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日知录之馀[清]顾炎武
原序
有通儒之学,有俗儒之学。学者将以明体适用也,综贯百家,上下千载,详考其得失之故,而断之于心,笔之于书,朝章、国典、民风、土俗,元元本本,无不洞悉,其术足以匡时,其言足以救世,是谓通儒之学。若夫雕琢辞章,缀辑故实,或高谈而不根,或剿说而无当,浅深不同,同为俗学而已矣。自宋迄元,人尚实学,若郑渔仲、王伯厚、魏鹤山、马贵与之流,著述具在,皆博极古今,通达治体,曷尝有空疏无本之学哉。明代人才辈出,而学问远不如古。自其少时鼓箧读书,规模次第已大失古人之意。名成年长,虽欲学而无及。间有豪隽之士,不安于固陋,而思崭焉自见者,又或采其华而弃其实,识其小而遗其大。若唐荆川、杨用修、王弇州、郑端简,号称博通者,可屈指数,然其去古人有间矣。
昆山顾宁人先生,生长世族,少负绝异之资,潜心古学,九经诸史略能背诵,尤留心当世之故,实录奏报,手自抄节;经世要务,一一讲求。当明末年,奋欲有所自树,而迄不得试,穷约以老。然忧天悯人之志,未尝少衰,事关民生国命者必穷源溯本,讨论其所以然。足迹半天下,所至交其贤豪、长者,考其山川风俗、疾苦利病,如指诸掌。精力绝人,无他嗜好,自少至老,未曾一日废书,出必载书数簏自随。旅店少休,披寻搜讨,曾无倦色。有一疑义,反复参考,必归于至当。有一独见,援古证今,必畅其说而后止。当代文人才士甚多,然语学问,必敛衽推顾先生。凡制度典礼有不能明者,必质诸先生。坠文轶事有不知者,必徵诸先生。先生手画口诵,探源竟委,人人各得其意去。天下无贤不肖,皆知先生为通儒也。
先生著书不一种,此《日知录》,则其稽古有得,随时札记,久而类次成书者。凡经义史学、官方吏治、财赋典礼、舆地艺文之属,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廖误。至于叹礼教之衰迟,伤风欲之颓败,则古称先,规切时弊,尤为深切著明,学博而识精,理到而辞达。是书也,意惟宋元名儒能为之,明三百年来殆未有也。
耒少从先生游,尝手授是书。先生没,复从其家求得手稿,校勘再三,缮写成帙,与先生之甥刑部尚书徐公健庵、大学士徐公立斋谋刻之而未果。二公继没,耒念是书不可以无传,携至闽中。年友汪悔斋赠以买山之资,举畀建阳丞葛受箕,鸠工刻之以行世。
呜呼,先生非一世之人,此书非一世之书也。魏司马朗复井田之议,至易代而后行。元虞集京东水利之策,至异世而见用。立言不为一时,录中固已言之矣。异日有整顿民物之责者,读是书而憬然觉悟,采用其说,见诸施行,于世道人心实非小补。如第以考据之精详,文辞之博辨,叹服而称述焉,则非先生所以著此书之意也。
康熙乙亥仲秋门人潘耒拜述
叙
叙曰:自明体达用之学不修,后生钜材日事纂述,而鸿通瑰异之资遂率隳败祠章训诂、襞绩破碎之中。汉时经术修明,贤哲著书,大都采择传记百家,论说时政与己志而已。魏晋已降,著录始广。唐以后遂歧分为数家,其善者自典章经制文物度数以及佛老之书,徼裔之迹,莫不明其因革损益、巨细本末,号称繁博。然求其坐而言,可起而行,修诸身心,达于政事者,不数觏焉。
昆山顾亭林先生,质敏而学勤,谊醇而节峻,出处贞亮,固已合于大贤。虽遭明末丧乱,迁徒流离,而撰述不废,先后成书二百余卷。闳廓奥赜,咸职体要,而智力尤瘁者此也。其言经史之微文大义、良法善政,务推礼乐德刑之本,以达质文否泰之迁嬗,错综其理,会通其旨。至于赋税、田亩、职官、选举、钱币、权量、水利、河渠、漕运、盐铁、人材、军旅,凡关家国之制,皆洞悉其所由盛衰利弊,而慨然著其化裁通变之道,词尤切至明白。其余考辨亦极赅洽。《易》曰:“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
译《日知录》余论 [清]顾炎武
原序
有通儒的学问,有俗儒的学问。做学问的人旨在阐明根本道理并应用于实际,综合贯通百家学说,上溯下延千载历史,详细考察其得失的原因,而在心中做出判断,在书中加以记录,朝廷的规章、国家的典制、民间的风俗、地方的习俗,从本源到细节,没有不透彻了解的,其方法足以匡正时局,其言论足以挽救世道,这叫做通儒的学问。至于那些雕琢辞藻文章,拼凑旧事典故,或者高谈阔论而没有根据,或者抄袭他人言论而不恰当,虽然深浅不同,但都属于俗学罢了。从宋朝到元朝,人们崇尚实学,像郑渔仲、王伯厚、魏鹤山、马氏等人,著作都在,都博览古今,通达治国的大体,哪里有空疏无根的学问呢。明代人才辈出,但学问却远不如古人。从他们年轻时打开书箱读书开始,规模和次序就已经大大失去了古人的意旨。等到成名且年长,虽然想学习也来不及了。偶尔有豪爽杰出之士,不满足于固陋浅薄,而想崭露头角展现自己的,却又往往采其华而不取其实,识其小而遗其大。像唐荆川、杨用修、王弇州、鄭端简,号称博通的人,可以屈指可数,然而他们与古人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昆山顾宁人先生,生长在世家大族,年少时就负有超群的资质,潜心钻研古学,九经诸史大致能够背诵,尤其留心当世的变故,实录奏报,亲手抄录节选;经世致用的要务,一一讲求。在明朝末年,奋发想要有所建树,但最终没有机会施展,穷困潦倒直到年老。然而他忧国忧民的志向,未曾稍有衰减,凡是关系到民生国命的事情,必定穷源溯本,讨论其所以然的道理。足迹遍布天下,所到之处结交贤豪长者,考察那里的山川风俗、百姓疾苦利弊,如同指掌般清楚。精力超人,没有其他嗜好,从少到老,未曾有一天废弃书本,出门必定带着几箱书跟随。在旅店稍作休息,就披阅搜寻探讨,毫无倦色。有一个疑难问题,反复参考,必定归于最恰当的解释。有一个独到见解,援引古事证明今理,必定充分阐述其说法才停止。当代的文人才士很多,但谈到学问,必定恭敬推崇顾先生。凡是制度典礼有不能明白的,必定向先生请教。遗失的文章轶事有不知道的,必定向先生求证。先生手画口诵,探究源头直到末流,人人各自得其意而去。天下无论贤与不贤,都知道先生是通儒。
先生著作不止一种,这《日知录》,则是他稽考古学有所心得,随时札记,久而分类编排成书的。凡是经义史学、官制吏治、财赋典礼、地理艺文之类,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谬误。至于感叹礼教的衰微,哀伤风俗欲望的颓败,则古称先贤,规劝切中时弊,尤为深切明显,学识渊博而见识精当,道理透彻而文辞通达。这本书,意旨只有宋元名儒才能做到,明朝三百年来大概没有的。
我年轻时跟随先生游学,曾经亲手接受这本书。先生去世后,又从先生家中求得手稿,校勘再三,誊写成册,与先生的外甥刑部尚书徐健庵公、大学士徐立斋公商量刻印而未果。两位公相继去世,我念及这本书不可以没有传世,携带到福建。同年好友汪悔斋赠给我买山的资金,全部交给建阳丞葛受箕,召集工匠刻印以行于世。
唉,先生不是一时之人,这本书不是一时之书。魏国司马朗恢复井田制的议论,直到改朝换代后才实行。元朝虞集京东水利的策略,直到异世才被采用。立言不为一时,书中本来已经说过了。日后有整顿民生万物责任的人,读这本书而恍然大悟,采用其中的学说,付诸施行,对于世道人心实在不是小补。如果仅仅以考据的精详,文辞的博辩,叹服而称述它,那就不是先生著这本书的本意了。
康熙乙亥年仲秋门人潘耒拜述
叙
叙曰:自从明体达用的学问不被修习,后生才俊每日从事编纂述作,而宏大通达瑰丽奇异的资质于是大多毁败于辞章训诂、堆砌破碎之中。汉朝时经术修明,贤哲著书,大多采择传记百家,论说时政与自己志向而已。魏晋以后,著录开始广泛。唐朝以后于是分化为数家,其中好的自典章经制文物度数以及佛老之书,边远地区的记载,没有不明其因革损益、巨细本末的,号称繁博。然而寻求其坐着谈论,可以起来实行,修养身心,通达政事的,不多见啊。
昆山顾亭林先生,资质聪敏而学习勤奋,情谊醇厚而节操峻洁,出处贞亮,本来已经符合大贤的标准。虽然遭遇明末丧乱,迁徙流离,但撰述不废,先后成书二百余卷。宏大深奥,都职掌体要,而智力尤其耗尽的就是这本书。他谈论经史的微言大义、良法善政,务必推究礼乐德刑的根本,以达到质朴与文饰、否塞与泰通的变迁,错综其理,会通其旨。至于赋税田亩、职官选举、钱币权量、水利河渠、漕运盐铁、人才军旅,凡是关系到国家制度的,都洞悉其盛衰利弊的原因,而慨然著述其化裁通变的方法,言辞尤其切至明白。其余考辨也极完备融洽。《易》说:“言说天下至深奥的道理,而不可厌恶;言说天下至变动的现象,而不可厌恶;言说天下至变动的现象……”
而不可乱也。”又曰:“困者,德之辨也。”传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岂非善成其鸿通瑰异之资,而毕出于体用焉哉。元明诸儒,其流失喜空言心性,凡讲说经世之事者,则又迂执寡要。先生因时立言,颇综核名实,意虽救偏,而议极峻正,直俟诸百世不惑,而使天下晓然于儒术之果可尊信者也。
译而不可扰乱。”又说:“困顿,是检验品德的标准。”《传》中说:“仁人的言论,其利益真是广博啊。”这难道不是善于成就其宏大通达、瑰丽奇异的资质,并且完全体现在本体与功用之中吗?元、明两代的儒者,其弊病在于喜好空谈心性,凡是讲解经世致用之事的人,却又迂腐固执、缺乏要领。先生根据时势发表言论,很注重考核名实相符,意图虽然在于纠正偏颇,但议论极其严正,足以等待百世之后也不使人迷惑,从而使天下人清楚地认识到儒学确实是值得尊崇和信赖的。
汝成钻研是书,屡易寒暑。又得潘检讨删饰元本,阎徵君、沈鸿博、钱宫詹、杨大令四家校本。先生讨论既夥,不能无少少渗漏,四家引申辩证,亦得失互见,然实为是书羽翼也,用博采诸家疏说传注名物古制时务者条比其下。伏处海滨,见闻孤陋,又耆硕著书富邃,而义无可附,则亦阙诸。窃虑踳驳,有逾简略。呜呼,学识远不逮先生毛发,而欲以微埃涓流,上益海岱之崇深,抑愚且妄矣。然先生之体用具在,学者循其唐涂,以窥贤圣制作之精,则区区私淑之心,识小之指,或不重为世所诟病者矣。书凡三十二卷,篇帙次第略不改易。集释条目、诸贤名氏里爵,具列于后,而辄著其大指于篇。
先生著述闳通,是书理道尤博,学术政治皆综隆替,视彼窾言,奚啻瓶智。自康熙三十四年,吴江潘检讨刻于闽中,流行既久,刊劂多讹,潜邱诸君皆有校正。今兹集释即缘为权舆,复广加钩析,脱字既增,误文亦削。诸君别著,论纂虽殊,指意可并,则亦附诸。至先生所纂《金石文字记》、《山东考古录》、《石经考》、《五经同异》、《音学五书》、《郡国利病书》、《亭林诗文集》、《菰中随笔》等书,凡藉参稽,亟为决择;若异径庭,不引诠训。至汉唐及明经史传纪诸子杂家,皆先生博综穿穴,兹更无事骈枝。凡所称引,率断自先生同时及后贤所述。
先生问学浩博,论说深远,专综大纲,或忘识小。诸家辨驳,其无关闳旨者勿论;间有异同,转滋歧舛。用援郑诂《礼经》、颜注《汉史》之例,拾遗元文,参以私测,更列众言,加之融释。
诸经训纂,众史传志,其文可互通者,悉随先生所录疏明。至义类所触,或摭实略虚,或舍新徵旧。又逸书别史、诸子百家,分见少殊,援引斯异,亦随所列之文、所据之本,略事钩甄,以祛抵滞。
先生负经世之志,著资治之书,举措更张,言尤慨切。第世异盛衰,则论贵参伍,求栋买毂,何殊区霚。爰竭颛愚,略疏偏激,不为掉罄,间陈一孔,虽会几深,终惭和缪。又先生留心时务,奏议文书事关利害,皆入简编。今有发明,广为采厕。著书诚尚雅驯,立说亦争要领。或节录其篇,或咸登其论,理势恐失其真,辞气多仍其笔,亦准全书,惟求实事。至于词原曲喻,隐多未正,既辄舛驰,阙疑云尔。
世嬗岁迁,学者辈出,参考古今,蔚成宏杰。其论治体要道、经术文章,器识虽殊,穿并则一。间著名理,有出先生论述外者,既综疏列;至于考证诸家,意主搜罗,凡所引称,时至缴绕,今入注文,但取证明,奚事炫博,辄加删节,归诸简核。若语有繁略,理无醇疵,既列其凡,不广附丽。
疏说既繁,主名难一;氏族不署,淆舛易滋。然或同籍系,罔辨纂言,既异存亡,须分著录。始辑注文,但称某氏,惟氏同则殊以官,谥同则加以地。其他区异,旨亦准斯。至同时材哲,则概著其名,事取标题,义无轩轾。第上相位崇,守土分别,兼获师承,宜谨书策。少变其文,复同前例。叔重解字,引贾逵之说,书官以尊;康成治诗,重毛公之贤,称笺自下。爰式先儒,用慎操翰。
潘氏耒,字次耕。吴江人。康熙间举博学鸿词,官检讨。元删录本,通行刊本。
阎氏若璩,字百诗,太原人。康熙间举学鸿词。元校本。
杨氏名宁,字简在。江阴人。拔贡生,官知县。元校本。
沈氏彤,字冠云。吴江人。乾隆初举博学鸿词。元校本。
钱氏大昕,字晓徵。嘉定人。官少詹事。元校本。
谈氏允厚,字厚臣。嘉定人。
胡氏承诺,字君信,一字石庄。石门人。举人。
王处士锡阐,字寅旭。吴江人。
张氏尔岐,字稷若。济阳人。
陆氏世仪,字道威。太仓人。
唐氏甄,字铸万。夔州人。举人,官知县。
陆清献陇其,字稼书。平湖人。进士,官御史,从祀庙庭。
魏鸿博禧,字冰叔。宁都人。康熙间举博学鸿词。
译汝成钻研这本书,经历了多次寒暑更替。又得到潘检讨删改润饰的元本,以及阎徵君、沈鸿博、钱宫詹、杨知县四家的校本。先生讨论的内容既多,难免有少许遗漏,四家引申辩正,也得失互见,但确实是这本书的辅助,因此广泛采纳各家的疏说、传注、名物、古制、时务,逐条排列在原文之下。我隐居在海边,见闻孤陋,又因年高德劭者著书丰富深奥,而义理无法附会,也就空缺不补了。私下担心观点驳杂,有过于简略之处。唉,我的学识远远不及先生的皮毛,却想用微尘涓流,去增益海岱的崇高深邃,这确实是愚昧且狂妄了。然而先生的体例具备,学者遵循这条坦途,来窥探贤圣制作的精妙,那么我这私淑的微小心意,或许不至于被世人所诟病了。全书共三十二卷,篇章次序大致没有改变。集释的条目、各位贤者的姓名籍贯官爵,都列在后面,并在篇首著录其大意。
先生的著述宏大通达,这本书的道理尤其广博,学术政治都综合了兴衰治乱,比起那些空泛的言论,哪里只是瓶中之智。自从康熙三十四年,吴江潘检讨在福建刻印以来,流行已久,刊刻多有错误,潜邱诸君都有校正。现在的集释就以此为基础,又广泛加以钩稽分析,脱漏的字既已增补,错误的文字也予以删削。诸君另有著作,论纂虽然不同,旨意可以合并,也就附在后面。至于先生所编纂的《金石文字记》、《山东考古录》、《五经同异》、《音学五经》、《郡国利病书》、《亭林诗文全集》、《菰中随笔》等书,凡是借以参证考稽的,都极力进行抉择;如果与先生观点大相径庭,就不引用其诠释。至于汉唐及明代的经史传纪诸子杂家,都是先生广泛综合穿穴的,这里就不再赘述。凡是所引用的,大都是从先生同时代及后贤的论述中截取的。
先生学问浩博,论说深远,专门综合大纲,有时忽略了细节。各家的辩驳,那些无关宏旨的就不讨论;偶尔有异同,反而滋生歧误。因此援引郑玄解释《礼经》、颜师古注释《汉书》的先例,拾遗原文,参以我的推测,再列出众说,加以融会解释。
各种经书的训诂编纂,众多史书的传记志录,其文义可以互通的,都随着先生的记录疏明。至于义理类别所触及的,有时摭拾实而略去虚,有时舍弃新而征引旧。又因逸书别史、诸子百家,分别见解稍有不同,引用也就各异,也随着所列的文章、所依据的版本,略加钩稽甄别,以消除抵牾滞碍。
先生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著写资治的书,举措更张,言辞尤其感慨深切。只是世道盛衰不同,那么议论贵在参验比较,求栋买毂,有什么不同呢。于是竭尽我的愚见,略疏偏激之论,不随意掉弄辞藻,偶尔陈述一孔之见,虽然会意深远,终究惭愧和缪。又先生留心时务,奏议文书关乎利害,都收入简编。现在有所发明,广泛采录。著书确实崇尚雅正,立说也争要领。有时节录其篇章,有时全录其议论,理势恐怕失去真实,辞气大多仍用其笔法,也符合全书,只求实事。至于词源曲喻,隐晦多未端正,既然已经错乱,就存疑不论了。
世事变迁,学者辈出,参考古今,蔚然成为宏大的杰作。他们论述治体要道、经术文章,器识虽然不同,穿凿合并则是一致。偶尔著名理,有超出先生论述之外的,已经综合疏列;至于考证各家,意在搜罗,凡是所引称的,时常缠绕,现在收入注文,只取证明,何必炫耀博学,就加以删节,归于简核。如果语言有繁简,道理没有纯疵,已经列出其凡例,就不广泛附丽了。
疏说既多,主名难以统一;氏族不署名,混淆错误容易滋生。然而有时同籍系,无法辨别纂言,既然存亡不同,必须分别著录。开始辑录注文,只称某氏,只有氏同则以官职区别,谥同则加上地名。其他区别,旨意也以此为准。至于同时代的才俊哲人,就一概著录其名,事取标题,义无轩轾。只是上相位崇高,守土分别,兼获师承,应当谨慎书写。稍变其文,又同前例。叔重解字,引用贾逵的说法,书官以尊;康成治诗,重视毛公的贤能,称笺自下。于是效法先儒,用慎操翰。
潘氏耒,字次耕。吴江人。康熙年间举博学鸿词,官检讨。元删录本,通行的刊本。
阎氏若璩,字百诗,太原人。
康熙年间举学鸿词。元校本。
杨氏名宁,字简在。江阴人。
拔贡生,官知县。元校本。
沈氏彤,字冠云。吴江人。
乾隆初举博学鸿词。元校本。
钱氏大昕,字晓徵。嘉定人。
官少詹事。元校本。
谈氏允厚,字厚臣。嘉定人。
胡氏承诺,字君信,一字石庄。
石门人。举人。
王处士锡阐,字寅旭。
吴江人。
张氏尔岐,字稷若。
济阳人。
陆氏世仪,字道威。
太仓人。
唐氏甄,字铸万。
夔州人。举人,官知县。
陆清献陇其,字稼书。
平湖人。进士,官御史,从祀庙庭
魏鸿博禧,字冰叔。
宁都人。康熙年间举博学鸿词
朱检讨彝尊,字锡鬯。秀水人。康熙间举博学鸿词。
慕氏天颜,字鹤鸣。静宁人。进士,官漕运总督。
储大令方庆,字广期。宜兴人,进士。
严太仆虞惇,字宝成。常熟人。进士。
姜氏宸英,字西溟。慈溪人。官编修。
方侍郎苞,字灵皋。桐城人。进士。
惠侍读士奇,字天牧。吴县人。进士。
任氏源祥,字王谷。宜兴人。
王给事命岳,字伯咨。晋江人。
陈氏启源,字长发。吴江人。
梅氏文鼎,字定九。宣城人。
臧氏琳,字玉林。武进人。
邱氏嘉穗,字秀瑞。浙江人。举人。
陈庶子迁鹤,字介石,安溪人。
杨编修绳武,字文叔。吴县人。
顾司业栋高,字复初。无锡人。
陈文恭宏谋,字汝咨。临桂人。官大学士。
陈总兵伦炯,字资斋。同安人。
曹给事一士,字谔庭。上海人。进士。
汪氏师韩,字抒怀。钱塘人。官编修。
柴氏绍炳,字虎巨。仁和人。
谢中丞敏,字肃斋。武进人。
陈通政兆仑,字句山。钱塘人。乾隆初举博学鸿词,庶吉士。
全氏祖望,字绍衣。鄞县人。乾隆初举博学鸿词。
陈鸿博文靖,字位山。当涂人。乾隆初举。
乔氏光烈,字敬亭。上海人。进士,官巡抚。
裘文达曰修,字叔度。新建人。进士,官尚书。
宫氏献瑶,字瑜卿。安溪人。官洗马。
王方伯太岳,字芥子。定兴人。进士。
姚氏范,字南青。桐城人。官编修。
江氏永,字慎修。婺源人。
卢氏文弨,字绍弓。余姚人。侍讲学士。
陆中丞耀,字青来。吴江人。举人。
庄侍郎存与,字方耕。武进人。进士及第。
王氏鸣盛,字凤喈。嘉定人。光禄寺卿,进士及第。
黄氏中坚,字震生。吴县人。
戴氏震,字东原。休宁人。庶吉士。
赵氏翼,字云崧。阳湖人,贵西兵备道,进士及第。
姚刑部鼐,字姬传。桐城人。进士。
柴御史潮生。
胡御史蛟龄。
杨侍郎永斌。
王上舍应奎,字柳南。常熟人。
孙氏志祖,字颐谷。仁和人。进士,官御史。
惠氏栋,字定宇。侍读子。
凤氏韶,字德隆。江阴人。岁贡生。
朱氏泽沄,字止泉。宝应人。
钱徵士大昭,字晦之。嘉定人。嘉庆初举孝廉方正。
梁氏玉绳,字曜北。钱塘人。
汪明经中,字容甫。江都人。
刘学博台拱,字端临。宝应人。
庄大令述祖,字葆琛。阳湖人。进士。
庄氏绶甲,字卿珊。大令子。
钱学博塘,字岳源。嘉定人。进士。
洪氏亮吉,字稚存。阳湖人。官编修。
桂氏馥,字未谷。曲阜人。进士,官知县。
孙兵备星衍,字渊如。阳湖人。进士及第。
凌氏廷堪,字次仲。歙人。进士,官教授。
雷氏学淇,字介庵。直隶通州人。进士。
张大令云璈,字仲雅。钱塘人。举人。
陈同知斌,字白云。德清人。进士。
程方伯含章,字月川。景南人。举人,巡抚,左迁布政使。
刘氏逢禄,字申受。武进人。进士,官礼部主事。
陆学博珣,字子劭。嘉定人。
管氏同,字异之。上元人。举人。
沈明经宇,字启大。嘉定人。
刘明经开,字孟涂。桐城人。
严氏如煜,字乐园。溆浦人。孝廉方正,官按察使。
沈学博钦韩,字文起。举人。吴县人。
阮阁部元,字伯元。仪徵人。今官协办大学士,云贵总督。
陶宫保澍,字云汀。安化人。进士,今官兵部尚书,两江总督。
方东树,字植之。桐城人。
姚大令莹,字石甫。桐城人。进士,今官江苏知县。
周济,字保绪。荆溪人。进士,今官教授。
魏源,字默深。邵阳人。举人,今官内阁中书。
张生洲,字渊甫。吴江人。举人,
译朱检讨彝尊,字锡鬯。是秀水人。康熙年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
慕氏天颜,字鹤鸣。是静宁人。考中进士,官至漕运总督。
储大令方庆,字广期。是宜兴人,考中进士。
严太仆虞惇,字宝成。是常熟人。考中进士。
姜氏宸英,字西溟。是慈溪人。官至编修。
方侍郎苞,字灵皋。是桐城人。考中进士。
惠侍读士奇,字天牧。是吴县人。考中进士。
任氏源祥,字王谷。是宜兴人。
王给事命岳,字伯咨。是晋江人。
陈氏启源,字长发。是吴江人。
梅氏文鼎,字定九。是宣城人。
臧氏琳,字玉林。是武进人。
邱氏嘉穗,字秀瑞。是浙江人。考中举人。
陈庶子迁鹤,字介石,是安溪人。
杨编修绳武,字文叔。是吴县人。
顾司业栋高,字复初。是无锡人。
陈文恭宏谋,字汝咨。是临桂人。官至大学士。
陈总兵伦炯,字资斋。是同安人。
曹给事一士,字谔庭。是上海人。考中进士。
汪氏师韩,字抒怀。是钱塘人。官至编修。
柴氏绍炳,字虎巨。是仁和人。
谢中丞敏,字肃斋。是武进人。
陈通政兆仑,字句山。是钱塘人。乾隆初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任庶吉士。
全氏祖望,字绍衣。是鄞县人。乾隆初年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
陈鸿博文靖,字位山。是当涂人。乾隆初年被举荐。
乔氏光烈,字敬亭。是上海人。考中进士,官至巡抚。
裘文达曰修,字叔度。是新建人。考中进士,官至尚书。
宫氏献瑶,字瑜卿。是安溪人。官至洗马。
王方伯太岳,字芥子。是定兴人。考中进士。
姚氏范,字南青。是桐城人。官至编修。
江氏永,字慎修。是婺源人。
卢氏文弨,字绍弓。是余姚人。任侍讲学士。
陆中丞耀,字青来。是吴江人。考中举人。
庄侍郎存与,字方耕。是武进人。考中进士及第。
王氏鸣盛,字凤喈。是嘉定人。任光禄寺卿,考中进士及第。
黄氏中坚,字震生。是吴县人。
戴氏震,字东原。是休宁人。任庶吉士。
赵氏翼,字云崧。是阳湖人,任贵西兵备道,考中进士及第。
姚刑部鼐,字姬传。是桐城人。考中进士。
柴御史潮生。
胡御史蛟龄。
杨侍郎永斌。
王上舍应奎,字柳南。是常熟人。
孙氏志祖,字颐谷。是仁和人。考中进士,官至御史。
惠氏栋,字定宇。是侍读的儿子。
凤氏韶,字德隆。是江阴人。是岁贡生。
朱氏泽沄,字止泉。是宝应人。
钱徵士大昭,字晦之。是嘉定人。嘉庆初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
梁氏玉绳,字曜北。是钱塘人。
汪明经中,字容甫。是江都人。
刘学博台拱,字端临。是宝应人。
庄大令述祖,字葆琛。是阳湖人。考中进士。
庄氏绶甲,字卿珊。是大令的儿子。
钱学博塘,字岳源。是嘉定人。考中进士。
洪氏亮吉,字稚存。是阳湖人。官至编修。
桂氏馥,字未谷。是曲阜人。考中进士,官至知县。
孙兵备星衍,字渊如。是阳湖人。考中进士及第。
凌氏廷堪,字次仲。是歙县人。考中进士,官至教授。
雷氏学淇,字介庵。是直隶通州人。考中进士。
张大令云璈,字仲雅。是钱塘人。考中举人。
陈同知斌,字白云。是德清人。考中进士。
程方伯含章,字月川。是景南人。考中举人,任巡抚,后降职为布政使。
刘氏逢禄,字申受。是武进人。考中进士,官至礼部主事。
陆学博珣,字子劭。是嘉定人。
管氏同,字异之。是上元人。考中举人。
沈明经宇,字启大。是嘉定人。
刘明经开,字孟涂。是桐城人。
严氏如煜,字乐园。是溆浦人。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官至按察使。
沈学博钦韩,字文起。考中举人。是吴县人。
阮阁部元,字伯元。是仪徵人。现任协办大学士、云贵总督。
陶宫保澍,字云汀。是安化人。考中进士,现任兵部尚书、两江总督。
方东树,字植之。是桐城人。
姚大令莹,字石甫。是桐城人。考中进士,现任江苏知县。
周济,字保绪。是荆溪人。考中进士,现任教授。
魏源,字默深。是邵阳人。考中举人,现任内阁中书。
张生洲,字渊甫。是吴江人。考中举人,
今官教谕。
谢占壬,字◎◎。宁波人。
施彦士,字朴斋。崇明人。举人,今官知县。
徐璈,字六襄。桐城人。进士,今官知县。
左暄,字春谷。经县人。
译现在担任教谕。
谢占壬,字不详。宁波人。
施彦士,字朴斋。崇明人。考中举人,现在担任知县。
徐璈,字六襄。桐城人。考中进士,现在担任知县。
左暄,字春谷。经县人。
道光十四年五月嘉定后学黄汝城叙录
序
邹福保
亭林先生忠孝大儒,不专以著作传,而著作亦为振古以来所未有。所辑《日知录》,孤怀闳识,殚见洽闻,国史本传称之为“精诣之书”。然止云三十卷。潘稼堂所刊三十二卷已溢出原数之外,此四卷又溢出于稼堂所刻之外,其故何欤?余维自古磊落奇伟之士,其绪论足以扶世翼教者,虽残编断简,至一句一字之微,後之人往往掖拾而珍惜之。惮流传至于千百祀之久,况乎道德文学经济气节岿然推昭代儒林之冠,而觥觥乎为经师、人师如先生者耶!“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宜乎人之甄采遗佚,而不忍使其磨灭于尘蠢中也。
余尝谓先生之学卓然成大家,足与前代之郑渔仲、王伯厚、魏鹤山、马贵与诸公相颉颃。厥故有二:一多读人间有用书,一多交海内益友。凡群经诸史、金石图篆、文编说部有关于历代掌故、国家典制、天文舆地、河漕兵农之属,咸悉心研撢,穷极根底,因原竟委,考正得失。生平自少至老,无一刻离书,出行挟以自随,有疑则发箧对勘。此所以洞烛今古,本本原原也。加以足迹半天下,所交皆巨人长德,虚怀若谷,广益集思,其学究天人,如王阐熟精《三礼》,如张尔歧旁参互证,如阎若璩博闻强记,如吴任臣读尽有字之书,如朱彝尊专精六书之业,如张绍能包他人之所有,并能拓他人之所无,又与傅山,李容,归庄、七宏撰诸君子或辨析道义,或切刺名理,往复商榷,取法者精,是以所诣愈峻,敛华就实,经世淑身,而不为虚憍诡异之说,是足多已。嗟乎!时至今日,儒术衰微,卮言纷纷遍华夏,几不知正学为何事。有心世道者,侧身环顾,愀然有忧思焉,以为当世不见先生,亦不复知有先生矣。犹赖圣明在上,表章潜德,诏举先生从祀文庙两院,凡薄海内外贤士大夫之闻风者,私相庆慰,俱憬然于斯道垂绝,尚有一线留贻,奉先正之典型,挽狂澜于既倒,不可谓非吾党之幸也已!
此编余于家藏旧书中检得,原板已亡,士林罕见,重写授梓,以广其传,世之瓣香《日知录》者,得此益窥全豹,岂不快哉!岂不快哉!
按先生著述,若《天下郡国利病书》、《音学五书》、《杂著十种》及诗文集等,至今风行字内,家有其书。并闻《利病书》之原稿,曾经先生于简眉册尾手自细注者,尚存昆山祠堂中,可得披览。此外未刊之《肇域志》稿,或云藏洪琴西观察家,然未及睹。又《区言》五十卷,皆述治天下之要,昔何义门曾于东海相国所偶见一帙,而世无传本,存否难知。又《皇明修文备史》四十帙,中间所辑书七十五种,皆有明一代之事,盖先生当时有志于明史,而未暇成书者。乾隆时,武进赵亿孙曾得抄本,今亦不知何往。呜呼!吾吴不乏劬书耆学之君子,有注意于乡邦文献、搜遗订坠者乎?采访雕镌,匪异人任,能令先生未经传播之书,一一长留于天地间,区区之心,不胜大愿。
抑犹有说焉,先生乃我苏之乡贤也,郡城中应有专祠供奉栗主,以行春、秋之祭祀,以为邦人士之师资。余怀之二十年矣,而力不足以倡之,窃自愧恨;桑梓馨香之报,其安能无望于後之来者乎!
宣统二年庚戌秋七月乡後学元和邹福保谨序
卷一
书法
晋卫恒《四体书势》序曰:“昔在黄帝,创制造物,有沮诵、仓颉者,始作书契,以代结绳,盖观鸟迹以兴思也。因而遂滋,则谓之字。有六义焉:一曰指事,‘上’‘下’是也;二曰象形,‘日’‘月’是也;三曰形声,‘江’‘河’是也;四曰会意,‘武’‘信’是也;五曰转注,‘老’‘考’是也;六曰假借,‘令’‘长’是也。夫指事者,在上为‘上’,在下为‘下’也。象形者,‘日’满‘月’亏,效其形也。形声者,以类为形,配以声也。会意者,止戈为‘武’,人言为‘信’也。转注者,以‘老’为‘考’也。假借者,数言同字,其声虽异,其意一也,自黄帝至三
译道光十四年五月,嘉定后学黄汝城叙录。
序
邹福保
亭林先生是忠孝的大儒,并不专门凭借著作传世,但他的著作也是自古以来所未有的。他所辑录的《日知录》,怀抱孤高,见识宏远,见闻广博,国史本传称其为“精诣之书”。然而只说有三十三卷。潘稼堂所刊刻的三十二卷已经超出了原定的卷数,这四卷又超出了潘稼堂所刻的范围,这是什么缘故呢?我认为自古以来,那些磊落奇伟之士,其言论足以扶持世道、辅翼教化的,即使是残篇断简,乃至一句一字之细微,后人往往拾取而珍惜。尚且流传至于千百代之久,何况道德、文学、经济、气节巍然耸立,被推为当代儒林之首,而堂堂正正作为经师、人师如先生这样的人呢!“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人们甄别采录遗佚之作,而不忍心让它们磨灭于尘世之中,是理所当然的。
我曾说先生的学问卓然自成一家,足以与前代的郑渔仲、王伯厚、魏鹤山、马端临等公相抗衡。其原因有二:一是多读人间有用的书,二是多结交海内有益的朋友。凡是群经诸史、金石图篆、文编说类,凡与历代掌故、国家典制、天文地理、河漕兵农等有关的,都悉心研究,穷究根源,因原竟委,考正得失。先生一生从少到老,没有一刻离开书籍,出行时携带在身边,有疑惑就打开书箱对照勘验。这就是他洞察古今、追本溯源的原因。加上足迹遍布天下,所交往的都是德高望重之人,虚心若谷,广集众益,其学问穷究天人之际,如王阐熟精《三礼》,如张尔岐旁参互证,如阎若璩博闻强识,如吴任臣读尽有字之书,如朱彝尊重专六书之业,如张绍能包容他人所有,并能开拓他人所无,又与傅山、李容、归庄、七宏撰等君子,或辨析道义,或切磋名理,反复商讨,取法精当,因此造诣愈发高峻,收敛浮华归于朴实,经世致用、修身养性,而不作虚骄诡异的言论,这足以称道了。唉!时至今日,儒术衰微,杂说纷纷遍布华夏,几乎不知道正学是什么。关心世道的人,侧身环顾,忧愁深思,认为当世不见先生,也就不再知道有先生了。幸好圣明君主在上,表彰潜德,下诏举荐先生从祀文庙两院,凡是海内外贤士大夫闻风者,私下庆幸安慰,都清醒地认识到此道濒临断绝,尚有一线留存,奉行先正典型,挽狂澜于既倒,不能不说是我党的幸运啊!
这部书是我在家藏旧书中检得的,原板已失,士林罕见,重写付梓,以广其传,世间崇尚《日知录》的人,得此更能窥见全豹,岂不快哉!岂不快哉!
按先生著述,如《天下郡国利病书》、《音学五》、《杂著十种》及诗文集等,至今仍风行于世,家家有其书。并听说《利病书》的原稿,曾经先生在简眉册尾亲手细注的,尚存昆山祠堂中,可以披览。此外未刊的《肇域志》稿,有人说藏在洪琴西观察家中,然而未能目睹。又《区言》五十卷,都是论述治理天下的要务,昔日何义门曾在东海相国处偶然见到一帙,而世间没有传本,存否难知。又《皇明备史》四十帙,中间所辑书籍七十五种,都是明朝一代的事,大概是先生当时有志于明史,而未暇成书的。乾隆时,武进赵亿孙曾得到抄本,如今也不知去向。唉!我们吴地不乏勤于著书的君子,有关注乡邦文献、搜遗订坠的人吗?采访雕镌,非他人所能任,能使先生未经传播之书,一一长留于天地间,我这点心意,不胜大愿。
还有话说,先生是我苏州的乡贤,郡城中应有专祠供奉栗主,以进行春、秋之祭祀,作为邦人士之师资。我怀此念已二十年,而力量不足以倡导,私下自愧恨;桑梓馨香之报,怎能不期望于后来者呢!
宣统二年庚戌秋七月,乡后学元和邹福保谨序。
卷一
书法
晋卫恒《四体书势》序说:“昔在黄帝,创制造物,有沮诵、苍颉者,始作书契,以代结绳盖观鸟迹以兴思也。因而遂滋则谓之字。有六义焉:一曰指上‘下’是也;二曰象形‘日’‘月’是也;三曰形‘江’‘河’是也;四曰会‘武’‘信’是也;五曰注‘老’‘考’是也;六曰借‘令’‘长’是也。夫指者,在上为‘上’,在下为‘下也。象者,‘日’满‘月’亏效其形也。形者,以类为形配以声也。会者,止戈为‘武’,人言为信也。转者,以‘老’为‘考也。借者,数言同字其声虽异其意一也,自黄帝至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