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明道编》黄绾
明道编序
吾师久翁夫子,道德英华昭著于言议之间,自闺门以至天下,自修己以至诲人,《日录》凡六卷,门人所记凡四卷:语道德学问,语风俗教化,语礼乐法度,语古今名物;穷性命之本原,达会通之典礼,广大悉备,幽远不遗,猗欤至矣!果可以易言耶?夫子资禀异人,而□□□□,早年求道,慨然□□□□□可至于古之□□□□□孔门传□□□□□□□□氏老释□□□□□□□□□□□□□□□□□究精研□□□□□□□□□□□□□□□□□困□□□□□□□□□□□□□□□□□□□仕京师□□□□□□□□□□□□□□□□□□定交讲□□□□其用功造诣□同海内□□□风而愿学者,必曰夫子与阳明、甘泉二先生。夫子之学,超然独悟,以知止为圣学之要诀,以精思为致知之工夫,以格物为致知之功效。志必于道,据必于德,依必于仁,游必于艺。体用有内外,知行有先后,有动有静,有始有终。存之于心,则常定、常静、常安,主宰在我而虚灵之体不昧;应之于世,则能虑、能精、能一,巨细曲当而不失时措之中。端绪简易,旨归明白,有以继绝学于千载之下,而上接孔孟之真传。至于晚年,从容纯粹,不激不勉,一行一言,莫非妙道、精义之发越,视近世专事高远玄妙之谈而不可措诸日用行事之实者何如也耶?文相及门最久,于夫子之敦笃高明、广博渊深,合日月而同天地者,未能窥测其万一,惟日见夫子之道愈充而志愈励,德愈盛而礼愈恭,心愈虚而识愈明,养愈深而言愈则而已。昔读子贡谓孔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其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兹编□□□□□□□□□□□□□□□□□□之秘藏□□□□□□□□□□□□□□□□□惑者耶?林文相顿首百拜书。
卷第一
伏羲尧舜以艮止、执中之学相传。伏羲之学具于《易》,尧舜之学具于《书》。《易》之微言,莫要于艮止;《书》之要旨,莫大于执中。自是圣圣相承,率由是道。至仲尼出,而大明厥韫,以知止之止指心体,以致知示工夫,以格物示功效,以克几为致知之实,以复礼为格物之实,皆艮止、执中之正脉。当时惟颜曾二子独得其传,再传而得子思,又传而得孟子,轲之没而无传矣。是以艮止之旨不明而失存心之要,执中之止不明而失体道之要,故异端足以惑之,而伏羲尧舜之相传者渐以湮沦。由是功利之说兴,由是而禅定之学起,后之学者,出此则入彼,非一日之故矣。然功利之害人也浅,而禅学之害人也深,予恐圣人之道日晦,故恒思有以辩之。
尧舜执中之学,即伏羲艮止之学也。其具于《书》者,曰“危微”,以阐艮止之端;曰“精一”,以为用功之要。曰“安思”者,以见危之安而微之著也;曰“钦明”者,以见精之极而一之常也,无非所以求止其止而已。自危微之故不明,而人不知所致力之地;自精一之学不明,而人不知所用力之方,由是而不能安思矣,由是而不能钦明矣。呜呼!伏羲尧舜之道,与孔子之传,历千古而人莫能会,岂非以异端之故耶?异端莫甚于禅学,自禅学兴,而圣人之道日为所乱惑,近理而失真,有道者切深忧之,尚何望其直穷艮止之本以为言耶!
东汉明帝时,摩腾、竺法兰以其经入中国,而其说淆于中国,至南北朝梁武帝时,达磨入中国,而其法行于中国,历唐迄宋而盛,故当时学士大夫无不事禅学者,虽圣学之兴,亦自禅学而来,所以皆以虚无为根,而失圣人艮止、执中之本,可胜言哉!
《大学》所言文王缉熙敬止者,此指止之体而言也。其体既立,由是施于君臣、父子、国人之间,无不各得所止,此指止之用而言也。有敬止之止,而后有各得所止之止。敬止之止者,所谓“艮其止,止其所也”;各得所止之止,所谓“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也。文王之学,实原于伏羲;而孔子之学,又原于文王,皆在止其止而已矣。吾人于此而能存之,于此而能思之
译《明道编》黄绾
明道编序
我的老师久翁先生,道德与才华在言语议论之间显著彰显,从家庭内部到天下国家,从修养自身到教导他人,《日录》共有六卷,门人所记录的共有四卷:谈论道德学问,谈论风俗教化,谈论礼乐法度,谈论古今名物;穷究性命之本源,通达会通之典礼,广大而完备,幽深遥远之处也不遗漏,真是极其崇高啊!这难道可以轻易用言语表达吗?先生天赋异于常人,而且……早年追求大道,慷慨激昂……可以到达古代……孔门传承……氏老释……究精研……困……仕京师……定交讲……其用功造诣……同海内……风而愿学者,必定说先生与阳明、甘泉两位先生。先生的学问,超然独自领悟,以“知止”作为圣学的要诀,以“精思”作为致知的工夫,以“格物”作为致知的功效。志向必定在于道,依据必定在于德,依托必定在于仁,游艺必定在于技艺。体用有内外之分,知行有先后之别,有动有静,有始有终。将其存养于心,则常常安定、常常宁静、常常安稳,主宰在于我而虚灵的本体不昏暗;将其应对于世,则能思虑、能精微、能专一,巨细曲当而不失时机措施的适中。头绪简易,主旨明白,有以在千载之下继承绝学,而上接孔孟的真传。到了晚年,从容纯粹,不偏激不勉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是妙道、精义的发扬,比起近世专门从事高远玄妙之谈而不能付诸日常行事实际的人,怎么样呢?文相在门下时间最长,对于先生敦厚笃实、高明广大、渊博深邃,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大的境界,未能窥测其万一,只是每天看到先生的道义更加充实而意志更加勉励,德行更加盛大而礼仪更加恭敬,心境更加虚静而见识更加明达,涵养更加深厚而言行更加合乎法则罢了。从前读子贡说孔子的文章可以听到,其言论关于性与天道不可以听到,这部书……之秘藏……惑者耶?林文相顿首百拜书写。
卷第一
伏羲、尧、舜以艮止、执中的学问相传承。伏羲的学问体现在《易经》中,尧舜的学问体现在《尚书》中。《易经》的精微言辞,没有比艮止更重要的;《尚书》的要旨,没有比执中更大的。从此圣人相继传承,都遵循这条道路。到了孔子出现,而大大阐明其蕴藏,以知止的“止”指称心体,以致知指示工夫,以格物指示功效,以克几作为致知的实质,以复礼作为格物的实质,都是艮止、执中的正统脉络。当时只有颜回、曾参两位弟子独自得到其传承,再传而得到子思,又传而得到孟子,孟子去世后就没有传承了。因此艮止的宗旨不明而失去存心的要领,执中的宗旨不明而失去体道的要领,所以异端足以迷惑人,而伏羲尧舜相传承的逐渐湮没沦丧。由此功利之说兴起,由此禅定之学兴起,后来的学者,出此则入彼,不是一天的缘故了。然而功利之害人的浅,而禅学之害人的深,我担心圣人之道日益晦暗,所以常常思考有以辩驳它。
尧舜执中的学问,就是伏羲艮止的学问。其体现在《尚书》中的,说“危微”,以阐明艮止的端绪;说“精一”,作为用功的要领。说“安思”的,以显示危的安而微的著;说“钦明”的,以显示精的极而一的常,无非都是为了求止其止罢了。自从危微的缘故不明,而人不知道致力之地;自从精一的学问不明,而人不知道用力的方法,由此而不能安思了,由此而不能钦明了。唉!伏羲尧舜之道,与孔子的传承,经历千古而人不能领会,难道不是因为异端的缘故吗?异端没有比禅学更严重的,自从禅学兴起,而圣人之道每天被其扰乱迷惑,近理而失真,有道的人深切担忧它,还希望其直接穷究艮止的根本以作为言论吗!
东汉明帝时,摩腾、竺法兰带着他们的经典进入中国,而其学说在中国混淆,到南北朝梁武帝时,达磨进入中国,而其法在中国流行,经历唐朝到宋朝而兴盛,所以当时学士大夫没有不从事禅学的,虽然圣学兴起,也自禅学而来,所以都以虚无为根本,而失去圣人艮止、执中的根本,哪里说得完呢!
《大学》所说的文王缉熙敬止,这是指止的体而言。其体既确立,由此施行于君臣、父子、国人之间,无不各自得到所止,这是指止的用而言。有敬止的止,而后有各得所止的止。敬止的止,所谓“艮其止,止其所也”;各自得到所止的止,所谓“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文王的学问,实在源于伏羲;而孔子的学问,又源于文王,都在止其止罢了。我们在这里能够存养它,在这里能够思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