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
卷第六
天赋人此理谓之命,人受天此理谓之性,性即理也。其所以分,理是泛言事物之理,性是专言在我之性;虚的是心,实的是性。
程子曰:“去不仁则仁存”,此言最切。又曰:“仁载此四事,由行而宜之谓义,履此之谓礼,知此之谓智,诚此之谓信。”
又曰:“仁者在己,何忧之有?凡不在己,逐物在外皆忧也,‘乐天知命故不忧’,此之谓也。若颜子箪瓢,在他人则忧,而颜子独乐者,仁而已。”
慢易之态,戏虐之言,利欲私邪之心所由生也。
敬者,天命之所以流行也,衽席之上,一有不敬,则天命为之窒也。
伊川先生疾格,门人有进曰:“先生平日所学,正今日要用。”先生力疾微视曰:“才道著用,便不是。”其人未出寝门而先生没。此乃伊川晚年进处。盖人之所以为学,皆分内当自尽者,非是欲如此用,方去如此学,才有一毫欲用之意,便根本不是,便为外驰,便非圣人为己之传,后世出处不明,皆由于此。且圣贤用处,惟尽其在我,皆是物来顺应,如治国、平天下,如居一官、尽一职,皆尽其心之所知,无所不用其极耳,故自然定当,自无纤介凝滞,而功业先被于天下后世矣。
用心有二等:纯从天理用心,愈用则精神愈完而心愈明;若略向人欲上用心,用之则精神日耗而心日昏,故众人之聪明每不及于前时,而圣贤之知识常与日皆新。然今日学者不可以用心,不可以不用心,毫厘之间能有以辨之,则圣人之学在是矣。
朱子曰:“虽有过人天资,也下迟钝工夫始得。”此言最切,无天资者既不足以窥其大,有天资者又不能自力以致其精,此圣人之学所以难也。孔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又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丘〗者焉,不如某〖丘〗之好学也。”又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矣。”又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岂亦迟钝之意乎?岂为谦己诲人而哉?夫天资莫过于夫子,其言自尚如此,尽之恃天资而不用力者果何为哉?
学者于凡日月事为之间,勉勉其志,必有以见其当然之理而不容已处,方为有益。若有一毫可以学、可以不学,可以为、可以不为之心间之,则虽终日端坐,终岁诵习,皆为无益矣。
心存无适者,敬也。常存而无失者,致知穷理之要也。故敬者、明诚之本也,明而诚,圣人之学在我矣。
学者能以圣人之志深自体究,以验在我之志何如,忽焉不知,其心常若有所持循,不能一刻放下,方为善学。
观天地之物虽无穷,究天地之理则可知。由可知者而观之,则天地之物尽矣。
观日月之盈虚,则可以知阴阳之消长;观阴阳之消长,则可以知天地之终始。
程伯子曰:“忠信为基本,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此乃乾道,由此可以至圣人。
延平先生曰:“但长存此心,勿谓他事所胜,即欲虑非僻之念,自不作矣。”亦“允执厥中”之意欤!
程子曰:“性静者可以为学”,静是寡欲。
气之轻而清者为天,轻清上浮,此天之所以为高也;气之重而浊者为地,重浊下坠,此地之所以深也。天包于地,是轻清者外运而动健也;地藏于天,是重浊者中凝而静顺也。动静者,天地之气质也。健顺者,天地之性情也。
天地者,阴阳二气之凝合也。合而言之,则天地同一阴阳;分而言之,则天地各具一阴阳。若以其性而言之,则天者纯阳,故至健而动;地者纯阴,故至顺而静,非曰天之体即阳也、地之体即阴也。
草木孕育于冬,发生于春,盛长于夏,萎落于秋,此一气之消长也,于此知天地之运化。
鬼神者,阴阳二气之主宰,而即其发见之象、变动之几是也。故程子曰“造化之迹”,张子曰“二气之良能”。然分而言之,则神为阳而鬼为阴;合而言之,则阴阳之长而伸者为神
译卷第六
上天赋予人的道理叫做命,人承受上天的道理叫做性,性就是理。之所以有所区分,是因为理是泛泛而言事物的道理,性是专门而言我自身的本性;虚的是心,实的是性。
程子说:“去除了不仁,仁就存留了”,这话最为切中要害。又说:“仁包含这四件事,践行它而使之适宜叫做义,履行它叫做礼,认知它叫做智,真诚它叫做信。”
又说:“仁者在于自身,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凡是不能由自身决定的,追逐外物都在忧虑之中,‘乐天知命所以不忧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像颜回那样箪食瓢饮,在其他人那里就会忧虑,而颜回独自快乐的,只是因为他有仁罢了。”
怠慢轻率的姿态,戏弄刻薄的言语,是利欲私邪之心产生的根源。
敬,是天命得以流行的原因,在床席之间,一旦有不敬,那么天命就会因此阻塞。
伊川先生病重,门人进言说:“先生平日所学的,正是今日要用的。”先生勉强支撑病体微微睁眼说:“才说道要用,便不是了。”那人还没走出寝门,先生就去世了。这是伊川晚年学问的进境。大概人之所以为学,都是本分内应当自己尽力做到的,并不是想要这样用,才去这样学,才有一丝想要用的意思,便根本不对,便向外驰求,便不再是圣人为己之学的传承,后世出处不明,都由于此。况且圣贤的用处,只是尽到我自身所能做的,都是事物来了就顺应它,比如治国、平天下,比如担任一个官职、尽一份职责,都是竭尽心力所知,没有不做到极致的,所以自然恰当,自然没有丝毫凝滞,而功业早已惠及天下后世了。
用心有两等:纯从天理用心,越用则精神越完备而心越清明;如果稍微向人欲上用心,用了则精神日渐耗损而心日渐昏昧,所以众人的聪明每每不如从前,而圣贤的知识常与日俱新。然而今日学者不可以用心,也不可以不用心,毫厘之间能够辨别,那么圣人之学就在这里了。
朱子说:“即使有过人的天资,也要下迟钝的工夫才行。”这话最为切中要害,没有天资的人既不足以窥见其大体,有天资的人又不能自力以求其精微,这就是圣人之学之所以难的原因。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而是喜好古代文化、勤勉以求的人。”又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好学罢了。”又说:“至于圣与仁,我怎么敢当,只是做而不厌,教诲别人而不倦,可以说这样罢了。”又说:“品德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不能趋从,不善不能改正,这是我的忧虑。”这难道也是迟钝的意思吗?难道是为了谦抑自己、教诲别人而说的吗?天资没有超过孔子的,他的话尚且如此,完全依赖天资而不用力的人究竟要做什么呢?
学者在凡日月日常事务之间,勤勉其志,必定有所见到那当然之理而不容停止的地方,才为有益。如果有一丝可以学、可以不学,可以为、可以不为的心思夹杂其中,那么即使终日端坐,终年诵习,都无益了。
心存在而不偏倚的,是敬。常存而不丧失的,是致知穷理的关键。所以敬是明诚的根本,明而诚,圣人之学就在我们身上了。
学者能够以圣人的志向深入自我体察,来检验我自身的志向如何,忽然不知,其心常若有所持守遵循,不能一刻放下,才为善学。
观察天地万物虽然无穷,探究天地之理则可知。由可知者去观察,那么天地万物就穷尽了。
观察日月的盈虚,就可以知道阴阳的消长;观察阴阳的消长,就可以知道天地的终始。
程伯子说:“忠信是根本,所以进德;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这是乾道,由此可以到达圣人境界。
延平先生说:“只要长存此心,不要认为其他事情能胜过它,那么欲虑非僻的念头,自然就不产生了。”这也是“允执厥中”的意思吧!
程子说:“性静者可以为学”,静就是寡欲。
气之轻而清的是天,轻清上浮,这是天之所以高的原因;气之重而浊的是地,重浊下坠,这是地之所以深的原因。天包裹着地,是轻清者在外运行而动健;地藏于天,是重浊者在中凝聚而静顺。动静,是天地的气质;健顺,是天地的性情。
天地,是阴阳二气的凝合。合起来说,那么天地同一阴阳;分开来说,那么天地各具一阴阳。如果以其性来说,那么天是纯阳,所以至健而动;地是纯阴,所以至顺而静,并不是说天的本体就是阳、地的本体就是阴。
草木在冬天孕育,在春天发生,在夏天盛长,在秋天萎落,这是一气的消长,由此可知天地的运化。
鬼神,是阴阳二气的主宰,也就是其发见之象、变动之几。所以程子说“造化之迹”,张子说“二气之良能”。然而分开来说,那么神为阳而鬼为阴;合起来说,那么阴阳之长而伸者为神
,消而屈者为鬼,长而伸故神显,消而屈故鬼幽;又合而言之,则神之伸而未见者为幽,伸而可见者为显,鬼之屈而犹可见者为显,屈而不可见者为幽。
译消散而弯曲的称为鬼,生长而伸展所以神显现,消散而弯曲所以鬼幽隐;又综合来说,神的伸展而尚未显现的称为幽,伸展而可以看见的称为显,鬼的弯曲而尚且可以看见的称为显,弯曲而不可以看见的称为幽。
以其形体而言之,谓之天;以其主宰而言之,谓之帝。形体者、物也,主宰者、鬼神也。
祖考既死,魂升魄降,则精神已散而不在。祭祀之际,全以我之思慕诚敬之心,感其既散之精神而聚之。盖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也,我之精神既聚,则祖考之精神不外矣。祭祀而不诚敬,与不祭何异?
立法严于朝廷,行法恕于有司,此至治之道也。夫严而不遗,则为恶者必有以自禁;恕而有容,则改过者又得已自新,唐虞三代之法,盖如此也。
凡为学才有纤毫未明、未安处,即当阙其疑殆,益加笃志反躬,思索弊病之源,然后所知益明而所行必固。如不阙疑殆而苟焉迁就,则旧学皆废,所见反为之病,故孔子以阙疑殆教子张,其示学者至切矣。
凡读经书只平本心读之,不须强为意见揣度;如有不通,亦不须强用搜索引证,可阙则阙之,只笃志切己,虚心涵泳,自然得益,则无往而非浸灌培益、鞭策磨励之功。若才有意记忆,待讲说、资词翰之用,则心便生碍,便不得天理精熟,转头忘记,与俗学何异?此年来用工之方觉者。
人事稍退,偶与二家兄考论过失,默坐夜分,思近者不幸横罹多故,既乏朋友之助,且风俗不古,本心真体,日就昏扰,旧病私习,隐隐滋蔓,皆不自觉,谋画无度,处事愆义,以来疑谤,岂皆外致也哉?断自今夕,痛惩刮磨,用功立志,宜自刻骨。
处事少宽裕气象,只是私心,太以事为重。
“情不可过,会不可数,抑情以止慢,疏会以增敬,终身守此,然后故旧可保。”此白沙先生之言,因一门人不敬而发也。然道非要人敬者,但不敬则不以为重,不重则不信,不信则无传,先生之意也。寒乡俗弊,人心偷薄,自修非易,独立犹难,可不知所自贵自慎也哉?!
近来用功,虽有是处,只是不曾着实理会,优游放过,所以颓惰昏塞,皆此故也。象山先生云:“善学者,如关津,不可胡乱放人过。”此言最好,便西方之学,只是不容易放过。
利、害、毁、誉、称、讥、苦、乐八者,古人谓之八风,非自能动摇人,所以能动摇者,只缘自己先有此等私心,潜藏在内,偶其一触便动,究竟只是有我一心,不曾只是理会洗涤,去教洁净也。
君子从天理,而日进乎高明,故上达;小人殉利欲,而日流于污下,故下达。君子小人,殆毫厘间耳,可不谨哉!
凡事只在毫厘之间,便有天地悬绝。
凡事不知不觉,皆是论成败意思多。
黄楚望论明《易》以明象为先,此意最是。其言曰:“一卦有一卦之象,一爻有一爻之象,或近取诸身,或远取诸物,或以六爻相推,或以阴阳消长。”盖象非别自一物,即理之形见而可象者,故谓之也。
《同人》取六二、九五得中响应之义,为同人之至,故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至六二爻辞,则曰“同人于宗,吝”;九五爻辞,则曰“同人先号啕而后笑,大师克相遇。”以一卦之辞而先后忽异,何也?盖全卦之理,以无心而理自同者,故为天下之至同。二爻之用,以有心而欲同者,岂能合理?故遂不得与天下大同之义。圣人作《易》教人之意于此切矣,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谬。是故隐微之中,幽独之际,学《易》者可不知畏哉!
君子立身,必以圣人自待,三代以下人品恶足为志?眼前流俗声利之习,可一毫容心哉!未有立志不高而能成身者。
志气最易汩没,略放下即颓坠不振,孔子平生只笃志而已。“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当时弟子孰能及此?惟颜子“语之不惰”,庶几似之,不幸短命而死,此圣学所以无传也。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丘〗者焉,不如某〖丘〗之好学也。”盖不如者,不如圣人之笃志也。
为学只在励志,常励志则不息而久,久而不息,所以诚身。
近日朋友颇觉有竞心,此意最不好。
译从形体方面来说,称之为天;从主宰方面来说,称之为帝。形体是物质,主宰是鬼神。
祖先已经去世,魂气上升,魄气下降,那么精神已经消散而不存在了。祭祀的时候,完全凭借我思念仰慕、真诚恭敬的心,去感化那已经消散的精神而使之聚合。大概我的精神就是祖先的精神,我的精神既然聚合,那么祖先的精神也就不会外散了。祭祀如果不真诚恭敬,与不祭祀有什么区别呢?
在朝廷制定法律要严厉,在官府执行法律要宽恕,这是达到大治的方法。严厉而不遗漏,那么作恶的人必然有办法自我禁止;宽恕而有包容,那么改过的人又能得以自我更新,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法律,大概就是这样。
凡是做学问,只要有丝毫没有明白、没有安心的地方,就应当保留那些疑惑和危险之处,更加坚定志向反省自身,思索弊病的根源,然后所知道的更加明白,所实行的必然稳固。如果不保留疑惑而苟且迁就,那么旧有的学问都会废弃,所看到的反而成为弊病,所以孔子用保留疑惑来教导子张,他对学者的开示非常恳切。
凡是读经书,只平心静气地读,不需要强行发表意见去揣测;如果有不通的地方,也不需要强行搜索引证,可以保留的就保留,只坚定志向切己体察,虚心沉浸玩味,自然会得到益处,那么没有一处不是浸润培养、鞭策磨砺的功效。如果刚有记忆的意思,等待讲说、作为辞藻文章的素材,那么心就会产生障碍,就不能精通天理,转头就忘记,与世俗的学问有什么区别?这是近年来用功的方法所觉悟到的。
人事稍微退隐,偶然与两位兄长考较讨论过失,默默静坐到半夜,思考近来不幸遭遇许多变故,既缺乏朋友的帮助,而且风俗不如古时,本心的真实本体,日渐昏乱干扰,旧有的弊病私习,隐隐滋生蔓延,都不自觉,谋划没有节制,处事违背道义,从而招致怀疑诽谤,难道都是外在造成的吗?从今晚开始,痛加惩戒刮磨,用功立志,应当刻骨铭心。
处事缺少宽裕的气象,只是私心太重,把事看得太重。
“感情不可过度,聚会不可频繁,抑制感情以制止傲慢,疏远聚会以增加恭敬,终身遵守这个,然后故旧的情分才能保持。”这是陈白沙先生的话,因为一个门人不恭敬而发出的。但是道并不是非要人恭敬的,只是不恭敬就不重视,不重视就不相信,不相信就没有传承,这是先生的意思。寒微乡间的俗弊,人心偷安浅薄,自我修养不容易,独立更是困难,怎么能不知道自我珍重、自我谨慎呢?
近来用功,虽然有对的地方,只是没有切实理会,悠闲放过,所以颓废懒惰昏昧闭塞,都是因为这个缘故。陆象山先生说:“善于学习的人,像关卡渡口,不可以胡乱放人过去。”这话最好,即使是西方的学问,也只是不容易放过。
利、害、毁、誉、称、讥、苦乐这八种,古人称之为八风,它们自己不能动摇人,之所以能动摇人,只因为自己先有这些私心,潜藏在里面,偶然一触动就动,归根结底只是有一个“我”的心,不曾只是理会洗涤,让它洁净。
君子顺从天理,而日益进入高明的境界,所以上达;小人殉身于利欲,而日益流于污浊低下,所以下达。君子和小人,大概只在毫厘之间,能不谨慎吗!
凡事只在毫厘之间,就有天地的悬殊。
凡事不知不觉,都是因为论成败的意思太多。
黄楚望论述阐明《易经》以阐明卦象为先,这个意思最对。他说:“一卦有一卦的卦象,一爻有一爻的爻象,有的近取之于身体,有的远取之于万物,有的用六爻相互推演,有的用阴阳消长。”大概卦象不是另外的一种东西,就是理的显现而可以形象化的,所以称之为象。
《同人》卦取六二、九五得中相互响应的意义,作为同人的极致,所以说:“同人在野外,亨通,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到了六二的爻辞,却说“同人在宗族,吝惜”;九五的爻辞,却说“同人先号啕大哭而后欢笑,大军攻克相遇。”用一卦的卦辞而前后忽然不同,为什么呢?大概全卦的道理,以无心而理自然相同,所以是天下最大的相同。二爻的作用,以有心而想要相同,怎么能合乎理?所以就不能与天下大同的意义相合。圣人作《易经》教导人的意思在这里非常恳切,所谓毫厘的差错,千里的谬误。所以在隐微之中,幽独之际,学习《易经》的人能不敬畏吗!
君子立身,必定以圣人自我要求,三代以下的人品哪里值得作为志向?眼前流俗声利之习,可以容许一毫放在心上吗!没有立志不高而能成就自身的。
志气最容易沉没,稍微放下就颓坠不振,孔子平生只是笃志而已。“他的为人,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当时的弟子谁能达到这个境界?只有颜回“说话不懒惰”,差不多类似,不幸短命而死,这是圣学所以没有传承的原因。
“十户人家的小邑,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好学。”大概不如的,是不如圣人那样笃志。
做学问只在励志,经常励志就不息而长久,长久不息,所以能诚身。
近日朋友颇有竞争之心,这个意思最不好。
人我之心,为害极大,败性陨身,坏乱天下国家,无不由此,故释、老亦以此为第一关。
译人我之心,危害极大,败坏本性、毁灭自身,败坏扰乱天下国家,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所以佛教和道教也将此视为第一道难关。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此言最切。人而不知命,则日用事为无往而非害心者也。不知命则凡事放不过,打不开,其为害心非细。虽然,事物之来,各有其理,须当尽吾之心,穷尽其理,则当□之于命处而委之,庶无卤莽而德日新。此事看得太重,便不能虚心观理,以致过失纷然,只缘不知命也。
邵子曰:“学以人事为大。”今之经典,古之人事也,不在人事上理会到极致处,则性终不明,道何由著?上等用功无所窒碍,只缘大端打得透。此理分明多在目前,只知之者鲜;上乘释、老亦在此处著力,岂可忽其异端而不知其所用工哉?
人须知尊德、乐道,方能自立,若不知尊德、乐道,汩没世事,终为流俗而已。孟子曰:“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之,亦嚣嚣”,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也。
人能择善固执,则旧习自除;若非择善固执,则叠来并至,何处驻足?择善固执即是存养,其要只在笃志。
“人皆可为尧舜”,此言分明实理,然所以不到者,只是将就过,一刻将就则错一刻光阴,一日将就则错一日光阴,一岁将就则错一岁光阴,若不及早自振奋、自克励,等闲过去,到百岁亦只如此。
程子曰:“不学则便老而衰”,此言极切。韩子曰:“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今日身上分明见得是如此,只是不笃志为学故也。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精诚一致,日新无已,圣贤之心可见矣。
吾人学问所以不进者,大率有三过去:平时只将就过去;有过失时只迁就过去;有患难时只苍黄过去。如此过了一世,便有资质也无用,便有志气也无用。
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望道未见;武王不泄迩,不忘远;周公思兼三王以思四事,夜以继日,坐以待旦;孔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饭疏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颜子“不迁怒,不贰过”,“终日不违如愚”,“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同一精勤之心。由此观之,圣贤之为圣贤,岂有他哉?只在笃志不息而已。故孔子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丘〗者,不如某〖丘〗之好学也。”好学二字,可易言哉?
曾点狂者,行有不掩,言志,而夫子独取之,盖取其奋发超迈,恬然事物之表,有似天地气象,非复势利之可拘也。
脍炙所同嗜也,羊枣所独嗜也,故曾子食脍炙而不忍食羊枣。可见君子于凡天下之理,其所当为与不为者,非以求异于俗,以立为善之名,但顾情之所安与不安耳。孔子取狂狷,以其无利欲之心,便可以进道,非谓狂狷足以尽道。曾子言志之时,盖已得夫子磨砻裁正之力,故其所见超然如此,不可概谓行有不掩。
“养心莫善于寡欲”,孟子体认至道之言。
孟子“说大人则藐之”一章,盖在当时必有所为而发,非是教人交接大人之道当如此。若论交接之道,则如孔子“与上大夫言,喑喑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岂可一例藐之?若学者于凡交际之间,先横此胸中,其为害理何如?若理明之人,使见(0)王公大人,不须藐之,而自无畏摄;有所畏摄而徒欲藐之,只是理不明。及观孟子“堂高”、“侍妾”、“般乐”之言,则知必有所为而发,亦可以见孟子英迈之禀。人若无此等资禀,于道终无担当也。
为学之道,莫先于择志,择志既精而一,则学不期进而自进,不期得而自得矣。
释氏之志,在于出离生死,以全神无漏为事,以此为大。其平时所求,只在于此,他事一切不管,最简而径,然犹极其勇猛,竭其精勤之力,方能得道。吾儒以道德为志,而不外乎天下国家;苟非坚苦勤劬,以至至精至一之地,何以能有得也?
每因家用不给,内外嗟怨,逼迫不堪,遂起货
译“不懂得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这句话最为切中要害。人如果不了解天命,那么日常生活中的行为就没有不损害心性的。不了解天命,就会对凡事都放不下、想不开,这对心性的损害绝非轻微。虽然如此,事物到来时各有其理,应当竭尽自己的心力,穷究其中的道理,到了应当归于天命之处就顺从它,这样大概就不会鲁莽行事,而德行能日日更新。如果把这件事看得太重,就不能虚心地观察事理,导致过失纷纷出现,这都是因为不了解天命的缘故。
邵雍先生说:“学习以人事为根本。”现在的经典,就是古代的人事,如果不在人事上体悟到极致,那么本性终究不能明了,大道又从哪里彰显呢?上等根器的人用功没有阻碍,只因为在大处已经通透。这个道理明明就在眼前,只是懂得的人很少;上乘的佛家和道家也在这里着力,怎么能因为它们是异端就忽视它们,而不知道它们用功的地方呢?
人必须懂得尊崇德行、以道为乐,才能自立;如果不懂得尊崇德行、以道为乐,沉溺于世俗事务,最终不过是流俗之人罢了。孟子说:“别人了解我,我也安然自得;别人不了解我,我也安然自得”,所以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
人如果能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那么旧的习气自然就会消除;如果不能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那么各种毛病就会接连而来,哪里还有立足之地?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就是存养心性,其关键只在于意志坚定。
“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这句话是明白实在的道理,然而之所以达不到,只是因为在敷衍度日,一刻敷衍就错了一刻光阴,一日敷衍就错了一日光阴,一年敷衍就错了一年光阴,如果不尽早自我振奋、自我勉励,轻易地度过,等到百岁也还是这样。
程颐先生说:“不学习就会年老而衰败”,这句话极其切中要害。韩愈先生说:“聪明才智不如从前,道德日益背离初心”,今天在自己身上明明看到是这样,只是不坚定意志去学习的缘故。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他这个人,发愤用功忘了吃饭,快乐得忘了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罢了”,“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这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精诚专一,日日更新没有止境,圣贤的心志由此可见。
我们做学问之所以不能进步,大概有三种敷衍过去的情况:平时只是敷衍过去;有过失时只是迁就过去;有患难时只是仓促应付过去。这样度过了一生,就是有天赋也没有用,就是有志向也没有用。
禹厌恶美酒而喜欢善言;汤坚守中道,举用贤才不拘一格;文王向往大道却觉得尚未见到;武王不疏远近臣,不遗忘远臣;周公想着兼有三王的美德并思考四件大事,夜以继日,坐着等待天亮;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发愤用功忘了吃饭,快乐得忘了忧愁,不知衰老将要到来”,“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快乐也在其中”;颜子“不迁怒于人,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整天不违背老师的话,好像愚笨”,“用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而卓然独立”,都是同样的精勤之心。由此看来,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只在于意志坚定不息罢了。所以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孔丘)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孔丘)好学罢了。”好学这两个字,可以轻易说出口吗?
曾点是狂放的人,行为有不能遮掩之处,在言志时,孔子唯独赞许他,大概是取他奋发超迈,恬淡地超脱于事物之外,有类似天地的气象,不再被势利所拘束。
烤肉是大家都喜欢的,羊枣是曾皙独自喜欢的,所以曾子吃烤肉而不忍心吃羊枣。可见君子对于天下所有的道理,他所应当做和不应当做的,不是为了追求与世俗不同,以树立行善的名声,只是看情感上是否安宁罢了。孔子取狂放和狷介之人,是因为他们没有利欲之心,就可以进而求道,并不是说狂放和狷介足以穷尽大道。曾子言志的时候,大概已经得到了孔子磨砺矫正的力量,所以他的见解超然如此,不能一概认为他行为有不能遮掩之处。
“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这是孟子体认至道的言论。
孟子“说大人则藐之”这一章,大概在当时必定有所针对而发,并不是教导人们接待权贵之道应当如此。如果论接待之道,就像孔子“与上大夫说话,温和恭顺的样子;与下大夫说话,刚直和悦的样子”,怎么能一概藐视呢?如果学者在一切交际之间,先在心里横着这个念头,那对事理的损害如何呢?如果明理的人,即使见到王公大人,不需要藐视,自然无所畏惧;有所畏惧而只想藐视,只是事理不明。等到看孟子关于“堂高”、“侍妾”、“般乐”的言论,就知道必定有所针对而发,也可以看出孟子英迈的气质。人如果没有这种气质,对于大道终究无法担当。
做学问的道理,没有比选择志向更优先的了,选择志向既精纯又专一,那么学问不期望进步而自然进步,不期望得到而自然得到了。
佛家的志向,在于超脱生死,以保全精神没有漏失为事,以此为大。他们平时所追求的,只在于此,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最为简单直接,然而还要极其勇猛,竭尽精勤之力,才能得道。我们儒家以道德为志向,而不脱离天下国家;如果不是坚苦勤奋,达到极其精纯专一的境地,怎么能有收获呢?
每当因为家用不足,内外叹息怨恨,逼迫得难以忍受,于是产生贪
殖之心;久而不返,锓锓变志,与市井鄙夫何异?若不猛省,痛自扫除,将何入道?
译这种贪求滋长的心念;如果长久不能回头,就会逐渐改变志向,这与市井中的粗鄙之人有什么不同?如果不猛然醒悟,痛下决心彻底清除,将如何进入大道的境界?
所志不同,行藏已异,恶得不为鄙俗之所猜忌?猜忌不已,横逆之来,固其所也,何怨尤哉?
横逆之来,最可进德。
凡百嗜欲之念,才有一丝之微,萌动于心,不痛搜抉澄去,近则数日,远则旬日及数月,虽无所为,必于梦寐见之;既形梦寐,则精神意气可知矣,更说何学?可惧,可惧!
日间偶与友朋观旧作,不觉少年豪负之气涌塞腔子;夜深寤醒,痛自惩察,才知年来过尤悔吝,皆为此气所使。此等气本来刚锐,欲以上人,凡百所遇,必欲求胜,皆从此起,此所谓意、必、固、我之私,若不痛自洗刮一番,虽日用工,终为此气所汩,能有成哉?
学而不明,不能造道,只缘遇事将就者多,及为旧时读书意见所蔽。深省支离之病,只是习气惯了,平时不曾着实于心体上用工。虽时时检点,只是于言语上修整要简好,略遇事重,不暇修整,且要简好之意,又不能忘,故益致支离。
枕上痛省所以学之不成、懈惰优游者,平生虽志远大,然浅近之机,实未洗涤洁净,故小得而喜,小成而足,不知不觉,日复一日,为害何如?!
人之精神要用,须时时提醒,才放宽,便涣散,盖心体纷杂,虽无事而精神常为之分。神分则气散,气散则神益分,古云:“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此常用之道也。
不度浅深,妄欲干人,是纳侮之端虽小,其失已大,宜当深戒!盖平日于事,只是意、必、固、我之私,未能忘也。
读书不能记,只是诚意不至;若诚意常至,则无有不记。言语繁冗不当理,文字无精彩,亦皆是诚意不至。《易》云“修辞立其诚”,立此诚意而已。
言语夸诞冗长,只原于克、伐,克伐得间,只是诚意不存。
心、一也,以其发于人欲,故谓之人心;以其发于天理,故谓之道心。人欲亦本体之有,常动而不安,故曰“危”;天理易汩没于欲,常隐而不明,故曰“微”;惟能精而一之,一以守之,念念不失,圣学之方也。
自克、伐、怨、欲而动者,人心也;自仁、义、礼、智而动者,道心也。克、伐、怨、欲固非性有,亦非形气之中所自有者,乃习闻习见之所致也。禀之清者,则闻见无自入;禀之浊者,则为闻见所染而有克、伐、怨、欲之私。四者之来,皆人事之所必有者。贤愚寿夭,贫富贵贱,众寡强弱,常参错而不齐者,乃克、伐、怨、欲之所由生也。
“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所以言慎独也;“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所以申言之也。于此笃志,不使纤毫有忽,此尧舜精一之传也。
凡今之所谓豪杰、所谓学者,其实不曾脱得功名富贵窠臼。若此窠臼不脱,纵使凌高厉空,只是世俗之人,恁生做得圣贤事业?孔子谓颜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夫子分明见得当时之人与在门者皆不能脱此窠臼,惟己与颜子能脱之耳。
记言之道,非徒记师言,己之言亦在此,即此是学也。须要有次第,有大小,有轻重,整整不乱,清切明白,方为得体。朋友有记予言者,多失予意,只为不实用工,故如此。
明道编跋
斯集久翁先生为明道而编也。何明乎道尔?病学术之偏晦之也,学术正而后斯道可明焉,前乎千百世者可见,后乎千百世者可知也。以言乎要,则虞廷“精义”二字以尽之矣。古今为学术异同之辩者赜矣,或失则内,或失则外,或失则上,或失则下,是皆病于空虚支离,涉于想象,吾弗敢信焉尔。然则君子曷信哉?信诸天理焉耳矣。天理者,吾心中正之本体也。学者□□□□□心,以复其本体,徒比拟文义,依凭言语□□□□□陈迹,以为吾学圣人,而不至已陷于五□□□□□。先生深为此惧,因慨始之多言塞道,本□□□□□以斯道自任,顾谓四方来学者曰:“予尝与阳明、甘泉日相砥砺,同升中行。然二公之学,一主于致良知,一主于体认天理,于予心尤有未莹,乃揭艮止、执中之旨,昭示同志,以为圣门开示切要之诀,
译志向不同,出处行止已然各异,怎能不被鄙俗之人猜忌?猜忌不止,横逆之事到来,本是理所当然,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横逆之事到来,正是增进德行的最好时机。
凡是各种嗜欲的念头,只要有一丝一毫,在心中萌动,若不彻底搜寻、抉剔、澄清并去除,近则几天,远则十天或几个月,即使没有做什么,也必然会在梦中见到;既然在梦中显现,那么精神意气如何可知,还谈什么学问?可怕,可怕!
白天偶然与朋友观看旧作,不觉少年豪放自负之气涌塞胸中;夜深醒来,痛加自我惩戒省察,才知近年来过错悔恨,都是被这种气所驱使。这种气本来刚强锐利,想要凌驾于人之上,凡是所遇之事,必定想要取胜,都由此而起,这就是所谓的“意、必、固、我”的私欲,若不痛加自我洗刷刮磨一番,虽然日常用功,终究会被这种气所淹没,能有成就吗?
学习而不能明理,不能达到道的境界,只因为遇事大多将就,以及被旧时读书形成的意见所蒙蔽。深刻反省支离破碎的毛病,只是习气惯了,平时没有在心体上切实用功。虽然时时检点,只是在言语上修整要求简练美好,稍微遇到事情繁重,来不及修整,而且要求简练美好的念头,又不能忘记,所以更加导致支离破碎。
枕上痛加反省之所以学问不成、懈怠优游的原因,平生虽然志向远大,然而浅近的心机,实在没有洗涤干净,所以小有所得就欢喜,小有所成就就满足,不知不觉,日复一日,危害如何?!
人的精神要用,必须时时提醒,一旦放宽,便涣散,因为心体纷杂,即使无事,精神也常为之分散。精神分散则气散,气散则精神更加分散,古人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这是常用的道理。
不估量深浅,妄图干预他人,这是招致侮辱的开端,虽然看似微小,其过失已经很大,应当深深警戒!因为平时做事,只是“意、必、固、我”的私欲,未能忘记。
读书不能记住,只是诚意不到;如果诚意常至,就没有不记住的。言语繁冗不合道理,文字没有精彩,也都是诚意不到。《易经》说“修辞立其诚”,确立这个诚意罢了。
言语夸诞冗长,只源于克、伐,克伐得逞,只是诚意不存。
心,是一个,因为它发于人欲,所以称为人心;因为它发于天理,所以称为道心。人欲也是本体所具有的,常动而不安,所以说“危”;天理容易淹没于人欲,常隐而不明,所以说“微”;只有能精纯专一,专一以守住它,念念不失,这是圣学的方术。
从克、伐、怨、欲而发动的,是人心;从仁、义、礼、智而发动的,是道心。克、伐、怨、欲固然不是本性所具有的,也不是形气之中所自有的,乃是习闻习见所导致的。禀赋清明的,则闻见无从进入;禀赋浑浊的,则被闻见所染而有克、伐、怨、欲的私欲。这四者的到来,都是人事所必然有的。贤愚寿夭,贫富贵贱,众寡强弱常常参差错落而不齐,这是克、伐、怨、欲产生的原因。
“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是用来阐述慎独的;“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是用来申述它的。在此笃志,不使丝毫有疏忽,这是尧舜精一相传的道理。
凡是现在所谓的豪杰、所谓的学者,其实不曾脱得功名富贵的窠臼。如果这个窠臼不脱,纵使凌高厉空,也只是世俗之人,怎么能做得圣贤事业?孔子对颜回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只有我和你有这个啊。”夫子分明看到当时的人和门下的弟子都不能脱此窠臼,只有自己和颜回能脱之耳。
记言的道理,不只是记老师的言语,自己的言语也在此,这就是学问。必须要有次第,有大小,有轻重,整齐不乱,清切明白,才为得体。朋友有记我言语的,多失去我的本意,只是因为不实用功,所以如此。
明道编跋
这个集子久翁先生为明道而编纂。为何明道呢?因为担忧学术偏颇晦暗,学术端正而后道才可明,前乎千百世者可见,后乎千百世者可知道。以言其要,则虞廷“精义”二字可以尽之了。古今为学术异同之辩者众多,或失于内,或失于外,或失于上,或失于下,这都是病于空虚支离,涉于想象,我不敢相信。那么君子相信什么呢?相信天理罢了。天理者,是我心中正的本体。学者□□□□□心,以恢复其本体,徒比拟文义,依凭言语□□ □□□陈迹,以为我学圣人,而不致已陷于五□□□□□。先生深深为此恐惧,因而感慨开始多言堵塞道,本□□□□□以斯道自命,对四方来学者说:“我曾与阳明、甘泉日相砥砺,同升中行。然而二公之学,一主于致良知,一主于一体认天理,在我心里尤其有未莹澈之处,于是揭示艮止、执中的宗旨,昭示同志,以为圣门开示切要的诀窍,
学者的确工夫,端在是矣。外是更无别玄关可入也。”鼎尝与闻绪言之教,窃窥先生之道,愈简易愈广大,愈切实愈高明,是故高明配日月,广大配天地,其唯圣人乎!尧舜周孔圣之至也,而今有以寻其坠绪焉,谓非天启斯文乎?先生著述六经,研核百氏,折衷群言,指摘正救,不遗余力,岂为千古圣贤争名哉?推其志,期于道之明焉耳。使今日之道明,则濂洛诸儒之道明;濂洛诸儒之道明,则千载以前圣贤之道明,庸讵至昔日之有诸儒、今日之有我耶?不得其意而徒区区绳墨是守焉,其亦未知先生忧道之意矣乎?
译学者的切实功夫,关键就在这里。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玄关可以进入了。”我鼎曾经听闻绪言先生的教诲,私下窥探先生的道,越是简易就越广大,越是切实就越高明,因此高明与日月相配,广大与天地相配,这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尧、舜、周公、孔子是圣人中的极致,如今有人能够寻访他们中断的遗绪,这难道不是上天启示文明吗?先生著述六经,考辨百家,折中各种言论,指出错误并加以匡正,不遗余力,难道是为了与千古圣贤争夺名声吗?推究他的志向,不过是期望大道得以显明罢了。假使今日的道得以显明,那么濂洛诸儒的道也就显明了;濂洛诸儒的道显明,那么千载以前圣贤的道也就显明了,哪里会有昔日有诸儒、今日有我的分别呢?如果不领会他的本意,只是拘泥于细枝末节的规矩,那大概也不了解先生忧虑大道的用意了吧?
嘉靖庚戌春三月望,黄岩儒学教谕、门生吴国鼎顿首百拜书。
〖跋〗
《久庵日录》者,录家君平日用功体践之言也。家君自弱冠即志圣贤之学,六经孔孟之言,无不精蕴于心,为志道、据德之实;既而发诸言语,皆先贤之所未发,为千载绝学之宗旨。自家庭、乡党以至立朝事君、动静出处、语默取予、日用躬行,罔一或违于斯。是录也,诚有功于圣门,岂惟承德为人子者之私哉!录凡八卷:以晚年所记六卷置诸卷首,以见家君发明正学精深,无入不自得也;以旧日所记二卷,置诸卷末,以见平生工夫真切,无一时之间怠也。乃并诸门人原所记《习业录》四卷,共为十二卷,总名为《明道编》,谋诸梓人,以告诸同志共勉焉。
嘉靖二十六年五月吉旦,男承德百拜谨书。
译嘉靖庚戌年春三月十五日,黄岩儒学教谕、学生吴国鼎叩首百拜书写。
〖跋〗
《久庵日录》,是记录家父平日用功体悟践行的言论。家父自二十岁起就立志研习圣贤之学,六经和孔孟的言论,无不精微地蕴藏于心,作为立志求道、坚守德行的实质;随后将这些体悟发于言语,都是先贤未曾阐发的,成为千年绝学的宗旨。从家庭、乡里直到在朝廷侍奉君主,无论是行动还是静处、出仕还是退隐、说话还是沉默、获取还是给予、日常生活中的亲身践行,没有一项违背这一宗旨。这部书录,确实对圣门有功,难道仅仅是我作为儿子承德个人的私情吗!书录共八卷:将晚年所记的六卷置于卷首,以显示家父阐发正学的精深,无论何处都能自得;将旧日所记的两卷置于卷末,以显示平生工夫真切,没有一时一刻懈怠。于是连同门人原本所记的《习业录》四卷,共为十二卷,统称为《明道编》,委托刻工刊印,以告知各位志同道合之人共同勉励。
嘉靖二十六年五月吉日,儿子承德叩首百拜恭敬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