邪?蜀道栈阁岁有人堕者,其下多大木藤萝,往往絓留,因得不死,志通投身之时,亦必相捍无害之所,岂苟然哉霄死。志遁投身之时,亦必相择无害之所,岂苟然哉?

  (释绍岩尝投身曹娥江,用饲鱼腹。会有渔者拯之,云有神人扶足,求溺不可。衣敷水面,而惊涛迅激,岩如坐宝台然。)

  鱼生于水,犹兽生于山,各遂其生,初不乏食。绍岩何苦欲投身饲之?此必舆渔人为密,故出奇行,将以求奸利耳。当时若无渔者拯之,则褂骨于蛟鼍之口久矣。渔者初以方舟拯救,脱其危难,绍岩埂云神人抉足,如坐宝台。其敢于欺人乃如此!

  (释昙颖患癣不除,尝供养观音像,礼拜,见一蛇从像后绿壁上屋。一鼠从屋脱地,涎唾沐身,状如已死。颖即刮涎唾以傅癣,信宿之间,疮痍顿尽。方悟蛇鼠是祈请所至。)

  经云:“观音能救罪人于垂死,刀为三,桎梏自脱,济苦抉危,无所不至。”彼昙颖疮癣亦末事耳,少施神力,便可脱然去体,何至变现于腥蛇腐鼠涎沫之间,然后显共灵佑乎!此昙颖用药有瘪,而其人庸愚。不能谈说希奇之报,顾乃取证于蛇鼠。吁!无智不才,可悯之甚矣!

  (释昙宗为后周孝武得导行菩萨五法。帝叹谓曰:“朕有何罪而忏悔?宗曰:“虞舜至圣,犹云‘予违尔弼’,汤武亦云‘万方有罪,在予一人’,陛下宁得独异?”)

  释氏之桀洁者,则必涉猎书史,取共典佛说近似之言,以主张其道。世主不学,往往遭其幻惑,虽有美意良法,为所倾变者多矣。圣人之道,责己而不责人,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是以置谏臣,求直士,乐闻谛蘸,不罪毁辩,知过必改,见善必从,凡以成己之德也。虞舜、阳、武之言,其用心如此。佛则不然,曰:“天上地下,惟我独尊。”议之者即指为口业,地狱拔舌所以报之。其自处若是其大也,岂更有过哉?其教人则以忏悔为道,虽有杀君杀父之罪,苟能对佛忏悔,其罪即免。呜乎!率天下而为伪,有什于吃乎?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五刑之属至于三千之众,而为奸者犹不畏也。今乃教之以忏悔之空言,免身复之实事,非伪而何?设有人今日以醉而获罪,则对佛哀祈皈命,曰:自今而后不饮酒矣。明日以奸而获罪,又对佛恳祷投诚曰:自今而后不犯奸矣。凡其所为,随即忏悔。忏悔又无限隔,过犯无有巳时。幸而没身免于王法,则又集僧为之诵经讽咒,大作佛事,忏悔消除。举天下不究其实而为其名以相欺,盖其术固庸愚之所安而作过者之所便,是以烂熳而莫御也。周武苟知比,则如昙宗所言,岂不有以虚主子?

  (释昙光《五经》算数无不贯解。年将三十,喟然叹曰:‘吾习皆俗事,佛法深理,未染一毫。”乃听诸经论,回心习唱,制造忏文,道俗倾邪。)

  五经皆圣人垂教万世,精粗本末,天人物我,无不该贯。凡释氏读之,但谓方内治世之祖迹耳。辟犹钦海一勺,岂知滇渤之量哉!昙光既

译释道百常手持一个钵,得到剩余的食物,即使颜色难看、气味变质,也收集储存起来自己吃。

人们之所以饮食,是为了保养生命。身体是神明寄托的所在。所以古代的圣人,食物颜色难看就不吃,气味难闻就不吃,不合时令就不吃,这并不是为了穷尽口腹的欲望,而是保养生命、侍奉身体的道理应当如此。猪狗吃粪便尿液,所以不嫌弃污秽恶劣,人本来就和猪狗不同。释道百的意思,该怎么说呢?难道是想今生吃残剩恶劣的食物,而希望来世享用天厨的美食吗?算计出于此,这就叫做利欲之心。把自己当作猪狗,萌生利欲之心来学道,他离道不知道有千万里之远!

释志通因为阅览《西方灵瑞传》,发愿往生西方净土,常常不背对着西方而坐。有一块招手石,高耸险峻,志通登上它,投身跳下,发愿快速往生净土。奋身坠落,好像有人扶持接住。再次投到岩石下,稍微受了一点轻伤。众僧以为他被豺狼吃掉了,后来见到他,便带他回来。

志通不背对着西方而坐,是指西方佛国。祈求往生净土,却自己投到崖石之下,这是说净土在崖石之下而不在西方吗?再次投下却没有死,只是命数没有断绝罢了。然而志通有这份诚心,那么净土应当有接引他的人,为什么拒绝而不接纳呢?假如他没死,露出脸面回来,岂不是净土的人也厌恶他愚昧无知到了极点吗?蜀地的栈道阁楼每年都有人坠落,下面大多有大树藤萝,往往挂住,因此得以不死,志通投身的时候,也一定选择了没有伤害的地方,难道是偶然侥幸不死吗?志通投身的时候,也一定选择了没有伤害的地方,难道真是偶然吗?

释绍岩曾经投身曹娥江,用来喂鱼。恰逢有渔夫救起他,说是有神人扶着脚,想淹死都不可。衣服铺在水面上,而惊涛汹涌激荡,绍岩就像坐在宝台上一样。

鱼生长在水中,就像兽生长在山中,各自顺应其生存,起初并不缺乏食物。绍岩何苦想要投身喂鱼呢?这一定是和渔夫有密谋,所以做出奇特的行为,将以求取不正当的利益罢了。当时如果没有渔夫救起他,那么他的骸骨早就在蛟龙鳄鱼口中了。渔夫起初用船救起他,使他脱离危难,绍岩却硬说神人扶着脚,像坐在宝台上。他敢于欺骗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释昙颖患有癣病无法去除,曾经供养观音像,礼拜,看见一条蛇从像后的绿壁上爬到屋顶。一只老鼠从屋顶掉到地上,唾液淋湿身体,样子像已经死了。昙颖就刮下唾液涂抹在癣上,一两天之间,疮疡立刻全部消失。这才醒悟蛇鼠是祈求所至。

佛经说:“观音能救垂死的罪人,刀兵化为三截,枷锁自己脱落,救济苦难、解除危难,无所不至。”那昙颖的疮癣也是小事罢了,稍微施展神力,就可以脱然离开身体,何至于在腥臭的蛇和腐烂的老鼠的唾液之间变现,然后显示其灵验保佑呢!这是昙颖用药有效,而那个人庸俗愚昧。不能谈论希奇灵验的报应,反而向蛇鼠取证。唉!没有智慧才能,可怜得很啊!

释昙宗为后周孝武帝导行菩萨五法。皇帝感叹对他说:“我有什么罪而需要忏悔?”昙宗说:“虞舜至圣,还说‘我有过错,你们辅佐纠正’,商汤周武也说‘万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陛下难道能独自例外吗?”

佛教中杰出的人,就一定涉猎书史,选取与佛说近似的话,来主张他们的道理。君主不学习,往往遭到他们的幻惑,虽然有美好的意图和良法,被他们倾覆改变的很多了。圣人的道理,责备自己而不责备别人,行为没有达到目的的,都反过来要求自己。因此设置谏臣,寻求直士,乐于听取真实的话,不怪罪毁谤辩解,知道过错一定改正,看见善行一定跟随,这些都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德行。虞舜、商汤、周武的话,用心就是这样。佛教却不是这样,说:“天上地下,只有我最尊贵。”议论它的人就指为口业,地狱拔舌就是用来报应的。他们自处如此高大,难道还有过错吗?他们教人则以忏悔为道,虽然有杀君杀父的罪过,只要能够对佛忏悔,罪过就免除了。唉!率领天下人做虚伪的事,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吗?杀人者死,伤人者受刑。五刑的条目多达三千种,而作奸犯科的人仍然不畏惧。现在却教他们以忏悔的空言,免除身体的实事,这不是虚伪又是什么?假如有人今天因为醉酒而获罪,就对佛哀求皈依,说:从今以后不饮酒了。明天因为奸淫而获罪,又对佛恳切祈祷投诚,说:从今以后不犯奸了。凡是他们的所作所为,随即忏悔。忏悔又没有间隔,过犯没有停止的时候。侥幸终身免于王法,就又召集僧人为他诵经念咒,大做佛事,忏悔消除。举天下不追究其实质而为了名声互相欺骗,大概这种术数本来就是庸愚的人所安于的,而作恶的人所便利的,所以泛滥而无法抵御。周武帝如果知道这些,那么像昙宗所说的,岂不是用虚言欺骗君主吗?

释昙光对《五经》和算数没有不贯通理解的。年纪将近三十,感叹说:“我学习的都是俗事,佛法深奥的道理,没有沾染一点。”于是听各种经论,回心学习唱诵,制作忏悔文,道士和俗人都倾心归附。

五经都是圣人垂示教化万世,精粗本末,天人物我,没有不贯通的。凡是佛教徒读它,只说是方内治世的祖迹罢了。就像用一勺海水,哪里知道大海的容量呢!昙光既然

于五经无不贯解,乃曰“彼皆俗享”,是末尝知《五经》之彷佛也。既欲寻佛法深理,乃为讲论诵说,习声音演唱,以取悦于人,是未尝知佛法之毫芒也。夫马之才上不足以致千里,则下必可以驾鼓事。如其不然,而但能嘶鸣奋迅,则天下之弃物也,何所用哉?

译对于五经没有不贯通理解的,却说“那些都是世俗的享受”,这是未曾知晓《五经》的大致意旨。既然想要探寻佛法深奥的道理,却去从事讲论诵说,练习声音演唱,以取悦于人,这是未曾知晓佛法的细微精妙。马的才能,向上不足以日行千里,向下必定可以驾车服役。如果并非如此,而只能嘶鸣奔跑,那就是天下被抛弃的东西,有什么用处呢?

(释道安,天和四年三月,劫召有德众僧、名儒、道士、文武百官三千馀人量校三教之优劣,欲事废立。安乃著《本二教论》:“有客问曰:‘优柔弘润,于物必济。’曰:‘儒’。‘用之不匮,挺物必通。’曰‘道。’老嗟身患,孔叹逝川,固欲后外以致存生。感往以知物化,何异释典厌身无常之说哉’?主人曰:‘救形之教,教称为外。济神之教,教称为内,释教为内,儒教为外。教惟有二,宁得有三?’”

  客与主人问答之言,皆出道安之手。造安所见蹇浅若是哉!儒之为名,学昔之通号耳,非为称名为儒,即是贤也。故孔子谓于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不知逍安所谓“优柔弘润、于物必济”之儒,坷所本乎?稽之书簿,无此言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不舍昼夜。”盖言存神遇化,阖癖万古,变而常存之道如此,何尝有厌身之叹哉?道安所以知孔子,末矣。释教为内,而释徒自处则曰方外之人。儒教为外,而鄙薄儒者则曰方内之土。吾未知道安所以区别内外之限者如何也?今以边言之,天子所居曰京师。千里曰王几,推而广之至于要荒,则京师为内,而要荒为外矣。入之所居曰奥阼,然后有堂、有庭、有门、有垣,则奥诈为内而垣为外矣。名者,实之实也,有此贸然后有此名,无其实则名何从生?不知道安所谓内外者何以限之?吾恨不闻其蜕也。

  (坟典之教,丘索之文,治国之谋,修身之术,九流总合,尽属儒宗。佛教者,穷理尽性,出世入真,理妙域中,非名号所及,化檀系表,非情智所寻,理无不周,事无不尽。口复儒、道千家,农、墨百氏,取合驰驱,未及其度者也。)

  佛氏以理为障,安得称其穷理?父子、君臣,理之不可易也,而佛氏以为幻妄,是于理未尝穷也。理既不穷,而曰尽性者,犹人未尝食稻而曰饱,未尝衣帛而曰暖,吾不信也。世无可出之道,佛氏有出世之说,犹人闭目不见鼻曰无有鼻也,而鼻自存耳。既曰出世,则当超乎复载之外,而不免于戴皇天、复后土,冬裘而夏葛,渴饮而饥食,是言为出世而实未尝出也。理无不周,而于忠孝之理则不周,事无不尽,而于臣子之事则不尽。大抵为美言、夸奇行,窃取儒书之近似者以文其说。惑者不孜,从而信之以予观之,儒、佛之异,宜如冰炭薰犹,必无相合之理,此是则彼非,彼非则此是,精义无二,至当归一。苟以圆融和会谓之大同者,犹盗人之物而曰可以通财,以己之妻与人而日可以通好,理之所决不可行者也。

  (释复礼,永隆二年,太子文学权无二述释典稽疑十条目以问礼,因撰辩惑论答之。权复书云;“百年之疑,一旦顿尽。永遵觉路,长悟迷源。爇烦恼之薪,冷涅槃之饭。请事斯语,以卒余年。”)

  释氏之书,为说宏大,诱人之路多。学士大夫骤欲穷之,其说未穷,先已化为释氏矣。彼僧者朝于是、夕于是,凡所以善遁而迷人者,各相传付,习之已熟。自非见理不惑,未易破其妄也。权无二屈降于复澧,盖犹鱼饥恋钩,挂喉而不能脱耳。

  (释惠立见尚医奉御吕才造《释因明图》注三卷,非斥诸师正义。立致书责之云:“奉御于俗少闻,遂谓真宗可了,何异鼷鼠见釜灶之堪陟,乃言昆之非难;蛛蝥棘睹林之易罗,亦谓扶桑之可网。”才由兹而寝。)

  射如李广,然后可以服匈奴,御如王良,然后可以乘泛驾。盖事各有理,物各有能。不知物之能则不足以役物,不知事之理则不足以揆事。如吕才,亦有意乎,不信异端小道,尝著论以排之者矣。惠立所言鄙浅,才不应遽为之改。然其详则未之孜也。大抵儒者之遇异端,其未达则推理以穷之,其既达则明理而正之,必能折其萌芽而摧其枝叶,然后言不徒发而于道有补。杨、墨之言盈天下,孟子以无父无君之言折之,其祸遂息。佛氏之言盈天下,程子以天理及自利之言以折之,而其祸未息者。前乎此有以解经自名而得君,其学杂乎佛也,后乎此有以文

译释道安在天和四年三月,劫持召集有德行的僧人、著名儒生、道士以及文武百官三千多人,衡量比较三教的优劣,企图从事废立之事。道安于是撰写《本二教论》:“有客人问:‘优柔宽厚,对万物必定有益,这是什么?’回答:‘是儒教。’‘取用不尽,使万物必定通达,这是什么?’回答:‘是道教。’老子感叹自身疾苦,孔子感叹时光流逝,本来是想通过退避外在事物来保全生命。通过感悟过往来知晓万物的变化,这与佛教经典中厌恶身体无常的说法有什么差别呢?’主人说:‘拯救形体的教派,称为外教;救济精神的教派,称为内教。佛教属于内教,儒教属于外教。教派只有两种,哪里会有三种呢?’”

客人与主人的问答之言,都出自道安之手。难道道安的见识如此浅陋吗?“儒”这个名称,只是古代学者的通称罢了,并不是说被称为儒就是贤人。所以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生,不要做小人式的儒生。”不知道道安所说的“优柔宽厚、对万物必定有益”的儒教,是依据什么说的?查考书籍,没有这样的话。孔子在河边说:“流逝的时光就像这河水一样,日夜不停。”这是说保存精神、顺应变化,包容万古,变化而常存的大道就是这样,哪里有过厌恶身体的感叹呢?道安对孔子的理解,太浅薄了。佛教被称为内教,而佛教徒自居则说是方外之人。儒教被称为外教,而轻视儒者则说是方内之人。我不知道道安区分内外界限的依据是什么?现在用边界来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叫京师。千里范围叫王畿,推广到边远荒僻之地,那么京师就是内,边远之地就是外了。人居住的地方叫奥阼,然后有堂、有庭院、有门、有墙,那么奥阼就是内而墙就是外了。名称,是实际的体现,有这种实际才有这个名称,没有实际名称从哪里产生?不知道道安所说的内外是如何划分的?我遗憾没能听到他的解释。

(《尚书》《易经》的教化,孔丘、老子的文章,治国的谋略,修身的方法,九流百家总合,全都属于儒宗。佛教,探究事理穷尽本性,超脱世俗进入真境,道理精妙于世间,不是名号所能达到的,教化超越表象,不是情智所能探寻的,道理没有不周全的,事情没有不穷尽的。至于儒、道千家,农、墨百氏,竞相奔走,也达不到它的境界。)

佛教以事理为障碍,怎么能称它穷尽事理?父子、君臣,是事理中不可改变的部分,而佛教认为那是虚幻妄念,这是对事理没有穷尽。事理既然没有穷尽,却说穷尽本性,就像人没吃过稻米却说吃饱了,没穿过丝绸却说暖和了,我不相信。世上没有可超脱的道路,佛教有出世的说法,就像人闭着眼睛看不见鼻子就说没有鼻子,而鼻子自然存在。既然说出世,就应当超脱天地之外,却免不了头顶皇天、脚踏后土,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渴了喝水饿了吃饭,这是嘴上说出世而实际上未曾出世。道理没有不周全的,而在忠孝的道理上却不周全;事情没有不穷尽的,而在臣子的事务上却不穷尽。大体上是说些美好的言辞、夸耀奇特的行为,窃取儒书中近似的内容来修饰自己的学说。被迷惑的人不思考,从而相信它。在我看来,儒教与佛教的差异,应当像冰与炭、香草与臭草一样,必定没有相合的道理,这边正确那边就错误,那边错误这边就正确,精微的道理没有两样,最高的归趋应当统一。如果以圆融调和称为大同,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却说可以互通财物,把自己的妻子给别人却说可以互通友好,这是道理上绝对行不通的。

(释复礼,永隆二年,太子文学官权无二陈述佛教经典中的十个疑难问题来问复礼,复礼于是撰写《辩惑论》回答他。权无二回信说:‘百年的疑惑,一下子完全消除。永远遵循觉悟的道路,长久醒悟迷惑的根源。点燃烦恼的柴薪,冷却涅槃的饭食。请让我奉行这些话,以度过余生。’)

佛教的书籍,学说宏大,诱惑人的途径多。学士大夫突然想要穷究它,学说还没穷尽,先已经变成佛教徒了。那些僧人早晚都在那里,凡是善于隐藏而迷惑人的方法,各自相传,习以为常。如果不是见理不惑,不容易破除他们的虚妄。权无二屈服于复礼,大概就像鱼饥饿时留恋鱼钩,挂在喉咙上而不能脱身一样。

(释惠立看到尚医奉御吕才创作《释因明图》注三卷,驳斥各位大师的正义。惠立写信责备他说:‘奉御在世俗中见闻少,就认为真正的宗旨可以了解,这有什么不同于鼷鼠看到锅灶可以攀登,就说昆仑山不难攀登;蜘蛛看到荆棘容易结网,也说扶桑树可以结网。’吕才因此停止写作。)

射箭像李广,然后可以制服匈奴;驾车像王良,然后可以驾驭烈马。大概事情各有其理,万物各有其能。不知道万物的能力就不足以役使万物,不知道事情的道理就不足以揣度事情。像吕才,也有意啊,不信异端小道,曾经著论来排斥它们。惠立所说的话鄙陋浅薄,吕才不应该立刻因此改变。然而他详细的情况我没有仔细考察。大体上儒者遇到异端,还没通达时推理来穷究它,已经通达时阐明道理来纠正它,必定能折服它的萌芽而摧毁它的枝叶,然后言论不白白发出而对道有补益。杨朱、墨子的言论充满天下,孟子用无父无君的话来折服他们,他们的祸害于是平息。佛教的言论充满天下,程子用天理及自利的言论来折服他们,而他们的祸害没有平息。在此之前有以解释经典自命而得到君主信任的人,他的学问混杂了佛教;在此之后有以文章

辩豪世而得时,其学杂乎佛也。人之所趋者势利,所悦者华采,于是圣人之道欲明而复暗。然赖先王之说尚存而不泯也。学者可以拆流穷源,一洗其害,而先韩、欧之驾以追踪于孟子,正人心、息邪说、距诐行、放淫辞、为圣人之徒,不亦善乎!

译辩才出众且生逢其时,但他的学问掺杂了佛教的思想。人们所追逐的是权势和利益,所喜爱的是浮华辞藻,于是圣人的大道想要彰显却又重新陷入昏暗。然而,幸好先王的学说尚存而没有泯灭。学者可以剖析支流、穷究本源,彻底洗刷这种危害,超越韩愈、欧阳修而追随孟子,端正人心、止息邪说、抵制偏颇的行为、摒弃放纵的言辞,成为圣人的门徒,不也是很好吗!

(释神悟世袭儒素,忽婴恶疾,遂披缁授具。吏部李华、侍御史崔益同谒悟,问孔、老圣教优劣。对曰:“典籍皆心外法,味之者劳而无证。”华、益拱手,无以抗敌。)

  华舆益读圣人书,不知孔手为如何,乃反问优劣于毁肤发、无人伦之释子,宜其遭诋而不能对也。神悟以典籍为心外法,是以佛教为心内法也。华何不曰:“心有内外邪?为我试言内外之限。”神悟亦必口呿强而罔措一辞矣。

  (释法聪筑室栖心。晋安王来部襄、雍,见所坐绳床两边各有“虎,王不敢进。聪以手按头著地,闭其两目,召王令前,方得展礼,王告境内弊于虎灾,请求救止。聪即入定,须臾,有十七大虎来至,与授三皈戒。虎灾寻止。白马泉有白龟,就聪手取食,谓王曰:“此是雄龙。”灵泉有五色鲤,亦就手食,云:“此雌龙也。”)

  古者圣人以草木畅茂、禽兽繁殖而逼人,是以烈山泽而焚之,放龙蛇、驱虎豹犀象而远之,然后人安其生,天下大悦。贵人贱畜,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周室建官,掌山林数泽之政,为之厉禁,凡毒虫妖鸟能为人害者,皆有以制之。所以扶立人理,赞天地之化育,岂不庆大哉!今法聪自恃小术,驯伏猛虎。复载之内,岂特十有七虎而已?晋安王上不能稽先圣、膺戎狄、驱猛兽之道,下无美政,使虎相与渡河而去?乃区区参决于一僧,求救于邪说,不亦陋乎!所谓三归者,佛、法、僧也。今村民逃赋役就慵惰者,以二十万钱削发披缁,便称一宝。若不皈依此等,则是有拣择之心,去诸佛甚远。若皈依此等,则无是非之心,与禽兽无异者。正使遇虎,才足以膏其饥吻耳。龙之为物,能大能小,能飞能潜,能变而不能化,亦麟虫之最上者,犹鸟有凰、兽有麟也。法聪以龟为龙,是犹以獬豸为麟、山鸡为凤也,而可乎?徒以诳惑无知艺晋安岂能逃逢理者之明监哉!

  (释法圆。晋开连四载,耶律德光回军自镇州,董戎北返。时圆住天皇院,院有八僧,皆诛死。圆身首异处。至暮,圆试扪其颈,乃觉如故,逸颈有痕。如线许大,终身如此。)

  古语云:“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如尚可生续者,是未尝死断也。至于人之咽喉,气所闷辟;一断立死,自有天地以来无可续之理。法圆独何以免乎?无乃受刃偶轻,昏闷就绝,而喉来尝殊也?不然,则忽遽自经,乱于众尸之间,以诳夷人而脱死也。他日遂以为神,眩惑于众耳。倘佛法有灵,二祖慧可传心得印,乃为翟仲侃所害,何不再续其命乎?

  (释行满,所居槛外有巨松,上寄生小枝,每遇满出坐,其寄生必袅袅而侧,云此树礼拜。满去,则亭亭无勤。)

  予游南岳山,至华严寺,有所谓点头石者,列植一堂之中。寺僧云:“昔有高僧说法,石听之而点头。”予求能听之耳与其能点之头,皆莽然无状。大抵巨细八九枚,高下三二尺,皆山中顽石耳。此所谓礼拜树者,亦点头石之兄弟邪。

  (释惠闻,往豫章劝化,获金数镒。俄遇贼劫掠,闻以金投水,曰:“虑损君子福田。”闻到州,金已在院。役使匠人,山路逢虎,闻将杖扣其脑曰:“汝勿害人。吾造功德,何不结绿?”明日,虎街野猪投闻前而去。)

  惠闻投金于水,必非深江大潭也。遇贼所逼,欲轻身而逃,姑投之幽涧野塘,人所不见之处,已而复使人取送院中,金先至而闻随之耳。大抵僧人立事,必假托神怪以动人,不如是则佛法不灵,愚夫不信。虽自号为传心得道者,其说因缘为教化,亦未免此。盖佛本以是立门户也。惠闻能化猛虎结缘,自当负土街木,以助匠事。革其凶暴,皈佛慈悲。乃复杀一野猪,汙浼净役。彼野猪者,不知何罪,不蒙功德,反见噬啮,因闻二言,枉害其命。此皆理之不安而事之不当者也。仁赞记之,于意云何?

  (释惟恭,多狎非益之友,然勤诵金刚般若,酒徒博侣,交集门庭。后遇疾且死。同寺有灵巍者,其迹相类,偶出寺一里许,逢六

译释神悟世代承袭儒家朴素之风,忽然染上恶疾,于是剃度出家受具足戒。吏部李华、侍御史崔益一同拜见神悟,询问孔子与老子圣教的优劣。神悟回答说:“经典典籍都是心外之法,玩味它们徒劳无功且没有实证。”李华、崔益拱手行礼,无法辩驳。

李华与崔益读圣人的书,不知道孔子的学说究竟如何,反而向毁弃身体发肤、违背人伦纲常的佛教徒询问优劣,他们遭到诋毁而不能应对是理所当然的。神悟认为典籍是心外之法,这是把佛教当作心内之法。李华为什么不问:“心有内外之分吗?请为我试说内外的界限。”神悟也一定会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来。

释法聪建造房屋安顿身心。晋安王来到襄、雍地区巡视,看见法聪所坐绳床两边各有“虎”字,不敢上前。法聪用手按着头趴在地上,闭上双眼,召晋安王上前,这才得以行礼。晋安王告诉法聪境内遭受虎患困扰,请求救助制止。法聪随即入定,不久,有十七只大老虎来到,法聪给它们传授三皈戒。虎患随即停止。白马泉有白龟,靠近法聪的手取食,法聪对晋安王说:“这是雄龙。”灵泉有五色鲤鱼,也靠近手取食,法聪说:“这是雌龙。”

古时候圣人因为草木繁茂、禽兽繁殖而逼近人类,所以焚烧山林沼泽,放逐龙蛇,驱赶虎豹犀象使它们远离,然后人们才能安居乐业,天下大为喜悦。重视人而轻视牲畜,是天地的常理,古今通行的道义。周朝建立官制,掌管山林川泽的政令,设立严厉禁令,凡是毒虫妖鸟能危害人类的,都有办法制约它们。这是为了扶持确立人伦道理,赞颂天地的化育,难道不是值得庆贺的大事吗!现在法聪自恃小法术,驯服猛虎。天地之间,难道只有十七只老虎吗?晋安王对上不能考察先圣抵御戎狄、驱赶猛兽的方法,对下没有美好的政令,使老虎互相渡河离去?却仅仅向一个僧人寻求决断,向邪说求救,不也太浅陋了吗!所谓的三皈,是佛、法、僧。现在村民逃避赋税徭役、贪图懒惰的人,用二十万钱剃度出家,便自称一宝。如果不皈依这类人,就是有拣择之心,离诸佛很远。如果皈依这类人,就没有是非之心,与禽兽没有区别。即使遇到老虎,也足以让老虎饱餐一顿罢了。龙这种东西,能大能小,能飞能潜,能变化但不能化育,也是麟虫中最上等的,就像鸟中有凤凰、兽中有麒麟一样。法聪把龟当作龙,这就像把獬豸当作麒麟、山鸡当作凤凰一样,可以吗?只是用来欺骗迷惑无知的人,晋安王难道能逃避明察事理者的审视吗!

释法圆。晋朝开运四年,耶律德光从镇州撤军,董勋北返。当时法圆住在天皇院,院中有八位僧人,都被杀死了。法圆身首分离。到了傍晚,法圆试着抚摸他的脖子,发觉像原来一样,只是脖子上有线那么大的痕迹,终身如此。

古语说:“死了的人不能复生,断了的东西不能再接续。”如果还能复生接续,那就是未曾死断。至于人的咽喉,是气息出入的关键;一旦切断立即死亡,自天地开辟以来就没有接续的道理。法圆凭什么能免除呢?莫非是受刀伤偶然较轻,昏厥断气,而喉咙未曾真正切断?不然,就是匆忙自缢,混杂在众尸之间,用来欺骗异族人而逃脱死亡。后来就把它当作神迹,迷惑众人罢了。倘若佛法有灵,二祖慧可传心得法印,却被翟仲侃所害,为什么不再接续他的性命呢?

释行满,所住禅房外有一棵巨大的松树,上面寄生着小枝,每当行满出来打坐,那寄生枝必定袅袅倾斜,说是这棵树在礼拜。行满离开,它就亭亭直立无所倾斜。

我游历南岳山,到华严寺,有所谓的点头石,排列种植在殿堂之中。寺僧说:“从前有高僧说法,石头听着而点头。”我寻找能听的耳朵和能点的头,都茫茫然没有形状。大概大小八九块,高低二三尺,都是山中的顽石罢了。这所谓的礼拜树,也是点头石的同类吧。

释惠闻,前往豫章劝化,获得黄金数镒。不久遇到盗贼劫掠,惠闻把黄金投入水中,说:“担心损害君子的福田。”惠闻到州,黄金已经在寺院。役使匠人,山路遇到老虎,惠闻用手杖敲击它的脑袋说:“你不要害人。我造功德,为什么不结交善缘?”第二天,老虎叼着野猪投到惠闻面前然后离开。

惠闻把黄金投入水中,必定不是深江大潭。遇到盗贼逼迫,想要轻身逃跑,暂且把它投入幽深的山涧野塘,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后来又派人取回送到院中,黄金先到而惠闻随后罢了。大概僧人做事,必定假托神怪来打动人心,不这样佛法就不灵验,愚夫就不相信。虽然自称为传心得道的人,他们的说法因缘作为教化,也难免如此。大概佛本来就是用这个来立门户的。惠闻能感化猛虎结缘,自当背着土搬运木,来协助工匠的事。革除它的凶暴,皈依佛的慈悲。却反而杀了一只野猪,玷污了清净的役事。那只野猪,不知何罪,不蒙受功德,反而被咬噬,因为惠闻两句话,枉自害了它的命。这都是道理不安而事情不当的。仁赞记录这些,心里怎么想呢?

释惟恭,多亲近无益的朋友,然而勤诵金刚般若,酒徒赌友,聚集在门庭。后来生病将死。同寺有灵巍者,他的行迹相似,偶然出寺一里左右,遇到六

七人,少年衣服鲜洁,各执乐器。问曰:“惟恭上人何在?”巍指其处。及晚回寺,闻恭已卒,所见者乃天乐耳,盖承经力也。)

译有七个人,穿着鲜亮整洁的少年服饰,各自拿着乐器。有人问道:“惟恭上人在哪里?”巍指向那个地方。等到晚上回到寺庙,听说惟恭已经去世,原来所看到的乃是天上的音乐,大概是承受了诵读经文的功德所致。

佛立戒具,条目甚多,以训其徒,犹不足以革非心,远辜罪。今仁赞载惟恭、灵巍之事,何其叛佛之甚邪?夫既与酒侣博徒相与狎亵,则无所不至矣。若但能勤诵《金刚般若》,乃复无罪而死,天乐迎之,则僧徒何惮不为酒侣博徒乎?此盖灵巍设为奇说以文惟恭之死,而固其徒邮之志,必有好事在其中,假神怪以祈不败耳。仁赞又从而绿之,其意亦可知也。《金刚般若》乃为醉酒作奸保障之具乎?

  (释法照入逆旅避雨,过中,乞食不得,乃买彘肉啖之。客皆诟骂,有欲殴者。照殊不答。至夜,诵《金刚经》,无烛,一室尽光。客见之,皆来礼拜谢过,施衣物。踞坐若无所观。)

  法照既有神光照室,岂无神力御雨乎?既能蔑视服物,何为不舍彘肉乎?此奸僧也,对人茹荤,其本情也;夜坐有光,其幻术也,客来施物,堕共计中也,照藐视之佯为廉洁也;物至傲然,若无所睹,而未尝辞,客去,则必卷而怀之矣,乃真盗也。

  (释元珪曰:“若能无心于万物,则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混疑不为毅,先后达天不为妄,悟荒颠倒不为醉。无心助无戒,无戒则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无我无汝,孰能戒哉。”

  世之禅师所谓机辩,横说竖说,逆行顺行者,皆如此。吾今折之曰:人未有无心者也。自古大圣人垂世立教,曰养心、曰宅心、曰存心、曰洗心,不言无心也。心不可无,无则死矣。圣人之心若鉴,不劳思处,不用计度,而尽天地之理者,亦曰如之明而已,不言无鉴也。有所欲必淫,圣人所欲不跄矩,是以无淫。福淫揭善必盗,圣人福善祸淫,是以无盗。滥误混疑必杀,圣人四罪而天下咸服,是以无杀。先后遭天必妄,圣人宪天聪明,是以无妄。愍荒颠倒必醉,圣人不为酒困,足以无醉。圣人之心寂然不劲,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自己及人,自人及物,各止于其所,而天下之理定矣。元珪所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者也。今有欲其所不可欲,以淫人为是,以善人为非,触情残害,逆天之理,放意于酒,沉颁日富,而曰我未尝有心也,淹然如此耳,而可乎?盖佛氏以心▯亦为两途,凡其犯理悖义,一切过失必自文,曰:此粗迹,非至道也。臂如有人,终日涉泥涂,历险阻,而谓人曰:“吾足自行耳,吾心未尝行也。”则可信邪?

  (借一行。有王妪,行邻里之老妪也,昔尝瞻行之贫。及行之显,遏妪,一日拜谒云:“儿子段人,即就诛矣,乞师奏减,以供残龄。”泣涕者数四。行曰:“国家刑宪,岂有论请而得免邪?”命侍僧给若干钱物,任去别圈。妪载乎嫚曰:“我居邻,周络襁乳令长成,忘此惠邪?”行终夕不乐。于是运算华,召净人,戒之曰:“汝曹挈布囊于某方间净地,午时坐伺,得生类,投囊促归。”明日,果有豭彘引豚七,净人分取之,辍即走,得豚而归。行备巨拥,逐一入之,以泥封口,诵胡语数契而止。投明,中官诏入,问曰:“司天鉴奏,昨夜北斗七星全不见。”对曰:“帝居不见,天大儆陛下,可修德以退之,莫若大赦。”玄宗依其奏。夜占北半一星见,七夜,复初。其术不可测也。)

  一行言国家荆宪不可以论请而得免,此言是矣。欲报邻妪之恩而自给之钱物,此事当矣。终为邻妪怨詈,意不自安,遂用左道误人主而行妄赦,则过之最大者也。杀人者死,自古定法,妪子无货之埋而法贷之,则彼杀者岂不乎?为免此一人而用赦,使天下罪人皆以幸免,岂不滥乎?佛之教,慈悲而不知仁,断制而不知义,故其举事似是而非,不可不辩也。星象丽乎天,岂一行所能黜落。其布算囚豚,盖幻之术,能兴氛气,暂时掩其光曜耳。玄宗,多欲之昏君也,是以一行得人其术。使明哲在上,守正而恶邪,一行其可为此乎?设或为之,殆将如新垣乎之诈汉文,候日再中,终必伏弃市之法矣。

  (释僧伽,葱岭北国人,游方至西凉府。中宗景龙二年,诏入内道场,四年,坐亡。帝问万回曰:

译佛陀制定戒律,条目繁多,用来训导他的弟子,尚且不足以革除邪念,远离罪过。如今仁赞记载惟恭、灵巍的事情,他们背叛佛道的程度何其严重啊!既然与酒徒赌徒亲近狎昵,那么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如果只要勤诵《金刚般若经》,就能无罪而死,并有天乐迎接,那么僧人还有什么顾忌不去做酒徒赌徒呢?这大概是灵巍编造奇谈怪论来掩饰惟恭的死,从而坚定他弟子追随他的志向,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借神怪来祈求不败罢了。仁赞又从而粉饰它,他的意图也可以知道了。《金刚般若经》难道是醉酒作恶的保障工具吗?

(僧人法照进入旅店避雨,过了中午,乞食不得,于是买猪肉吃。客人们都辱骂他,有人想打他。法照完全不回答。到了晚上,他诵《金刚经》,没有蜡烛,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客人们看到后,都来礼拜谢罪,施舍衣物。法照盘腿坐着,好像对什么都视而不见。)

法照既然有神光照亮房间,难道没有神力抵御雨水吗?既然能蔑视衣物,为什么不舍弃猪肉呢?这是奸诈的僧人,当着人的面吃荤,是他的本性;夜里坐着有光,是他的幻术;客人来施舍物品,落入他的计谋中;法照轻视他们,假装廉洁;物品到手后傲慢,好像没看见,却从未推辞,客人走后,必定会卷起来揣在怀里,这才是真正的盗贼。

(僧人元珪说:“如果能对万物没有心念,那么欲望就不会导致淫乱,福善祸淫就不会导致偷盗,滥误混疑就不会导致杀戮,先后达天就不会导致妄语,悟荒颠倒就不会导致醉酒。无心辅助无戒,无戒就没有佛,没有众生,没有你也没有我。没有我你没有你,谁能持戒呢?”

世间的禅师所谓的机锋辩才,横说竖说,逆行顺行的,都像这样。我现在驳斥他们说:人没有没有心念的。自古大圣人垂范于世建立教化,说养心、说宅心、说存心、说洗心,不说无心。心不能没有,没有就死了。圣人的心像镜子,不劳思虑,不用算计,却能穷尽天地之理,也只是说像镜子那样明亮罢了,不说没有镜子。有所欲必定淫乱,圣人欲望不越规矩,所以没有淫乱。福善祸淫必定偷盗,圣人福善祸淫,所以没有偷盗。滥误混疑必定杀戮,圣人四罪而天下信服,所以没有杀戮。先后达天必定妄语,圣人效法上天聪明,所以没有妄语。愍荒颠倒必定醉酒,圣人不被酒困,足以没有醉酒。圣人的心寂然不动,感应而通晓天下事理,从自己到他人,从他人到万物,各自安于其所,而天下之理就确定了。元珪所说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现在有人欲望他所不该欲望的,以淫乱为是,以善良为非,触怒情感残害生命,违背天理,放纵心意于酒,沉溺日益加深,却说我没有心念,竟然如此,可以吗?大概佛教把心分为两途,凡是他们犯理悖义,一切过失必定自我掩饰,说:这是粗浅的表象,不是至道。比如有人,整天涉足泥涂,经历险阻,却对人说:“我的脚自己在走,我的心从未走过。”这可信吗?

(借一行。有个王老妪,是邻里间的老妇人,过去曾瞻顾一行的贫困。等到一行显贵,遇到老妪,一天拜谒说:“儿子段人,即将被处决,请求法师奏请减刑,以供养我残年。”哭泣涕泪数次。一行说:“国家刑法,哪有通过论请而得以免除的?”命令侍僧给若干钱物,让她离开另寻出路。老妪反而轻慢地说:“我住在邻居,周济襁褓让你长大成人,忘记这个恩惠吗?”一行整晚不高兴。于是运算华,召来净人,告诫他们说:“你们提着布袋在某方洁净的地方,午时坐等,得到活物,投入布袋催促回来。”第二天,果然有公猪带着七只小猪,净人分别取走,猪立即逃跑,得到小猪回来。一行准备大瓮,逐一放入,用泥封住口,诵胡语数次而止。天亮,宦官诏令入宫,问说:“司天监奏报,昨夜北斗七星全不见。”回答说:“帝王居所不见,上天大警示陛下,可以修德来退避,不如大赦。”玄宗依照他的奏报。夜里占卜北半一颗星出现,七天后,恢复如初。他的术数不可测度。)

一行说国家刑法不能通过论请而得以免除,这话是对的。想要报答邻妪的恩情而自己给她钱物,这事是恰当的。最终被邻妪怨恨辱骂,心意不安,于是用邪道误导君主而实行妄赦,这是最大的过错。杀人者死,自古定法,老妪的儿子没有可宽恕的理由而依法赦免他,那么那个被杀的人岂不是冤屈吗?为了免除这一人而实行大赦,使天下罪人都侥幸免罪,岂不是滥赦吗?佛教的教义,慈悲而不知仁,断制而不知义,所以他们的行事似是而非,不可不辩明。星象依附于天,岂是一行所能黜落。他布算囚猪,大概是幻术,能兴起雾气,暂时掩盖星光罢了。玄宗,是多欲的昏君,所以一行能施展他的术数。假使明哲的君主在上,守正而厌恶邪道,一行能这样做吗?假使这样做,大概会像新垣平欺骗汉文帝,候日再中,最终必定伏法被弃市了。

(僧人僧伽,葱岭北国人,游方到西凉府。中宗景龙二年,诏令入内道场,四年,坐亡。皇帝问万回说:

“僧伽,何人也?”对曰:“观音之化身。”伽之寂灭,多历年所,尝见形往漠南市漆器,又于洪井化易材木,又于燕市求氇罽。长庆二年,塔寺皆焚,惟伽遗形无损。咸通中,庞勋兵团州,伽于塔顶现形,外寇皆溃。周世宗有事菸江南,伽寄梦于州民,言不宜轻敌,州牧未之信。家家同告之,遂降。全一城生民。)

译“僧伽是什么人?”回答说:“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僧伽圆寂后,过了很多年,曾经有人看见他的身形前往漠南市场贩卖漆器,又在洪井用幻术变换木材,还在燕地市场寻找氍毹。长庆二年,塔寺都被烧毁,只有僧伽的遗像完好无损。咸通年间,庞勋的军队包围了泗州,僧伽在塔顶显现身形,外来的敌寇全都溃败。周世宗打算出兵江南,僧伽托梦给泗州百姓,说不应该轻视敌人,泗州刺史不相信。百姓纷纷一同禀告,于是(周世宗)退兵,保全了一城百姓的生命。

僧伽既已坐化,又复见形,世人信之,江淮尤甚。作塔于泗上,屡经焚荡,俄而复新。韩退之所谓“火烧水转扫地空,突兀便高三百尺”是也。僧伽如有神力,何不护持寺塔,常存而不坏,免使人费耗财力,再三经营,何必为此纷纷也?其见形市漆器,化材木,求氇罽,此广大心欲为众生乎?其亦私心自为供养与僧受用而已乎?僧人及愚俗每言僧伽之灵迹,如仁赞所举,特共一二耳,吾所不见也。以吾所睹见而证之,金贼寇中原,所遇无不残灭,如泗州之大圣,如襄阳之大悲,如香山之观音,如公安之二圣,皆经焚毁,门无遗迹。何不于此时少现神通,以救百姓之命而止夷狄之杀乎?僧入则曰:“众生业力深看,不能招感诸佛菩萨,是以灵迹韬秘。”予曰:“方太平无事之时,诸佛菩萨示神通,出光景,享受供养不可为算。及兵乱之际,则曰:‘众生共业,不可救也。’悲愿于此不悲,洪誓于此不洪,圣力于此不圣矣,则何足贵哉!”然世人愚者终不可解、又于其废址而兴葺焉。僧人又语之曰:“有缘则佛见。好善者,宿植也,是以甘心而不悔。”必有明君贤相推息邪距距之方,庶乎其少止矣。

  (释坍瓒于衡岳闲居。李泌隐南岳,潜察瓒所为,曰:“非常人也。”中夜,往谒焉,望席门,自赞而拜。瓒大诟,仰空唾曰:“是贼。”李公愈加敬,惟拜而已。瓒正拨牛粪火,出芋,啖之。良久乃曰:“可席以坐。”取所啗芋之半以授焉。李跪捧尽食而谢。谓李曰:“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李拜而退。)

  李邺侯高才多智,唐之名臣,方未任时,辞万乘之友,隐居南岳紫盖者凡十年。隐居之傍,有一僧岩居,曰明瓒,相去甚迩,郑侯未尝与之来往。此见于传记,乃事之实。不知仁赞何为有此说乎?使邺侯欲见瓒,白日不往,中夜而后行,素非师尊,望门而便拜,中下之人,犹不为此,孰谓邺侯而为之?明瓒其果有道之士,与业侯磷居之日久,亦岂不知其贤否也?一见诟唾,此何礼哉?不邺侯气凌宇宙,才干四海,尝辞宰相而不为,及得山僧煨芋之余,乃跪捧而食,事理之必无者也。十年宰相,人世之常事,使邺侯天命不当作,瓒岂能与之?使其固有,瓒但能知之耳,何足为邺侯之损益哉?大抵僧人多取世间有名之士一言半句,增重共事,抑彼扬己,人人同辙。等君崇宁中宦游湖南,偶与一僧,唱酬绝句诗,寻即忘之矣。后三十年再至湖南,乃见其僧有镂板《语录》,载此诗者,题其目曰:“某人请益。”乃知比曹扳附名势,其心深切,必借重于公卿大夫,然后足以笼惑愚俗。《过庭之训》曰:“侯师正有言:‘君子当守先王之道,壁立万仞,异端邪说,勿柑于口,庶几不为所诱矣。’比言是也,汝等共识之。”予敢不奉以周旋乎!

  (释普旷夜宿寒林,人有索其首者,旷引刀自刎。乞者止之。又从索耳,便利而惠之。)

  普旷必夜为奸盗而觉,被逐投林,其人不欲杀之,刵其其而去。他日造为此说,因以诳人而自异耳。不然,无故而乞人之头,与无故而刎头与人,有何义理乎?以其遇祸于夜且在林中,可知其为奸盗无疑也。

  (释智舜,有猎者逐雉飞入舜房,苫苫劝勉,终不肯止。遂将雉去。情既不忍,割耳遗之。)

  不忍之心,仁之端也。此吾圣人教人入道之门也。然天下之人物众矣,自父母推之,秩其亲疏,而至于飞雉,不知其相去几等也。智舜不忍飞雉之见获,而忍于父母之见弃,何哉?佛氏不明天理,以我与人,以人与物,以父母与禽兽,无有差别。故其行事迷谬,无一中理者。直须屏绝,勿使能殖,则人道立矣。释普圆,夜有恶人从圆乞头,将斩与之,又不肯取。又复乞眼,捌而施之。又从索手

  (系著树,齐肘,斩而奥之。因而卒。)

  释氏之言曰:“此冤债也。”以予观之,犯好作盗,为人所得,之使自杀,普圆无路以免也,故宁忍痛楚,剜目断手,以丐厥头,庶几于复生,不自意

译僧伽既然已经坐化,却又再次显现身形,世人因此信服他,江淮地区尤其严重。在泗水边上为他建塔,屡次经过焚烧破坏,不久又修复如新。韩愈所说的“火烧水淹扫地空,突兀便高三百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僧伽如果真有神力,为什么不护持寺庙佛塔,使其常存而不毁坏,以免人们耗费财力,再三经营,何必搞得如此纷纷扰扰呢?他显现身形去市井买漆器,化缘木材,求取氍毹,这是广大心想要为众生谋福吗?还是只是私心为自己供养以及让僧人享用罢了?僧人和愚昧的俗人常常说僧伽的灵迹,像仁赞所列举的,不过是一两条罢了,我没有看见。用我所见到的来证明,金贼侵犯中原,所遇到的没有不残破毁灭的,像泗州的大圣,像襄阳的大悲,像香山的观音,像公安的二圣,都经过焚毁,门庭没有遗迹。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稍微显现神通,来拯救百姓的生命而制止夷狄的杀戮呢?僧人说:“众生的业力深重,不能招感诸佛菩萨,所以灵迹隐藏不现。”我说:“正当太平无事的时候,诸佛菩萨显示神通,放出光景,享受的供养不可计数。等到兵乱的时候,却说:‘众生的共业,不可救药。’悲愿在这里不悲,宏誓在这里不宏,圣力在这里不圣了,那还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然而世间的愚人终究不可开解,又在其废墟上兴修葺补。僧人又对他们说:“有缘则佛见。好善的人,是前世植下的善根,所以甘心而不后悔。”一定要有明君贤相推行排斥邪说、抵御异端的方法,或许才能稍微制止这种现象。

(释坍瓒在衡山闲居。李泌隐居南岳,暗中观察瓒的所作所为,说:“这不是普通人。”半夜,前往拜见,望见席门,自我推荐并下拜。瓒大声辱骂,仰头向空中吐唾沫说:“这是贼。”李公更加恭敬,只是下拜而已。瓒正拨弄牛粪火,拿出芋头,吃着。过了很久才说:“可以铺席坐下。”取出所吃芋头的一半给他。李跪着捧起全部吃完并致谢。瓒对李说:“千万不要多言,领取十年宰相。”李拜谢后退下。)

李邺侯才华高超且富有智慧,是唐朝的名臣,在尚未任职时,辞别万乘之君的朋友,隐居南岳紫盖山共十年。隐居处旁边,有一位僧人住在岩洞中,叫明瓒,相距很近,郑侯未曾与他来往。这见于传记,是事实。不知道仁赞为什么有这样的说法呢?如果邺侯想见瓒,白天不去,半夜才去,本来不是师尊,望见门就下拜,中等以下的人,尚且不这样做,谁说邺侯会这样做呢?明瓒如果是真正有道的人,与邺侯相邻居住日子久了,难道不知道他的贤与不贤吗?一见就辱骂吐唾沫,这是什么礼节呢?况且邺侯气概凌驾宇宙,才干遍布四海,曾经辞谢宰相而不做,等到得到山僧煨芋剩下的,就跪着捧起吃,这是事理上必然没有的。十年宰相,是人世间的常事,如果邺侯天命不当做,瓒怎么能给他呢?如果他本来就有,瓒只能知道罢了,哪里值得成为邺侯的损益呢?大抵僧人多取世间有名人士的一言半句,加重其事,压抑别人抬高自己,人人同此一路。等君崇宁年间宦游湖南,偶然与一位僧人唱和绝句诗,随即就忘记了。三十年后再次到湖南,才见那僧人有刻板的《语录》,记载此诗,题其目曰:“某人请益。”才知道这类人攀附名势,其心深切,一定要借重于公卿大夫,然后足以笼络迷惑愚俗。《过庭之训》说:“侯师正有言:‘君子应当坚守先王之道,像万仞高壁一样屹立,异端邪说,不要挂在嘴边,或许就不会被其所诱惑了。’这话是对的,你们共同记住它。”我敢不奉行以周旋吗!

(释普旷夜宿寒林,有人索要他的头,旷引刀自刎。乞求者制止他。又索要耳朵,便利割下给他。)

普旷必定是夜里做奸盗之事被发觉,被驱逐投奔树林,那人不想杀他,割下他的耳朵而去。后来编造这种说法,借此欺骗人而自我标榜罢了。不然,无故乞求别人的头,与无故割头给别人,有什么义理呢?因为他遇祸在夜里且在林中,可知其为奸盗无疑。

(释智舜,有猎人追逐野鸡飞入舜房,智舜劝勉,终不肯止。于是将野鸡带走。情既不忍,割耳遗之。)

不忍之心,是仁的开端。这是我们圣人教人入道的门径。然而天下的人物众多,从父母推及,排列其亲疏,而至于飞雉,不知道相差多少等级。智舜不忍心飞雉被捕获,却忍心父母被抛弃,为什么呢?佛氏不明天理,认为我与人,人与物,父母与禽兽,没有差别。所以其行事迷谬,没有一件合乎道理的。必须屏除绝灭,不让其繁殖,那么人道就确立了。释普圆,夜里有个恶人向圆乞求头,将要斩下给他,又不肯取。又乞求眼睛,挖出施舍给他。又索要手

(系在树上,齐肘斩下给他。因而死去。)

释氏说:“这是冤债。”以我看来,犯法作盗,被人抓住,让他自杀,普圆无路可逃,所以宁愿忍受痛苦,剜目断手,来乞求他的头,或许能复生,不自意

其遂死也。

  (释普安尝于村社见人宰猪。安往问赎,社人弗许。安则引刀自割陛肉曰:“此彼肉耳。猪肉粪秽,尔尚敢之,况人食米,理足贵也。”社人遂免猪。)

译他于是死了。

(释普安曾经在村社看见有人杀猪。普安前去询问能否赎下这头猪,村社的人不允许。普安便拿起刀割下自己腿上的肉说:“这(割下的肉)就是那(猪)的肉啊。猪肉肮脏污秽,你们尚且敢吃,何况人吃的是米,按理说更值得珍视。”村社的人于是免了这头猪的死罪。)

四海之大,生人之众,其所言宰犬豕牛羊羽毛鳞介,一日之问不知其几千万也。佛说祸福五千余卷而不能救,传灯得道一千七百馀人而不能救。普安乃以陛间少肉,欲博易群生之命,其志不忍,其行甚难。然苟能免一猪耳,他猪独奈何哉了使其可哉,往其圣贤行之已久,不待普安而后知之也。

  (释明达尝行汶上,有独作人语曰:“愿上圣救我。”达解衣,赎而放之。)

  鸟之能言惟鹦鹉,然不离飞鸟;兽之能言惟猩猩,然不离走兽。未闻独而能言也。考历代史,凡有不能言之物而言,必有凶灾变异,物之妖也。今独能言,其妖甚矣。明达解衣赎之,可以苟免其死,必不能畜养终其身。既而放之,则又为他人所杀矣。昔有萧欲仁者,好佛,日自携百金坐于门,有鱼暇鹑雀之属下买而放之。市人利其买也,至者渐众。萧已有厌倦之意,深居而简出。一日,偶出见市子母厅者,欲仁侧然,以千金赎之,纵于所居之后山。顷之,复有笼厅而至者,乃其所纵也。欲仁自是闭户,不复赎生,盖钱物有限,物生无穷,区区匹士之力,岂能偏及万类之众哉!故非人可共由,行之而有弊,则不谓之道。道者,天下所共由,万世而无弊者也。此儒释之辩也。

  (释僧镜至孝。母亡,身自负土,种植松柏,庐于墓所。泣血三年,服毕,出家。)

  事睹之道,自一饮一食,冬温夏清,推而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其道大矣。怜帝舜然后尽此道。后世若曾子以孝显,而孟子称其可而已,言其难能也。今僧镜孝爱其亲,负土戍坟,手垫宰木,庐于墓所,泣血三年,亦彷佛于古人之行矣。然服丧既毕,则委而去之。报亲之心,以三年为斯,岂所谓“吴天罔极”也?罔极云者,言天理无尽也。天理无尽,故比心无止。有止者,以理为障也。惜共时无以虞舜、曾子之德告之,以成其美质者。圣人既远,道术不引于天下。英才间禀,无所师范,惑于异端邪说,沦于夷狄禽兽而不自知。如僧镜者众矣,可不深嗟而重叹哉!

  (释道纪每出,以经书塔像为一头,老母、扫帚为一头,躬自荷担,有塔斯扫。每语人曰:“亲供母者,其福与登地菩萨齐也。”其孝性淳深,因以励俗,从者众矣。)

  人主所以事父母者,非为利也,乃天理自然不可解于心也。道纪亲供其母,疑于淳孝,而其心在于福报,是为利而已也。借使无敢报,则将弃其母乎?古之圣人事亲如事天,以亲之尊无舆为比也。今乃与埽帚为伍,不亦贱其母之甚邪!

  (释道安常携其母旦出,亲手为麦粥,然后上讲,虽左右供侍,不许助己。曰:“母能生养我,非我不名供养。”)

  释氏之称孝者,未尝施于其父。如惠斌之父,凿井树碑,以写其哀怨,而惠斌不回。法显之父既没,其叔父劝之归家,而法显不动。至于事母爱恋者,十人而九。父母犹天地、日月、阴阳也,有地而无天,有月而无日,有阴而无阳,则覆载照临、寒暑化育之功息矣,尚能生物哉?夫惟夷狄禽兽则知有母而不知有父,墨氏爱无差等,略与佛同。孟子所以辟之者,恐天下后世之人沦于夷狄禽兽而不自知焉耳。

  (辛七师及锺茶蓼陟贴之痛深,毁瘠通礼。)

  圣人之礼,有情有文,有制有度,载之经典,皆可考也。僧人出等,削发而胡服,以中国先王之法为世闪粗迹,一切扫除之,不知其所谓过礼者,过何礼也?仁义礼乐之名,非佛所道。佛安得有袄哉?辛七师如以先王之礼为礼,则不当髡首披缁,弃入伦而从异教也。名实之际,岂可假借以相乱哉?

  (释道丕,其母许氏,常持观音普门品,因妊焉。僖宗驾迁洛京,长安焚荡,遂负其母入华山岩穴。时役麦涌贵,丕巡村乞食,惟供其母?自专胎息。)

  道丕既孝养共母,则当知事亲之道。乃毁其肤发,则非继嗣也。巡村乞食,则非廉耻也。以求丐不义之物而养其亲,虽席前方丈,年寿千百,君子羞焉。道丕良心不忘,而

译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人们宰杀犬猪牛羊、剥取羽毛鳞介,一天之内不知有多少千万。佛说祸福五千多卷而不能拯救,传灯得道一千七百多人而不能拯救。普安却凭借陛下少量减少肉食,想要换取众生的性命,他的志向不忍心,他的行为很难做到。然而即使能免一只猪的死亡,其他猪又能怎么样呢?假使这可行,往古圣贤实行已久,不待普安才知道。

(释明达曾经在汶上行走,有一只独猪说人话道:“希望大圣救我。”明达脱下衣服,赎回并放生了它。)

鸟中能说话的只有鹦鹉,但它不离飞鸟;兽中能说话的只有猩猩,但它不离走兽。没听说过独猪能说话的。考察历代史书,凡是有不能说话的物体说话,一定有凶灾变异,这是物体的妖异。现在独猪能说话,它的妖异太严重了。明达脱下衣服赎回它,可以勉强免除它的死,一定不能饲养它终老。既然放了它,又被别人杀死了。从前有个叫萧欲仁的人,喜好佛教,每天自带百金坐在门前,有鱼虾鹌鹑雀鸟等就买下放生。市人贪图他的购买,来的人逐渐增多。萧欲仁已有厌倦之意,深居简出。一天,偶然出门看见市场上卖母子厅的,欲仁怜悯,用千金赎回,放生在所居的后山。不久,又有笼厅送来的,就是他所放生的。欲仁从此闭门,不再赎生,大概是因为钱物有限,生物无穷,区区匹夫之力,怎能遍及万类众生呢!所以不是天下人共同遵循的,实行而有弊端,就不称为道。道是天下人共同遵循的,万世没有弊端的。这是儒释的辩论。

(释僧镜至孝。母亲去世,亲自背土,种植松柏,在墓旁结庐。泣血三年,服丧完毕,出家。)

侍奉父母的道理,从一饮一食,冬暖夏凉,推行实行,直到通于神明,光耀四海,天下做父子的关系确定,这道理伟大啊。怜爱帝舜然后尽此道。后世如曾子以孝显名,而孟子称他可而已,说这难能可贵。现在僧镜孝爱他的亲人,背土成坟,亲手种植树木,在墓旁结庐,泣血三年,也仿佛古人的行为了。然而服丧完毕,就委弃而去。报答亲人的心,以三年为限,难道所谓“昊天罔极”吗?罔极是说天理无尽。天理无尽,所以孝心无止。有止的,以理为障碍。可惜当时没有以虞舜、曾子的德行告诉他,以成就他的美质。圣人既远,道术不引于天下。英才偶尔禀受,无所师范,惑于异端邪说,沦为夷狄禽兽而不自知。如僧镜这样的人众多了,能不深深嗟叹而重叹吗!

(释道纪每次出门,以经书塔像为一头,老母、扫为一头,亲自荷担,有塔斯扫。每次对人说道:“亲自供养母亲的,其福与登地菩萨齐也。”他的孝性淳深,因此激励世俗,跟随的人众多了。)

人主所以侍奉父母的,不是为了利益,而是天理自然不可解于心。道纪亲自供养他的母亲,疑于淳孝,而他的心在于福报,这是为了利益而已。假使没有福报,就将弃他的母亲吗?古之圣人事亲如事天,因为亲人的尊贵无与为比。现在却与扫帚为伍,不也太轻视他的母亲了吗!

(释道安常带他的母亲早上出门,亲手做麦粥,然后上讲,虽然左右供侍,不许帮助自己。说道:“母亲能生养我,非我不名供养。”)

释氏所称孝的,未尝施于其父。如惠斌的父亲,凿井树碑,以写其哀怨,而惠不回。法显的父亲既没,其叔父劝他归家,而法显不动。至于事母爱恋的,十人而九。父母犹天地、日月、阴阳,有地而无天,有月而无日,有阴无阳,则覆载照临、寒暑化育的功能息了,尚能生物吗?只有夷狄禽兽则知有母而不知有父。墨氏爱无差等,略与佛同。孟子之所以辟之,是恐天下后世的人沦为夷狄禽兽而不自知。

(辛七师及锺茶蓼陟之痛深,毁瘠通礼。)

圣人的礼,有情有文,有制有度,记载在经典,皆可考。僧人出等,削发而胡服,把中国先王之法为世闪粗迹,一切扫除,不知其所谓过礼者,过何礼?仁义礼乐之名,非佛所道。佛哪得有袄呢?辛七师如以先王之礼为礼,就不当髡首披缁,弃人伦而从异教。名实之际,岂可假借以相乱吗?

(释道丕,其母许氏,常持《观音普门品》,因此怀孕。僖宗驾迁洛京,长安焚荡,于是背负他的母亲入华山岩穴。当时役麦涌贵,丕巡村乞食,只供养他的母亲?自专胎息。)

道丕既孝养他的母亲,就应当知道事亲之道。却毁他的肤发,就不是继嗣。巡村乞食,就不是廉耻。以求丐不义之物而养他的亲人,虽席前方丈,年寿千百,君子羞之。道丕良心不忘,而

为异学所蔽,虽以善为之,而不知陷于不义,深可惜也。夫事有是非,不可混乱。佛之教本使人割离恩爱,以趋空寂。今道丕等奉母之心,至于背负而不舍,胎息而不食,深入岩穴以避兵乱者,皆为母之念,即是恩爱牵缠,非佛教也。而仁赞称类偏取,果何意哉?以养亲为是邪,则不必出家,以恩爱为非邪,则不当负母。良心未忘者,于此必有所处矣。

译被异端邪说所蒙蔽,即便出于善意行事,却不知已陷入不义,实在令人惋惜。事情自有是非之分,不可混淆。佛教的宗旨本是让人割舍亲情恩爱,以追求空寂之境。如今道丕等人奉养母亲的心意,甚至背负母亲而不肯放下,怀着母亲的气息而不进食,深入岩穴以躲避战乱,这都是出于对母亲的牵挂,正是被恩爱所牵绊缠绕,并非佛教的本意。而仁赞却片面选取这类事例,究竟是何用意呢?如果认为奉养双亲是正确的,那就不必出家;如果认为恩爱是错误的,那就不该背负母亲。良知未泯的人,对此必定会有所抉择。

(释僧盛特精外典,为群儒所惮。故学馆诸生常以盛公相胁。)

  僧盛读儒书,诘难学者,以尊其道,而儒生未尝就佛书辩正佛者,以质其非,此何理也?圣人之道不可躐等,释氏之教,一超直入,故儒生以吾圣入为迂,以彼释氏为径。今以登十三级浮屠明之。不可躐等者,犹自最下用足历级,升而上也。一超直人者,犹自平地不用足历,忽飞而至也。此实而彼虚,实难而虚易。故学士大夫乐于无稽超胜之说,以为扎手所不到,孟子所不知,而实无所得。使世习日以沦胥,莫可救也。唐时朱泚作乱,太学六馆之士将从之。何蕃正色一言,遂救止诸生,著于君臣之义,不为乱贼。彼为盛公所胁者,岂不愧于何蕃之厮役哉?

  (释昙迁,隋开皇七年下诏劳间。迁既为帝王揖敬,或谓滞于荣宠者,乃著《无是非论》以示之。)

  昙迁所著《无是非论》虽不可见,而其立名已失矣。事有是非,犹松直棘曲、鹭乌鸟黑,虽创物之智,不能改也。圣人之教,因人本有是非之心而教之,使是其所当是,非其所当非,是非不乱,则天下之事定矣。昙迁学佛,则当遣物离世,投身于岩穴之间,使世欲闻其声且不可得,况见其面乎?今乃借用佛法,付于国王之言,谄谀人主、耽彼荣利,何也?若以事君为是,则不臣为非;若以狗俗为非,则出家为是。是非之分,岂可乱哉?昙迁心疑,又憎滞宠之议,慨然著论,只益赘疣耳。将以是为非,何异指!中尊为外道?将以非为是,何异称外道为中尊?将是非之泯然,何异中尊外道莫饺贤否?僧人诚以此思之,则是非之心自见。苟见此心,必从悬而逮非矣。

  (文帝出合利与迁,交手数之,虽各专意,前后不能定数。帝闻其由。迁日,“如来法身,遏来数量。今此舍利,即法身遗质。以事量之,诚恐徒设。”帝意方悟。)

  物无不可数者。既有形可见,有名可道,则数与之俱生。故覆载虽大,万生虽聚,未有无数之物舍利子何能独以有形有名而超乎数哉?然则隋文不能得其数,何也?遭昙逐之幻也。隋文欲稽其实,何不询访正人,乃独与昙迁口手对辩,宜其遭幻而罔觉也。稽之史册,不载此事,往往僧人夸诞,附会言之。今姑质其言,则诞妄立判矣。昙迁曰:“如来法身,过于数量。今此舍利,法身之避质也。”夫如来法身未免七八十年而死,则其遗质安能千余岁而存?与其化舍利而常存,曷若留法身而不死乎?惑者尝试以是推之。

  (时有像放光,帝问迁曰:“宫中尊像光何不现?”迁曰:“但有佛像,皆放光明,感机既别,有见不见。”帝曰:“朕何不遇?”答曰:“世有三尊,各有光明,其用异也。佛为世尊,道为天尊,帝为至尊。尊有常政,不可并治。佛道弘教,开示来业,故放神光,除其罪障。陛惠下光阴充于四海,律令法戒禁止罪源,即大光也。”帝悦。)

  昙迁以老子拟佛,则守道不专,以世主同佛,则从谀已甚。若曰“佛为世尊”,统摄三界,则无天尊矣。若曰佛绝人伦,共趋空寂,则无至尊矣。“尊有常政,不可并治”,则人主南面既以称尊,土木形容便当毁弃。其言反覆,莫可据依。文帝惑而悦之,特以其话耳。熙宁中,明道先生守官京兆,于时南山石佛顶出光景,公卿大夫无不倾动。明道呼寺僧,戒之曰:“我有官守,不能往也。过光景时,速来报我,当亟造人取其首就观之耳。”自是光遂灭,人亦不疑。可为万世息邪说之法也。

  (释安惠,晋永嘉中天下疫疾,则昼夜祈诚,愿神降药以愈万民。一日,出见两石形如瓮,疑而视之,果有神水在内,病者服食而皆愈。以黄编写《大品经》,汝南周仲智获一本。为火焚宅,仓卒不暇龋ō,火息,于灰中得之,一无亏损。)

  自神农当百药,黄帝岐伯对问,伊尹为汤剂,相传数千年,而后药之用大备,济世之功博矣。其或阴阳谬泪,天灾流行,疾疫死丧者聚,盖人事天命之不齐也。岂有虚空中忽然化出两瓮神

译(僧僧盛特别精通儒家经典,被众多儒生所忌惮。所以太学里的学生常常用僧盛来威胁别人。)

僧盛研读儒家书籍,诘问难倒学者,以此来尊崇儒道;而儒生却从未依据佛经来辩驳佛家,以证实佛家的错误,这是什么道理呢?圣人的道理不可越级躐等,佛家的教化,却是一步超越直接入道,所以儒生认为我们的圣人之道迂腐,认为佛家的道理捷径。现在用攀登十三层佛塔来阐明这个道理。不可越级躐等的,就像从最底层用脚一步步登阶而上;一步超越直接入道的,就像从平地不用脚登阶,忽然飞升到顶。这是实在与虚妄的区别,实在难而虚妄易。所以学士大夫乐于听信那些没有根据、超越常理的说法,认为这是棘手之处达不到的,孟子所不知道的,但实际上一无所得。致使世风日下,沦落败坏,无法挽救。唐代朱泚作乱,太学六馆的士人将跟随他。何蕃严肃地说了一句话,就救止了诸生,彰显了君臣大义,不成为乱贼。那些被僧盛胁迫的人,难道不羞愧于何蕃的仆役吗?

(僧昙迁,隋开皇七年下诏慰问。昙迁既然受到帝王的揖让敬礼,有人议论他滞留在荣宠之中,他就著《无是非论》来表明心迹。)

昙迁所著的《无是非论》虽然不可见到,但他立名的意图已经失当。事情有是非,就像松树直、荆棘曲,白鹭白、乌鸦黑,即使是创造万物的智慧,也不能改变。圣人的教化,依据人本来具有的是非之心来教导,让人肯定应当肯定的,否定应当否定的,是非不混乱,那么天下的事就安定了。昙迁学习佛法,就应当遣除外物、离世隐居,投身于岩穴之间,让世人想听他的声音尚且不可得,何况见到他的面容呢?现在却借用佛法,托付给国王的话,谄媚人主、沉溺于荣利,为什么呢?如果认为侍奉君主是正确,那么不臣服就是错误;如果认为迎合世俗是错误,那么出家就是正确。是非的区分,怎么可以混乱呢?昙迁心中疑惑,又憎恶滞留荣宠的议论,感慨地著论,只是增加了累赘罢了。如果要把错误当作正确,有什么不同于指着外道称为正道呢?如果要把正确当作错误,有什么不同于称外道为正道呢?如果要把是非泯灭,有什么不同于正道与外道无法分辨贤劣呢?僧人如果真的这样思考,那么是非之心自然显现。如果见到这个心,必然会顺从正确而远离错误。

(文帝拿出舍利给昙迁,让他用手数数,虽然各自专心,前后不能确定数目。文帝听到其中的缘由。昙迁说:“如来的法身,超越数量。现在这些舍利,就是法身的遗质。用事理来衡量,恐怕徒劳设置。”文帝心意方才醒悟。)

万物没有不可数的。既然有形可见,有名可说,那么数目就与之俱生。所以天地虽然广大,万物虽然聚集,没有无数之物,舍利子怎么能独自因为有形有名而超乎数目之外呢?那么隋文帝不能得到它的数目,为什么呢?遭遇了昙迁的幻术。隋文帝想要考察其实情,为什么不询问正直的人,却只与昙迁口头手上对辩,适宜他遭遇幻术而不觉悟。查考史册,不记载此事,往往是僧人夸诞,附会而言。现在姑且质问他所说的话,那么虚妄立刻判明。昙迁说:“如来的法身,超过数量。现在这些舍利,是法身的遗质。”夫如来法身未免七八十年而死,那么他的遗质怎么能千余岁而存在呢?与其化出舍利而常存,何不留下法身而不死呢?迷惑的人尝试用这个来推究。

(当时有佛像放光,文帝问昙迁说:“宫中尊像的光为什么不显现?”昙迁说:“只要有佛像,都放光明,感应的机缘不同,有看见看不见的。”文帝说:“我为什么不遇到?”回答说:“世间有三尊,各有光明,作用不同。佛是世尊,道是天尊,帝是至尊。尊有常政,不可并治。佛道教化,开示来业,所以放神光,除去罪障。陛下恩惠下及,光阴充于四海,律令法戒禁止罪源,就是大光。”文帝喜悦。)

昙迁用老子比拟佛,那么守道不专一;用人主等同佛,那么谄媚已经过分。如果说“佛是世尊”,统摄三界,那么就没有天尊了。如果说佛绝人伦,共同趋向空寂,那么就没有至尊了。“尊有常政,不可并治”,那么人主南面既然已经称尊,土木塑造的佛像就应当毁弃。他的话反复无常,不可依据。文帝迷惑而喜悦,特别因为他的话罢了。熙宁年间,明道先生守官京兆,当时南山石佛头顶出现光景,公卿大夫无不惊动。明道叫来寺僧,告诫他说:“我有官守,不能前往。过了光景的时候,快来报告我,应当立刻派人取他的头来看。”从此光景就灭了,人们也不怀疑。可以作为万世平息邪说的法则。

(僧安惠,晋永嘉年间天下疫疾,就昼夜祈祷,愿神降药以治愈万民。一天,出门看见两个石头形状像瓮,怀疑而观看,果然有神水在里面,病人服用后都痊愈了。用黄绢抄写《大品经》,汝南周仲智获得一本。因为火灾焚烧房屋,仓促来不及取出,火熄灭后,在灰烬中得到它,一点没有损坏。)

自从神农尝百草,黄帝岐伯对问,伊尹制作汤剂,相传数千年,然后药物的作用大备,济世的功效广博了。那些阴阳谬误,天灾流行,疾疫死丧聚集,大概是人事天命的不齐。怎么会有虚空中忽然化出两个瓮神

水之理哉?此盖以药物置水中饮人,假托神降,以取利耳。自兵火已来,天下寺宇鲜不焚毁,而况于藏乎?予庚戌年在处州,值兵火之乱,有天宁寺僧于瓦砾中得经灯数块,盖梵夹积叠藏中,不为风所飘扬,偶有坚凝者,触之则随手簌簌然。僧曰:“此有舍利,不可触也。”予欲唾其面,又忍而不发。夫大火之中岂有不化之物,经若神圣,则何如勿烧。既烧之后又以为有舍利,其敢于面漫,略无愧怍乃如此。今此黄绢《大品》,则亦偶免于火者耳。若曰舍宇百物焦灼皆尽,而黄绢《大品》独存,万无此理也。欲睑其言者,取一经册焚之,则立见虚实矣。

译这是水的道理吗?这大概是将药物放入水中让人饮用,假托神灵降临,以此来谋取利益罢了。自从战乱发生以来,天下的寺庙很少有不被焚毁的,更何况是藏经之处呢?我在庚戌年身处处州,正值战乱之祸,有天宁寺的僧人在瓦砾中得到了几块经灯残片,原来是梵文经卷层层叠叠藏在其中,没有被风吹散,偶尔有凝固成块的,一碰就簌簌地掉落下来。僧人说:“这里面有舍利,不可以触碰。”我本想唾他一脸,却又忍耐着没有发作。大火之中难道会有不熔化的东西吗?如果经书真的神圣,那为何不烧呢?既然已经烧过了,又声称里面有舍利,他们竟敢当面欺瞒,竟然如此毫无羞耻之心。如今这卷黄绢本的《大品般若经》,也不过是偶然免于火灾罢了。如果说寺庙中的万物都烧焦烧尽了,唯独这黄绢《大品》留存下来,这是绝对没有的道理。想要揭穿他们谎言的人,只需取一本经书焚烧,立刻就能看清真假了。

(《释道丰》,齐高祖曾命酒并蒸豚令食之,丰略无辞让,极意饱食。帝大哄,驾去,谓子弟曰:“除却床头物。”发床,见向萘豚犹在,全不似瞰嚼者。)

  僧人不饮酒、不食肉,其师之戒然也。若以为是,当守而不犯,安得以帝王之命而变之?若以为非,当变而不守,不待帝王之命而后食也。道丰于此何处焉?蒸豚犹在而酒不存,此又何理也?闻有猪头和尚者,以善食猪头得名,人皆疑之。其徒为之说曰:“渠每食时,有无数饿鬼立于其后,渠未尝食?乃以饲鬼耳。人不见鬼,故但见渠食之也。”予曰:“饿鬼不可见?无乃髡然啗肉者其是欤!”床头取蒸豚,殆亦幻术之相迷易者,其实已入道丰之腹矣。

  (安世高者,安悉王之冢子,舍位出家。一日,与同学辞决,曰:“我当往广州,毕宿世之对。”行果值一少年,唾手拔刃,高遂伸颈受之。)

  大凡僧家出言举事,必为因果之说。世高若不出家,为王冢子而嗣其位,少年安得而杀之?此必为僧之后,与少年者有仇怨,知少年之来,祸不能免,则曰我有宿债当偿也。其仇怨之事,则不裁矣。夫为王之冢子,将嗣其位,以保其国家而安其民人,其功德大矣。乃惑于邪说,乱伦而去,终死于仇人之刃,是为知道也乎?

  (法诅,晋惠之末,志思潜逊。会张辅为秦州刺史,祖奥之俱行。辅以祖德显著,众望所归,欲令反服为己僚佐。祖志不移。忽忤辅意,辅收之加戮。众咸怪惋。祖曰:“我来毕对,此宿命久结,非今事也。”)

  学佛者有不善,未尝反躬自责,其或遇祸,则以宽对处之,比心之大害也。夫知人不明,过而不改,而至于杀身,谁之罪欤?有薪然后火傅之,有坎然后水入之,有怨怒忿恨而后人加之。加之者在人,召之者在我,不以自反而推之于前世,是以甘心于横逆而不悔,愚莫大焉。张辅可依则从,不可则逮,当定于未行之先。乃轻用其身,与之俱行,岂非知人不明欤?况辅欲使之反服,美意也。祖乃守愚执迷,拒而不应,岂非过而不改欤?积此二事,见杀为宜,何宿命之言哉?

  (释鸿休常言:“宿债须偿,偿尽,则可忧何虑,物我俱逍迈矣,”及广明之际,巢寇充斥。休出寺,脱衲夜于松下盘石之上,言曰:“誓不污清净之地。”安然引颈待刃。)

  鸿休惑于宿债之言而不究其实,若自知有宿债,心欲速偿者,何不指名其人,径往就死,而贪生惜景,坐以迟之邪?君子乐天知命,未尝尢也,白反而缩,未尝恳也。我自我,人自入,物自物,各止其所,来尝不逍遥也。何待偿债哉?黄巢之乱,杀人半天下,鸿逃死不获,刀已及颈,虽欲避之,可乎?其所以脱衣发誓愿者,意亦望巢怜之,故为此态耳。

  (释守贤告众曰:“吾有债愿未酬,心终不了。”明日,操斧入南山,投身饲虎。)

  佛氏所谓了心,异乎圣人所谓尽心也。举心之所有者皆归之空,了心也,举心之所包者各臻其理,尽心也。了心之弊,至于一身亦不欲存也。若非自绝于人偷之类,助刳剔焚灼,喂饲饿虎,无所不至,要皆空而后已。空虚寂灭,莫适于用,道之弃也。此亦猖介褊小之极,其智不足以尽万物之变,其才不足以周万事之务顾,视一己无可奈何于天地之间,遂谓人理皆可以如此,而终于不可言、不可行。彼草木飞走之类,莫之夭于,犹能尽其天年,可以人不如草木飞走乎!

  (释法琳每诵无量寿佛,辄见一沙门形甚殊大,常在琳前。疾不愈,注念西方,见诸贤圣皆集,合掌而卒。)

  法琳所以诵无量寿佛者,为生乎?为死乎?如为生,则不免于死,大沙门不能救非寿也。如为死,则人之死也,气尽而散矣,虽千万年无再生之理。其寿固自然无量,不必祈也。疾革之时,注念西方,见圣贤皆集,与人同见乎?惟复独见乎?僧曰:“见者有缘,不见者无缘。”夫佛以化人为心,见者尚不化,不见者信心何从而生也?曷若使众人同见,皆发善念,何苦独

译(《释道丰》,齐高祖曾赐酒并蒸猪让他吃,道丰毫无推辞,尽情饱食。皇帝大怒,驾车离去,对子弟说:“把床头的东西拿走。”掀开床铺,发现刚才的蒸猪还在,完全不像被咀嚼过的样子。)

僧人不饮酒、不食肉,这是他们师长的戒律。如果认为这是对的,就应当坚守而不违犯,怎么能因为帝王的命令就改变呢?如果认为这是错的,就应当改变而不坚守,不必等到帝王的命令才去吃。道丰在这件事上处于什么立场呢?蒸猪还在而酒却不在了,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听说有个猪头和尚,因为善于吃猪头而得名,人们都对此感到疑惑。他的徒弟替他解释说:“他每次吃饭时,有无数饿鬼站在他身后,他哪里是自己在吃?而是用来喂鬼罢了。人们看不见鬼,所以只看见他在吃。”我说:“饿鬼看不见吗?难道那些剃了光头吃肉的人就是饿鬼吗!”从床头取走蒸猪,大概是幻术迷惑了人的视觉,其实蒸猪已经进入道丰的肚子里了。

(安世高,是安悉王的太子,放弃王位出家。一天,他与同学告别,说:“我要去广州,了结宿世的冤债。”路上果然遇到一个年轻人,吐唾沫在手,拔出刀来,世高于是伸颈受死。)

大凡僧人说话做事,必定用因果报应来解释。世高如果不曾出家,作为王太子继承王位,那个年轻人怎么能杀他呢?这一定是他出家之后,与那个年轻人结下了仇怨,知道年轻人要来,灾祸无法避免,就说我有宿债应当偿还。至于他们之间的仇怨之事,就不去追究了。作为王太子,将要继承王位,以保卫国家、安定百姓,功德是很大的。却被邪说迷惑,违背伦理而出家,最终死于仇人的刀下,这算是通达事理吗?

(法祖,晋惠帝末年,志向隐退。恰逢张辅担任秦州刺史,法祖与他同行。张辅因为法祖德行显著,众望所归,想让他改换门庭做自己的僚属。法祖志向不变。忽然触怒了张辅,张辅逮捕他并加以杀戮。众人都感到奇怪惋惜。法祖说:“我来是为了了结冤债,这是宿命长久结下的,不是今天的事。”)

学佛的人有了不善的行为,不曾反躬自省,一旦遭遇祸患,就用宽恕的态度对待,这是心中最大的祸害。识人不明,有过错而不改正,以至于丧命,这是谁的罪过呢?有柴火然后火才能附着,有坑洼然后水才能流入,有怨恨愤怒然后人才会加害。加害的人在于对方,招致祸患的人在于自己,不自我反省而推诿给前世,因此甘心遭受横逆而不悔改,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张辅可以依靠就跟随,不可以依靠就离开,应当在行动之前就定下来。却轻率地拿自己的生命,与他同行,难道不是识人不明吗?况且张辅想让他改换门庭,是好意。法祖却固执愚昧,拒绝不应,难道不是有过错而不改正吗?积累这两件事,被杀是理所当然的,哪里谈得上宿命呢?

(释鸿休常说:“宿债必须偿还,偿还尽了,就可以无忧无虑,物我两忘,逍遥自在。”等到广明年间,黄巢叛军充斥各地。鸿休走出寺庙,脱下僧衣,在松下的盘石上,说:“誓不玷污清净之地。”安然引颈等待刀斧。)

鸿休被宿债的说法迷惑而不探究其实质,如果自知有宿债,心里想尽快偿还,为什么不指名那个人,直接去死,却贪生怕死,坐着等待呢?君子乐天知命,不曾怨恨,自我反省而理直气壮,不曾恳求。我自我,人自人,物自物,各安其所,从来不曾不逍遥。何必等待偿还债务呢?黄巢之乱,杀人半天下,鸿休想逃死而不得,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即使想躲避,可以吗?他之所以脱衣发誓愿,意思也是希望黄巢怜悯他,所以做出这种姿态罢了。

(释守贤告诉众人说:“我有债愿未酬,心里始终不能了结。”第二天,拿着斧头进入南山,投身喂虎。)

佛家所说的了心,不同于圣人所说的尽心。把心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于空无,这是了心;把心里所包容的事物都达到其应有的条理,这是尽心。了心的弊病,以至于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愿保存。如果不是自绝于人伦之类,帮助切割焚烧,喂饲饿虎,无所不至,总之都要归于空无才罢休。空虚寂灭,没有比这更不适用的,这是道的抛弃。这也是狂妄狭隘的极致,他的智慧不足以穷尽万物的变化,他的才能不足以周全万事的治理,看到自己在天地之间无可奈何,于是认为人伦道理都可以这样,最终变得不可言说、不可实行。那些草木飞禽走兽,没有夭折的,还能尽其天年,难道人还不如草木飞禽走兽吗!

(释法琳每当诵念无量寿佛,就看见一个沙门形象非常高大,常在法琳面前。病重不愈,专心念想西方,看见各位贤圣都聚集,合掌而死。)

法琳诵念无量寿佛,是为了生吗?是为了死吗?如果是为了生,就不免于死,大沙门不能救非正常的寿命。如果是为了死,那么人的死亡,是气尽而散,即使千万年也没有再生的道理。他的寿命本来自然无量,不必祈求。病危之时,专心念想西方,看见圣贤都聚集,是与人共同看见吗?还是独自看见吗?僧人说:“看见的人有缘,看不见的人无缘。”佛以教化人为心,看见的人尚且不被教化,看不见的人信心从哪里产生呢?何不使众人共同看见,都发善念,何必独自

与死者为隐乎?

  (释感信念佛往生,暨三载,忽感灵异,见金色玉毫,便证念佛三昧。临终,感佛来迎,面西而往。)

译是与死者一同隐藏吗?

(解释:因感念佛而信念佛往生,过了三年,忽然感应到灵异景象,见到金色玉毫,便证得了念佛三昧。临终时,感应到佛来接引,面向西方而往生。)

人心有所著者,不能忘之于心。存想既极,则恍惚微芒之中,真若有所见者。汉武帝见王夫人,唐明皇见李老君,皆此类耳。怀感专切,用志不分,故随其所欲而见焉,其实则寂无一物,乃妄见也。故君子养心贵于得正,正则无此矣。

  (释少庚乞食得钱,诱掖小儿,能念阿弥陀佛一声,即付钱一文。每遏齐日,集所化三千许人,登坐,令男女望康面,即高声唱阿弥陀佛。佛从口出,连诵十声,十佛若达珠状,从其吻角而出。告曰:“汝见佛身,即得往生。!)

  此幻术也。诱人男女至于三千人,其奸恶甚矣。其源出于金刚智,其流至于为贼,术不可不慎也。元丰中,陈州有蔡仙姑者,能化现丈六金身,一时王公无不诚信,供施山积,其门如市,男女嗜杂,以得见为幸。户外常设净水两瓮,至者,必令洗濯凡眼,而后得入。有系尉廖其姓者,心独疑之。一日,率其部曲数人,约洗一目。既入,以洗目视之,宝莲台上,金佛巍然也。以不洗目视之,大竹篮中,一老妪箕踞而坐耳。乃叱其下,进擒之,归于有司,奸状尽败。当时以廖尉为神明,前所诚信者,莫不内愧,无地以寄颜也。如少康口吻佛出,若遇如廖公者,其能不败乎?是故君子于天下之事,耻一物之不知。无所不知,则于理廓然。如向大明以观大像,虽或可欺以其方,而决不可罔以非其道矣。

  (释怀玉,每日念阿弥陀五万口。俄见西方瑞相白毫光,圣众满空玉云:“若闻异香,我报当尽。”因说偈,香气盈空,见弥陀佛,观音势至,身紫金色。压含咲而终。)

  凡僧人所谓见圣众者,不知形邪?气邪?若非形气,必无可见之理。有形气然后有光相、有颜色,则必有衣袂乘驭之物。飞乎?走乎?不飞不走,凝然不动乎?皆未可喻也。若曰圣神灵化,非形气之所拘,则白毫光、紫金色何所凭而著哉?不然,则是廓然太空,了无一物。而怀玉想心妄见,指点形似,犹人书空而谈梦者邪?

  (释惠布卒,地为之震七日。尸迁山林,其地又震。)

  星陨地震,日月薄蚀,山崩川竭,天地之变也。岂为一胡僧之死能致之乎?苟以地震为惠布而发,有如太阳亏伤,普天同之,当其日岂无死者,亦可曰日为之食乎?一日之间,天地之内或生或死,岂知其数?地震之广,有方千里连日未息者。惠布适当之,仁赞乃以为应,其诬罔亦太甚矣。

  (河罗竭至洛,止娄至山石室中。坐禅室去水远,时人铁为开涧。竭曰:“不假相劳。”乃自起,以左脚跟室西壁,壁陷没指。拔足水出,坐化。合维累日,而尸犹坐火中,永不灰烬。)

  水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可。河有移徒,井有溢枯,皆无足怪。罗竭所居无泉而忽有之者,水脉昔时未通,今时通也。时人不知,而罗竭久居固已知之。因水之通,则谬为跟壁之说以夸灵异,绐愚俗,此僧人主常态也。自有天地至今日,书传所载,未有火不能化之人。虽佛以金体至坚,法身为喻,然投之烈火,亦必融液。而谓已死将腐之躯,经火累日而不烬,万无是理也。

  (释法朗师法进,进尝闭户独坐,忽见朗在前,问:“徒何处来?”“从户钥中入。”后卒,焚尸之日,两处涌泉直上于天。)

  匿形藏迹,出入于窗牖隙穴之间,不由门户者,今世奸民所学金刚智术,将以为盗者也。水势就下,非人以机巧激之,则不能逆流。僧尸就焚,泉岂有知,而为之表异?正使有知,腾涌上天,将何为哉?又况理之所必无者也。

  (释僧周谓弟子曰:“吾将去矣。”其夕,见火从绳床后出烧身,经一日,方尽。烟焰涨天而房不烬。)

  火线薪然后传,不缘则不可见。故钻木、虽竹、敲石、方燧,皆可以得之。若无此四物而责烹饪之用,虽有圣智,其安能哉?僧周自焚之火,亦犹束草师三昧之火,其妄一也。林灵素赞,火腾光,流照庭宇,而无所焦灼,何以异于是?僧人斥之为外道,岂未之思乎?

  (释道安,秦主出东苑,命之

译人的心里有所执着,就不能从心中忘却。存想达到极点,那么在恍惚微茫之中,真像看到了什么一样。汉武帝见到王夫人,唐明皇见到李老君,都是这类情况。因为怀念感念专一深切,用心专一不分心,所以随着他的愿望而看见,其实却是寂静空无一物,乃是虚妄的幻觉。所以君子修养心性贵在端正,端正了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僧人少庚乞讨得到钱,诱导鼓励小孩,能念一声阿弥陀佛,就付给一文钱。每逢斋戒日,聚集所感化的三千多人,登上座位,让男女面向康面,就高声唱诵阿弥陀佛。佛从口中出来,连续诵十声,十个佛像连珠一样,从嘴角出来。他说:“你们见到佛身,就能往生。”)

这是幻术。诱惑男女达到三千人,其奸恶太严重了。其源头出于金刚智,其流弊至于成为盗贼,术数不可不谨慎。元丰年间,陈州有个蔡仙姑,能化现丈六金身,当时王公贵族没有不诚信的,供奉施舍堆积如山,她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男女混杂,以能看见为幸运。门外常设两瓮净水,到来的人,一定让他们洗凡眼,然后才能进入。有个姓廖的系尉,心里独自怀疑。一天,率领他的部下几个人,约定只洗一只眼睛。进入后,用洗过的眼睛看,宝莲台上,金佛巍然耸立。用没洗的眼睛看,大竹篮中,一个老妇人叉开腿坐着罢了。于是呵斥她下来,上前擒拿她,交给官府,奸恶的真相全部败露。当时人们认为廖尉像神明一样,以前那些诚信的人,没有不内心羞愧,无地自容的。像少庚口中吐出佛,如果遇到像廖公这样的人,难道能不败露吗?所以君子对于天下的事,以不知道一件事为耻。无所不知,那么对于道理就明白透彻。就像迎着大光明观看大像,虽然有时可以用方法欺骗,但决不能用违背道理的方式蒙蔽。

(僧人怀玉,每天念阿弥陀佛五万次。不久见到西方瑞相白毫光,圣众充满天空,玉云说:“如果闻到异香,我的报应就尽了。”于是说偈语,香气充满天空,见到阿弥陀佛,观音、势至,身体呈紫金色。含笑而终。)

凡是僧人所谓见到圣众的,不知是形体吗?是气吗?如果不是形体和气,一定没有可见的道理。有形体和气然后有光相、有颜色,那么就一定有衣服衣袖等承载之物。飞吗?跑吗?不飞不跑,凝固不动吗?都不能比喻。如果说圣神灵化,不受形体和气的拘束,那么白毫光、紫金色凭借什么而显现呢?不然,那么就是空旷的太空,空无一物。而怀玉的妄想心虚妄所见,指点形似,就像人在空中写字而谈论梦境一样吗?

(僧人惠布去世,大地因此震动七天。尸体迁到山林,那地方又震动。)

星星陨落地震,日月亏蚀,山崩河竭,是天地的变化。难道因为一个胡僧的死能导致吗?如果认为地震是因为惠布而发动,就像太阳亏损,普天之下都一样,在那天难道没有死人,也可以说太阳是因为他们而亏蚀吗?一天之间,天地之内有人生有人死,难道知道他们的数目吗?地震的范围,有方圆千里连续几天不停息的。惠布正好遇到,仁赞竟然认为这是感应,其诬蔑蒙蔽也太严重了。

(河罗竭到洛阳,住在娄至山石室中。坐禅的屋子离水远,当时人用铁开凿山涧。罗竭说:“不劳烦大家。”于是自己起来,用左脚脚跟抵住石室西壁,墙壁陷没手指深。拔出脚水就出来,坐化。合拢膝盖几天,而尸体还在火中坐着,永远不烧成灰烬。)

水在地下,没有去不了的地方。河流有迁移,井有满有枯,都不值得奇怪。罗竭所住的地方没有泉水而忽然有了,是水脉以前不通,现在通了。当时的人不知道,而罗竭久居本来就知道。因为水的通畅,就错误地编造脚跟抵壁的说法来夸耀灵异,欺骗愚俗,这是僧人的常态。自从有天地到现在,书传所载,没有火不能化的人。虽然佛以金体至坚,以法身为比喻,但投入烈火,也一定融化。而说已经死将腐烂的身体,经过火几天而不烧尽,万万没有这种道理。

(僧人法朗师从法进,法进曾经关门独自坐着,忽然看见法朗在前面,问:“徒弟从哪里来?”“从门钥匙孔中进来。”后来去世,焚烧尸体的日子,两处泉水直冲上天。)

隐藏形体踪迹,出入于窗户缝隙洞穴之间,不经过门户的,是现在奸民所学的金刚智术,将用来做盗贼的。水势向下,不是人用机巧激发它,就不能逆流。僧尸被焚烧,泉水难道有知觉,而为之显示奇异?即使有知觉,腾涌上天,将做什么呢?又何况是道理上一定没有的呢。

(僧人僧周对弟子说:“我将要去了。”那天晚上,看见火从绳床后面出来烧身,过了一天,才烧完。烟焰涨满天空而房子不烧尽。)

火依靠薪柴然后传递,没有依托就不能看见。所以钻木、削竹、敲石、方燧,都可以得到火。如果没有这四样东西而要求烹饪的作用,即使有圣智,怎么能做到呢?僧周自焚的火,也像束草师三昧的火,其虚妄是一样的。林灵素赞,火腾光,照亮庭院,而没有什么烧焦的,与这有什么不同呢?僧人斥责他们为外道,难道没有思考过吗?

(僧人道安,秦王出东苑,命令他)

升辇。仆射权翼谏曰:“臣闻天子法驾,侍中陪乘。道安毁形,宁可乘厕?”坚凛然作色曰:“安公道德可尊,朕将举天下而不易,虽与辇之荣,乃是为其臭腐耳。”即命权翼扶之登与。)

译皇帝登上御辇。仆射权翼进谏说:“我听说天子乘坐法驾时,由侍中陪同乘车。道安剃度出家,怎么能让他坐在御辇上呢?”苻坚神色严肃地说:“道安公道德高尚值得尊崇,我即使拿整个天下也不愿与他交换,虽然让他享有同乘御辇的荣耀,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如同腐朽之物罢了。”随即命令权翼搀扶道安登上御辇。

苻坚信邪拒谏,引四民之弃,共六尺之与,不可为后世法,明矣。而道安髡首胡服,蹑足王辇,其心何谓哉?不过贪一时王公眄睐之荣,以夸其众耳。权翼能谏而不强,苻坚发怒,出悖道之言,则遂靡然从之。何其前明而后昏,初勇而终惧邪?致使其君遂非过举,贻讥永世,盖翼之罪矣。

  (释惠忠,肃宗迎请演说,奏治人、治国之要,畅唐尧、虞舜之风。)

  畊当问奴,织当同婢,耳目鼻口各司共用,不可以相借官,此定理也。肃宗欲知治人之要,道尧、舜之遗风,则当咨访名贤硕学,犹恐其未能尽也。乃迎毁形败伦之人而问之,譬犹责明视于瞽蒙,求致远!于刖兀,穷年累世不可得也。彼肃宗篡父之位,听妻之谮,昵近内臣李辅国,至于丧其亲,殂其身,以及其子。颠倒迷谬,非一日也。其所为如此,亦何足怪哉!

  (释法上戒德精峻,文宣帝语为戒师,布发于地,令法上践焉。)

  帝王者,神明万物之主也。戴冕执玉,被十二章,以对越吴天,以奉承宗庙,以朝见公卿诸侯,以临御中国夷貊,其尊莫二,其贵无敌,非人私意苟相崇奉,盖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发生于头,足复于地,其上下贵贱,犹君与臣、父与子,不可相易也。今布发于地,使胡人以足践之者,果何意乎?为求道邪?道不在发也:为求福邪?福不在足也。不知将何为哉?足可以践发,则冠可以充腹,而复可以加首,口可以出矢,而尻可以食物,非人之道也。

  (释法护,自天子侯伯不与一人游接,常以仁义存怀。)

  考之佛书,不言仁义。仁者事亲,义者事君,中国,人道之大宗也。故自二帝,三王以至邹、鲁之圣人,或在上,或在下,或见于行事,或垂于经训,皆以仁义为教也。杨氏学义而失之为我,墨氏学仁而失之兼爱,故圣人推其失以救世,拔本塞源,不使人沦胥于禽兽,以存人道耳。法护自天子而下不与一人交,则非人之道也。非人之道,而谓心存仁义,譬犹以火为湿而以冰为温,以麻为丝而以菽为粟,则可乎?

  (释法慎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臣言,依于忠:与上人言,依菸仁,与下人言,依于礼。佛教、儒行合而为一。)

  法慎之言是也,而其人则非也。昔维摩居士在王子中教以忠孝,在大夫中教以正法,居士未尝出家,犹之可也。法慎不为人子,安知所谓孝?不为人臣,安知所谓忠?以天性为淫欲心,安知所谓仁?以天秩为分别心,安知所谓礼?实则背戾,名则圆融,此学佛之有才者,其意欲旁通圣人之书以诱学士耳。有志于道者,或遇此等、为此言,则必使之畜发加冠,易其衣服,归人伦之类,乃可与讲论忠孝仁义礼乐之实。不然,当如淫声美色,戒而远之可也。否则必为所陷溺而不自觉矣。

  (陈宣帝时检括僧尼,荣经落第者,并各休道。智颛谏曰:“调达诵六万偈经,不免地狱;槃特持一行之偈,获罪漠果。笃论道也,岂阅多诵?”陈王即罢披简。)

  陈帝之所为,虽来能拔本塞源,然亦黜异教、扶人理之渐也。而智头所言,何其无实以为诳邪?调逢不免地狱,槃特获罪漠果,若在未死之时,则无可验。若在既死之后,又无可考。此空诞之言也。以空诞之言废世主之良法,遂使农商鄙野之人得以馀财买牒髡颅,白窜于慵惰。虽智颉所以护持其邮者势自当然,而陈宣帝亦不明甚矣!今以中国之学论之,不知《六经》岂可以言读书?不知诸史岂可以名实学也。有一分勤勋则有一分功效,积日累月,其殖渐广,知所未知,见所未见,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乃实学也。其或以文灭质,以博溺心者,盖不善学耳。而未有不博学详说而能反约者也。欲试天下之士,必考其知圣人之言,欲验天下之僧,必考其知大藏之教。今智头所言,乃为慵僧自诳者张本,于理有决不然者。而宜帝信之,殆不可晓也。僧人曰:“宣帝者,乃诸佛之见身耳,固佛法之所付嘱也。”以此谖谀世主,十而九惑,则亦不明而已

译苻坚迷信邪说,拒绝劝谏,招引被四民所抛弃的人,与他们共同进退,这显然不能作为后世的榜样。而道安剃去头发、穿着胡服,脚踏帝王的车驾,他的用心何在呢?不过是贪图一时得到王公青睐的荣耀,用来向众人夸耀罢了。权翼能够劝谏却不够坚决,苻坚发怒,说出违背道义的话,他就随之顺从。为什么他先前明智后来昏庸,起初勇敢最终畏惧呢?导致他的君主坚持错误、做出过激之举,留下永世的讥讽,这大概是权翼的罪过。

(释惠忠,唐肃宗迎请他讲经说法,奏陈治理百姓、治理国家的要点,畅述唐尧、虞舜的风范。)

耕种应当询问奴仆,织布应当同婢女一起,耳目鼻口各自承担共同的功用,不可以互相借用官职,这是确定的道理。肃宗想要知道治理百姓的要点,了解尧、舜的遗风,就应当咨询访求名贤大儒,还恐怕他们不能穷尽呢。却去迎接毁坏形体、败坏伦理的人来询问,这好比向盲人要求明亮的视力,向断足的人要求远行,穷尽一生一世也不可能得到。那肃宗篡夺父亲的帝位,听信妻子的谗言,亲近内臣李辅国,以至于丧失亲人,断送自身,甚至祸及他的儿子。颠倒迷乱,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这样做,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释法上戒律精严峻急,文宣帝称他为戒师,把头发铺在地上,让法上踩在上面。)

帝王是神明万物的主宰。戴着冕冠手持玉圭,穿着绣有十二章纹的礼服,用来对应上天,用来奉祀宗庙,用来朝见公卿诸侯,用来统治中原和夷狄,他的尊贵没有第二个,他的高贵没有对手,这不是人们私意随意推崇的,而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通义。头发长在头上,脚踩在地上,这上下贵贱,就像君臣、父子一样,不可以互相交换。现在把头发铺在地上,让胡人用脚踩在上面,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求道吗?道不在头发上;是为了求福吗?福不在脚上。不知道将要做什么呢?如果脚可以踩头发,那么帽子可以填饱肚子,而屁股可以加在头上,嘴巴可以排泄粪便,而肛门可以进食食物,这不符合人的常道。

(释法护,从天子到侯伯都不与任何人交往,心中常存仁义。)

考察佛经,不谈论仁义。仁是侍奉父母,义是侍奉君主,这是中国人道的大宗。所以从二帝、三王直到邹鲁的圣人,无论是在上位还是在下位,无论是体现在行事上,还是垂范于经书训诫中,都以仁义为教。杨氏学习义却失之于为我,墨氏学习仁却失之于兼爱,所以圣人推究他们的过失来救世,拔除根本堵塞源头,不让人沦落到禽兽的地步,以保存人道罢了。法护从天子以下不与任何人交往,这就不是人的常道了。不是人的常道,却说心存仁义,这好比把火当作湿润,把冰当作温暖,把麻当作丝,把豆类当作粮食,可以吗?

(释法慎与人子说话,依据孝道;与人臣说话,依据忠道;与上位者说话,依据仁爱,与下位者说话,依据礼制。佛教、儒行合而为一。)

法慎的话是对的,但他这个人却不对。从前维摩居士在王子中教导忠孝,在大夫中教导正法,居士未曾出家,还可以理解。法慎不做别人的儿子,怎么知道什么是孝?不做别人的臣子,怎么知道什么是忠?把天性当作淫欲之心,怎么知道什么是仁?把天秩当作分别之心,怎么知道什么是礼?实际上背离正道,名义上圆融无碍,这是学佛中有才的人,他的意图是想旁通圣人的书籍来诱导学士罢了。有志于道的人,如果遇到这类人、听到这类话,就一定要让他蓄发戴冠,更换衣服,回归人伦的类别,才可以与他讲论忠孝仁义礼乐的实质。不然,应当像对待淫声美色一样,戒除并远离他。否则一定会被他陷溺而不自知。

(陈宣帝时检括僧尼,荣经考校落第者,都各自还俗。智顗劝谏说:“提婆达多诵读六万偈经,不免下地狱;槃特持守一行偈,获得证果。切实地论说道理,难道在于阅读多、诵读多吗?”陈王于是停止检阅。)

陈帝所做的,虽然未能拔除根本堵塞源头,但也是贬斥异教、扶持人理的开端。而智顗所说的,为什么用虚妄不实的话来欺骗呢?提婆达多不免下地狱,槃特获得证果,如果是在未死之时,就没有办法验证;如果是在既死之后,又没有办法考证。这是空泛荒诞的话。用空泛荒诞的话废除世主的良法,于是使得农商鄙野之人得以用多余的财产买得度牒剃去头发,白白地逃入懒惰之中。虽然智顗用来护持其教派的做法势在必然,但陈宣帝也太不明智了!现在用中国的学问来论,不知道《六经》难道可以说只是读书吗?不知道诸史难道可以称为实学吗。有一分勤勉就有一分功效,日积月累,其积累逐渐广泛,知道以前不知道的,看见以前没有看见的,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其德行,这才是实学。那些用文采掩盖质朴,用博学溺没心智的人,大概是不善于学习罢了。而没有不博学详说就能返归简约的。想要考核天下的士人,一定要考核他是否知道圣人的言语;想要检验天下的僧人,一定要考核他是否知道大藏经的教义。现在智顗所说的,乃是给懒惰的僧人自我欺骗张本,在道理上绝对是不对的。而陈宣帝相信他,几乎不可理解。僧人说:“陈宣帝是诸佛的化身,本来就是佛法所托付的。”用这种谄媚的话欺骗世主,十有九会迷惑,也就是不明智罢了。

矣。

  (武宗望祀蓬莱山,筑高台以祈羽化。因德阳节,诏悟远国师知玄,与遭门敌,言神仙为可学,不可学。玄陈“帝王理道,教化本根”,言:“神仙之术,乃山林间匹夫独擅高尚之事,非王者所宜。”)

译了。

(唐武宗在蓬莱山举行望祭,修筑高台以祈求成仙得道。恰逢德阳节,武宗下诏让悟远国师知玄,与遭门道士辩论,讨论神仙之道是可以通过学习获得的,还是无法通过学习获得的。知玄陈述“帝王治理国家的正道,教化的根本”,说道:“神仙的方术,乃是山林中平民独自追求高尚境界的事情,不是君王所应当做的。”)

知玄所以告武宗斥神仙之说,岂不当哉!而何其不自知也。佛氏厌苦根尘,弃家求道,为长往不来之行,其所立教,以人世为梦幻,以空寂为真常,此正山林匹夫独擅之事,非帝王所宜为也。武宗英果,明于制国,几致中兴。然信惑方士而毁除佛法,是谓以桀攻桀,何较曲直哉?前人之失,后人之鉴也。崔浩盖当不喜佛老,而崇奉冠谦之以为神人。武宗不鉴,亦复为之,盖不学之过也。李卫公长才硕略,能佐其君,振起园威,削平叛乱,而于人主心术之病莫能救也。孟子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又曰:“务引其君以当道。”卫公于此,能无愧乎?

  (释昙衍道遇贫陋,必悲怜垂泣。)

  昙衍所遇,特一二人而已。世有方数千里,水旱之时,饥民流离,襁属于道,连州跨邑,旬月而未止也。嘉祐中,山东大饥,富文忠公为安抚使,赈济全活者五十余万人,共指画之美,至今人传道之。昙如生于其时,吾忧其泣多泪尽,必至于丧明矣。

  (释法琳卒,遗命尸骸弃诸山薮,以施禽乌。)

  山林中禽鸟不藉人养而未尝乏食,自生自育,其类繁殖也。如其乏食,而赖喂饲然后能生,则禽鸟之生殄矣。法琳捐已死之躯,喂不茹荤之鸟,则处己处物皆失其宜也。身体方生,气血鲜甘,以此饲禽鸟,使彼食之,如美则不能舍也。及既死,乃以臭腐不知痛痒之身,取能施之名,而使禽鸟食不美之物,非所以爱禽鸟也。又况山林禽鸟,岂知肉味?至于人肉,尤所未尝。法琳施以所未尝食者使之知味,则其受业,当自此起,其得罪于佛大矣。

  (释瑞甫母梦梵僧,问曰:“当生贵子。”即出囊中舍利,使吞之。及诞,所梦僧白画入其室,摩其顶曰:“必当大兴佛教。”言讫而灭。既而成人。又梦梵僧以舍利满钵使吞之,且曰:“三藏大教,尽贮汝腹矣。”)

  瑞甫之母受胎之初,唯复有夫乎?惟复梵僧见梦而已乎?人无夫则无生育之理,而瑞甫之母受胎诞子,以至成人,其父皆不知,而梵僧为之证。然则梵僧即瑞甫之父耳。佛之教以人世为梦幻,瑞甫子母所梦,前后相应如此。真即是梦,梦即是真,真梦一如,人世梦幻之奸弊乃如此邪?

  (沙门仁赞曰:“天生蒸民,树之君长,盖有欲,无主乃乱。大教东流,偏于四海,不设名位,胡以统摄?”)

  天生蒸民,自一而二、自二而三、自三而不可胜穷。致用有源,起数有祖,岂可贰哉?贰则生物之功息矣。故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以一制万,以寡统众,不易之道也。自庶人而上谓之士,自士而上谓之大夫,自大夫而上谓之卿,自卿而上谓之公,由尧、舜至三代其制如此。三代以后,官制或随时而变,其大概则不外是也。佛氏之教人中国,以空为宗,而其事则有父子、君臣、兄弟、宾主之名,舍自然之真,为假设之妄,名为空谛,实则不能外乎伦理,姑变其名耳。是以其道多弊而不能独立,必依托形势、凭恃法度,以整齐其众。故其言曰:“佛法,盖付之国王大臣也。”而世主不自知其身乃父子、君臣、夫妇大偷之宗,尧、舜三代帝王之所传畀,而区区于异端新奇之说。曰:“天有二日,日与佛日也。土有二王,王与法王也。”设空言以行实事,弃实事以崇空言,而莫有能辩之者。此仁赞所以敢肆谬悠而无忌惮也。

  (僧史略曰:“僧之少欲,本合乱荣。佛之轨仪,止令分街。若无尊大,御下诚难。此又别时之意也。”)

  凡世之名分、礼乐、法度,所以扶持伦理,使不至于乱也。僧人鄙之,曰:“此有为法也。”有为法者,世间法也。无为法者,出世间法也。佛之教人乃出世法,所以其道超于孔子之上,必须削发胡服,弃绝人伦以从之。今《僧史》所论,复欲以名分服属其徒,以尊临卑,以大制小,不如是不足御下,又何谓哉?中国之道不赖佛而后行,四方之教亦何必颇儒而后立乎?不可不辩也。

  (三藏不空,上元末,帝不豫,

译知玄之所以告诉武宗斥责神仙之说,难道不恰当吗?但他怎么不自知呢。佛教徒厌恶痛苦的根源和尘世的牵累,抛弃家庭去求道,实行一去不复返的行为,他们所建立的教义,把人世看作梦幻,把空寂看作真实永恒,这正适合山林中的普通人独自专享,不是帝王应该做的。武宗英明果断,善于治理国家,几乎使国家中兴。然而他听信方士而毁弃佛法,这叫做用暴君攻击暴君,怎么分辨对错呢?前人的过失,是后人的借鉴。崔浩大概是不喜欢佛老,而尊崇冠谦之把他当作神人。武宗不引以为鉴,也这样做,大概是不学习的过错。李卫公才能卓越,能够辅佐他的君主,振兴国威,削平叛乱,但对于君主心术的毛病却不能挽救。孟子说:“只有大贤才能纠正君主的错误。”又说:“务必引导君主走上正道。”卫公在这方面,能没有愧疚吗?

(释昙衍遇到贫穷简陋的人,必定悲悯流泪。)

昙衍所遇到的,不过是一两个人罢了。世间方圆几千里,遇到水旱灾害的时候,饥民流离失所,婴儿接连不断地在路上,跨越州县,几十天都没有停止。嘉祐年间,山东发生大饥荒,富弼担任安抚使,赈济救活的有五十多万人,他指挥谋划的善举,至今人们还在传颂。如果昙衍生在那个时候,我担心他流泪太多泪尽,一定会导致失明。

(释法琳去世,遗命把尸骸丢弃在山林沼泽,用来施舍给禽鸟。)

山林中的禽鸟不依赖人喂养却从来没有缺乏食物,自己生长自己养育,它们的种类繁殖。如果它们缺乏食物,而依赖喂养然后才能生存,那么禽鸟就会灭绝了。法琳捐出自己死后的身体,喂养不吃荤腥的鸟,那么对待自己和对待外物都失去了适宜。身体刚死的时候,气血新鲜甘甜,用这个喂养禽鸟,让它们吃,如果美味就不能舍弃。等到死后,才用臭腐不知痛痒的身体,获取施舍的名声,而让禽鸟吃不美味的东西,这不是爱护禽鸟的方法。何况山林中的禽鸟,哪里知道肉味?至于人肉,更是从未尝过。法琳施舍它们从未吃过的东西让它们知道味道,那么它们的受业,应当从这里开始,他得罪佛就大了。

(释瑞甫的母亲梦见梵僧,问说:“应当生贵子。”梵僧就拿出囊中的舍利,让她吞下。等到孩子出生,所梦见的僧人白天进入她的房间,抚摸她的头顶说:“必定会大兴佛教。”说完就消失了。后来瑞甫成人。又梦见梵僧用装满舍利的钵让她吞下,并且说:“三藏大教,都贮存在你的腹中了。”)

瑞甫的母亲在受胎之初,只有丈夫吗?还是只有梵僧在梦中出现呢?人没有丈夫就没有生育的道理,而瑞甫的母亲受胎生子,直到成人,他的父亲都不知道,而梵僧为他作证。那么梵僧就是瑞甫的父亲了。佛教把人世看作梦幻,瑞甫母子所梦见的,前后相应如此。真就是梦,梦就是真,真梦一样,人世梦幻的奸诈弊端竟然这样吗?

(沙门仁赞说:“天生众民,树立君主,大概是因为有欲望,没有主宰就会混乱。大教东传,遍布四海,不设立名位,怎么统摄?”)

天生众民,从一到二、从二到三、从三到不可穷尽。应用的来源,起数的祖先,怎么可以有两个呢?有两个那么生物的功能就停止了。所以天没有两个太阳,土地没有两个君王,家庭没有两个主人,尊贵没有两个上级,用一个控制万,用少数统领多数,是不变的道理。从庶民往上称为士,从士往上称为大夫,从大夫往上称为卿,从卿往上称为公,从尧、舜到三代制度就是这样。三代以后,官制有时随着时代变化,其大概则不离这个。佛教传入中国,以空为宗旨,而它的事情却有父子、君臣、兄弟、宾主的名分,舍弃自然的真实,做假设的虚妄,名义上是空谛,实际上不能超出伦理,只是改变名称罢了。因此它的道理多弊病而不能独立,必须依托形势、凭借法度,来整顿它的群众。所以它说:“佛法,大概托付给国王大臣了。”而世上的君主不知道自己本身就是父子、君臣、夫妇大偷盗的宗主,是尧、舜三代帝王所传承的,却局限于异端新奇的说法。说:“天有两个太阳,一个是日,一个是佛日。土地有两个君王,一个是王,一个是法王。”设立空话来实行实事,抛弃实事来崇尚空话,而没有能辩驳的人。这就是仁赞敢于放肆荒谬而无畏无惧的原因。

(《僧史略》说:“僧人的少欲,本来符合乱世中的荣耀。佛的轨仪,只让分街。如果没有尊大,驾驭下属确实困难。这又是别时的意思。”)

世间的名分、礼乐、法度,用来扶持伦理,使它不至于混乱。僧人鄙视这些,说:“这是有为法。”有为法,是世间法。无为法,是出世间法。佛教人的是出世法,所以它的道理超越孔子之上,必须削发穿胡服,抛弃人伦来跟随它。现在《僧史》所论述的,又想用名分来使徒众服从,以尊临卑,以大制小,不这样不足以驾驭下属,这又怎么说呢?中国的道理不依赖佛而后行,四方的教义又何必偏颇儒家而后立呢?不可不辩驳。

(三藏不空,上元末年,皇帝身体不适,

空以大随求作法。翌日,乃瘳。)

译空用大随求法进行施治。第二天,(病人)就痊愈了。)

上元,唐肃宗时也。肃宗不豫,空能以大随求愈之。及空以疾终,何不以大随求自治邪?僧人则曰:“空以寂灭为乐,不恋久生。救肃宗者,为悯念国王耳。”宝应元年,楚州刺史崔优表称:“有尼真如恍惚登天,见上帝赐以宝玉十三枚,云中国有灾,以比镇之,改建年号。”是月,明皇崩。后十有三日,肃宗崩。方其时,不空盖未死也,而大随求之法无验矣。僧又曰:“福力尽时,必还堕落,所不能救也。”然则何用佛哉?

  (后往终南智炬寺修功德,念诵之夕,感天乐,萨捶舒毫发光,以相证验。)

  僧人所称天乐、瑞光之异,必以夜中见闻,不典人共之。其言曰:“无缘者,不预也。”无缘者固不预矣,而天乐、瑞光终不以白昼出。吾是以终疑其诞也。

  (大历五年,彗星出,诏空住五台山,星亦寻没。)

  天垂象,见吉凶,以敬戒人君,使省其阙失。彗有扫除之象,示除旧而布新,星之变也。古之圣王恐惧修省以消弭之,有共道矣。代宗诏遣不空住五台山,则何意哉?周成王时,天大雷电以风,偃禾拔木,邦人大恐。成王悔过,知流言之非,迎周公于东,而天变为止,岁则大熟。宋景公出人君之言,荧惑退舍。齐景公纳晏子之谏,彗星遂灭。所以消弭之道,不在他人也。五台山非彗星所从出,使不空住焉,是责禳于僧,而忘恐惧修省于己,不亦异于古之明王乎?三川、五台相距几二千里,非旬日所能至。空至而彗星灭,则星之出没亦涉日久矣。其所谓会逢其适欤!人主心术昏蔽,方反以为神化之感,彼亦何足与言先王之正道哉!

  (六年,示疾,上表告辞。敕使人劳问,加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卒,赠司空。)

  开府仪同者,将相之崇官也。肃国公者,诸侯之高爵也。司空者,六卿之列职也。必文武兼资、出将入相而有其功,则可以为开府。必分茅受社,君国子民而居其位,则可以为国公。必分土制邑、居四民、时地利,而为冬官,则可以称司空。三藏者,传译佛教,一髡首胡人耳。而兼是三者,何也?为其有道邪?则彼之教以君臣为梦幻,以爵禄为虚假,以轩冕为桎梏,自为方外之士矣。代宗之授,不空之受,各悖于理,而当时无非之者。人主沦胥于异端,固宜化之者众也。

  (天宝中,西蕃大石、康居五国帅兵围安西府。诏空入内,帝御于道场,空秉香炉,诵仁王密语二七遍。帝见神兵可伍百贝,在于殿庭。惊问,空曰:“毗沙门天王领兵救安西,请急设食发遣。”四月二十日,果奏云:“城东北有神兵来,番部惊溃。”帝览奏,劝诸道各于城楼置天王像。)

  毗沙门天王之像,至今军营中敬事之。盖自不空始也。天宝末,明皇荒怠既甚,将相皆非其人,安西被兵而求救于鬼国,将亡之听也。其后禄山长驱,两京陷没,明皇逃窜于遐裔,而收复京师,克清大对者,卒赖于贤才。不空是时何不诵密语,遣神兵,枭禄山而斩思明,而使兵连祸结欤?至于肃、代,不空叨冒官秩,为时君所信,亦未闻诵密语、遣神兵,干不庭之方,剪叛逆之邮,何邪?大抵明皇信邪喜妄,居之不疑,见老子之形,闻空中之语,自为欺诞,以慰其心,固不恶人之幻己也。帝见神兵五百,不空又请设食以遣之。犹幻戏然,其相为谲诈如此,欲天下不乱,得乎?

  (拘提者,先身为狗,舍利佛为说妙法。命终,生舍街国婆罗门家。舍利佛乞之,度为沙弥,得阿罗汉。)

  佛国中鸟兽之类多矣,不但此一狗也。佛能说法,度之为人,则当物物不道,使羽毛鳞介皆脱身得阿罗汉果,而其国中莫非阿罗汉也,不亦善乎!何独为一狗而遣其余也。若日此狗于佛法有缘,善根宿植,则又不当受狗之身矣。彼无缘者尤宜怜悯济度,岂可以其无缘而舍之?有拣择心,非佛也。自逢磨已后传其道人中国,得道者甚众,而鸟兽之类孳生蕃息于天地之间,固不减也。未闻禅人得度若干犬豕牛羊为阿罗汉者,亦独何哉!

  (舍

译上元年间,是唐肃宗在位的时候。肃宗身体不适,不空法师能够用大随求法门为他求得痊愈。等到不空自己因病去世,为什么不用大随求法门来救治自己呢?僧人说:“不空以寂灭为乐,不贪恋长久生存。他救治肃宗,是出于怜悯国王罢了。”宝应元年,楚州刺史崔优上表说:“有位尼姑真如恍惚间升天,看见上帝赐予她十三枚宝玉,说中国将有灾祸,用这些宝玉来镇压,并改建年号。”当月,唐玄宗去世。十三天后,唐肃宗去世。在那时,不空大概还没有死,而大随求法门却没有灵验了。僧人又说:“福报力量耗尽时,必然还会堕落,这是无法挽救的。”既然如此,那还要佛教做什么呢?

(后来不空前往终南山的智炬寺修积功德,念诵经文的夜晚,感应到天上的音乐,萨捶舒毫发出光芒,以此作为验证。)

僧人所称颂的天乐、瑞光等奇异现象,必定是在夜间见闻,不与人共同分享。他们说:“没有缘分的人,不参与此事。”没有缘分的人固然不参与,但天乐、瑞光终究不在白天出现。我因此始终怀疑这些是荒诞的。

(大历五年,彗星出现,皇帝下诏让不空住在五台山,彗星也随即消失。)

上天显现征兆,预示吉凶,用来敬畏戒勉君主,让他反省自己的缺失。彗星有扫除的意象,表示除旧布新,这是星象的变化。古代的圣王恐惧并修省以消弭灾祸,这是共同的道理。代宗下诏派遣不空住在五台山,这是什么意思呢?周成王时,天降大雷电并刮风,吹倒禾苗拔起树木,国人非常恐惧。成王悔过,知道流言的不对,从东方迎接周公回来,天象的变化就停止了,当年庄稼大丰收。宋景公说出君主的话,火星退避。齐景公采纳晏子的谏言,彗星于是消失。所以消弭灾祸的方法,不在别人身上。五台山不是彗星出现的地方,让不空住在那里,是将禳灾的责任推给僧人,而自己忘记了恐惧修省,这不与古代的明君不同吗?三川、五台相距将近两千里,不是十天半月能到达的。不空到达而彗星消失,那么彗星的出没也涉及很长时间了。这大概是巧合吧!君主心术昏庸蒙蔽,反而认为是神妙的感应,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与他谈论先王的正道呢!

(六年,不空示疾,上表告辞。皇帝派使者慰问,加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去世后,追赠司空。)

开府仪同三司,是将相中的崇高官职。肃国公,是诸侯中的高贵爵位。司空,是六卿中的列职。必须文武兼备、出将入相并有功绩,才可以担任开府。必须分茅受社,治理国家百姓并居其位,才可以担任国公。必须分土制邑,管理四民,适时利用地利,担任冬官,才可以称为司空。三藏法师,是传译佛教的,只是一个剃发的胡人罢了。而兼任这三种职位,为什么呢?因为他有道吗?那么他的教义认为君臣关系是梦幻,爵位俸禄是虚假,车马冠冕是桎梏,自认为是方外之士了。代宗的授予,不空的接受,都违背常理,而当时没有人非议。君主沉沦于异端,固然应该教化的人众多。

(天宝年间,西蕃大石、康居五国率领军队包围安西府。皇帝下诏让不空进入宫内,皇帝在道场亲自御驾,不空手持香炉,诵念仁王密语四十九遍。皇帝看见五百名神兵,在殿庭之中。惊讶询问,不空说:“毗沙门天王领兵救援安西,请赶快设宴遣送。”四月二十日,果然上奏说:“城东北有神兵到来,番邦军队惊溃。”皇帝阅览奏章,劝谏各道在城楼上设置天王像。)

毗沙门天王的像,至今在军营中恭敬侍奉。大概是从不空开始的。天宝末年,唐玄宗荒淫怠政已经非常严重,将相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安西被兵围困而向鬼国求救,这是将亡之国的听信。后来安禄山长驱直入,两京陷落,唐玄宗逃窜到遥远的地方,而收复京师,平定大敌的,最终依靠的是贤才。不空这时为什么不诵念密语,派遣神兵,斩杀安禄山和史思明,反而让战祸连绵不断呢?至于肃宗、代宗时期,不空冒领官职,被当时的君主信任,也没有听说他诵念密语、派遣神兵,去征讨不臣服的远方,剪除叛逆的使者,为什么呢?大概唐玄宗迷信邪说喜欢妄诞,居之不疑,看见老子的形象,听到空中的话语,自己欺骗自己,以安慰内心,本来就不讨厌别人欺骗自己。皇帝看见五百神兵,不空又请求设宴遣送他们。就像幻术游戏一样,他们互相欺诈如此,想要天下不乱,可能吗?

(拘提者,前世身为狗,舍利弗为他说法。命终后,投生到舍卫国的婆罗门家。舍利弗乞求他,度他为沙弥,证得阿罗汉果。)

佛国中的鸟兽之类很多,不仅仅这一只狗。佛能说法,度化它为人,那么应当万物都不背离道,让羽毛鳞介都脱身证得阿罗汉果,而他的国中没有不是阿罗汉的,不也很好吗!为什么只度化这一只狗而抛弃其他的呢。如果说这只狗对佛法有缘,善根宿植,那么它就不应当受狗身了。那些没有缘分的尤其应该怜悯济度,怎么能因为无缘而舍弃呢?有拣择心,不是佛。自从佛经传入中国以来,得道的人很多,而鸟兽之类在天地之间孳生繁衍,本来没有减少。没有听说禅人度化多少犬豕牛羊成为阿罗汉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街国有一老夫,蚤丧其偶,独与儿从佛出家。儿年尚幼,乞食,薄暮,将还精舍。儿畏毒兽,急扶师,排之进路,推父堕地,应手而死。佛告之曰:“虽死,不以恶意。”因说过去绿业。沙弥睦悟,精进得道。)

译街国有一位老翁,早年丧妻,独自带着儿子跟随佛陀出家。儿子年纪尚小,外出乞食,傍晚时分,正要返回精舍。儿子害怕毒兽,急忙搀扶师父,推着他走在前面,却将父亲推倒在地,父亲当场身亡。佛陀告诉他说:“虽然父亲死了,但这并非出于恶意。”于是讲述了往昔的业缘。沙弥听后醒悟,精进修行,最终证得道果。

人苟助己,虽杀其父,犹非恶意。苟不助己,虽孝其亲,犹是受业。使天下之人以悖逆残忍施于其所生,而推之于宿缘。苟逃罪辜,归诚佛门,而许之以得道。不谓之异端邪说,谓之何哉?

  (昔有罗漠舆沙弥赴龙宫请,心有爱恋。因病而卒,乃为龙子。)

  学佛者深恶道家者流,而其说如此,则何异于存想变化之术哉?今夫禽兽皆有欲想,其胎卵所生,未有差舛者也曷尝闻鸡能慕凤凰而生凤凰,狗能慕麒麟而生麒麟哉?若谓禽兽不能如人之有思,则一失人身,转为异类,无有复得人身之理。自古至今,禽兽当充塞天地之间,而人之类绝矣!若谓因果轮回由其业报,不由思想,则沙弥心有爱想,何为化生龙子邪?反覆稽之,茫昧无据。盖幽阴幻惑之遁辞也。

  (有沙弥嗜酪,每檀越饷僧酪时,沙弥得分,心中乐著。命终之后,生残酪瓶中为虫。)

  此沙弥所以出家者,未必为食酪也。出家之功德舆食酪之嗜好,相远多矣。而比沙弥以食酪而为虫,不能以出家而成佛。使或有亦不出家,亦不嗜酪,既不为虫,又不为佛,则必为人矣。

  (沙弥弥伽专诵《华严经》。圣历中,天帝释请迎上天诵持,曰:“每被阿修罗见扰,故屈师来宣经以禳。”遂升座宣讽,修罗军泉一时化去。)

  佛经所谓天人者,乃国王贵乐之人,犹后世所谓皇族。其天女,则宫嫔之类。其单举天,则省文耳。至译语翻改,僧人流传,遂谓天上果有人类,种种怪诞,比盖佛经上乘之所不道者也。周□□□据长沙为□□所侵,大作佛事,讽《护国仁王经》,道场未毕,而城已破。是以兵拥僧聚著之江中。其时若得弥伽诵《华严经》,当不至于此乎?

  (尼净检忽闻前香,并见朱气,有一女人手持五色花自空而下。检见欣然,因语众曰:“我令行矣。”执手辞别,腾空而上,所行之路,有似虹霓,直属于天。)

  昔佛不许女人出家,阿难为懦昙弥请之。佛曰:“止止,男少女多,家则衰弱。女人出家,法不久住。假使女人作沙门者,八敬之法不得逾越,尽寿行之,可入法律耳。”至祐律师乃始开女人出家之路,非佛意也。古之贤妇人如大任、大姒之伦,终不能成尧、舜、商、周之功业,譬犹厚地持载万物,非天道偏覆包涵,亦安能独用哉?释氏以临终见佛为学道得果之证。彼女人者,佛所不教,必无得果之理。又况所见皆妄,理所弗载邪?若此,盖净检劳疾心专,将死之时,眼花乱发耳。

  (安令首,父忡。首幼敏,父曰:“汝绿外属,而可求聘。”女曰:“端心业道,廉正自足,何必三从,然后为礼。”父曰:“汝欲独善一身,何能兼济父母?”女曰:“立身行道,方欲度脱一切,况二亲邪?”忡以问佛图澄,澄因以油傅忡右手,令视之。见有沙门之像,类其女。澄曰:“是君女先身耳。若从其志,令君富贵。”忡遂许之。)

  安忡欲禁其女不从僧者,当稽之典礼,断以大义。乃问于佛图澄。澄者,多才善幻之人也,彼既不肯劝忡使止其女心,又为一术以诱之。忡于是时虽有天性之亲,决为所敚驶,不能自克。盖其所质疑者非所当问,是以遭诱而弗得脱也。富贵人情之所同欲,苦君子者,不以道得富贵,则不处也。澄既以幻诱忡,又要以富贵之说,自中人以下,宁有不惑者也?

  (令宗遇乱被虏,拔眉托厉,随路南归。行达孟津,无舟可渡。专称三宝,忽见一鹿涉河而行,永自分岐。随鹿而济,曾不沾湿。)

  昔光武迫于王郎之兵,冬月,欲渡河,遣王霸候之。河冰实未合,霸归,绐之曰:“冰合,可渡矣。”比光武至河,河冰适坚,遂复以济。光武将有天下,天实相之,然亦就其事而有其应。河水结冰,岁寒当然,理之常而事所有也。孟津,大河之险渡也,善没者所不能游。自晋以来,造舟为梁,以免覆舟之患。其水既险,则蛟龙龟鼍之所盘旋戏狎也,鹿胡为乎能涉哉?兽之能济水者,唯狗、马、牛、虎之属,狐则听

译人如果帮助自己,即使杀了他的父亲,也还算不上是恶意。如果不帮助自己,即使孝顺他的双亲,也还是受业之人。假使天下的人把悖逆残忍的行为施加于自己的父母,却将其归咎于宿世的因缘。如果借此逃避罪责,归顺佛门,并许诺他们能够得道。这不称为异端邪说,又能称为什么呢?

(从前有个叫罗漠的和尚和一个小沙弥去龙宫请法,心中有所爱恋。因病去世,于是转生为龙子。)

学佛的人深深厌恶道家那一类人,而他们的说法如此,那与存想变化的法术有什么两样呢?现在禽兽都有欲望和念头,它们胎生卵生的后代,从来没有差错。哪里听说过鸡能仰慕凤凰而生出凤凰,狗能仰慕麒麟而生出麒麟呢?如果说禽兽不能像人一样有思想,那么一旦失去人身,转生为异类,就没有再得到人身的道理。从古至今,禽兽应当充满天地之间,而人类就灭绝了!如果说因果轮回是由业报决定的,而不是由思想决定的,那么沙弥心中有爱恋的念头,为什么却化生为龙子呢?反复考察,模糊不清,没有依据。这大概是幽暗阴森、虚幻迷惑的遁词罢了。

(有个沙弥喜欢吃奶酪,每当施主供养僧人奶酪时,沙弥分得一份,心中非常喜爱。命终之后,生在残存的奶酪瓶中变成了虫子。)

这个沙弥之所以出家,未必是为了吃奶酪。出家的功德与吃奶酪的嗜好,相差太远了。而把这个沙弥比作因为吃奶酪而变成虫子,不能因为出家而成佛。假使有的人既不出家,也不嗜好吃奶酪,既不成虫子,也不成佛,那必定是人。

(沙弥弥伽专门诵读《华严经》。圣历年间,天帝释邀请他上天诵经,说:“常常被阿修罗侵扰,所以委屈大师来宣说经文以驱邪。”于是升座宣诵,阿修罗军队顿时消散。)

佛经所说的天人,是指国王贵族中快乐的人,就像后世所说的皇族。那些天女,则是宫妃之类。如果单独提到天,那是省略文字罢了。到了翻译语言时加以更改,僧人流传开来,于是说天上果然有人类,各种怪诞的说法,这大概是佛经上乘教法所不谈论的。周□□□据守长沙被□□侵犯,大做佛事,诵读《护国仁王经》,道场还没结束,城池已经被攻破。于是士兵和僧人被投入江中。当时如果得到弥伽诵读《华严经》,难道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吗?

(尼姑净检忽然闻到前面的香气,并看见红色的气,有一个女人手持五色花从空中下来。净检看见很高兴,于是对大家说:“我即将离去。”握手告别,腾空而上,所走的路,好像虹霓,一直通向天空。)

从前佛陀不允许女人出家,阿难为懦昙弥请求。佛陀说:“止止,男少女多,家庭就会衰弱。女人出家,佛法不久就会衰败。假使女人作沙门,八敬之法不得逾越,终身奉行,才可以进入法律。”直到祐律师才开始开辟女人出家的道路,这不是佛陀的本意。古代的贤德妇人如大任、大姒之类,终究不能成就尧、舜、商、周的功业,好比厚地承载万物,如果不是天道偏覆包涵,又怎么能独自发挥作用呢?释氏把临终见佛作为学道得果的证明。那个女人,是佛陀所不教导的,必定没有得果的道理。何况所见都是虚妄,道理上也不记载呢?像这样,大概是净检劳累生病,心神专注,将死之时,眼花乱发罢了。

(安令首,父亲叫忡。令首小时候聪明,父亲说:“你属于外亲,可以求聘。”女儿说:“端正心志,修习道业,廉洁正直自足,何必遵循三从,然后才合乎礼义。”父亲说:“你想独善其身,怎么能兼顾父母呢?”女儿说:“立身行道,正要度脱一切众生,何况双亲呢?”忡去问佛图澄,佛图澄于是用油涂在忡的右手上,让他看。看见有沙门的形象,像他的女儿。佛图澄说:“这是您女儿的前身。如果顺从她的志向,会让您的富贵。”忡于是答应了她。)

安忡想要禁止他的女儿不从僧,应当考察典礼,以大义决断。却去问佛图澄。佛图澄是一个多才多艺、善于幻术的人,他既不肯劝安忡制止女儿的心,又用一种术数来引诱他。安忡在这个时候虽然有天性之亲,也决意被其迷惑,不能自我克制。大概他所质疑的不是应当问的,所以遭受引诱而不能脱身。富贵是人之常情所共同想要的,对于君子来说,如果不以正道得到富贵,就不处之。佛图澄既用幻术引诱安忡,又用富贵的说法,自中人以下,哪有不被迷惑的呢?

(令宗遭遇战乱被俘虏,拔眉托厉,沿着道路向南回归。走到孟津,没有船可以渡河。专心称念三宝,忽然看见一只鹿涉水而行,永远分开歧路。跟随鹿渡河,竟然没有沾湿。)

从前光武帝被王郎的军队逼迫,冬天,想要渡河,派遣王霸去探听。河冰实际上还没有合拢,王霸回来,欺骗他说:“冰合拢了,可以渡河了。”等到光武帝到达河边,河冰恰好坚硬,于是得以渡河。光武帝将要拥有天下,上天确实帮助他,然而也是就其事而有其应。河水结冰,岁寒本来如此,是常理而事情所有。孟津,是大河的险要渡口,善于潜水的人也不能游过。自晋以来,造船为桥,以免除覆舟的祸患。水既然险恶,就是蛟龙龟鼍盘旋嬉戏的地方,鹿怎么能涉水呢?兽中能渡水的,只有狗、马、牛、虎之类,狐狸则听

冰而渡,不闻鹿能涉也。令宗苟曰:“吾临水徬徨,遇浮木空舟,幸而能济。”又何害其有道哉?设伪取信而言理所无有之事,于是败戾。或曰:“如子所言,则自今僧人欲售伪者,必依理据事而为之说,则柰何?”予曰:“依理据事,则非伪也。予所以辟之者,固为其以事理为障而谈事理之外也。”

译结冰后渡河,没听说鹿能涉水。令宗苟说:“我在水边徘徊,遇到浮木和空船,侥幸得以渡河。”这又有什么妨碍他是有道之人呢?编造虚假来骗取信任,却谈论理据上不存在的事情,于是导致失败和悖乱。有人说:“按照你所说的,那么从今以后僧人想要宣扬伪说,必定依据理据和事实来阐述,那该怎么办?”我说:“依据理据和事实,那就不是伪说了。我之所以驳斥它,本来就是因为它以事理为屏障,却谈论事理之外的事物。”

(道琼造大像数躯,有放光相者。)

  像者,合土刻木而绘画之,以表敬事之所寓而已,必不能似佛而无不肖也。有一毫不肖,则不得谓之佛,况大像乎?土木之中,安得光相?予尝游京师城束资福寺,观夹伫塑罗汉中,有一躯秉炉者,人号曰香烟罗汉。予与同行数人者,瞪目视之,久无所见。僧致恭正色而指像曰:“香烟腾腾,何为不见邪?”其心必以不见之人目有障蔽也。放光之说,殆亦如此。或曰:“世有造大像者,顶中夜出白光,久之而败。乃像下为地道数百步,人行入像腹中,置烛其问耳。”故不以画见而夜见,不与人见而独见,则皆妄也。

  (僧端,姿色之美闻于乡邑。临聘之日,宵逊佛寺,寺主置之别室。两泪礼拜,忽见,像语云:“汝壻命终,勿怀忧念。”翌日,其壻为牛所触而亡,因得出家。)

  僧端与寺主素有奸状而不肯嫁者也。既迫聘期,宵逐佛寺,必以寺主之力能庇之。则此寺主乃奸猾之尤甚者。托为像语而暗杀其夫,仍曰死于牛触。则其夫家盖农人耳,宜僧端之不乐也。夫奸弊公行,至于杀人而不惧,又遂其出家之志,则当时为民上者,其政事不以教化为急,可叹也夫!

  (善妙买油数斛,瓦瓶盛之,著中庭,布自缠身而焚。火将及顶,语诸凡曰:“我舍此身,已即得七反。止此一身,当得初果。”)

  南岳福严寺山有所谓一生石、二生塔、三生藏。僧曰:“此思大和尚三生之遗迹也。”予问:“何以知之?”对曰:“思大之所自言也。”予曰:“思大止于三生邪?为复生生而不穷也?止于三生,是有断灭矣,生生不穷,是入轮回矣。然则如何?”僧者于是遁其辞而入于无所稽,莫足听者。思大,名僧也,其言犹如此之幻,而况善妙女子,颛蒙易惑者乎!

  (法缘年十岁,失所在,经三日而归,说至净土天宫见佛。又去经旬,复还,作外国书语。有见其随风飘摇上天。经月上天。经月后还,则已出家披法服矣,持发而妇。)

  天无可上之路,外国非十岁儿旬日所能往还。盖法缘为幻师所变易也。予尝谓人家男子未有所立者,不可令与僧人语。今而又知人家女子当教以女诫,不可令兄尼姑,谈异学。法缘之事,可为鉴戒矣。

  (《祟正辩》中册,吴元年内,俞国宝借看,转借翁德明,留在何铺。四月初六日夜,海寇锺九皋馀党愿胡侵境,宫军克复,居民房屋烧烬,此书无存。当月失记日,有朋友龚敬之于路拾得此册相送,比旧略短一米,复成全书,记之耳。海昌杨复彦刚诘。)

卷三

  (晋孝武奉佛法,立精舍于殿侧,引沙门居之。苻坚率众寇淮南,谢玄等战于淝水,玻之。)

  仁赞载此,以淝水之捷为孝武奉佛之报。然苻坚敬重道安,引之登辇,岂不奉佛,何为而败邪?!苻坚达王猛之言,贪功南伐,自覆其国。晋孝武衔任谢安,制师有道,故能以少击聚,晋祚复安。其存其亡,皆由用贤与不用贤耳。若曰立精舍于殿侧,引沙门居之,遂能胜敌,则梁武帝奈何反为侯景所围邪?天子之居,上法紫微,后市面朝,左宗庙,右社稷,各有成象,所以宪天复极,为神民万物之主,不敢苟也。沙门和尚乃异域之教,其形颁、衣服、威仪、言行无一与中国同者。明君有为,则当内华、外夷,息邪、距诐,以扶圣人之正道,乃于宫殿之旁为僧人之居,其亵读神器甚矣。可以为戒而不可以为法也。

  (梁太祖躬览内经,指为科域,刺血躬写《般若经》十部。琳法师曰:“梁高祖迈有德之前踪,蹑净名之圣轨,惊岭奥典。鸡园密议,二谛五乘之皆,三藏九部之文,赤须之所未详,青目由来不译,并无重览,义弗再思,鄙周、孔之俗谟,讥老、庄之名理,法轮相继,斋讲不绝。每舍身时,地为震动。”)

  萧衍于佛教之文,不论可知其精熟矣,岂待赞美而后知也。其重佛而轻老,则其嗜好之偏,犹人恶酒而好浆,陋监而美酢,未足以相贤也。法琳乃以周、孔之道为俗谟,

译(道琼建造了多尊大佛像,其中有放出光芒的相好。)

佛像,是用泥土塑造、用木头雕刻并加以绘画而成的,只是用来寄托恭敬侍奉的对象罢了,它必定不能像佛,而且毫无相似之处。只要有一点点不像,就不能称之为佛,何况是大像呢?在土木之中,哪里会有放光的相好?我曾经游览京城东边的资福寺,观看夹侍的塑像罗汉中,有一尊手持香炉的,人们称他为香烟罗汉。我和同行的几个人,瞪大眼睛注视着他,很久也没有看到什么。僧人致恭严肃地指着佛像说:“香烟腾腾上升,为什么你们看不见呢?”他心里一定是认为看不见的人眼睛有障碍。所谓放光的说法,大概也是这样。有人说:“世间有建造大像的人,头顶在夜间发出白光,很久之后才败坏。原来是在像下挖了几百步的地道,人进入像腹中,在中间放置蜡烛罢了。”所以,不是通过绘画显现而是在夜间显现,不是给人看而是独自显现,这都是虚妄的。

(僧端,姿色之美闻名于乡邑。临聘之日,宵遁佛寺,寺主置之别室。两泪礼拜,忽闻像语云:“汝婿命终,勿怀忧念。”翌日,其婿为牛所触而亡,因得出家。)

僧端与寺主向来有奸情,她不肯出嫁。既然迫近聘期,夜间逃入佛寺,一定是依靠寺主的力量来庇护她。那么这位寺主就是奸猾至极的人。假托佛像说话而暗中杀害她的丈夫,还说死于是被牛顶撞。那么她的夫家大概是农民,难怪僧端不乐意出嫁。奸邪弊病公然盛行,以至于杀人而不惧怕,又遂了她出家的志向,那么当时治理百姓的官员,不把教化作为急务,真是可叹啊!

(善妙买油数斛,瓦瓶盛之,置于中庭,布自缠身而焚。火将及头,语众人曰:“我舍此身,已即得七返。止此一身,当得初果。”)

南岳福严寺山上有所谓的一生石、二生塔、三生藏。僧人说:“这是思大和尚三生的遗迹。”我问:“凭什么知道?”回答说:“是思大自己说的。”我说:“思大只限于三生吗?还是生生不息而没有穷尽呢?只限于三生,是有断灭了;生生不息,是进入轮回中了。那么究竟如何呢?”僧人于是回避言辞而陷入无法查考的境地,不值得听信。思大是名僧,他的话尚且如此虚幻,何况善妙女子,愚昧无知容易迷惑的人呢!

(法缘年十岁,失所在,经三日而回,说至净土天宫见佛。又去经十几天,复还,作外国书语。有人见其随风飘摇上天。经过一个月上天。一个月后回来,则已出家披法服了,持发而妇。)

天没有可以上去的路,外国不是十岁孩子十几天所能往返的。大概是法缘被幻术师所变化罢了。我曾经说人家男子没有成就的,不可以让他与僧人说话。现在又知道人家女子应当教以女诫,不可以让她与尼姑交往,谈论异端学说。法缘的事,可以作为鉴戒了。

(《崇正辩》中册,吴元年内,俞国宝借阅,转借翁德明,留在何铺。四月初八日夜,海寇钟九皋余党愿胡侵境,官军克复,居民房屋烧烬,此书无存当月失记日,有朋友龚敬之于路拾得此书相送,比旧略短一米,复成全书。记之耳。海昌杨复彦刚诰。)

卷三

(晋孝武帝信奉佛法,在殿侧建立精舍,引沙门居住。苻坚率众侵犯淮南,谢玄等在淝水与之交战,击败了他。)

仁赞记载此事,把淝水的胜利作为孝武帝信奉佛法的报应。然而苻坚敬重道安,引他登上辇车,难道不是信奉佛法吗,为什么却失败了呢?苻坚听从王猛的话,贪功南伐,自取灭亡。晋孝武帝信任任用谢安,治军有道,所以能以少胜多,晋朝国运得以安定。国家的存亡,都在于任用贤才与不任用贤才。如果说在殿侧建立精舍,引沙门居住,就能战胜敌人,那么梁武帝为什么反而被侯景围困呢?天子居住的地方,上法紫微垣,后为市场前为朝廷,左为宗庙,右为社稷,各有固定的象征,所以效法上天覆盖至极,作为神明百姓万物的主宰,不敢苟且。沙门和尚是外域的宗教,他们的形貌、衣服、威仪、言行没有一样与中国相同的。明君有所作为,就应当内修华夏、外御夷狄,制止邪说、抵御偏颇,以扶持圣人的正道,却在宫殿旁边为僧人建立居所,这亵渎神器太严重了。可以作为警戒而不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

(梁太祖亲自阅览佛经,指为科域,刺血亲自抄写《般若经》十部。法琳法师说:“梁高祖超越有德的前辈踪迹,追随净名的圣轨,惊动岭奥经典。鸡园密议,二谛五乘的奥义,三藏九部的文章,赤须所未详,青目由来不译,并无重览。义弗再思,鄙薄周、孔的俗谟,讥笑老、庄的名理,法轮相继,斋讲不绝。每次舍身时,地为震动。”)

萧衍对于佛教的文章,不用说可知其精熟了,哪里需要赞美之后才知道呢。他重视佛教而轻视道家,那么他的嗜好偏颇,就像人厌恶酒而喜欢浆,鄙陋监而赞美酢,不足以互相称贤。法琳竟然把周、孔之道视为俗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