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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明本释三

明本释卷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9–37 段

,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卫君待孔子而为政,孔子欲先正名,以为名不正,则民无所措手足。诚以名器既乱,则上下无以相有,故也。伊川曰:名分正,则天下定;又曰:君子观履之象,以辩上下之分,定其民志。故上下之分明,而后民志有定,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胡文定公曰:夫名分者,致治之纲;正名定分者,立政之本【元佑初三省同密院取旨,除谏官罢侍讲,先忠肃公在中丞,即上疏曰:窃以国家所当持者,在纲纪;大臣所宜守者,在名分。纲纪正于上,则下无邪志;名分治于下,则政无多门。一有夺移,何患不起?今废置官吏,陛下大政,而三省之事也。枢密院干非其职,踰法出位,横造议论,公然犯分。臣恐积微至着,交乱官守,渐行私意,以害政事。上则陛廉之等慢,下则倾夺之患生。杜渐防微,实系国体。借有特旨,乃是圣恩优礼;执政欲合同众论之意,而大臣之节自当引义辞免。惜朝廷纲纪,以安分守。先忠肃此疏,即曽子思不出其位之义。因记昔太宗朝,获西夏李继迁母时,吕正惠公为相,冦莱公为副枢,上独召准与之谋。吕使人邀至曰:「若邉鄙常事,密院之职,端不敢与知;若军国大计,端位宰相,不可以莫之知也。」冦告欲斩以戒凶逆,吕请对且言:「徒树怨雠,而益坚其叛心,冝善养视以■〈彳召〉徕继迁。」上用吕策,继迁寻死,其子竟内欵。因悟思不出其位,又须权事变之轻重可也。或谓吕冦非同朝,俟考案中丞原本作中司,考刘挚传,元佑初为御史中丞,中司应是中丞之误,今改正】昔韩退之为袁州刺史,力辞观察使之谨牒【王元之云:退之为袁州刺史,故事观察使牒部刺史皆曰「故牒」,时王宏中廉问江西,以吏部之贤时自损曰「谨牒」,而退之致书恳请,宜如旧制】伊川判西京国子监【案判西京,《宋史》作勾管西京】不佥书转运司申状【伊川判西京国子监吏人押申转运司状,伊川曰:“国子监自系朝廷官,岂有台省倒申外司之理?从前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体,竟不佥书】先贤岂好较此末度哉?诚以名分不可乱,故虽微必谨。大抵名分一乱,而望家齐国治难矣。庄周谓“春秋以道名分”,胡文定公取其说,以为一经之纲领云。

译“只有礼器和名位不可以假借给别人。”卫国国君等待孔子来执政,孔子想要先端正名分,认为名分不正,百姓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确实是因为名器和名分已经混乱,那么上下级之间就无法确立统属关系,所以如此。程颐说:名分端正,天下就安定;又说:君子观察《履》卦的卦象,来辨别上下的名分,安定百姓的心志。所以上下的名分明确之后,百姓的心志才能安定,才可以谈论治理。百姓的心志不安定,天下就无法得到治理。胡安国说:名分是达到大治的纲领;端正名分、确定职分,是建立政权的根本。元佑初年,三省会同枢密院请求旨意,罢免谏官和侍讲,先忠肃公刘挚当时任御史中丞,立即上疏说:我私下认为国家应当持守的,在于纲纪;大臣应当遵守的,在于名分。纲纪在上端正,那么下面就没有邪僻的心志;名分在下治理好,那么政令就不会多头管理。一旦有僭越转移,还担心什么祸患不起?现在废置官吏,是陛下的大政,也是三省的职责。枢密院干预非其职权之事,逾越法度、越位行事,公然制造议论,侵犯名分。我担心积微成著,互相扰乱官职职守,逐渐施行私意,以危害政事。对上则陛廉的等级怠慢,对下则倾轧争夺的祸患产生。杜绝萌芽、防止细微,确实关系到国家体制。即使有特别旨意,那是圣恩优厚礼遇;执政大臣想要合众论之意,而大臣的气节自然应当引义推辞。爱惜朝廷纲纪,以安分守己。先忠肃公这道奏疏,就是曾子“思不出其位”的道理。因此记起从前太宗朝,抓获西夏李继迁母亲时,吕夷简任宰相,寇准任副枢密使,皇上单独召见寇准与他谋划。吕夷简派人邀请他说:“如果是边疆常事,是枢密院的职责,我确实不敢参与;如果是军国大计,我位居宰相,不可以不知道。”寇准告发要斩他以警戒凶逆,吕夷简请求面圣并且说:“只是树立仇怨,而更加坚定他的叛心,应该好好供养监视以招徕李继迁。”皇上采用吕夷简的策略,李继迁不久死去,他的儿子最终归顺。由此领悟“思不出其位”,又必须权衡事变的轻重才可以。有人说吕夷简、寇准不是同朝,待考案中丞原本作中司,考刘挚传,刘挚元佑初任御史中丞,中司应是中丞之误,现在改正。从前韩愈任袁州刺史,极力推辞观察使的谨慎牒文。王元之说:韩愈任袁州刺史,旧例观察使牒部刺史都称“故牒”,当时王宏中廉问江西,以吏部的贤能自损称为“谨牒”,而韩愈致信恳请,应该如旧制。程颐判西京国子监,不签书转运司的申状。程颐判西京国子监吏人押送申状给转运司,程颐说:“国子监自是朝廷官署,哪有台省倒申外司的道理?从前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理体统,最终不签书。”先贤难道喜好计较这些末节吗?确实是因为名分不可混乱,所以即使细微也必定谨慎。大抵名分一旦混乱,而期望家齐国治就难了。庄子说“《春秋》以道名分”,胡安国采纳他的说法,认为这是一经的纲领。

防微者销患之本

易》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朱汉上曰:水火相逮而后济,然既济之极,水火相反,其初故既济之象,未济藏焉,君子不可不思虑以豫防其患。伊川曰: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圗其永久,至于既衰而后戒,则无及矣。自古天下治安,未有久而不乱者,葢不能戒于其盛也。刘元城云:今日夏至,六阳至此而极,万物繁鲜,可谓盛矣,然一阴已生于九地之下,他日天地冱寒肃杀,万物葢从今日始,物禁太盛者乃衰之始也。正如齐自太公已来,无盛于桓公之时,桓公七年始霸而会诸侯,十四年陈公子完来奔,是年岁在己酉,而不知有齐国者,由此人也【又经云:己酉至齐简公之四年,岁在庚申,田恒弑其君,遂专齐国,自己酉至庚申一百九十三年,其事始验。朱汉上谓阴阳消长循环无穷】范太史谓有国家者当防微杜渐,若祸难已成,虽圣人亦未如之何也。王荆公谓壤崖破岩之水源,自涓涓;干云蔽日之木,起于青葱。禁微者易,救末者难。坤初六曰: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文言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葢言顺也。伊川曰: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积而成,家之所积者善,则庆及子孙;所积不善,则殃流于后世,其大至于弑逆之祸,皆由积累而至,非朝夕所能成也。明者知冰霜之戒,辩之于早,不使顺长,则天下之恶无由成矣。霜而至冰,小恶而至大,皆事势之顺长也【杨龟山曰:夫坤之初,阴始凝也,未至乎坚冰而卒乎坚冰者,理之必至也,辩之者不于始凝之时,至于坚冰而后辩,则鲜不及矣。若鲁昭公、髙贵乡公是也。自古乱臣贼子,其初岂有意哉。】驯致其道,以至于极目,故易于小人几微之际,毎致意焉。姤之辞曰:「女壮,勿用取女夫。」姤之初,阴始生也。女也者,阴始生之象也。始生未至于壮也,而用壮之道焉,犹坤所谓「履霜坚冰」是也。故曰「勿用取女」,葢取之则引而与之齐,引而与之齐,则终末如之何也?已。昔阳城之于唐,其任职非不久也。其初裴延龄未用也,不于未至之时止之,至天子将用为相,乃欲取白麻裂之而哭于庭,岂不晚乎】温公进重微规云:「虞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几之为言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也。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没丘陵。火之微也,勺水可灭;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故治之于微,则用力寡而功多;治之于盛,则用力多而功寡。是故圣帝明王,皆销恶于未萌,弭祸于未形,天下阴被其泽,而莫知其所以然也。夫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发奢泰之端;甘言卑辞,启侥幸之涂;附耳屏语,开谗贼之门;不惜名器,导僭逆之源;假借威福,授陵夺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微,朝夕狎翫,未覩其害,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用力百倍矣【又云:「昔扁鹊见齐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深。』桓侯不悦。及在血脉,在肠胃,桓侯皆不信。及在骨髓,扁鹊望之遂逃去。徐福言:『霍氏太盛,冝以时抑制。』汉宣帝不从,及霍氏诛,人为讼其功,以为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故未然之事常见弃,及其已然又无及矣】范太史唐鉴云:「太宗问褚遂良曰:『舜造漆器,谏者十余人,此何足谏?』对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己,将以金玉为之。忠臣爱君,必防其渐。若祸乱已成,无所复谏矣。』明皇以髙力士为右监门将军,初太宗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黄衣廪食,守门传命而已。至是以诛萧岑功赏之,是后宦官稍増至三千余人,除三品将军者寖多。衣绯紫者千余人,宦官之盛自此始。夫中人不可假以威权,葢近而易以为奸也。明皇不戒履霜之渐,而轻变太宗之制,崇宠宦者,増

译防止细微之处,是消除祸患的根本。

《易经》说:水在火上,卦象为既济,君子因此思虑祸患而预先防范。朱汉上(震亨)说:水火相互接触而后才能济事,然而既济到了极点,水火性质相反,其初始状态虽是既济的卦象,未济的因素却已隐藏其中,君子不可不深思熟虑以预先防范祸患。伊川(程颐)说:圣人设立警戒,一定在事物正兴盛的时候,在兴盛时考虑到衰败,就可以防止其达到满极而谋求长久,等到已经衰败后才警戒,那就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天下安定太平,没有长久而不发生动乱的,大概是因为不能在兴盛时警戒的缘故。刘元城(挚)说:今天夏至,六阳至此达到极点,万物繁茂鲜艳,可以说是兴盛了,然而一阴已在九地之下产生,日后天地严寒肃杀,万物凋零都是从今天开始的,事物禁止过于兴盛,因为那是衰败的开始。正如齐国自太公以来,没有比桓公之时更盛的,桓公七年开始称霸并会盟诸侯,十四年陈国公子完来投奔,这一年岁在己酉,而不知道有齐国的人,就是这个人【又经云:己酉至齐简公四年,岁在庚申,田恒杀了他的君主,于是独揽齐国大权,从己酉到庚申一百九十三年,这件事才应验。朱汉上认为阴阳消长循环无穷】。范太史(祖禹)说:拥有国家的人应当防微杜渐,如果祸难已经形成,即使是圣人也无可奈何。王荆公(王安石)说:崩塌的崖壁和破裂的岩石中的水源,起初只是涓涓细流;高耸入云遮蔽太阳的大树,起源于青葱幼苗。禁止细微之事容易,补救末端之事困难。《易经》坤卦初六爻辞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象传》说:踩到霜,坚冰将至,是因为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趋势发展,就会到达坚冰的地步。《文言传》说:积累善行的家庭,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家庭,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那是逐渐积累而来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易经》说:踩到霜,坚冰将至,大概是说顺着趋势发展。伊川说: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由积累而成的,家庭所积累的是善,那么福庆就会波及子孙;所积累的是不善,那么灾殃就会流传到后世,其大者甚至达到弑君杀父的祸乱,都是由积累而至,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形成的。明智的人知道冰霜的警戒,及早辨别,不让其顺势滋长,那么天下的恶行就无法形成了。从霜到冰,从小恶到大恶,都是事势顺理成章地滋长【杨龟山(时)说:坤卦的初爻,阴气开始凝结,未到坚冰的地步却最终到了坚冰的地步,这是事理必然的结果,辨别的人不在开始凝结的时候辨别,等到坚冰之后才辨别,那就很少不来不及了。就像鲁昭公、高贵乡公那样。自古以来的乱臣贼子,起初难道有意为之吗?】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以至于达到极点,所以在小人萌芽细微之际,常常要特别注意。姤卦的卦辞说:“女壮,勿用取女。”姤卦的初爻,是阴气开始产生。女,是阴气开始产生的象征。刚开始产生还未达到强壮,却用强壮的道理对待,就像坤卦所说的“履霜坚冰”一样。所以说“勿用取女”,大概是娶了她就会引导她与自己平起平坐,引导她与自己平起平坐,那么最终就无可奈何了。从前阳城在唐朝,他的任职时间并不短。起初裴延龄未被任用,不在未达高位时制止他,等到天子将要任命他为宰相,才想撕毁白麻诏书并在朝廷上哭泣,难道不晚了吗?

司马光进献《重微规》说:“《虞书》说:‘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几的意思是微,是说应当警戒畏惧万事的细微之处。水的细微时,捧土可以堵塞;等到它盛大时,能漂起木石,淹没丘陵。火的细微时,一勺水可以扑灭;等到它盛大时,能烧焦都邑,焚毁山林。所以在细微时治理,那么用力少而功效多;在盛大时治理,那么用力多而功效少。因此圣明的帝王,都在恶念未萌发时消除它,在祸患未显现时平息它,天下暗中受到恩泽,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安逸懈怠,是荒淫的基础;奇巧珍玩,是奢侈的开端;甜言卑辞,开启了侥幸的途径;附耳屏语,打开了谗贼的大门;不珍惜名器,引导了僭越叛逆的源头;假借威福,授予了欺凌掠夺的权柄。这六种情况,起初都很细微,朝夕玩弄,看不到它们的危害,日积月累,于是变得深固。等到知道并革除它,就要花费百倍的努力【又说:‘从前扁鹊见齐桓侯说:‘您的病在皮肤纹理之间,不治将会深入。’桓侯不高兴。等到病在血脉,在肠胃,桓侯都不相信。等到病在骨髓,扁鹊望了他就逃走了。徐福说:‘霍氏太盛,应当及时抑制。’汉宣帝不听,等到霍氏被诛杀,人们为他辩白功劳,认为曲突徙薪没有恩泽,焦头烂额的人却是上客。所以未然之事常被抛弃,等到已然又来不及了’】。范太史《唐鉴》说:“太宗问褚遂良说:‘舜制造漆器,劝谏的有十多人,这有什么值得劝谏的?’回答说:‘奢侈是危亡的根本,漆器不停止,将要用金玉制作。忠臣爱护君主,必定要防止其逐渐发展。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劝谏的了。’明皇以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起初太宗制定内侍省不设三品官,黄衣供给粮食,只是守门传命而已。至此因诛杀萧岑的功劳赏赐他,此后宦官逐渐增加到三千余人,授予三品将军的渐渐增多。穿绯紫官服的有一千多人,宦官的兴盛从此开始。宦官不可假借威权,大概是因为他们亲近而容易作奸犯科。明皇不警戒履霜的逐渐发展,而轻易改变太宗的制度,尊崇宠信宦官,增加”

多其员,自是已后,寖干国政。其源一启,末流不可复塞。唐室之祸,基于开元【张横浦廷策曰:阉寺闻名,国之不祥也。尧舜阉寺,不闻于典谟。三王阉寺,不闻于誓诰。竖刁间于齐,而齐乱;伊戾闻于宋,而宋危。今此曹名字稍稍有闻,此臣所以忧也。横浦所言,亦防微之道尔。窃谓左右近习名迹,至于昭著,必有致之之由,其可忽诸?凡遇下者,皆宜推类而致警也】平卢节度使王元志薨,肃宗遣中使徃抚慰将士,且就察军中所欲立者,授以旌节。李懐玉【赐名正己】为禆将,杀元志之子,推侯希逸为平卢军使,朝廷因以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自此始。温公谓自是之后,积习为常,君臣循守以为得策,谓之姑息,乃至偏禆士卒杀逐主帅,亦不治其罪,因以位任授之。然则爵禄废置,杀生予夺,皆不出于上,而出于下,乱之生也,庸有极乎?又云:其始也,取偷安于一时而己及其久也,则众庶习于闻见,以为事理当然,不复论尊卑之序,是非之理,陵夷至于五代,天下荡然。南丰曽子固谓时,天子之势屈于方镇之兵,方镇之势屈于所部之兵,至其甚也,将之废置出于兵。至于五代,国之废置出于兵,兵之祸未有甚于此也【胡衡麓曰:阴阳之运,天地之化,物理人事之终始,皆自芒忽毫厘至不可御,故修徳者矜细行,圗治者忧未然。尧舜君臣反复警省,未尝不以几为戒,故折勾萌则百寻之木不能成矣,忽蚁穴则千丈之堤不能固矣。君子所以贵于见几而作也】窃观自古祸乱之源,莫不由忽微以至着,可不为之永鉴哉?

译宦官人数增多,从此以后,逐渐干预国家政事。这一源头一旦开启,末流的弊端就无法再堵塞。唐朝的祸乱,根基在于开元年间。【张横浦在廷策中说:宦官名声显赫,是国家不祥的征兆。尧舜时代的宦官,在典谟中没有记载;三王时代的宦官,在誓诰中没有记载。竖刁离间齐国,导致齐国混乱;伊戾构陷宋国,导致宋国危亡。如今这些人的名字渐渐被人知晓,这就是我所忧虑的原因。横浦所说的,也是防微杜渐的道理。我私下认为,左右近侍的名声事迹,到了昭著的地步,必定有导致这样的原因,怎么能忽视呢?凡是处于下位的人,都应当类推引申,以此警示自己】平卢节度使王元志去世,肃宗派遣宦官前往抚慰将士,并且就地考察军中想要拥立的人,授予他旌节。李怀玉【后来赐名正己】作为副将,杀死了王元志的儿子,推举侯希逸担任平卢军使,朝廷于是任命侯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士兵废立,从此开始。司马光说,从此以后,积习成为常事,君臣沿袭遵守,认为这是好策略,称之为姑息养奸,甚至偏将士兵杀害驱逐主帅,也不治他们的罪,反而授予他们职位。那么,爵位俸禄的任免,生杀予夺的大权,都不出自君主,而出自臣下,动乱的发生,难道还有极限吗?又说:起初,只是为了求得一时的苟安罢了;等到时间久了,百姓习惯于所见所闻,认为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不再议论尊卑的秩序、是非的道理,衰败以至于五代,天下彻底混乱。曾巩说,当时,天子的权势屈服于藩镇的兵力,藩镇的权势屈服于所属部队的兵力,到了最严重的程度,将领的废立由士兵决定。到了五代,国家的废立由士兵决定,士兵造成的祸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胡衡麓说:阴阳的运行,天地的化育,物理人事的始终,都是从细微毫厘发展到不可阻挡,所以修养德行的人注重细微的行为,谋求治理的人担忧未然之事。尧舜君臣反复警戒反省,没有不将细微的迹象作为警戒的,所以折断嫩芽,百尺高的树木就不能长成;忽视蚂蚁的洞穴,千丈高的堤坝就不能坚固。君子之所以贵在见微知著而行动】我私下观察,自古祸乱的根源,没有不是从忽视细微发展到显著的,难道不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吗?

达人情去利心者行事之本

孟子谓得民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唐陆宣公曰:仲尼以谓人情者,圣王之田,言理道所由生也。时之否泰,事之损益,万化所系,必因人情。明道曰:圣人创法,必本诸人情,极乎物理。邵康节曰:谁云万事广,岂出人情间?又曰:人达人情,无寡无广,天下之事,如指诸掌。韩持国【维】有云:治天下不必过求髙逺,止在审识人情而已。识人情不难,以己之心推人之情,则可见矣。大凡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困则思息,郁则思通。邵康节诗云:己之欲处,人须欲先。忠肃公谓:民之所不欲,决不可势力强而成也【东坡论新法书云:议者谓民可乐成,难与虑始,故坚执不顾,期于必行,此乃战国贪功之人,行险侥幸之说,未及乐成而怨己起矣。窃谓此商鞅一切之政,得罪于天下,后世独荆公取之,所以致正论之不合也。后人以不恤人言为政者,是不悟商君遗法耳】若夫违道以干百姓之誉【此益戒舜语,东莱以谓但才说干便不正矣】屈意以为牢笼之事【此李文靖公所戒,窃谓人所以如此者,不过欲众皆说之耳,然终不能者,葢善不善各从其类,徒操术之不正也。在圣人则有以处此矣。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范太史谓:未有善人而不善人亦好之,未有不善人而善人亦好之也。皆好之未可也,谓其近于乡愿也;皆恶之未可也,谓其近于独立也。善人好之,不善人恶之,其善善恶恶,岂不明哉?人君以此察臣下,则忠邪可知也。大抵观人当用此法,则贤否得其槩矣】则又圣贤之所深戒。夫利者,伊川谓不独财利之利,如作一事,须寻自家穏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安处便为利【张敬夫云:学者潜心孔孟,必得其门而入,莫先于义利之辨非特名位货殖之慕而后为利,凡处君臣父子夫妇以至朋友乡党之间,起居话言之际,意之所向,一涉于徇己自私,是皆利也。其事虽善,而内交要誉,或萌于中,是亦利而已矣】又曰:子罕言利,非使人去利而就害也。葢人不当以利为心。易曰:利者义之和,以义而致利,斯可矣。又曰:心存乎利,取怨之道也。葢欲利于己,必有损于人。又曰:义利云者,公与私之异也。人纔有意为公,便是私心【或问于伊川:圣人莫是任理而不任意否?曰:然。朱汉上曰: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四时之消长,鬼神之吉凶,岂有意为之哉?大人之道,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合,故顺至理而推行之。陈履常尝谓:士大夫视天下不平之事,不当懐不平之意。平居愤愤切齿扼腕,诚非为己。一旦当事而发之,如决江河,其可御耶?必有过甚覆溺之忧。窃谓陈子之论,即大学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之义,要当廓然大公,物来而顺应之】又曰:虽公天下事,若用私意为之,便是私。又曰:为名与为利,清浊虽不同,然其利心一也【明道曰:君子惟患无善之可称,当汲汲为善,非求名也。有实则有名,名实一也。若夫好名,则徇名为虚矣。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谓无善可称耳,非徇名也】横渠曰:有心而为之,虽善,犹意也。有意为善,利之也,假之也,况存意于未善者乎【胡衡麓曰:善不可以利为,为利而为善,则无善之理。故孝而有利心,不成乎孝矣;忠而有利心,不成乎忠矣。何者?心无二用,利轻则义重,利絶则义纯,一有利心,参乎其间,未有不反为利所胜者。故当辞而思受,则辞必不果;临战而思生,则战必不力。无不然者】孟子曰: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徳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吕与叔谓:君子常一其徳,不为回邪,非求福禄也;不欲欺人,非以正行为名。也本于至诚,为善无求于外也。杨龟山谓圣人,人伦之至也。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各尽其道,至以其身为天下用,岂为功名爵禄哉?葢君臣者,人伦之大,为臣义当如此也。故三代之学,皆

译通达人情、去除利欲之心,是行事治国的根本。

孟子说,赢得民心有方法,就是百姓想要的,就为他们积聚;百姓厌恶的,就不要强加给他们。

唐代陆宣公说:孔子认为人情是圣王耕耘的田地,意思是治理的道理由此产生。时局的治乱,事务的增减,万事万物的变化所依赖的,必定在于人情。

程明道说:圣人创立法度,必定以人情为根本,穷尽事物的道理。

邵康节说:谁说万事广大无边,难道能超出人情的范围吗?又说:人若能通达人情,无论多少广狭,天下之事,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

韩持国(韩维)有话说:治理天下不必过分追求高远,只在于审慎地认识人情罢了。

认识人情并不难,用自己的心去推想别人的情感,就可以明白了。

大抵贫穷就想富裕,困苦就想安乐,困顿就想休息,郁结就想疏通。

邵康节的诗说:自己想要的,别人必定先想要。

忠肃公说:百姓所不想要的,决不可凭借势力强行做成。(苏轼在论新法的书信中说:议论的人认为百姓乐于看到成功,却难以与他们共同谋划开始,所以坚决执意不顾,期望必定实行,这是战国时期贪求功名的人,行险侥幸的说法,还没等到乐于成功,怨恨已经产生了。我私下认为这是商鞅那种一切政令得罪天下人的做法,后世只有王安石采纳它,所以导致正统议论不能契合。后人以不体恤人言来施政,是不明白商君遗留的法度罢了。)

至于违背道义去谋求百姓的赞誉(这是益戒对舜说的话,东莱认为只要说到“谋求”就不正当了),委屈心意去做笼络人心的事(这是李文靖公所告诫的,我私下认为人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想让众人都喜欢自己罢了,然而终究不能成功,大概是因为善与不善各自跟随其同类,只是手段不正当罢了。圣人则有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子贡问:全乡的人都喜欢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全乡的人都厌恶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全乡善良的人喜欢他,不善良的人厌恶他。范太史说:没有善良的人而不善良的人也喜欢他的,也没有不善良的人而善良的人也喜欢他的。大家都喜欢他还不行,是说这接近于乡愿;大家都厌恶他还不行,是说这接近于孤高独立。善良的人喜欢他,不善良的人厌恶他,他崇尚善、厌恶恶,难道还不明显吗?君主用这个来考察臣下,那么忠奸就可以知道了。大抵观察人应当用这个方法,那么贤与不贤的大致情况就能得到了。)

这些都是圣贤所深深告诫的。

所谓利,伊川说,不只是财货利益的利,比如做一件事,必须寻找自己安稳便利的地方,这都是利心。

圣人以符合道义安顿的地方就认为是利(张敬夫说:学者潜心研究孔孟之道,必定要找到入门的途径,没有比义利之辨更优先的了。不只是对名位货殖的羡慕才算是利,凡是在君臣父子夫妇以至朋友乡党之间,日常起居言语之际,心意所向,一旦涉及顺从自己、自私,这都是利。事情虽然好,但内心结交以求取赞誉,或者在心中萌生,这也只是利罢了。)

又说:孔子很少谈论利,并不是让人舍弃利而走向害。大概是不应当以利为心。

《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以义来获得利,这样就可以。

又说:心存利欲,是招致怨恨的途径。大概想要利于自己,必定会损害别人。

又说:所谓义利,是公与私的区别。人刚有意为公,便是私心(有人问伊川:圣人难道是任由理而不由意吗?伊川说:是的。朱汉上说:天地的覆载,日月的照耀,四季的消长,鬼神的吉凶,难道是有意为之的吗?大人的道理,与天地日月四季鬼神相合,所以顺应至理而推行它。陈履常曾说:士大夫看待天下不平的事,不应当怀有不平之意。平时愤愤不平、切齿扼腕,确实不是为了自己。一旦当事而发作,就像决开江河,哪里能抵御呢?必定有过分泛滥覆溺的忧患。我私下认为陈子的议论,就是《大学》中“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的意思,应当廓然大公,事物来了就顺应它。)

又说:即使是公天下的事,如果用私意去做,便是私。

又说:为名与为利,清浊虽然不同,然而它们的利心是一样的(程明道说:君子只担心没有善行可以称道,应当汲汲于为善,不是为了求名。有实质就有名声,名实是一致的。如果是好名,那么追求名就是虚的了。比如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道,是说没有善行可以称道罢了,不是为了追求名声。)

张横渠说:有心去做,即使是善,还是意。有意为善,就是利,就是假借,何况心存于未善的事情呢(胡衡麓说:善不可以为了利去做,为了利而为善,就没有善的道理了。所以孝顺而有利的念头,就不能成为真正的孝;忠诚而有利的念头,就不能成为真正的忠。为什么呢?心没有二用,利轻则义重,利绝则义纯,一旦有利心参杂其中,没有不被利所战胜的。所以应当推辞却想着接受,那么推辞必定不果断;临战却想着生存,那么作战必定不尽力。没有不是这样的。)

孟子说:为死者哭泣而悲哀,不是为了活人;坚守德行而不邪曲,不是为了求取俸禄;言语必定守信,不是为了端正行为。(吕与叔说:君子常常专一其德行,不邪曲,不是为了求取福禄;不想欺骗别人,不是为了以端正行为为名。这都是本于至诚,为善不向外求取。杨龟山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在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各自尽其道,至于以自身为天下所用,难道是为了功名爵禄吗?大概君臣是人伦中最大的,做臣子的义理应当如此。所以三代的学问,都……)

所以明人伦。人伦明于上,则人知自尽。刘元城语黄子虚:事君之义,不当视其所遇之厚薄而制施服之轻重。钱宣靖言:髙尚之人,固不以名位为光宠;忠正之士,亦不以穷达易志操。其或以爵禄恩遇之故而効忠于上,此中人以下者之所为也。胡衡麓曰:莅官称职,排难解纷,虽勲塞宇宙,皆分所当为。茍讣劳绩之小大以希赏焉,与奴仆宣力而责恩于主人者何异?故凡为人臣,当自効,不当萌受赏之心;而人君于臣下之功,则不可丝毫忘也。窃谓非特君臣之义如此,凡在上者使人在下者事上,皆当然也】董仲舒曰: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范太史谓圣人惟言利物之利不言利己之利】明其道不计其功【韩门下维谓圣人功名因事始见不可有功名心窃谓天下本无事功利之心一萌欲安靖难矣人喜闻而乐道者诚可快于一时然未有无后患者靖康之祸原于荆公功利之说遗患至今先儒谓董仲舒所以度越诸子也】圣贤惟义当为而为之初无希功求名要誉自私矜己之心夫功业如管夷吾圣门之徒羞道焉者以其利心而已杨龟山谓王霸之分其义利之间乎一毫为利则不足为王矣【张敬夫云大抵王者之政皆无所为而为之霸者则莫非有为而然也齐桓晋文之事其间岂无可喜者要莫非有所为而然考其迹而其心术所存固不可掩也】

译因此用来彰明人伦。人伦在上位者得以彰明,那么人们就知道尽自己的本分。刘元城对黄子虚说:侍奉君主的道义,不应当根据所受到的恩遇厚薄来决定服侍的轻重。钱宣靖说:高尚的人,本来不把名位当作荣耀;忠正之士,也不因境遇的困顿或显达而改变志节操守。那些因为爵位俸禄、恩遇的缘故而效忠于君主,这是中等资质以下的人所做的事。胡衡麓说:担任官职称职,排除危难解决纷争,即使功勋充满宇宙,都是本分内应当做的事。如果根据功劳业绩的大小来希求奖赏,这与奴仆效力而向主人索取恩惠有什么不同?所以凡是作为臣子,应当自我效命,不应当产生接受奖赏的念头;而君主对于臣下的功劳,则不可以丝毫忘记。我私下认为,不只是君臣之间的道义如此,凡是在上位者让在下位者侍奉自己,都应当是这样。董仲舒说:仁人端正道义而不谋求私利【范太史说圣人只说利于他人的利,不说利于自己的利】,彰明正道而不计较功效【韩门下的韩维说圣人的功名是随着事情开始才显现的,不可以有追求功名的念头。我私下认为天下本来没有事,功利之心一旦萌生,想要安定就难了。人们喜欢听而乐于谈论的,确实可以让人一时痛快,然而没有没有后患的。靖康之祸源于王安石功利的学说,遗留的祸患直到今天。先儒说董仲舒之所以超越其他诸子,就是因为这个】。圣贤只是认为道义上应当做就去做,起初没有希求功名、博取声誉、自私、自夸的念头。至于像管仲那样的功业,孔门弟子都羞于谈论,就是因为他的利心罢了。杨龟山说:王与霸的区别,在于义与利的界限吧,有一毫的利就不足以成为王了【张敬夫说:大抵王者的政事都是无所为而做的,霸者则没有不是有所为而做的。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其间难道没有可喜之处吗?但终究都是有所为而做的。考察他们的行为,他们内心所存的动机本来是无法掩盖的】

不求备者待人之本

伊训曰:与人不求备。周公曰:无求备于一人。孔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子张曰: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韩魏公知欧阳文忠公,不以系辞为孔子书,中书相会累年,未尝与之言及】孟子谓: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夫以己之长而方人之短者,由不知此义故也】中庸曰: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邵康节诗云:以圣责人,固难全备;以人望人,自有余地。吕与叔谓:持一法以待物,则物必有穷,而人狭矣。横渠云: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以众人望人,则易从。范忠宣尝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或问:人当无利心然后为君子?杨龟山曰:以此自为可也,以此责人,恐不胜责矣【龟山之论,即魏和洽所谓:人之材徳各殊,不可以一节取。俭素自处,则可以之格物,所失或多之义。胡衡麓尝语余曰:利之一字,惟圣人无之,然有仗义而行者,亦有分数多寡而行之者,君子之全有此一字者,小人也】韩魏公云:中等以下人见利则趋,是其常情,不须怪。又云:知其为小人,便以小人处之,更不须较。龟山、魏公之论,深得圣人待物之意。若论取友诲人之道,则义有殊矣【取友必端,欲其益于己也,叩其两端而竭焉,竭上下两端。诲人必以尽也。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犹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故杞梓连抱而有数尺之朽,良工不弃。葢择材与取友之义,又不同也。因并记之】

  寛而有制者御众之本

孔子曰:「寛则得众。」又曰:「居上不寛,吾何以观之哉?」胡衡麓曰:「寛,居上之道。不寛,犹以寻常之沟蓄巨鱼也,其能有之乎?寛者容徳也,犹海之负水,地之负物,天之徧覆也。茍以纵弛为寛,失之逺矣。」邵康节云:「芝兰芬芳,麒麟凤凰,此类之人,鲜有不臧;狼毒野葛,枭号蛇蝎,此类之人,鲜有不孽。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俱能含养,始知广大。然蛇虎能害人,则必置之薮泽山林者,乃所以全其生也。是故寛而有制,则民知防范而不敢过;否则人情放肆,其势必至,纠之以猛【昔人有云:「强之弊,实生于寛;救之必于崇寛之时。弱之弊,实生于猛;救之必于尚猛之日。强弱之相乗,寛猛之相代,犹昼之有夜,理所必至。」杨龟山谓:「寛亦须有制始得,若百事不管,惟务寛大,则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须要权常在己,操纵予夺,总不由人,尽寛不妨。」或问欧阳文忠公为政寛简,则弛废何也?曰:「以纵为寛,以畧为简,则弛废而民受其弊。吾之所谓寛者,不为苛急耳;所谓简者,不为繁碎耳。」识者以为知言】故《易》曰:「小惩而大诫,小人之福也。」皋陶虽告舜「御众以寛」,继之以刑,故无小。刘元城以谓:「故犯典刑事,虽细微,必寘于法,乃尧舜三代以来不易之道。」孔明相蜀,赦不妄下而国治。王通谓:「无赦之国,其刑必平。」吕献可【名诲】谓:「数子岂无好生恶杀之心?意葢知辅政之道,本期于无刑尔【汉王符谓:「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恶人昌而善人伤矣。」范太史论数赦之害:「良民不被泽,而罪人获宥,政之偏党,莫甚于此】伊川曰:「圣王为治,设刑法以齐众,明教化以善俗。刑罚立,则教化行矣;教化行而刑罚措矣。虽曰尚徳而不尚刑,顾岂偏废哉?」曽子谓:「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观圣贤之意,与世人以惠奸为寛者异矣【濂溪曰:「天以春生万物,止之以秋。物之生也,既成,矣,不止则过焉。故得秋以成,圣人之法天以政养民,肃之以刑,民之盛也。欲动情胜,利害相攻,不止则贼灭无伦焉。故得刑以治,此亦董仲舒所谓阳不得阴之助,不能独成岁功之意。葢刑乃天之道,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所以

译不苛求完美,是待人接物的根本。

《伊训》说:“与人相处不苛求完美。”周公说:“不要对一个人苛求完美。”孔子说:“君子容易共事,却难以取悦。如果不以正道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根据人的才能来任用。小人难以共事,却容易取悦。即使不以正道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就会苛求完美。”子张说:“君子尊重贤人而包容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的人。”【韩魏公知道欧阳修认为《系辞》不是孔子所作,两人在中书省共事多年,从未与他谈论过此事】孟子说:“万物参差不齐,是事物的本性。”【用自己的长处去衡量别人的短处,是因为不懂得这个道理】《中庸》说:“君子根据人的本性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邵雍诗云:“用圣人的标准苛责别人,固然难以做到完美;用常人的标准看待别人,自然会有余地。”吕大临说:“持有一种固定的标准来对待事物,那么事物必然有穷尽的时候,而人的心胸也就狭隘了。”张载说:“用苛责别人的心来苛责自己,就能尽到道义;用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别人,就能尽到仁爱;用常人的标准去期望别人,就容易让人顺从。”范纯仁曾告诫子弟说:“人即使愚笨到极点,在苛责别人时也是明察的;人即使聪明,在宽恕自己时也是昏聩的。只要常常用苛责别人的心来苛责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去宽恕别人,就不担心达不到圣贤的境界。”有人问:“人应当没有利欲之心,然后才能成为君子吗?”杨时回答说:“用这个标准要求自己是可以的,但用这个标准苛责别人,恐怕承受不住这种苛责了。”【杨时的议论,就是魏和洽所说的:人的才能德行各不相同,不能用一个标准来选取。以节俭朴素要求自己,是可以的;但用这个标准去格物,所失去的可能就多了。胡安国曾对我说:‘利’这个字,只有圣人没有,然而有仗义而行的人,也有根据分数多寡而行的人,君子中完全拥有这个字的是小人】韩魏公说:“中等以下的人见到利益就趋附,这是常情,不必奇怪。”又说:“知道他是小人,就按小人的方式对待他,更不必计较。”杨时、韩魏公的议论,深得圣人对待事物的意旨。如果论及选取朋友和教诲他人的道理,那么意义就有所不同了。【选取朋友必须端正,是希望他对自己有益,要叩问他的两端而穷尽其理,穷尽上下两端。教诲他人必须尽力。子思说:‘圣人任用官员,就像工匠使用木材一样,选取他的长处,舍弃他的短处。所以杞梓之木即使有数尺的腐朽,良工也不舍弃。’大概选择人才与选取朋友的意义,又有所不同。因此一并记录下来】

宽厚而有法度,是驾驭众人的根本。

孔子说:“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又说:“居于上位不宽厚,我还能怎么看他呢?”胡安国说:“宽厚,是居于上位者的道理。不宽厚,就像用寻常的水沟来蓄养巨大的鱼,怎么可能养得住呢?宽厚是包容的德行,就像大海承载水,大地承载万物,上天普遍覆盖一样。如果把放纵懈怠当作宽厚,那就差得远了。”邵雍说:“芝兰芬芳,麒麟凤凰,这类人,很少有不好的;狼毒野葛,枭鸟蛇蝎,这类人,很少有不是祸害的。上天无私地覆盖,大地无私地承载,都能包容养育,这才知道广大。然而蛇虎能害人,就必须把它们安置在沼泽山林中,这才是保全它们生命的方法。因此宽厚而有法度,百姓就知道防范而不敢过分;否则人情放纵,势所必然,就要用严厉的手段来纠正。”【从前有人说:‘强硬的弊端,实际上产生于宽厚;补救它必须在崇尚宽厚的时候。软弱的弊端,实际上产生于严厉;补救它必须在崇尚严厉的日子。强弱相互转化,宽猛相互替代,就像白天有黑夜一样,是理势所必然的。’杨时说:‘宽厚也必须要有法度才行,如果百事不管,只追求宽厚,那么胥吏就会舞文弄法,官府就无法运作。必须权力常在自己手中,操纵予夺,总不由别人,即使完全宽厚也不妨碍。’有人问欧阳修执政宽厚简略,那么弛废怎么解释呢?回答说:‘把放纵当作宽厚,把粗略当作简略,那么就会弛废而百姓遭受弊端。我所说的宽厚,是不做苛急之事;所说的简略,是不做繁碎之事。’识者认为这是知言】所以《易经》说:“小的惩罚带来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气。”皋陶虽然告诉舜“用宽厚驾驭众人”,紧接着就是刑罚,所以没有小事。刘安世认为:“故意触犯典章刑律的事,即使细微,也必须置于法度之下,这是尧舜三代以来不变的道理。”诸葛亮辅佐蜀汉,赦免不轻易下达而国家治理得好。王通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它的刑罚一定公平。”吕诲说:“这几位难道没有好生恶杀的心吗?大概他们知道辅政的道理,本来期望达到不用刑罚的境界。”【汉代王符说:‘伤害良民最严重的,莫过于多次赦免赎罪。恶人昌盛而善人受伤。’范祖禹论述多次赦免的危害:‘良民得不到恩泽,而罪人获得宽宥,政令的偏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程颐说:“圣王治理天下,设立刑法来整齐众人,阐明教化来改善风俗。刑罚确立,教化就能推行;教化推行,刑罚就可以搁置。虽然说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刑罚,难道可以偏废吗?”曾子说:“小人的爱人,是用姑息迁就。”观察圣贤的意旨,与世人把纵容奸邪当作宽厚是不同的。【周敦颐说:‘上天用春天生养万物,用秋天来制止。万物生长,已经成熟了,不停止就会过度。所以得到秋天来成就,圣人效法天用政令养育百姓,用刑罚来肃清,百姓兴盛。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利害相互攻击,不停止就会贼灭无伦。所以得到刑罚来治理,这也是董仲舒所说的阳得不到阴的辅助,不能独自完成岁功的意思。大概刑罚是天道的体现,圣人不得已而使用它,所以……’】

弼教也。但贵乎厥中耳】

译辅助教化罢了。只是贵在适中而已】

察良心者用刑之本

  书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吕伯恭曰若不去本原上看商民但见得商民薄成王就本原上看商民虽染习如此其受生之初未尝不厚元本自好只因物以迁便如此】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虽有恶人被以盗贼之名必艴然不悦者可见其良心固在由气禀之昬利欲易以陷溺其心所以成王有无忿疾于顽之训也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圣人虽不赦四凶有罪大舜虽必诛而用刑之际则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曽子告士师亦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异乎后世牛羊视人恃刑为政以杀为嬉者【伊川谓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过于爱小人伤于忍范太史曰用刑寜失之于寛不可失之于急寕可失之于略不可失之于详先忠肃公送伯祖父学易先生宰蕲水诗有云锄强洗恶勿着意鱼逃至清人忌察化以诚心磨以久教而后刑不怨杀此吾家理县法也岂特可施于百里哉子孙宜守之明道作县凡坐处皆书视民如伤四字杨龟山谓观其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又况不仁之人疾之已甚则有致乱之道焉今或言非法严不能以致太平胡不引亡秦之事以观之【秦时发闾左戍渔阳屯大泽乡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为屯长会天大雨度已失期法当斩胜广因天下愁怨乃杀将尉令徒属曰公等皆失期假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众皆从之沛人刘邦起兵于沛下相人项梁起兵于吴狄人田儋起兵于齐二世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秦民益骇惧思乱刘元城论唐甘露之祸过在于以死逼人凡可以救死则无不为也当时只贬黜之其祸未必至此东坡曰梁统言髙惠文景以重法兴哀平以轻法衰,因乞増重法律,赖当时不从其议,统以东京名臣一出此言,遂获罪于天,其子松竦皆死非命,冀卒族灭,悲夫!窃观自古酷吏,鲜有能免祸者,亦可监矣。圣人余庆余殃之训,孟氏出尔反尔之戒,可不敬惧欤】夫逺小人之道,亦莫不然。《大学》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葢亦知善之可好,恶之可恶,其良心未始亡也,知诱物化,为人欲所胜耳。」《易》曰:「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朱汉上谓:「不恶故不可得而疎,严故不可得而亲,其亦莫之怨,亦莫敢侮,而君子小人各得其所矣。」温公谓张正彦曰:「自有天地已来,君子小人并生于世,一否一泰,纷然杂揉,顾人取舍如何耳。」胡文定公曰:「今人善者喜受之,恶者怒絶之,是不能体物,岂得与天地相似?又曰:「自天圣已后,善恶分为朋党,善者常弱,恶者常强。韩魏公执政,销去朋党,混用善恶,但是内君子外小人,天下必治,何必弃絶之?此能体天理人欲者也【夫元佑党祸,起于熈寜新法之行,流俗乱常之说,先忠肃公时任御史,尝论及造端者矣,其畧曰:「今天下有二人之论,有安常习故乐于流俗之论,有变古更法喜于敢为之论,彼以此为乱常,此以彼为流俗,畏义者以并进为可耻,嗜利者以守道为无能,二势既立,士无归趋。臣谓此风不可寖长,东汉党锢、李唐朋党之祸,葢始于斯。元佑之初议罢新法,昔日縁法而进者,势不得不撼摇时主,议者虑人存则法不能罢,势不得不逺之,事已定后,虽欲调停而卒不能者,亦势然耳。葢与天圣事体又不同也。或谓元佑诸公有以激成者,误矣】或问:「何故治世少而乱世多耶?君子少而小人多耶?」邵康节曰:「岂不知阳一而阴二乎?天地尚由是道而生,况其人与物乎【杨龟山曰:「乱世不能无君子,治世不能无小人,特其消长异耳,此天地之义,阴阳之理也。故治世能使小人不为恶而已,不能絶之使无也。杨龟山曰:「自姤至剥,阴之进极矣。坤顺而艮止,剥之所以成象也。观剥之象,则知所以治剥矣。」消息盈虚,无时而不然,独于剥言之者,葢君子小人相为消长,至剥而极矣。此成败之机,而邦之兴丧系焉。虽动息语黙之微,一失其机,不可复救矣,况施于事乎?东汉之衰,君子欲以力胜之,引奸凶而授之柄,

译考察人的良心,是施用刑罚的根本。

《尚书》说:“百姓生性淳厚,但会因外物影响而改变。”吕伯恭说:“如果不从本源上去看商朝百姓,只看到他们风俗浇薄;成王则从本源上去看,认为商朝百姓虽然沾染了这样的习气,但在他们受生之初,本性未尝不淳厚,原本都是向善的,只是因为外物的影响而改变,才变成这样。”孔子说:“人的本性相近,习气却相差甚远。”即使有恶人,被冠以盗贼的名号,必定愤然不悦,可见其良心本来就在。只是因为气质禀赋昏浊,利欲容易陷溺其心,所以成王有“不要对顽劣之人产生忿怒疾恶”的训诫。

对于扰乱华夏的蛮夷、寇贼奸宄,圣人虽然不赦免四凶,大舜虽然必定诛杀,但在用刑的时候却说:“要谨慎啊!要谨慎啊!只有刑罚才需要体恤。”曾子告诫司法官也说:“如果查清了案情,就应哀怜矜恤,不要高兴。”这与后世把百姓看作牛羊、依赖刑罚来治理、以杀戮为戏乐的人大不相同。伊川先生认为:“君子常常失之于过于宽厚,小人常常失之于过于刻薄;君子过于仁爱,小人则伤害于残忍。”范太史说:“用刑宁可失之于宽缓,不可失之于急切;宁可失之于简略,不可失之于苛细。”先忠肃公送伯祖父学易先生任蕲水县令的诗中有云:“锄强洗恶不要刻意,水太清则鱼逃,人太察则招忌;以诚心教化,以长久教导,然后刑罚才不会招致怨恨,杀戮也不会令人畏惧。这是我家族治理县政的方法,难道只适用于百里之地吗?子孙应当遵守它。”明道先生做县令时,凡是坐的地方都写着“视民如伤”四个字。杨龟山说:“观察他的用心,应该是不错的,决不会轻易决断鞭打百姓。”

更何况不仁之人,如果憎恨他们太过厉害,就有导致动乱的道理。现在有人说,不是法律严酷就不能达到太平,为什么不引用秦朝灭亡的事来观察呢?秦朝时征发闾左戍守渔阳,驻扎在大泽乡,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担任屯长。恰逢天下大雨,估计已经误期,按法律应当斩首。陈胜、吴广因为天下愁怨,就杀了将尉,命令徒属说:“你们大家都误期了,即使不斩首,戍守而死的人本来也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就要成就大名。”众人都跟随他。沛人刘邦在沛县起兵,下相人项梁在吴地起兵,狄人田儋在齐地起兵。秦二世实行督责更加严酷,征税深重的人被认为是明吏,杀人众多的人被认为是忠臣,受刑的人在道路上占了一半,死人每天堆积在市场。秦民更加惊恐害怕,想要作乱。刘元城评论唐代甘露之祸,过错在于以死亡逼迫人,凡是能救命的,没有不做的。当时如果只是贬黜他们,祸患未必会到这种地步。苏东坡说:“梁统说高、惠、文、景以重法兴盛,哀、平以轻法衰败,因此请求加重法律,幸好当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梁统以东京名臣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获罪于天,他的儿子梁松、梁竦都死于非命,梁冀最终灭族,可悲啊!我私下观察自古以来的酷吏,很少有能免于祸患的,也可以引以为鉴了。圣人关于余庆余殃的训诫,孟子关于出尔反尔的警戒,能不敬慎畏惧吗?”

远离小人的道理,也是如此。《大学》说:“小人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便收敛掩饰自己的恶行而显示自己的善行,大概也是知道善值得喜好,恶值得厌恶,他们的良心未曾消亡,只是被知欲诱惑、外物同化,被人欲所战胜罢了。”《易经》说:“君子远离小人,不厌恶但保持威严。”朱汉上认为:“不厌恶所以不能疏远,威严所以不能亲近,这样既没有人怨恨,也没有人敢轻侮,君子和小人各自得到适当的位置。”司马光对张正彦说:“自有天地以来,君子和小人共同生于世间,一否一泰,纷然混杂,只看人的取舍如何罢了。”胡文定公说:“现在的人,对善人喜欢接受,对恶人愤怒断绝,这是不能体察万物,怎能与天地相似?”又说:“自天圣年以后,善恶分为朋党,善人常常势弱,恶人常常势强。韩魏公执政,消除朋党,混用善恶,只要内用君子外防小人,天下必定治理好,何必抛弃断绝他们?这是能体察天理人欲的人。”元佑党祸,起因于熙宁新法的推行,流俗扰乱常道的言论,先忠肃公当时任御史,曾经论及发起此事的人,大意说:“今天下有两种言论,有安于常道、习于旧俗、乐于流俗的言论,有变革古法、喜好敢为的言论。那方认为这是扰乱常道,这方认为那是流俗。畏惧义理的人认为并进是可耻的,嗜利的人认为守道是无能的。两股势力既已确立,士人没有归趋。臣认为这种风气不可渐渐滋长,东汉党锢、李唐朋党的祸患,大概始于这里。元佑初年议定废除新法,昔日因新法而进用的人,势必不得不动摇当时的君主,议论者担心人存在则法不能废除,势必不得不疏远他们。事情已定之后,虽然想要调停但最终不能,也是势所必然。这与天圣时的情况又不同了。有人说元佑诸公有所激成,这是错误的。”

有人问:“为什么治世少而乱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邵康节说:“难道不知道阳一而阴二吗?天地尚且由此道而生,何况人和万物呢?”杨龟山说:“乱世不能没有君子,治世不能没有小人,只是他们的消长不同罢了,这是天地的义理,阴阳的道理。所以治世能使小人不作恶罢了,不能绝灭使他们不存在。”杨龟山说:“从姤卦到剥卦,阴气的进极到了极点。坤顺而艮止,这是剥卦形成卦象的原因。观察剥卦的卦象,就知道治理剥卦的方法了。”消息盈虚,无时不是这样,唯独在剥卦上讲,大概是因为君子小人相互消长,到了剥卦达到极点。这是成败的关键,国家的兴亡系于此。虽然动静语默的细微之处,一旦失去关键,就不可再救了,何况施之于事呢?东汉的衰败,君子想要以力胜之,引奸凶而授予权柄,

卒至于俱丧两败,而国随以亡,不知此故也。后之治剥者,可不监哉?又云:「复之成卦,坤上而震下,动以顺行,亦犹是尔。」观四时阴阳之运,寒暑之变,天且不能暴为之,况于人乎?故豫之彖曰:「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正谓此也。先忠肃公谓:「古之贤人,事君行道,必驯致之,有渐持久而后成,至于设施皆有次序。」子曰:「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谢上蔡谓:「与四时俱者,无近功;祈功于朝暮者,必不能岁计之有余,见小利则必无成大事之理。」胡衡麓谓:「以后世观之,汉景削强大诸侯而吴楚反,威灵疾处士横议而党锢兴,唐文宗不堪宦竖,用李训、郑注而仇士良之势张。」然则圣人之言,不可不信。朱浮言:「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坏。」愿望化于一世之后,光武采纳其说,少康、周宣、燕昭、卫文皆由此选。其论世尚友,所以使人遐想企慕而不能已也】

译最终导致双方都遭受损失、两败俱伤,国家也随之灭亡,这是因为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啊。后世治理剥卦所象征的衰败局面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戒吗?又说:“复卦的成卦,是坤卦在上而震卦在下,以动顺应而行,也是这样的道理。”观察四季阴阳的运行,寒暑的变化,上天尚且不能突然强行改变,何况是人呢?所以豫卦的彖辞说:“豫卦是顺从而行动,所以天地都这样。”正是说的这个意思。先忠肃公说:“古代的贤人,侍奉君主、推行道义,一定要循序渐进地达成,有逐渐坚持长久之后才能成功,至于各项措施都有次序。”孔子说:“想要快速反而达不到目的,见到小利则大事不能成功。”谢上蔡说:“与四季变化同步的人,没有近期的功效;祈求早晚就能见效的人,一定不能从全年计算有多余,见到小利则一定没有成就大事的道理。”胡衡麓说:“从后世来看,汉景帝削减强大的诸侯王导致吴楚叛乱,汉灵帝威势严厉对待直言敢谏的士人导致党锢之祸兴起,唐文宗不能忍受宦官专权,任用李训、郑注导致仇士良的势力更加嚣张。”那么圣人的话,不可不相信。朱浮说:“事物突然快速生长的必定早衰夭折,功业突然完成的必定迅速败坏。”希望教化在一个世代之后实现,光武帝采纳了他的说法,少康、周宣王、燕昭王、卫文公都由此选拔任用。他论世尚友,所以使人遐想仰慕而不能停止啊】

澄源者救弊之本

易》大畜六五曰:豮豕之牙,吉。伊川曰:六居君位,畜天下之邪恶者也。以亿兆之众,发其邪欲之心,人君欲力以制之,虽密法严刑不能胜也。夫物有总摄,事有机会,圣人操得其要,则视亿兆之心,犹一心,道之斯行,止之斯戢,故不劳而治,其用若豮豕之牙也。豕,刚躁之物也。强制其牙,则力劳而不能止,虽絷之维之,不能使之变也。若豮,去其势,则牙虽存,而刚躁自止矣。其用如此,所以吉也。君子法豮豕之义,知天下之恶,不可以力制也,则察其机,持其要,塞絶其本源,故不假刑罚严峻,而恶自止。唐陆宣公有云:投胶以变浊,不如澄其源而浊自变之愈也;扬汤以止沸,不如絶其薪而沸自止之速也。又云:若不靖于本,而务救于末,则救之所为,乃祸之所起也。昔汉兴,诸侯强大,反者数起,贾谊策曰: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欲天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王之子孙毕以次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寸地,一人天下无所利焉【窃谓凡举事,一有自私之心,欲人心服而事济也,难矣】如此则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主父偃复祖其论,说武帝云: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今诸侯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以法制割削,则逆节萌起,前日晁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愿令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实分其国,必自销弱。帝从其计不行黜陟,而藩国自析矣【今富家大室,一析戸而家道鲜复,其始者良犹是也】又范太史论:自井田废而贫富不均。立法者未尝不欲抑富,而或益助之,不知富者所以能兼并,由贫者不能自立也。贫者不能自立,由上之赋敛重而力役繁也。后之为治者,三代之制虽未能复,惟省其力役,薄其赋敛,务本抑末,尚俭去奢,占田有限,困穷有养,使贫者有以自立,而富者不得兼之,此均天下之本也。不然,虽有法令,徒文具而已,何益于治哉【苏子瞻云:州县之间,随其大小,皆有富民,此理势之所必至,所谓物之不齐,物之情也。然州县赖之以为强,国家恃之以为固,能使富民安其富而不横,贫民安其贫而不匮,贫富相恃以为长久,而天下定矣。」王介甫不忍贫民而深疾富民,志欲破富民以惠贫民,不知其不可也。方其未得志也,为兼并之诗曰:「三代子百姓,公私无异财,人主擅操柄,如天持斗魁,赋予皆自我,兼并乃奸回,奸回法有诛,势亦无自来。后世始倒置,黔首遂难裁。」秦王不知此,更筑懐清台,礼义日以偷,圣经久堙埃,法尚有存者,欲言时所咍,俗吏不知方,掊克乃为才,俗儒不知变,兼并可无摧,利孔至百出,小人私阖开,有司与之争,民愈可怜哉!及其得志,专以此为事,设青苗法以夺富民之利,民有贫富,雨税之外皆重出息什二,吏缘为奸,公私皆病矣。东坡记唐村庄民允从言曰:「宰相何苦以青苗钱困我?于官有益乎?」或对云:「官患民贫富不均,富者逐什一益富,贫者取倍称至鬻田质口不能偿,故为是法以均之。」允从笑曰:「贫富之不齐,自古已然,虽天公不能齐也,子欲齐之乎?民之有贫富,犹器之有厚薄也,子欲磨其厚,等其薄,厚者未动而薄者先穴矣。」负薪能谈王道政,谓允从辈耶?「胡衡麓曰:董仲舒欲以限田渐复古制,终不能行者,以人主自为兼并,无以异于秦。夫自为兼并,则何以使民之不兼并乎?又有在位者罗织富民,录其资财以归帑庾,自谓得抑强之术,其实官为兼并,欲民心服,难矣。妄谓欲抑兼并,莫若师范太史之说,庶或可行于今也】熙寜间,契丹横使来求代北旧疆,诏问韩魏公待御之方,公慨然曰:“事至如此,难

译澄源是救弊的根本。

《易经》大畜卦六五爻辞说:“阉割公猪的牙齿,吉利。”程颐说:“六五居于君位,是蓄止天下邪恶的人。面对亿万民众,激发他们邪恶的欲望,君主想要用强力来制服他们,即使法律严密、刑罚严厉也不能胜任。事物有总摄的关键,事理有可乘的机要,圣人掌握了要领,那么看待亿万民众的心,就像看待一颗心一样,引导它就能前行,制止它就能收敛,所以不劳而治,其作用就像阉割公猪的牙齿一样。猪,是刚猛急躁的动物。强行压制它的牙齿,费力而不能制止,即使捆绑束缚它,也不能使它改变。如果阉割它,去除它的性欲,那么牙齿虽然还在,但刚猛急躁自然停止了。其作用如此,所以吉利。君子效法阉割公猪的道理,知道天下的恶行,不可以强力制服,就审察其机要,掌握其关键,堵塞断绝其本源,所以不借助严酷的刑罚,而恶行自然停止。唐代陆宣公曾说:投胶来改变浑浊,不如澄清源头而浑浊自然改变,而且改变得更彻底;扬汤来止沸,不如断绝柴火而沸腾自然停止,而且停止得更快。又说:如果不安定根本,而致力于补救末节,那么补救的行为,就是祸患的起因。从前汉朝兴起,诸侯强大,反叛者多次兴起,贾谊的策论说:‘私下考察前事,大体上强者先反叛。想要天下治安,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少就容易用道义驱使,国家小就没有邪恶之心。让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分割土地制定制度,让齐、赵、楚各自成为若干个国家,国王的子孙依次接受祖先分封的土地,土地分完为止。那些分地多而子孙少的,建立为国,空着放置,等到他们的子孙出生,就让他们做国君。一寸土地,一个人,天下没有可图利的地方【我私下认为凡是做事,一旦有自私之心,想要人心信服而事情成功,很难了】。这样就把婴儿放在天下之上,而安顿遗留的腹中胎儿,早上穿着旧皮衣而天下不乱。’主父偃又继承他的论点,对汉武帝说:‘古代诸侯土地不超过百里,现在诸侯连接数十座城池,方圆千里,宽松时就骄奢容易淫乱,紧急时就凭借他们的强大联合起来对抗京城。用法制分割削弱,那么叛逆的念头就会萌生,前日晁错就是这样。现在诸侯子弟有的有十几个,而嫡长子继承爵位,其余虽然是骨肉,也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赏。希望让他们推行恩惠,分封子弟为侯,他们人人高兴得到所愿,实际上分割了他们的国家,必然自我削弱。’皇帝听从了他的计策,没有实行贬黜升降,而藩国自然分裂了【现在富家大族,一旦分户而家道很少再恢复,其开始的原因大概就是这样】。又范太史论述:自从井田制废除而贫富不均。立法者没有不想抑制富人的,却反而帮助了他们,不知道富人之所以能兼并,是因为穷人不能自立。穷人不能自立,是因为上面的赋税繁重而劳役频繁。后来治理国家的人,三代的制度虽然不能恢复,只减少他们的劳役,减轻他们的赋税,务本抑末,崇尚节俭去除奢侈,占有田地有限制,困穷的人有供养,使穷人能够自立,而富人不能兼并他们,这是均衡天下的根本。不然,虽然有法令,只是空文而已,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呢【苏子瞻说:州县之间,随其大小,都有富人,这是理势必然的结果,所谓物之不齐,是物的本性。然而州县依靠他们来强大,国家依靠他们来稳固,能使富人安于富有而不横行,穷人安于贫穷而不匮乏,贫富相互依赖以求长久,而天下就安定了。’王介甫不忍心穷人而深深痛恨富人,立志要破坏富人来恩惠穷人,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他还没有得志时,写兼并的诗说:‘三代子百姓,公私无异财,人主擅操柄,如天持斗魁,赋予皆自我,兼并乃奸 回,奸回法有诛,势亦无自来,后世始倒置,黔首遂难裁。’秦王不知道这个,更筑懐清台,礼义日益偷薄,圣经久被埋没,法律还有存在的,想说的话当时被人嘲笑,俗吏不知道方法,聚敛被视为才能,俗儒不知道变化,兼并可以不摧毁,利孔至百出,小人私自开合,有司与他们争,民愈可怜哉!当他得志后,专门以此为事,设立青苗法来夺取富人的利益,民有贫富,除了两税之外都加倍收取利息,官吏借机作恶,公私都受害了。东坡记载唐村庄民允从的话说:‘宰相何必用青苗钱来困迫我们?对官府有益吗?’有人回答说:‘官府担心民贫富不均,富人逐什一益富,穷人取倍称至鬻田质口不能偿还,所以制定这个法律来均衡他们。’允从笑着说:‘贫富的不齐,自古就是这样,即使是天公也不能齐,你想齐吗?民有贫富,就像器物有厚薄一样,你想磨掉厚的,等同薄的,厚的还没动而薄的先穿孔了。’负薪能谈王道政,是说允从这类人吗?’胡衡麓说:董仲舒想要以限田逐渐恢复古制,最终不能实行的,是因为君主自己进行兼并,与秦朝没有区别。既然自己进行兼并,那么怎么能让百姓不兼并呢?又有在位者罗织富人,记录他们的资财归入国库,自认为得到了抑制强者的方法,实际上是官府进行兼并,想要民心信服,很难了。妄说想要抑制兼并,不如效法范太史的说法,或许可以在今天实行】。熙宁年间,契丹派遣使者来要求代北旧疆,下诏询问韩魏公对待防御的方法,韩公慨然说:‘事到如此,难

为从半涂间理会,须讲所以致之之由【此乃今日之弊也。且如士风不振,须讲其致衰之由;将吏罢懦,须讲其致弱之由;财用阙乏,须讲其致匮之由;盗贼窃发,须讲其致冦之由,而救之。陆宣公所谓:“莫究致弊之端,但思革弊之策,欲去弊难矣。”王朴上周世宗平邉策,明是理也】欧阳文忠公谓:“善治病者,必医其受病之处;善救弊者,必塞其起弊之源。”胡衡麓谓:“攻病者,不去病源,而徒饮以药,虽目前暂得治安之效,亦终于危而已矣。”皆至论也

译要从中途去处理问题,就必须探究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这正是当今的弊病所在。比如士人风气不振,就必须探究其衰败的原因;将领官吏疲弱怯懦,就必须探究其软弱的原因;财政用度匮乏,就必须探究其枯竭的原因;盗贼暗中作乱,就必须探究其成为寇患的原因,然后加以救治。陆宣公所说的:“不追究导致弊端的根源,只想着革除弊端的策略,想要去除弊端就难了。”王朴向周世宗呈上平定边患的策略,正是这个道理】欧阳文忠公说:“善于治病的人,一定治疗生病的部位;善于救弊的人,一定堵塞产生弊端的源头。”胡衡麓说:“治疗疾病的人,如果不除去病根,只是给病人喝药,虽然眼前暂时得到安定的效果,最终也只会走向危险罢了。”这些都是极精辟的论述。

刑赏者制师之本

书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伊川曰:万事皆只是一个天,己何与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天命有徳,五服五章。此都只是自然当如此,人几尝与于其间?与则只是私意】圣人因天讨而制刑,大刑用甲兵而陈诸原野,于是黄帝有阪泉之师,周礼有九伐之法,葢以诛暴罚乱,不得已而用之,非乐之也【东坡代张安道谏用兵疏畧曰:夫惟圣人之兵,皆出于不得已,故其胜也享安全之福,其不胜也必无意外之患。后世用兵皆得已而不已,故其胜也则变迟而祸大,其不胜也则变速而祸小。是以圣人不计胜负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祸。何者?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殆于道路者七十万家。内则府库空虚,外则百姓穷匮,饥寒逼迫,其后必有盗贼之忧。死伤愁怨,其终必致水旱之报。上则将帅拥众有跋扈之心,下则士众久役有溃叛之志,变故百出,皆由用兵。至于兴事首议之人,冥谪尤重,葢以平民无故縁兵而死,怨气充积,必有任其咎者。是以圣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不敢用也。且夫战胜之后,陛下可得而知者,凯还捷奏,拜舞称贺,赫然耳目之观耳。至于逺方之民,肝脑屠于白刃,筋骨絶于馈饷,流离破产,鬻卖男女,熏眼折臂,自经之状,陛下必不得而见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妇之哭,陛下必不得而闻也。使陛下将卒精强,府库充实,如秦汉隋唐之君,既胜之后祸乱方兴,尚不可救,而况所在将吏罢软凡庸,较之古人万万不逮,而数年已来,公私窘乏,若军事一兴,横敛随作,民穷而无告,其势不为大盗无以自全,边衅方深,内患复起,则胜广之形将在于此。】先忠肃公谏用兵疏略曰:「使我师毎战毎胜,臣以为非国之利,又况杀伤相当,成败未可知。」富郑公谏亲征疏曰:「太平天子与创业之君事体絶异者,不可慨然轻举。」范太史曰:「昔舜命禹征有苗,三旬,苗民逆命,乃班师振旅。夫舜禹征伐,犹无功,故用兵非美事也。老子谓:“佳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又云:“老子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愁苦之气,伤天地阴阳之知,致水旱之灾。夫以兵除残,如人以毒药攻疾,疾去而人伤,亦甚矣。其血气必久而后复,或终身遂衰。一失其养,则易以死亡,不若未病之完也。先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有天下者可不务哉】石徂徕谓:“兵者,系天下安危之机,万民存亡之命。有国已来,孰敢去兵【吕东莱释《武成》“偃武修文”之说云:“归马放牛,使适其性,示不用也。示者,期示而已,不是尽放牛马。所谓天子十有二闲,常制自在,未尝放也。所放者,征战之牛马而已。不然,其后管、蔡叛,成王四征弗庭,何尝重整武备哉?”唐穆宗既得两河之后,尽销其兵,至后两河复失者,皆无兵故也】昔者商、周天下既定,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夫蛮夷猾夏,冦贼奸宄,盛世有所不免,则用师之道,安可懵然不知哉?虽兵略不一,大要尚严,而以刑赏为先。茍无刑赏,虽有节制,亦文具而已【窃谓军事尚严者,不过欲人畏我,不畏敌而已;重刑赏者,不过欲坚一其士心而已。此诚胜敌之要。昔纣亿万之众,不能当周师三千者,虽至仁伐至不仁之不同,其实士心一与不一尔】荀子论为将,号令欲严以威,刑赏欲必以信。《书·胤征》曰:“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东坡谓此临敌誓师一切之言,世儒欲行猛政者,辄以此借口。传曰:“古者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司马法》止用于军中,因悟牧民与御兵之道有不同。商鞅以治军之法治秦,宜乎召怨天下。《兵法》曰:“兵无两畏也。”畏我,侮敌;畏敌,侮我。见侮者败,立威者胜。是故知胜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权】启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虽王者之师,号令之严如此。攻治也,

译刑罚与奖赏是统御军队的根本。

《尚书》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五种用法。”(伊川先生曰:万事都只有一个天理,自己有什么参与的呢?上天讨伐有罪,五刑五用;上天任命有德,五服五章。这都只是自然应当如此,人何曾参与其间?若参与,那就只是私意了。)圣人依据上天的讨伐来制定刑罚,重大的刑罚使用军队陈列在原野上,于是黄帝有阪泉之战,周礼有九伐之法,大概是为了诛杀暴虐、惩罚混乱,不得已才使用,并不是乐于使用。(东坡代张安道谏用兵疏略说:只有圣人的用兵,都出于不得已,所以胜利时享有安全的福分,失败时必定没有意外的祸患。后世用兵都是本可停止却不停止,所以胜利时变化迟缓而祸患巨大,失败时变化迅速而祸患较小。因此圣人不计较胜负的功劳,而深深警戒用兵的祸患。为什么呢?兴起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内外骚动,在路上疲惫不堪的有七十万家。内部则府库空虚,外部则百姓穷困,饥寒交迫,其后必定有盗贼的忧患。死伤愁怨,最终必定招致水旱的灾报。上层则将帅拥兵自重,有跋扈之心;下层则士兵长期服役,有溃叛之志。变故百出,都源于用兵。至于发起战争、首先提议的人,冥冥中的责罚尤其沉重,大概是因为平民无故因战争而死,怨气充积,必定有承担罪责的人。因此圣人畏惧它、重视它,非不得已不敢使用。况且战胜之后,陛下能够知道的,只是凯旋捷报,拜舞称贺,赫然入耳入目的景象罢了。至于远方百姓,肝脑在白刃下被屠杀,筋骨在运送粮饷中折断,流离失所、破产,卖儿卖女,熏眼折臂,自缢身亡的情形,陛下必定看不见。慈父孝子,孤臣寡妇的哭泣,陛下必定听不到。假使陛下的将士精强,府库充实,像秦汉隋唐的君主,胜利之后祸乱才兴起,尚且不可挽救,何况现在的将吏疲弱平庸,比起古人万万不如,而近年来公私窘迫匮乏,如果军事一起,横征暴敛随之而来,百姓穷困无处申诉,其势不成为大盗就无法保全自己,边境争端正深,内部祸患又起,那么陈胜、吴广那样的形势将出现在这里。)

先忠肃公谏用兵疏略说:“假使我们的军队每次作战都胜利,我认为这不是国家的利益,何况杀伤相当,成败还不可知。”富郑公谏亲征疏说:“太平天子与创业君主的行事体例截然不同,不可慨然轻举妄动。”范太史说:“从前舜命令禹征讨有苗,三十天,苗民违抗命令,于是班师振旅。舜禹征伐,尚且无功,所以用兵不是美事。老子说:‘喜欢兵器的人,是不祥的器物,不得已才使用。’又说:‘老子说: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丛生;大军过后,必定有凶年。’是说百姓以愁苦之气,伤害天地阴阳的和谐,招致水旱灾害。用兵器铲除残暴,如同人用毒药攻治病疾,病去而人伤,也很严重了。气血必定很久才能恢复,或者终身于是衰弱。一旦失去调养,就容易死亡,不如未病时的完好。先王在混乱未起时制定治理,在危险未至时保卫国家,拥有天下的人可以不致力于此吗?”

石徂徕说:“军队,关系到天下安危的关键,万民存亡的命运。有国家以来,谁敢废除军队?”(吕东莱解释《武成》“偃武修文”的说法说:“归马放牛,让它们顺应本性,表示不再使用。表示,只是期望展示罢了,不是完全放掉牛马。所谓天子十二闲,常规制度自在,未曾放掉。所放掉的,只是征战用的牛马罢了。不然,后来管叔、蔡叔叛乱,成王四次征伐不服,何曾重新整顿武备呢?”唐穆宗得到两河之后,完全解散军队,后来两河再次失守,都是因为无兵的缘故。)

从前商、周天下平定之后,仍然设立司马的官职,设置六军的军队。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邪,盛世有所不免,那么用兵的道理,怎么可以茫然不知呢?虽然兵略不一,大要崇尚严整,而以刑罚奖赏为先。如果没有刑罚奖赏,即使有节制,也只是具文而已。(私下认为军事崇尚严整,不过是想让人畏惧我,而不畏惧敌人罢了;重视刑罚奖赏,不过是想坚定统一士兵的心罢了。这确实是战胜敌人的关键。从前纣王亿万之众,不能抵挡周军三千人,虽然是最仁伐最不仁的不同,其实在于士兵的心是否统一罢了。)

荀子论述为将,号令想要严整以立威,刑罚奖赏想要必定以取信。《尚书·胤征》说:“威严胜过仁爱,确实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无功。”(东坡说这是临敌誓师的一切言论,世儒想要实行猛政的,辄以此借口。传曰:“古代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中,军中的仪容不进入国家。”《司马法》只用于军中,因而悟出牧民与御兵之道有不同。商鞅用治军之法治理秦国,适宜招致天下怨恨。《兵法》说:“军队没有两畏的。”畏惧我,轻侮敌人;畏惧敌人,轻侮我。被轻侮的失败,立威的胜利。所以知道胜利之道的人,必定先知道畏惧轻侮的权变。)

启在甘地誓师说:“左边不攻击左边,你是不恭敬命令;右边不攻击右边,你是不恭敬命令;驾驭不符合马的正道,你是不恭敬命令;听从命令,在祖庙赏赐;不听从命令,在社坛杀戮。我将连累你的妻子儿女并杀戮你。”(即使是王者之师,号令的严整如此。攻,治理也,

张横浦曰:此誓六事之人也,一或失职,是为慢命,罚何所逃乎?古者车战,一车之上,左右及御凡三人,左以射为职,右以击刺为职,御车中以正马为职。用命谓恭命。古者师行,载庙社之主以行,知有赏刑矣。孥戮者,谓一人受戮,辱及一家耳。古有戮辱之言,是矣。必欲杀及妻孥,此秦法也,先王无之】汤誓云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吕伯恭云:禹伐有苖,止曰: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至启乃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己与禹不同。今汤誓师之辞,虽与启相似,而又曰:朕不食言,罔有攸赦。此世变风移,圣人不得不然】武王泰誓曰: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虽三代之师,未有舍刑赏而能济者也【兵法曰:一人投命,足惧千夫。又曰:百万之众,不用命,不如万人之斗也。万人之鬬,不如百人之奋也。赏如日月,信如四时,令如斧钺,加于将士,卒不用命者,未之闻也。又曰:民非乐死而恶生也,号令明,法制审,故能便之。前明赏于前,决罚于后,是以发能中利,动则有功。刘牧曰:凡用师,以赏前导之,故顺也;以刑后威之,故能行也。坤顺在前,坎威居后,应有象矣。因知王者之师,亦不能违是道者,理当然尔】司马法曰:赏不踰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覩为不善之害也【欧阳文忠公论军法疏畧曰:用人之术,不过赏罚。然赏及无功,则恩不足劝;罚失有罪,则威无所惧。虽有人不可用矣。昨关而用兵四十五年矣,大将以无功罢者,依旧居官,军中见有无功者,不妨得好官,则诸将谁肯立功矣?裨将畏懦逗遛者,皆免。】斩罪,或暂贬而寻迁,或不贬而依旧。军中见有罪者不诛,则诸将谁肯用命矣?所谓赏不足劝,威无所惧。赏罚如此,而欲用人,其可得乎?先忠肃公论军赏疏略曰:赏罚之施于天下,不可以无信;而施于盗贼者,尤不可缓也。方民之被盗也,田里闾巷,昼夜惴恐。县官恻然,开告捕之科,不爱厚赏,提官爵,抱金帛,恨不即得。有功者付之,幸而贼得矣;而有司不能推奉诏旨,乃苛以文法考诘稽留,使人不得亟蒙有功之利。臣窃以为后日忧也。夫奋不顾死,冒矢石以与亡命者格,虽莫不有职,然要之趋赏之意多也。今失信而后时,诚恐缓急不足以率励,此其为患有不可胜言者】尚父谓:将以诛大为威,赏小为明。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悦者,赏之。杀贵大,赏贵小;杀及贵重之臣,是刑上极也;赏及廏养之徒,是赏下通也。刑上极,赏下通,是将威之所行也。陆宣公亦云:行罚,先贵近而后卑逺,则令不犯;行赏,先卑逺而后贵近,则功不遗。李靖曰:孙子云: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此言凡将,先有爱结于士,然后可以严刑也。若爱未加而独用峻法,鲜克济焉。此皆用刑赏之要术【胡衡麓谓:卫公妙达兵法,与韩信等,而不为术胜则过之】又须思其无不赏而事大敌坚,有涣然离之理,则赏不僭矣【荀卿曰:齐人隆技击,得一首则赐赎锱金,无不赏矣。事小敌毳,则偷可用也;事大敌坚,则涣然离耳。是十国之兵也。八两曰锱】又当念其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之理,则刑不滥矣。横渠曰:兵谋师律,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其术见三王方策,厯代简书,惟志士仁人为能识其逺大者,素求豫备而不敢忽忘【昔胡安定、石徂徕、程明道于邉防兵战利害,罔不究知。若论为学之序,则又在知所先后也】杨龟山曰:古人未尝不知兵,如周官之法,虽坐作进退之末,莫不有节。若平时不学,一旦缓急,何以应敌?如此,则学者于行师驭众、战阵营垒之事,不可不讲【又与胡文定公论军政书曰:立丘乗之法以寓军政,厯世因之,未之有改也。至周为尤详,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出则为伍两军师之制,使之相保相受,刑罚庆赏相及相共,祭祀宾

译张横浦说:这是宣誓遵守六项事项的人,一旦有人失职,就是怠慢命令,惩罚怎么能逃避呢?古代用车战,一辆车上,左边、右边以及驾车的人共三人,左边的人以射箭为职责,右边的人以击刺为职责,驾车的人在中间以端正马匹为职责。用命,意思是恭敬地服从命令。古代军队出行,载着宗庙和社稷的神主一同前行,让人知道有赏有罚。孥戮,是指一人受刑,耻辱波及全家罢了。古代有戮辱的说法,这是对的。如果一定要连杀妻儿,那是秦代的法律,先王没有这种做法。《汤誓》说:“还要辅助我一人,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力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信,我不食言;你们如果不听从誓言,我就连你们的妻儿一起处死,没有任何赦免。”吕伯恭说:禹讨伐有苗,只说:“你们还要统一心力,才能建立功勋。”到了启才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受刑;我就连你们的妻儿一起处死。”启与禹不同。现在汤誓师的言辞,虽然与启相似,却又说:“我不食言,没有任何赦免。”这是世道变迁、风气转移,圣人不得不如此。武王在《泰誓》中说:“功劳多的有厚赏,不遵从道义的有显明的刑罚。”即使是三代军队的做法,也没有舍弃刑罚和奖赏而能成功的。《兵法》说:“一个人拼死效力,足以使千人畏惧。”又说:“百万人的军队,如果不听从命令,不如万人奋勇作战;万人奋勇作战,不如百人奋力拼搏。”奖赏像日月一样光明,信用像四季一样守信,命令像斧钺一样威严,加在将士身上,最终却不听从命令的,从未听说过。又说:“百姓不是喜欢死亡而厌恶生存,而是因为号令明确,法制审慎,所以能让他们顺从。”在前面向前明确奖赏,在后面坚决执行刑罚,因此出击能抓住有利时机,行动就能建立功勋。刘牧说:“凡是使用军队,用奖赏在前面引导,所以顺从;用刑罚在后面威慑,所以能执行。”坤卦顺从在前,坎卦威严在后,应该有相应的象征。由此可知,王者的军队,也不能违背这个道理,这是理所当然的。《司马法》说:“奖赏不越过时节,是想让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刑罚不拖延行列,是想让百姓迅速看到作恶的危害。”欧阳文忠公在论述军法的奏疏中略说:“用人的方法,不过奖赏和刑罚罢了。然而奖赏波及无功的人,那么恩惠不足以劝勉;刑罚错失有罪的人,那么威严不足以使人畏惧。即使有人也无法使用了。过去关西用兵四十五年了,大将因为无功被罢免的,依旧担任官职,军中看见无功的人,不妨能得到好官职,那么各位将领谁肯立功呢?副将畏惧懦弱、逗留拖延的,都被免职。斩罪的人,有时暂时贬官而很快升迁,有时不贬官而依旧任职。军中看见有罪的人不被诛杀,那么各位将领谁肯听从命令呢?这就是所谓的奖赏不足以劝勉,威严不足以使人畏惧。奖赏刑罚像这样,却想用人,怎么可能呢?先忠肃公在论述军赏的奏疏中略说:“奖赏刑罚施用于天下,不可以没有信用;而施用于盗贼的,尤其不可以迟缓。当百姓遭受盗贼侵害时,田野里弄,昼夜恐惧。官府怜悯,开设告发捕捉的条例,不吝惜厚赏,提着官爵,抱着金银布帛,恨不得立刻得到。有功的人交给他,幸好盗贼被抓住了;而有司不能推行奉承诏旨,反而用苛刻的文法考问查究拖延,使人不能迅速蒙受有功的利益。我私下认为这是日后的忧患。那些奋不顾身,冒着箭石与亡命之徒格斗的人,虽然无不有职责,但终究趋向奖赏的意思多。现在失信而滞后,实在担心紧急时不足以率领激励,这其中的祸患不可胜言。”姜太公说:“将领用诛杀大恶来树立威严,奖赏小善来彰显明察。杀一人而三军震动的,就杀他;赏一人而万人喜悦的,就赏他。杀贵在杀大恶,赏贵在赏小善;杀及贵重的臣子,是刑罚达到极致;赏及马厩饲养的人,是奖赏通达底层。刑罚达到极致,奖赏通达底层,是将领威严得以施行的原因。”陆宣公也说:“执行刑罚,先贵近而后卑远,那么法令不被触犯;执行奖赏,先卑远而后贵近,那么功劳不被遗漏。”李靖说:“孙子说:士兵还没有亲近依附就惩罚他们,就不服从;已经亲近依附而惩罚不执行,就不能使用。这是说凡是将领,先有爱结于士兵,然后才可以严刑。如果爱没有施加而单独使用峻法,很少能成功的。这些都是使用刑罚奖赏的重要方法。”胡衡麓说:“卫公妙达兵法,与韩信相等,而不为术胜则超过他。”又必须思考如果不奖赏而事情重大敌人坚固,有涣然离散的理,那么奖赏就不僭越了。荀卿说:“齐人崇尚技击,得到一个人头就赐赎锱金,没有不奖赏的。事情小敌人弱,那么偷惰也可以使用;事情大敌人坚固,那么涣然离散罢了。这是十国的军队。八两叫锱。”又应当想到死者不能复生,断者不能复续的理,那么刑罚就不滥用了。横渠说:“兵谋师律,圣人不得已而使用,其方法见于三王的方策,历代的简书,只有志士仁人才能识其远大者,平时寻求预备而不敢忽视。”过去胡安定、石徂徕、程明道对于边防兵战的利害,无不究知。如果论为学的次序,那么又在知道先后。杨龟山说:“古人未尝不知兵,如周官的法度,即使是坐作进退的末节,没有不有节制的。如果平时不学习,一旦紧急,怎么应对敌人?这样,那么学者在行师驭众、战阵营垒的事情上,不可不讲。”又与胡文定公论军政的书信说:“建立丘乘的法度以寓军政,历代沿袭,没有改变的。到周代尤其详细,居处时为比闾族党州乡,出行为伍两军师的制度,使他们相互保受,刑罚庆赏相互及共,祭祀宾

客,充君庖而已。其事宜若缓而不切也,而王执路鼔,亲临之教,以坐作进退,有不用命则刑戮随之,其教习之严如此。故六乡之兵出则无不胜,以其威令素行故也。丘井之废久矣,兵农不可以复合,而伍两军师之制则不可不讲。无事之时,使之相保相受,刑罚庆赏相及相共,享之于有事之际,则申以卒伍之令,督以指挥旌旗之节,临难而不相救,见敌而不用命,必戮无赦,使士卒畏我而不畏敌,然后可用。若夫伍法不修,虽有百万之师,如养骄子,不可用也。传曰:秦之鋭士不可以当齐晋之节制,齐晋之节制不可以当汤武之仁义。窃谓虽有仁义之兵,茍无节制,亦不可以取胜。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弗用命则拏戮之。牧誓曰: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其节制之严,葢如此。圣人着之于经,以为后世法也。故诸葛孔明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此之谓也。伊川亦云:行师之道,以号令节制为先。制师无法,幸而无败且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又曰:孟子言乎诸侯尚仁义而贱诈力【孙子曰:兵者诡道也。唐太宗谓千章万句不出乎多方以误之一句,此正战国兵谋,孟子所贱者也。李靖曰:古今胜败率由一误而已。后世称善用兵决胜者,不出乎此道,亦是世变风移所致耳。龟山谓兵虽不贵诈力,亦人所不得而诈,然后为善。又曰:王者之兵未尝以术胜人,然亦不可以计败。或问伊川:“用兵掩其不备、出其不意之事,使王者之师当如此否?”曰:“固是,用兵须要胜,不成要败。既要胜,须求所以胜之之道。但汤武之兵自不须如此,罔有敌于我师,自可见。然汤亦尝升自陑,陑亦间道。且如两军相向,必择地可攻处攻之,右实则攻左,左实则攻右。不成道,我不用计也。且如汉楚既分鸿沟,乃复袭之,此则不可。如韩信囊沙壅水之类,何害?”问:“宋襄公不鼔不成列,如何?”曰:“此愚也。既与他战,又却不鼓不成列,必待他成列圗个甚】设有委国以听焉,敌且至境,将坐视其败,与其亦必有以当之乎?学者不可忽也【又曰】昔侯君集学兵于李靖,靖曰:“中原无事,吾教君集以制四夷而已。”则用兵中原与御夷狄异也。又云:“观战国用兵,中原之战也。若今之用兵,御夷狄耳。力可战则战,利于守则守,来则拒之,去则勿追,则邉境自然无事。”葢夷狄之战与中原之战异,夷狄难于较曲直是非,惟恃力尔。温公曰:“戎狄之俗,自为儿童则习骑射,父子兄弟相与羣处,未尝讲仁义礼乐之言也。惟于攻战相尚而已。故其民习于用兵,善忍饥渴,能受辛苦,乐斗而少病,此中国之民所不能为也。”是以圣人与之较徳,则有天地之殊;与之较力,则未能保其必胜也。以大禹之明,征三苖而三旬逆命;以商髙宗之贤,伐鬼方,三年乃克;以汉髙祖之雄杰,为冒顿所围,七日不食。昔严尤以谓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周、秦、汉征之,皆未得上策。当宣王时,玁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夷狄之侵,譬犹蚊蟁,驱之而已,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深入逺戍,虽有克获,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年中国罢耗,是为下策。范太史又谓:“由秦以来,未有得志于南蛮者,葢以瘴毒险阻,不得天时地利,所恃者”人和而已。而民从征役,皆知必死,如徃弃市,则是三者皆亡矣。马援击交趾,最为有功,然三年而后克,士卒死者十五六,乃得一女子之首。唐太宗欲讨冯盎,而用魏征之策,卒招懐之。明皇之末,李宓败于云南,死者二十万,自是而后,南诏盛强。夫髙宗商贤王,鬼方小蛮夷也,以贤王伐小蛮夷,犹三年乃克,言用兵之难也。秦少游又论平盗贼与攘夷狄之术异,何则?夷狄之兵,甲马如云,矢石如雨,牛羊橐駞转输不絶,其人便习而整,其器犀利而精,故方其犯边也,利速战以折其气。盗贼则不然,险阻是慿

译宾客,不过是充实君主的厨房罢了。这件事看似迟缓而不紧急,但君王却拿着路鼓,亲自教导士兵坐起进退的礼仪,如果有不服从命令的,刑罚杀戮就会随之而来,其训练之严格竟至于此。所以六乡的军队出征就没有不胜利的,这是因为威严的号令平时就已经实行了。井田制废弃已经很久了,兵农合一的制度不可能再恢复,但伍、两、军、师的编制制度却不能不讲究。在太平无事的时候,让他们互相担保、互相接纳,刑罚庆赏互相牵连、共同承担;到了有事的时候,就用卒伍的号令来申明纪律,用指挥旌旗的节度来督促行动,面临危难而不互相救助,看见敌人而不服从命令,一定杀戮而不赦免,使士卒畏惧我而不畏惧敌人,这样然后才能使用。如果伍法不修明,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如同养育骄纵的孩子,是不能使用的。《传》说:秦国的精锐士兵抵挡不住齐国、晋国的节制,齐国、晋国的节制抵挡不住商汤、周武王的仁义。我私下认为,即使有仁义的军队,如果没有节制,也不能取胜。《甘誓》说:左军不向左攻击,是你不恭敬命令;右军不向右攻击,是你不恭敬命令。不服从命令就逮捕杀戮他们。《牧誓》说: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队伍。其节制的严格,大概就是这样。圣人把它记载在经典中,作为后世的法则。所以诸葛亮说:有纪律的军队,即使将领无能,也不会失败;没有纪律的军队,即使将领有能,也不能取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程颐也说:行军打仗的道理,以号令节制为优先。统帅军队没有法度,侥幸没有失败甚至胜利的,时常有,这是圣人所警戒的。又说:孟子说诸侯崇尚仁义而轻视诈力。《孙子》说:用兵是诡诈之道。唐太宗说千章万句不出乎“多方以误”这一句,这正是战国时期的兵谋,是孟子所轻视的。李靖说:古今胜负大多是因为一次失误。后世称善于用兵决胜的人,不出乎这一道,这也是世道变迁风气转移所导致的。杨时认为:用兵虽然不贵诈力,但也是人不能欺骗的,然后才算是善。又说:王者的军队未曾以术数取胜,但也不能因计谋而失败。有人问程颐:“用兵掩其不备、出其不意的事情,让王者的军队应当这样吗?”程颐说:“固然如此,用兵必须要胜,不能要败。既要胜,就必须寻求取胜的方法。只是商汤、周武王的军队自然不需要这样,‘罔有敌于我师’就可以看出来。然而商汤也曾从陑地出发,陑地也是间道。况且如两军相对,必定选择可以攻击的地方攻击,右边坚固就攻击左边,左边坚固就攻击右边。难道说,我不使用计谋吗?况且如汉楚已经划分鸿沟,却又袭击他们,这就不可以。如韩信囊沙壅水之类,有什么害处?”问:“宋襄公不击鼓不成列,怎么样?”程颐说:“这是愚蠢。既然与他交战,却又击鼓不成列,必定等他成列图谋什么?”假设有把国家托付给他听任处置的,敌人将要到达边境,将坐视其失败,还是必定有办法抵挡呢?学者不可忽视。又说:从前侯君集向李靖学习兵法,李靖说:“中原无事,我教侯君集制服四夷罢了。”那么用兵于中原与抵御夷狄是不同的。又说:“看战国用兵,是中原之间的战争。如果现在的用兵,只是抵御夷狄罢了。力量可以战就战,利于守就守,来了就抗拒,去了就不追,那么边境自然无事。”大概夷狄之战与中原之战不同,夷狄难以比较曲直是非,只依恃力量罢了。司马光说:“戎狄的风俗,自从儿童时就练习骑射,父子兄弟互相群居,未曾讲仁义礼乐的话。只在攻战方面互相崇尚罢了。所以他们的百姓习惯于用兵,善于忍受饥渴,能承受辛苦,乐于战斗而少生病,这是中国百姓所不能做到的。”因此圣人与他们比较道德,就有天地的差别;与他们比较力量,就不能保证一定胜利。以大禹的英明,征伐三苗而三十天违抗命令;以商高宗的贤能,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以汉高祖的雄杰,被冒顿包围,七天不进食。从前严尤认为匈奴为害,由来已久,未曾听说上古有必定征伐的。周、秦、汉征伐他们,都没有得到上策。在宣王时,玁狁内侵,到达泾阳,命令将领征伐,到达边境就返回,他们看待夷狄的侵犯,譬如蚊蝇,驱赶罢了,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深入远戍,虽然有攻克俘获,胡人辄报复,兵连祸结,三十年中国疲惫损耗,这是下策。范祖禹又说:“从秦以来,未曾有志得意满于南蛮的,大概因为瘴毒险阻,不得天时地利,所依恃的只有人和罢了。而百姓跟随征役,都知道必死,如同前往弃市,那么这三者都丧失了。马援攻击交趾,最为有功,然而三年后才攻克,士卒死者十五六,才得到一个女子的首级。唐太宗想要讨伐冯盎,而采用魏征的策略,最终招抚怀柔他。明皇末年,李宓在云南失败,死者二十万,从此以后,南诏强盛。高宗是商朝贤王,鬼方是小蛮夷,以贤王讨伐小蛮夷,尚且三年才攻克,说的是用兵的艰难。秦观又论述平定盗贼与抵御夷狄的方法不同,为什么呢?夷狄的军队,甲马如云,矢石如雨,牛羊骆驼转运不绝,其人便习而整齐,其器犀利而精良,所以当它们侵犯边境时,利于速战以挫其锐气。盗贼则不然,依恃险阻

,抄夺是资,亡命是聚,胜则乌合,非有法制相縻,败则战遯,非有恩信相结。然掲竿持梃,郡县之卒,或不能制者,人人有必死之心而已。故方其羣起也,逺战以折其气,勿迫以携其心。葢非逺战以折其气,则缓而势纵;非勿迫以携其心,则急而变生。今夫虎之为物,啸则风生,怒则百兽惊恐,其气暴悍,可杀而不可辱,故捕虎之术,必撞以利戟,射以强弓,鸣金鼓而乗之,不旋踵而无虎矣。至蛇与鼠则不然,虽其毒足以害人,而非有生风之勇,其贪足以蠧物,而非有震恐百兽之威,然而不可以骤而取者,以其急促则入于窟穴而已。故捕蛇鼠之术,以环其窟穴而伺之,熏以艾,注以水,彼将无所得食而出焉,则尺棰可以制其命。夷狄者虎也,盗贼者蛇鼠也。虎不可以艾熏而水注,蛇鼠不可以弓射而戟撞,故曰平盗贼与攘夷狄之术异也。窃谓今日用兵,不过捕盗贼,御夷狄而已。诸说曲尽事理,故具载之。若论安边弭盗之策,则莫若自治为上也。舜曰: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益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杜牧之曰: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自治乎?贤材奸恶,搜选置舍,果自治乎?鄣戍镇守,干戈车马,果自治乎?井闾阡陌,仓廪财赋,果自治乎?如不自治,是助虏为虐。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谢上蔡云:「王介甫谓俗之所荣,罚之不能止;俗之所耻,赏之不能诱。故君子无为也,反身以善俗而已。」唐太宗以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自是数年之后,路不拾遗,商旅宿野焉。此皆自治之要畧也。至于用兵决胜,策斯为下矣】易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伊川谓:「兴师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民弗从也。」是知行师之道,又贵乎以正尔【如《周礼》九伐之法,汉髙为义帝伐楚,先主以兴复汉室伐魏之类,此师之正也。秦皇汉武,穷兵黩武,此师之不正也。大抵兵端,从古所忌,亦不可不知】

译抄掠掠夺作为资财,亡命之徒聚集在一起,胜利时只是乌合之众,并没有法制来约束他们,失败时就逃散,并没有恩德信义来团结他们。然而他们举起竹竿、手持木棒,郡县的士兵有时不能制服他们,这是因为人人都有必死之心罢了。所以当他们在群起之时,用远距离作战来挫败他们的气势,不要逼迫他们以离间他们的心志。如果不远距离作战来挫败他们的气势,那么局势就会松懈而放纵;如果不避免逼迫以离间他们的心志,那么局势就会紧急而产生变故。现在老虎这种动物,咆哮则风生,发怒则百兽惊恐,它的气势暴烈强悍,可以杀死它但不能侮辱它,所以捕虎的方法,一定要用锋利的戟去撞击,用强弓去射击,鸣响金鼓并乘势追击,不用转身老虎就没有了。至于蛇和老鼠则不然,虽然它们的毒足以害人,但没有生风般的勇猛,它们的贪婪足以蛀蚀物品,但没有震慑百兽的威势,然而不能迅速捕捉它们,是因为如果动作急促,它们就会躲进洞穴罢了。所以捕蛇鼠的方法,是环绕它们的洞穴等待,用艾草熏,用水灌,它们将无处觅食而出来,那么短棍就可以制服它们。夷狄是老虎,盗贼是蛇鼠。老虎不能用艾草熏和水灌,蛇鼠不能用弓射和戟撞,所以说平定盗贼与抵御夷狄的方法是不同的。我认为当今用兵,不过是捕捉盗贼、抵御夷狄罢了。各种说法详尽地阐述了事理,所以全部记载下来。如果谈论安定边疆、消除盗贼的策略,那么没有比自我治理更好的了。舜说:“安抚远方的人,亲近近处的人,敦厚德行,诚信待人,而疏远奸佞之人,蛮夷就会顺服。”益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朝拜。”杜牧说:“法令制度,品级样式条文,真的自我治理好了吗?贤才奸恶,选拔任用舍弃,真的自我治理好了吗?边塞戍守镇守,兵器车马,真的自我治理好了吗?乡里田野,粮仓财赋,真的自我治理好了吗?如果不自我治理,这就是帮助敌人作恶。”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询问。孔子回答说:“如果你自己不贪求,即使奖励他们偷盗,他们也不会偷。”谢上蔡说:“王安石说世俗所荣耀的,惩罚不能制止;世俗所羞耻的,奖赏不能诱导。所以君子无所作为,反省自身以改善风俗罢了。”唐太宗认为:“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薄收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让百姓衣食有余,那么自然就不会做盗贼,哪里需要用严刑峻法?”从此几年之后,路上不捡拾遗物,商旅在野外住宿。这些都是自我治理的大致要点。至于用兵决胜,策略这就处于下等了。《易经》说:“师,是众人;贞,是正。能够用众人行正道,就可以称王了。”伊川说:“兴师动众,以毒害天下,而不以正道,百姓不会顺从。”由此可知行师之道,又贵在以正道啊。如《周礼》九伐之法,汉高祖为义帝讨伐楚国,先主以兴复汉室讨伐魏国之类,这是师出有名。秦始皇汉武帝,穷兵黩武,这是师出无名。大体上战争开端,自古以来所忌讳,也不可不知。

节用者理财之本

易称:“何以守位曰仁”,即继以理财之训。《洪范》八政,亦以食货为先。王制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曽南丰《议经费疏》曰:“天下之费,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本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如是而力行,以岁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十之一,则岁有余财一万万。驯致不已,至于所省者十之三,则岁有余财三万。以三十年通计之,当有余财九亿万,可以为九年之蓄。自古国之富,未有及此也。古者言九年之蓄者,计毎岁所入,存十之三尔,葢约而言之也】周官》大宰以九赋敛财贿【后之议赋敛者,尤不可以轻举也。薛简肃公为发运使,辞王文正公,而公无它语,但云:“东南民力竭矣。”张士逊出为江西漕使,辞王文正公于政事堂,公曰:“朝廷榷利至矣。”张后迭更是职,思公之言,未尝求锥刀之利。熙寜中,命徐仝相视太行煤子税额,道出相台,谒韩魏公,因以事告,公再三祝曰:“小民藉此为生,若一添税,与天地相终无由废罢。”但言难于増税,如何?因思今和买绢、免役月桩钱之类,欲罢不能,故圣人重于作俑也】以九式均节财用,以九贡致邦国之用【杨龟山曰:“理财,真宰相之职。葢古之制国用者,量入以为出,故以九赋敛之,而后以九式均节之,使用财无偏重不足之处。所谓均节也,取之有艺,用之有节,然后足以服邦国而致其用。致犹致人之致,使其自至也。若夫王求车,则非致也。”嘉佑中,温公论理财疏曰:“天降菑沴,蛮夷猾夏,冦贼奸宄,此尧舜所不能免也。即不幸有大水大旱,方二三千里,戎狄乗间而窥边,庶民穷困而为盗,师旅数起,久未有功,府库之蓄积已竭,百姓之生业巳尽。陛下当此之时,将以何道而救之乎?议者必以为宰相论道经邦,燮理阴阳,不当领钱谷之职,是皆不知治体者之言。昔舜举八恺,使主后土,奏庶艰食,懋迁有无,地平天成,九功惟叙。周礼冢宰,以九职、九赋、九式、九贡之法治财用。唐制以宰相领盐铁、度支、戸部。国初亦以宰相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等使。走则钱谷,自古及今,皆宰相之职。今译经润文,犹以宰相领之。岂有食货国之大政,而谓非宰相之事乎?必若仓库空竭,闾阎愁困,四方之民流转死亡,而曰我能论道经邦,燮理阴阳,非愚之所敢知也】先王所谓理财者,葢均节之,使取有制,用有度而巳非若后世之掊克聚敛也【熙宁初,新法方行,王荆公谓国用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财者也。温公曰:善理财者不过头会箕敛,以尽民财,民穷为盗,非国之福。荆公日: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上用足。温公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不加赋而上用足,不过设法阴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此乃乗弘羊欺汉武帝之言,太史公书之以见武帝不明尔。至末年,盗贼蜂起,几至于乱。若武帝不悔祸,昭帝不变法,则汉几亡。范太史之论畧曰:孟献子曰: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大学》曰: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小人在位,必使国家求利,人君好利,亦必用小人。昔周厉王信任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荣公好専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胡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所,犹曰:怵惕惧怨之来也,今王好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既荣公为卿士,诸侯不享,王流于彘。自古好利之君,无不

译节约用度是理财的根本。

《易经》说:“用什么来守住君位?在于仁德”,紧接着就阐述了理财的训诫。《尚书·洪范》中的八项政事,也是把粮食和货币放在首位。《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做危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叫做国家不像国家。”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以三十年为周期来统筹,即使遇到凶年旱灾或水灾泛滥,百姓也不会面有饥色。【曾南丰在《议经费疏》中说:“天下的费用,有的比过去节省而比现在多余,有的比现在节省而比过去多余。那些多余的部分,一定要探求它多余的原因并加以杜绝;那些节省的部分,一定要根据它节省的原因而顺从实行。像这样努力推行,如果每年的收入在一亿以上,计算所节省的十分之一,那么每年就有多余的财富一千万。循序渐进不停止,直到所节省的达到十分之三,那么每年就有多余的财富三千万。以三十年通盘计算,应当有多余的财富九亿,可以储备九年的粮食。自古以来国家的富裕,没有超过这个程度的。古人所说的九年储备,是计算每年收入,留存十分之三罢了,这是大概而言的说法。”】

《周礼》中,大宰用九种赋税来征收财物,【后世议论赋税征收的人,尤其不可以轻举妄动。薛简肃公担任发运使,向王文正公辞行,王文正公没有其他话语,只说:“东南百姓的民力已经枯竭了。”张士逊出任江西漕运使,在政事堂向王文正公辞行,王文正公说:“朝廷对利益的垄断已经到了极点。”张士逊后来多次担任这个职务,想起王文正公的话,不曾谋求丝毫的利益。熙宁年间,命令徐仝视察太行山煤铁的税额,路过相台,拜见韩魏公,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韩魏公再三告诫说:“小百姓依靠这个谋生,如果增加一点税,将与天地共存,无法废除。”只是说难以增加税赋,怎么样?因此想到现在和买绢、免役月桩钱这类事情,想要废除却不能,所以圣人对于开创恶例是慎重的。】用九种方式均衡节制财用,用九种贡赋来促成邦国的用度。【杨龟山说:“理财,确实是宰相的职责。大概古代制定国家用度的人,是量入为出,所以用九种赋税来征收,然后用九种方式来均衡节制,使得使用财物没有偏重和不足之处。这就是所谓的均衡节制,收取有法度,使用有节制,然后足以安抚邦国并促成其用度。‘致’就像‘致人’的‘致’,是使其自然到来。至于王求车,那就不是‘致’了。”嘉佑年间,温公上疏论理财说:“上天降下灾祸,蛮夷侵扰华夏,寇贼奸邪,这是尧舜也不能避免的。如果不幸有大水大旱,方圆二三千里,戎狄趁机窥探边境,百姓穷困成为盗贼,军队多次出征,长久没有功效,府库的积蓄已经枯竭,百姓的生计已经耗尽。陛下在这个时候,将用什么方法来拯救呢?议论的人一定认为宰相论道经邦,调和阴阳,不应当掌管钱谷的职务,这都是不懂治国大体的人说的话。从前舜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奏明各种艰难,经营粮食,流通有无,地平天成,九功有序。《周礼》中的冢宰,用九职、九赋、九式、九贡的方法来治理财用。唐朝制度让宰相统领盐铁、度支、户部。建国初期也让宰相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等职。至于钱谷,从古到今,都是宰相的职责。现在翻译佛经润色文字,还让宰相统领。哪有粮食货币这样国家的大政,却说不是宰相的事情呢?如果仓库空竭,民间愁苦困顿,四方百姓流转死亡,却说我能论道经邦,调和阴阳,这不是我敢知道的。”】

先王所说的理财,大概是均衡节制,使得收取有法度,使用有节制罢了,不像后世的聚敛搜刮。【熙宁初年,新法刚刚施行,王荆公说国家用度不足,是因为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温公说: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按人头征税,用箕箕收税,来耗尽百姓的财富,百姓穷困成为盗贼,不是国家的福气。王荆公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温公说: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天地所生的财货百物,只有这么多,不在百姓那里就在官府那里,譬如雨水,夏天涝则秋天旱,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不过是设法暗中夺取百姓的利益,其危害比增加赋税还大。这是采纳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太史公记载下来是为了显示汉武帝不明智。到了末年,盗贼蜂起,几乎导致动乱。如果汉武帝不悔过,昭帝不改变法令,那么汉朝几乎灭亡。范太史的议论大致说:孟献子说: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蓄养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这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以道义为利益。《大学》说: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一定是小人。小人在位,一定让国家追求利益,君主喜好利益,也一定使用小人。从前周厉王信任荣夷公,芮良夫说:王室将要衰微了吗?荣公喜欢独占利益,而不知道大难。利益,是百物所生的,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它,其危害就多了。天地百物都将索取,怎么可以独占呢?所恼怒的人很多而不防备大难,用这个教导君王,他能长久吗?做君王的人,将要引导利益并布散给上下的人,使得神灵百姓百物没有不得到其所,还担心怨恨的到来,现在君王喜好独占利益,可以吗?平民独占利益,还被称为盗窃,君王实行它,其归附的人就少了。荣公如果被任用,周朝必定败亡。既然荣公做了卿士,诸侯不再朝贡,君王流亡到彘。自古以来喜好利益的君主,没有不……】

危乱;兴利之臣,无不祸败。自桑弘羊已来,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杨国忠、卢杞、赵赞,皆无善终者。其故何哉?壅利于国家,所害者众,天下之怨归之,故祸及其身,宗族诛灭,国家亦受其菑。是故孟子对梁惠王问利,国深言好利之祸。又曰:「必若公刘之厚民,李悝之平籴,耿寿昌之常平,不为掊克,上下皆济,则身享其荣,后嗣蒙其庆矣。」吉凶祸福之效如此,可不戒哉?东坡曰:「管仲之后不复见于齐者,余读其书,大抵以鱼盐富齐尔。以孔子称其仁,不救其无后,利之不可与民争也,如此。」吕正献公曰:「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人主不悟,以为有利于国,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怨归于上也。」伊川谓商功计利之人败天下国家。东坡曰:「白乐天作张平叔戸部侍郎制云:『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其人必小人也。」窃谓凡在上者,用人皆当以此自警】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若徒事簿书期会,较其赢余,不知节以制度,欲免乎伤财害民,难矣【唐陆宣公云:「民者,邦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干颠瘁而根柢蹶拔矣。」又论裴延龄奏羡余疏云:「延龄者,以聚敛为长策,以诡妄为嘉谋,以掊克敛怨为匪躬,以靖谮服谗马尽节。前岁秋首,特诏延龄继司邦赋,数月之内,遽衒功能,奏称勾获隐欺,计钱二十万贯,请贮别库以为羡财,荡心于上,敛怨于人,务行邪谄,公肆诬欺。奏云:『左藏库司多有失落,近因检阅使置簿书,乃于粪土之中收得银十三万两,其匹段杂货百万有余,皆是文帐脱遗,并同已弃之物,今所收获即是羡余,悉合移入』。」杂库以供别敕支用,以在军之物为收获之功,以常赋之财为羡余之费。曽不知王者之体,天下为家,国不足则取之于人,人不足乃资之于国。在国为官物,在人为私财。何谓赢余,复须别贮?是必巧诈以变移官物,暴法以刻敛私财。舍此二涂,其将焉取?延龄既怙宠私,益复放肆,遂録积久逋欠,妄云察获奸赃,总计缗钱八百余万。听其言则利益虽大,考其事则虚诞自彰。或是水火漂焚,或縁旱涝伤败,或因兵乱散失,或遭冦贼敚■〈襄攵〉或准法免征,或经恩合放,或人戸逃逸无处追寻,或纲典拘囚不免填纳,或没入店宅岁久摧残,或收获舟船年深破坏,类皆如此,难以殚论。陛下姑欲保持,曽无诘问,由是蹂躏官属,倾倒货财,移东就西便为课绩,取此适彼遂号羡余,愚弄朝廷有同儿戏。东坡论新法书云:今有人为其主牧牛羊,不告其主,以一牛而易五羊,一牛之失则隠而不言,五羊之获则指为劳绩。壊常平而言青苗之功,亏商税而取均输之利,何以异此?范太史谓自古聚敛兴利之臣,非有生财之术,皆移东于西,指虚为实,徒张官吏置簿书以罔惑人主,取功赏而已。葢兴利必用小人,小人莫不为欺,故其所行皆由一律也。因具载之以为世戒云】有若以谓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胡文定公绍兴时政论曰:夫焚林而畋,非不得兽,而明年无兽;竭泽而渔,非不得鱼,而明年无鱼。厚赋重敛,困乏不足,转而之他,则无百姓谁与供常税乎?如京东西路岁入二税约七百万,课利杂收约三百万,其余山泽之利,在祖宗时捐以予民,不尽取也。百姓归戴,罔有二心。及李彦等取之,凡西城课利及干泺为田,穷竭民力,敛积无等,百姓愁苦,转而为盗。今此两路常赋不归于王府五年矣。又如荆湖南北岁入二税约四百万,课利杂收约一百万,自二税外,岂无余利?在祖宗时,捐以予民,不尽取也。百姓归戴,罔有二心。及部使者取之,折变则有一折、两折、二折;收籴则有均籴、敷籴、补籴、散引;则有麫引、茶引、盐引;受纳则有一加、再加、倍加,而犹以为未足。然百姓愁苦,转而为盗。今此两路常赋所入,不归于王府三年矣。乃知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信不诬也。胡衡麓以谓,或有论当时利病

译国家面临危乱;那些兴办利事的臣子,没有不遭遇灾祸败亡的。自从桑弘羊以来,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锷、杨国忠、卢杞、赵赞等人,都没有得到善终。这是什么原因呢?他们壅塞利益归于国家,所伤害的人太多,天下的怨恨都归向他们,所以灾祸降临到他们自身,宗族被诛灭,国家也遭受了灾祸。因此孟子回答梁惠王关于利的提问时,深入阐述了喜好利的祸患。又说:“一定要像公刘那样厚待百姓,李悝那样实行平籴法,耿寿昌那样实行常平仓法,不从事聚敛刻剥,上下都能得到救济,那么自身就能享受荣耀,后代也能蒙受福泽。”吉凶祸福的效验就是这样,能不引以为戒吗?苏东坡说:“管仲之后不再在齐国出现,我读他的书,大体上是因为用鱼盐使齐国富裕罢了。凭借孔子称赞他的仁德,却挽救不了他没有后代的结局,可见利益不可与百姓争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吕正献公说:“小人聚敛财富以助长君主的欲望,君主不醒悟,认为这对国家有利,却不知道最终是有害的。奖赏他们进献忠诚,却不知道他们是大不忠;嘉许他们承担怨恨,却不知道怨恨最终归于君主。”伊川先生认为商贾计利之人会败坏天下国家。苏东坡说:“白居易作张平叔任户部侍郎的制书说:‘计算能力能剖析秋毫,官吏畏惧他如同畏惧夏日’,这种人必定是小人。”我私下认为,凡是在上位的人,用人时都应当以此自我警示。《易经》说:“用制度来节制,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如果只是从事簿籍文书和期限考核,计较盈余,不知道用制度来节制,想要避免损伤财物和伤害百姓,是困难的。唐代陆宣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心。心受到伤害,根本就受到伤害;根本受到伤害,那么枝干就会颠仆枯槁,根柢就会拔起倒下了。”又在论述裴延龄奏报羡余的疏文中说:“裴延龄这个人,把聚敛当作长策,把诡诈妄言当作嘉谋,把聚敛刻剥招致怨恨当作不避私怨,把进谗言当作尽节。前年秋初,特别下诏让延龄继任掌管国家赋税,几个月之内,就炫耀功能,上奏称查获隐瞒欺诈,计钱二十万贯,请求存入别的库中作为羡余之财,使君主心荡神摇,在百姓中聚敛怨恨,务行邪谄,公然肆意诬陷欺骗。上奏说:‘左藏库司多有失落,近来因为检阅使设置簿籍,竟然在粪土之中收得银十三万两,那些匹段杂货百万有余,都是文帐遗漏,并且同已丢弃的物品,现在所收获的即是羡余,全部应该移入’杂库以供特别诏令支用,把在军中的物品当作收获之功,把常赋的财物当作羡余之费。竟然不知道王者的体统,以天下为家,国家不足就从百姓那里取,百姓不足就资助于国家。在国家是官物,在百姓是私财。什么叫盈余,还需要另外贮存?这必定是巧诈以转移官物,暴法以刻剥私财。舍弃这两条路,将从哪里取得?延龄既然依仗宠信,更加放肆,于是记录积久的拖欠,妄称察获奸赃,总计缗钱八百多万。听他的话,利益虽然大,考察他的事迹,虚妄自明。或者是水火漂焚,或者因为旱涝伤败,或者因为兵乱散失,或者遭遇寇贼抢劫,或者按法免征,或者经恩赦合放,或者人户逃逸无处追寻,或者纲典拘囚不免填纳,或者没入店宅岁久摧残,或者收获舟船年深破坏,类皆如此,难以尽论。陛下姑且想要保持,曾经没有诘问,由此蹂躏官属,倾倒货财,移东就西就当作课绩,取此适彼就号称羡余,愚弄朝廷如同儿戏。苏东坡论述新法的书说:现在有人替主人牧牛羊,不告诉主人,用一头牛换五只羊,一头牛的损失就隐瞒不说,五只羊的收获就指为劳绩。毁坏常平仓而言青苗法之功,亏缺商税而取均输法之利,与此有什么不同?范太史说自古聚敛兴利之臣,没有生财之术,都是移东于西,指虚为实,只是张罗官吏设置簿籍来蒙惑君主,获取功赏罢了。大概兴利必用小人,小人无不欺诈,所以他们所行的都遵循同一规律。因此详细记载作为世戒。有若认为百姓不足,君主凭什么富足。胡文定公绍兴时政论说:焚烧树林打猎,不是得不到野兽,而是明年没有野兽;排干池水捕鱼,不是得不到鱼,而是明年没有鱼。厚赋重敛,困乏不足,百姓转而逃往他处,那么没有百姓谁供给常税呢?比如京东西路岁入二税约七百万,课利杂收入约三百万,其余山泽之利,在祖宗时代捐给百姓,不全部取走。百姓归附拥戴,没有二心。等到李彦等人取走,凡是西城课利及干泺为田,穷尽民力,敛积无度,百姓愁苦,转而成为盗贼。现在这两路常赋不归于王府已经五年了。又如荆湖南北岁入二税约四百万,杂收约一百万,自二税之外,难道没有余利?在祖宗时代,捐给百姓,不全部取走。百姓归附,没有二心。等到部使者取走,折变则有一折、两折、二折,收籴则有均籴、敷籴、补�、散引,则有麫引、茶引、盐引,受纳则有一加、再加、倍加,还认为不足。然而百姓愁苦,转而成为盗贼。现在这两路常税收入,不归于王府已经三年了。于是知道百姓不足,君主凭什么富足?确实不假。胡衡麓认为,或者有人论述当时利病

于有位之前,以民贫为说,则应之曰:「民顽不奉公上之急。」此言一出,贪虐之吏,其视赤子若仇雠怨敌然,惟恐吮剥之不竭也。然则国何利也】张横浦曰:一国之大,有百官、有司之俸,有祭祀宾客之给,傥轻费妄用,则将头会箕敛,夺民财而民不胜病矣。要当量入为出,百官有司其俸有髙下,其品有章程,此谓有节用也。至于旱干水溢,大则发九年之蓄,小则发三年之蓄,而吾无所靳焉,葢以救民也。本朝陈晋公【名恕,字仲言】号善理财,尝云:「出纳之吝,所当谨者,起支定例。」此又节用之要术也【蔡君谟在三司,以能名,商财利则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必使下完而上给。其富国议曰:「今天下之广,四维万里,可谓大矣。农田、商贾、茶盐、酒税、银铜、金铁之利,莫不榷之,可谓察矣。笼天下之利,至纎至悉,宜乎国家富有,府藏充牣,不可胜计。今则毎有支费,常遣使诸路,仅能自给者,养兵一百二十万,自古无有也。兵日益冗,财物有限,而支费无涯,此以贫也。必先用意于兵,然后可言富国之术。」又疏曰:「臣约一岁总计天下之赋,不过缗钱六千余万,而养兵之费约及五千万,是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一分给郊庙之奉,国家之费何得不穷?民何得不困?然今之兵不可暴减,固当有术以销之,又当以术精练之,其说至多,难以具言。陛下敕大臣博求其弊,渐讲其术,以为长久之策。今之为政,此第一事。窃谓今日之弊亦莫大于此。周世宗谓侍臣曰:「凡兵务多,今以农夫百,未能养甲士一,奈何朘民膏血,养此无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众何所劝?」乃命大拣诸军,精者升之,羸者去之。由是征战皆捷。若夫唐穆宗销兵落籍者众,皆聚为盗。胡衡麓以谓慕销偃之美名,不知弛张之道,故也。昔议者欲一兵民,温公曰:「古者兵出民间,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治家,故处则富足,出则精鋭。今既赋敛农之粟帛,以赡正军,又籍农民之身以为兵,是一家并任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财力,安得不屈?岂非名与古同而实异乎?」杨龟山以谓井田既不可复,而欲一兵农,未见其可也】若夫已予之复损之,是夺也,非节也。然节用之道,亦不可以易言,不当节而节之,非徒无益,害又甚也。杨龟山曰:「节用而不以制度,则俭而或至于废礼,非所以为节。」又曰:「昔刘晏造船,或言虚费太多,晏曰:『论大计,不惜小费,凡事必为永久之虑,当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好。异时有患,吾给钱多,减之过半,则不能运矣。』至咸通中,官司计费而给无羡余,船益脆薄易壊,漕运遂废,此惜小费而不论大计之过也【刘晏之论,即圣人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之义】东坡亦云:「天下之计,未尝不成于大度之士,而败于寒陋之小人也。」国家财用大事,安危所出,不与寒陋小人谋之,则可以经久不败矣。又有大者,姑以用兵言之。兵法谓:「兵无财,士不来;兵无赏,士不徃。」节其可得乎?唐朱泚之叛,本起于泾州,姚命言兵无所赐,及犒师惟粝饭菜餤,众怒蹴而覆之,遂作乱,陷长安,徳宗幸奉天。李绛罢遣兴元募兵,以犒赐之薄,众遂害绛而屠其家。后世慕节用之名,而不得其道,众叛亲离,亡躯败事者亦众矣。《易》曰:「苦节贞凶。」大凡节而不能通,则有致凶之道焉。达乎可以予,可以无予,可以取,可以无取之义,始可与。言节用矣【窃谓兵、刑、财三者,有国所不能去;然差之毫厘,无有不致祸乱者。用之之道,学者宜尽心焉。故自正名分至节用,凡九条,皆为政之要】

译在君主面前,以百姓贫困为理由,就回答说:“百姓愚顽,不遵从公家急务。”这话一出口,贪婪残暴的官吏,就把百姓看作仇敌一样,只怕搜刮剥削得不够彻底。那么国家有什么利益呢?张横浦说:一个国家很大,有百官和各级官吏的俸禄,有祭祀和接待宾客的费用,如果轻率浪费、胡乱使用,就会按人头征收、用箕敛取,夺取百姓的财物,百姓无法承受这种痛苦。应当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百官和各级官吏的俸禄有高有低,等级有规定,这就叫做节约用度。至于遇到旱灾或水灾,严重的就动用九年的积蓄,轻微的动用三年的积蓄,而我们毫不吝惜,这是为了救济百姓。本朝陈晋公(名恕,字仲言)号称善于理财,曾说:“出纳方面的吝啬,应当谨慎的是开支的定额。”这又是节约用度的关键方法。(蔡君谟在三司任职,以能干闻名,商讨财利时比较天下的盈亏出入,根据力量来制定用度,务必使下级完备而上层供给充足。他富国的议论说:“现在天下广阔,纵横万里,可以说很大了。农田、商贾、茶盐、酒税、金银铜铁的利益,没有不专营的,可以说很周详了。囊括天下的利益,极其细微详尽,应该国家富有,府库充盈,不可胜数。现在每次有开支费用,常常派遣使者到各路,仅能自给的是供养一百二十万士兵,自古以来没有过。士兵日益冗杂,财物有限,而开支无底洞,这就是贫困的原因。必须先在士兵方面用心,然后才能谈论富国的方法。”又上疏说:“我粗略计算一年天下赋税的总数,不过六千多万缗钱,而供养士兵的费用大约五千万,这是天下六分之一的财物,五分供养士兵,一分供给郊庙的奉祀,国家的费用怎能不穷尽?百姓怎能不困苦?然而现在的士兵不能突然减少,固然应当有方法逐渐消减,又应当用方法精练他们,说法很多,难以详细陈述。陛下命令大臣广泛寻求弊端,逐渐讲求方法,作为长久之策。现在治理政事,这是第一件大事。我私下认为今天的弊端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周世宗对侍臣说:‘凡是士兵务必众多,现在用一百个农夫,还养不起一个士兵,为什么剥削百姓的膏血,供养这些无用的东西呢?而且强壮和懦弱不分,众人有什么鼓励?’于是命令大规模挑选军队,精壮的提拔,瘦弱的淘汰。因此征战都取得胜利。至于唐穆宗裁减士兵、注销名册的人很多,都聚集成为盗贼。胡衡麓认为羡慕裁减士兵的美名,不知道弛张的道理,所以如此。过去议论者想要统一士兵和百姓,温公说:‘古代士兵出自民间,耕种桑麻所得,都用来衣食治家,所以平时富足,出战精锐。现在既征收农民的粮食布帛,来供养正规军队,又登记农民的身份作为士兵,是一家人承担两家人的事务。这样百姓的财力,怎能不屈服?难道不是名义与古代相同而实际不同吗?’杨龟山认为井田制既然不能恢复,而想要统一士兵和农民,没有看到可行的地方。)至于已经给予的又损害,这是掠夺,不是节约。然而节约用度的道理,也不能轻易谈论,不应当节约却节约,不仅没有好处,害处更严重。杨龟山说:“节约用度而不依据制度,就会节俭而有时导致废弃礼制,这不是节约的方法。”又说:“过去刘晏造船,有人说浪费太多,刘晏说:‘谈论大计,不吝惜小费,凡事必须为长远考虑,应当使私人使用不窘迫,那么官物坚固完好。将来有患难,我多给钱,减少一半,就不能运输了。’到了咸通年间,官府计算费用给予没有多余,船只更加脆弱薄易坏,漕运于是废弃,这是吝惜小费而不谈论大计的过错。(刘晏的议论,就是圣人所说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的意思。)东坡也说:“天下的计策,没有不成于大度之士,而败于寒陋小人的。”国家财用大事,安危所在,不与寒陋小人谋划,就可以经久不败了。还有更大的,暂且以用兵来说。兵法说:“军队没有财物,士兵不来;军队没有赏赐,士兵不往。”能节约吗?唐朱泚叛乱,本起于泾州,姚命说士兵没有赏赐,等到犒劳军队只有粗饭和饼饵,众人愤怒踢翻,于是作乱,攻陷长安,德宗逃到奉天。李绛罢免派遣兴元招募的士兵,因为犒赐微薄,众人于是杀害李绛并屠杀他的家人。后世羡慕节约用度的名声,而不得其道,众叛亲离,丧命败事的人也很多了。《易经》说:“苦节贞凶。”大凡节约而不能通达,就有导致凶险的道理。通达可以给予、可以不给予、可以取、可以不取的意义,才可以谈论节约用度。(我私下认为兵、刑、财三者,是国家不能去除的;然而稍有差错,没有不导致祸乱的。使用的方法,学者应当尽心。所以从正名分到节约用度,共九条,都是为政的关键。)

明本释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

  明本释卷下

  (宋)刘荀撰

  立志者有为之本

尚书·周官》曰:「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东坡谓:「未有志卑而功崇者。」胡衡麓谓:「心之所存,主谓之志。」伊尹曰:「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如己推而纳之沟中【王荆公谓王逢原曰:「伊尹可谓爱天下也,然汤聘之,犹嚣嚣然曰:『与我处畎畆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岂若彼所谓忧天下者欤?仆自枉而幸售其道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濂溪云:「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过则圣,及则贤,若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胡文定公曰:「有志于学者,当以圣人为则;有志于天下者,当以宰相自期,降此不足道矣。」范文正公自少慨然有志于天下,常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石徂徕曰:「士之积道徳富仁义于厥身,葢假于权位以布诸行事,利于天下也,岂有屑屑然谋于衣食者欤?」王沂公曰:「曽平生之志不在温饱【胡文定公曰:「尝爱诸葛孔明应刘先主之聘,宰割山河,三分天下,身都宰相,手握重兵,亦何求而不得,何欲而不遂?却与后主言:『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饶余,臣身在外,别无调度,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死之日,不使廪有余财以负陛下。及卒,果如其言。如此辈人,真可谓大丈夫矣】侯师圣曰:「事君者以行道为志,非为禄也,然亦有时而为贫,若专以食为事,则厮役之为志也【胡衡麓论管仲之器小哉,以为不能约节肆于骄僭,由器量不宏,不可大受故也。然则得君专政,岂有正己及物之意,直欲偿其富贵之愿而已,此与儿女子充足于舆马服食器用之间何以异?非小器而何?又云:「士之器大槩有三:志于道徳者,功名不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累其心;志于富贵者苟富贵而已,则亦无所不至矣。孔子所谓鄙夫之心事也。杨龟山谓杨仲逺云:「外势利声色,不为流俗诡谲之行于学者,未足道也。吾子勉之。」又恐其以此自足也】易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汉上谓:「小人志于得而已,以人之国幸侥万一,鲜不取祸。」横渠曰:「德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大匠斵,希不伤手也。」邵康节诗曰:「慎勿轻言天下事,伊周殊不是庸人。」明道亦云:「所见所期,不可不逺且大,然行之亦须量力有渐。志大心劳,力小任重,恐终败事。」又不可以不知此理也。

  弘毅者任重致逺之本

曽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逺。」伊川曰:「弘,寛广也;毅,奋发也。弘而不毅,则无规矩;毅而不弘,则隘陋。」昔王文正公局量寛厚,未尝见其怒,接物若甚和易,而当官莅事庄厉不可犯。在中书有事关密院碍诏格,冦莱公在枢府以闻,上以责公。不踰月,密院有事送中书,亦违旧诏,吏欣然呈公,公曰:「不可。学它不是,却送与密院。」莱公曰:「同年甚得许大度量。」公任事久,人有谤公于上者,公辄引咎,未尝自辨。至人有过,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富郑公为人温良寛厚,泛与人语若无所异同者,及其临大节,正色慷慨,莫之能屈。赵宗道出公门下,公守亳社,宗道季子济为提举常平,劾公不行新法,罢使相,移汝州。后宗道卒,公赙恤其家甚厚。服除,济偕诸兄以送,富公抚之甚恩,济不自安,起谢罪,公曰:「吾见故人子,前日公事不可论也【陈述古曰:「大丈夫当容人,勿为人所容】韩魏公器量过人,功葢天下,位冠人臣,不见其喜【伊川云:「别事人都强得,惟识量不可强。如邓艾位三公,年七十处得甚好,及因下蜀有功,便动了。谢安当谢玄破苻坚,对客围棊,报至不喜,及归折屐齿,强终不得。」又云:「尧舜事业亦只如太虚中一点浮云之

译明本释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

明本释卷下

(宋)刘荀撰

立志是有所作为的根本。

《尚书·周官》说:“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苏东坡说:“没有志向卑微而功业崇高的。”胡衡麓说:“心中所存留的,主宰它的是志向。”伊尹说:“我难道只是让这位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我难道只是让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吗?我是上天百姓中先觉悟的人,我将用这个道理去唤醒这些百姓。想到天下的百姓有不能蒙受尧舜恩泽的,就像自己把他们推入沟壑之中。”【王安石对王逢原说:“伊尹可以说爱天下,然而商汤聘请他时,他还悠然自得地说:‘让我处在田野之中’,由此以尧舜之道为乐,哪里像那些所谓担忧天下的人呢?我自己委屈自己而侥幸实现自己的主张吗?”】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是这样。”周敦颐说:“立志像伊尹那样,学习像颜回那样,超过就是圣人,达到就是贤人,如果达不到也不失为美好的名声。”胡文定公说:“有志于学问的人,应当以圣人为准则;有志于天下的人,应当以宰相自我期许,低于这个标准就不值得说了。”范仲淹年轻时慷慨有志于天下,常说:“读书人应当先于天下人忧虑而忧虑,后于天下人快乐而快乐。”石介说:“读书人积累道德、丰富仁义于自身,大概是借助权位来施行于政事,利于天下,哪里会有琐碎地谋求衣食的人呢?”王旦说:“曾平生志向不在温饱。”【胡文定公说:“曾经喜爱诸葛亮回应刘备的聘请,分割山河,三分天下,身居宰相之位,手握重兵,还有什么求而不得,什么欲望不满足?却对后主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然充裕,臣身在外,没有别的调度,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一点收入。’如果死的时候,不让仓库有多余的财物来辜负陛下。等到去世,果然如他所说。像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大丈夫了。”】侯师圣说:“侍奉君主的人以推行道义为志向,不是为了俸禄,然而有时也因为贫穷,如果专门以吃饭为事,那就是仆役的志向了。”【胡衡麓评论管仲器量狭小,认为他不能约束节制自己,放纵于骄横僭越,是因为器量不宏大,不能承受大任的缘故。然而得到君主信任专权执政,哪里有端正自己并惠及他人的意思,只是想要满足富贵的心愿罢了,这与妇女儿童满足于车马服饰饮食器物之间有什么不同?不是器量狭小是什么?又说:“读书人的器量大致有三种:立志于道德的人,功名不牵累他的心;立志于功名的人,富贵不牵累他的心;立志于富贵的人,只要富贵罢了,那么也就无所不为了。这是孔子所说的鄙夫的心事。”杨时对杨仲远说:“排除势利声色,不做流俗诡诈的行为,对于学者来说,还不足以称道。您努力吧。”又担心他因此自满。】《易经》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狭小而谋划大事,力量微弱而承担重任,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汉上先生说:“小人只志在获取,侥幸万一得到别人的国家,很少有不招致祸患的。”张载说:“德行未成就而先以功业为事,这是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希望不伤手也是不可能的。”邵雍诗说:“千万不要轻易谈论天下大事,伊尹和周公都不是普通人。”程颢也说:“所见所期望的,不可不远大,然而实行也必须量力而行,循序渐进。志向大心力劳,力量小责任重,恐怕最终败坏事情。”又不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

弘毅是承担重任、达到远大的根本。

曾子说:“读书人不可以不弘大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程颐说:“弘,是宽广;毅,是奋发。弘大而不刚毅,就没有规矩;刚毅而不弘大,就狭隘浅陋。”从前王文正公气量宽厚,从未见他发怒,待人接物似乎非常和易,但当官处理事务时庄重严厉不可侵犯。在中书省有事涉及枢密院违反诏书格式,寇准在枢密院上报,皇上因此责备王文正公。不到一个月,枢密院有事送交中书省,也违反旧诏,官吏高兴地向王文正公呈报,王文正公说:“不可以。学它不对,却送给枢密院。”寇准说:“同年很有这么大的度量。”王文正公任职很久,有人向皇上诽谤他,王文正公就引咎自责,从未自我辩解。至于别人有过错,即使君主盛怒,可以辩解的就辩解,一定得到结果才停止。富弼为人温和善良宽厚,泛泛与人交谈似乎没有异议,等到面临大节时,神色严肃慷慨,没有人能使他屈服。赵宗道出自富弼门下,富弼任亳州知州,赵宗道的小儿子赵济任提举常平,弹劾富弼不实行新法,罢免使相,调任汝州。后来赵宗道去世,富弼资助抚恤他的家很丰厚。服丧期满,赵济和各位兄长来送行,富弼对他非常恩厚,赵济不自安,起身谢罪,富弼说:“我看见故人的儿子,前日公事不可议论。”【陈述古说:“大丈夫应当容人,不要被人所容。”】韩琦器量过人,功盖天下,地位居人臣之首,不见他喜悦。【程颐说:“别的事人都能勉强做到,只有见识气量不能勉强。如邓艾位居三公,七十岁处理得很好,等到因平定蜀国有功,就动心了。谢安当谢玄大破苻坚时,对着客人下棋,报告送到不喜悦,等到回家折断屐齿,终究勉强不得。”又说:“尧舜的事业也只像太空中的一点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