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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明道编四

卷第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23 段

徒,清虚所以亡晋;达磨以来,禅宗之所以乱学也。若孔子云:“从心所欲,不逾矩”,此孔子年十五志学,历三十而立,历四十而不惑,历五十而知天命,历六十而耳顺,至七十而始云:“从心所欲,不逾矩”,盖由积累之久,义精仁熟之后,而后云此;若在当年为学,则不可云此。盖圣人于事非不思,但较众人为省力耳。有为正圣人所以经世,岂可言无哉!其云:“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盖孔子每以言语训弟子,弟子皆以言语求夫子,不知夫子之道,皆在于德行。故夫子以此警之,使励于德行,此与“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意旨实同。盖天以至诚默存于中,并无言语告诏于人,但见其四时行,百物生,则天之至诚皆可见矣。其诚而存于中者,即艮止之体也。此体天然皆同,所谓“上帝降衷于下民”、“皇建其有极”者此也。然夫子言各有为而发,岂可概引以为无思无为之证。且凡圣人之言,必有体用,岂可混体用为一哉?其误甚矣!

译“徒”与“清虚”是导致晋朝灭亡的原因;自达摩以来,禅宗扰乱学术的原因也在于此。如果孔子说:“随心所欲,不越出规矩”,这是孔子在十五岁立志求学,历经三十岁而立,历经四十岁而不惑,历经五十岁而知天命,历经六十岁而耳顺,直到七十岁才说:“随心所欲,不越出规矩”。这是因为经过长久的积累,仁义精熟之后,才这样说;如果在当年求学时,就不能这样说。大抵圣人对事情并非不想,只是比众人省力罢了。有所作为正是圣人治理世务的原因,怎么能说是无为呢!他说:“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这是因为孔子常常用言语教导弟子,弟子也都用言语向夫子求教,不知道夫子的道,都在于德行。所以夫子用这话警示他们,使他们致力于德行,这与“不言而信,在于德行”的意思确实相同。大抵天以极致的诚默存于心中,并没有言语告诉人,但只要看到四季运行,百物生长,那么天的极致之诚就都可以看到了。那诚而存于心中的,就是艮卦止息的本体。这个本体天然相同,所谓“上帝降下中正之性给下民”、“皇天建立其最高的准则”指的就是这个。然而夫子的话都是针对具体情况而发的,怎么能一概引用来作为无思无为的证据呢?况且凡圣人的话,必然有本体和功用的区别,怎么能混淆本体和功用为一呢?这种错误太严重了!

朋友师生之间,道宜直谅,教宜尽心,故古人又有不屑之教诲以尽其教诲,在今日行之甚难。苟不直谅,尽其教诲,无以竭忠告之益,每竭之,或非其人反以此致怨、来毁谤者多矣。此皆予不知人浚恒之故,深用自责,故识于此。

  人之应事接物,只宜以诚,且不可用术。诚者、五常之本,当仁而仁,当义而义,当礼而礼,当智而智,当信而信,久则纯熟,自然中道。人无不感动,无不信从,所济甚多,任人搜检,终无破败,久则益彰,所谓“至诚如神”者也。若用术,只是私智,上焉者、虽有奇才异能,伟绩丰功,笼络一世,下焉者、虽有巧谋伪计,笼络一时,久则人必不信,必不感动,不须搜寻,自然破败,所谓“作伪、心劳日拙”者也。昔者盆城括仕齐,孟子曰:“死矣,盆城括!”既而见杀,门人问何以知之,孟子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夫小有才者,用术也;君子之大道,诚也。未闻者,未知其诚也,所以必杀其身而已。有志于学者,可不以用术为戒哉!古人云:“宁范我驰驱,终朝而不获一;不愿诡遇获禽,一朝而获十。”此真圣贤明训,凡有志者,所当知也。

  宋儒云:“求士于三代之前,惟患其好名;求士于三代之后,惟患其不好名。”此言甚有弊。盖圣人之学,以志道、据德、依仁、游艺为务,才云好名,则必为名所夺,而不知有道、有德、有仁、有艺矣。此后世所以人才之衰,风俗之坏,皆由于好名,好名可不为深戒哉!

  今日师生朋友,皆不以求道、立德为心,而以称誉、布名为事。故相与议论之间,切磋为最难,稍涉切磋,每致怨忌,故皆以便佞、善柔为得计,此实道实德之所以难成也。吾党于此,非真有志,何以自力?

  象山曰:“见人标末盛,便荒忙,却自坏了。”此言极切今日之弊,不可不深味也。

  学以致知为先,必真见物则之当然,不容已、不容增、不容减方有得。自语默、动静,至辞受、出处,至利害死生,无一而非物则之当然。若尧之禅舜,舜之禅禹,禹之传子,汤之放桀,武王之伐纣,文王之三分事殷,伊尹之放太甲于桐,微子之去纣,箕子之佯狂为奴,比干之谏而死,太伯、仲雍之逊季历,皆物则之当然也。孟子言:伊尹、伯夷、孔子,使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子思言“威仪三百,礼仪三千”,“庸言之信,庸行之谨”,皆物则之当然也。

  吾乡士子,资质颇有可语者,予极欲成之,只是好虚名,不肯实用工。或有所沮,或有所畏而不敢,虽有信者,亦为惶惑而懈怠。予之所欲成者,圣贤道脉,彼之所沮惑者,援党求胜;彼所欲胜者,但知目前势利之为大,而不知道脉之系,实千载之一时;失其时而未光,不惟斯道之不幸,亦吾乡士子之不幸也。

  昔以道心致人非笑者,由以禅学为宗,别立一种言行,人见其迂阔不近人情,故皆非笑之。此岂人之过哉?皆在我有以致之。惟实明圣人之学,则言行无迂阔皆近人情,真有所谓“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矣。

  学者读书极难,四子、六经之外,有宋儒濂洛关闵之著作、注解,此外又有性理群书:《性理大全》、《近思录》、《近思续录》、《伊洛渊源录》、《伊洛渊源续录》、《理学名臣录》,此外又有何北山、王鲁斋、吴草庐、金仁山、许白云、方逊志、薛敬轩、吴康斋、陈白沙、(0)胡敬斋诸君子之文集及注解之类多矣。要皆不出宋儒之学,其源流皆本于宋儒,而非尧舜以来之传。其言满世,况为时制所重,资以取士,学者不能不读,亦未可尽非,亦未可尽是,要皆语焉而不详,择焉而不精者多矣;若真有志圣人之学,则必当有辨,此读书之所以难也。

  近日士大夫作文每事欺诳,惟任己之好恶,因时之趋尚,因人之所欲,肆口言之,略不检核,以究理之是非,事之诚伪,此实文字之衰,风俗之弊。吾见赵东山为宋太史作《潜溪集后序》,有不安,以

译朋友师生之间,道理应当正直诚信,教导应当尽心竭力,所以古人又有“不屑于教诲”的方式,以尽其教诲之责,这在今天实行起来非常困难。如果不正直诚信,尽心教诲,就无法穷尽忠告的益处;每每竭尽忠告,如果对方不是合适的人,反而因此招致怨恨、引来毁谤的情况太多了。这都是我因为不了解人、过于执着于恒常之道的缘故,深深自责,所以记在这里。

人处理事务、待人接物,只适宜用真诚,不可以用权术。真诚是五常(仁义礼智信)的根本,该仁时就仁,该义时就义,该礼时就礼,该智时就智,该信时就信,时间久了就会纯熟,自然符合中道。人没有不被感动的,没有不信从的,所成就的很多,任凭别人搜求检阅,终究没有破败,时间久了更加彰显,这就是所谓的“至诚如神”。如果用权术,只是私人的智巧,上等的人,虽然有奇才异能,伟大的业绩和丰厚的功劳,笼络了一代人,下等的人,虽然有巧妙的谋略和虚假的计策,笼络了一时,时间久了人一定不信,一定不被感动,不需要搜求,自然破败,这就是所谓的“作伪,心劳日拙”。从前盆成括在齐国做官,孟子说:“盆成括要死了!”不久果然被杀,门人问怎么知道的,孟子说:“他的为人小有才,没听说过君子的大道。”小有才,就是用权术;君子的大道,就是真诚。没听说过,就是不知道真诚,所以必然招致杀身之祸。有志于学问的人,能不把用权术作为警戒吗!古人说:“宁愿让我驰骋驱策,整天也得不到一个;不愿意用诡诈的方式猎取禽兽,一天却得到十个。”这真是圣贤的明训,凡是有志的人,都应当知道。

宋代儒者说:“在三代之前求取士人,只担心他们喜好名声;在三代之后求取士人,只担心他们不喜好名声。”这话很有弊端。因为圣人的学问,以立志于道、据守德行、依归仁德、游习技艺为要务,才说喜好名声,就一定会被名声所夺,而不知道有道、有德、有仁、有艺了。这就是后世人才衰微、风俗败坏,都由于喜好名声,喜好名声能不成为深重的警戒吗!

今天的师生朋友,都不以求道、立德为心,而以称誉、传播名声为事。所以在相互议论之间,切磋琢磨最为困难,稍微涉及切磋,每每招致怨恨忌妒,所以都把谄媚、柔顺当作得计,这实在是道和德难以成就的原因。我们这一党人,如果没有真正的志向,怎么能够自力更生呢?

陆象山说:“看见别人标榜末节兴盛,就惊慌失措,却自己坏了。”这话极其切合今天的弊端,不可不深深体味。

学习以求知为先,必须真正见到事物法则的当然,不容停止、不容增加、不容减少,才有收获。从语默、动静,到辞受、出处,到利害死生,没有一样不是事物法则的当然。像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禹传位给儿子,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周文王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却仍侍奉殷商,伊尹流放太甲到桐宫,微子离开商纣,箕子假装疯狂做奴隶,比干劝谏而死,太伯、仲雍让位给季历,都是事物法则的当然。孟子说:伊尹、伯夷、孔子,如果让他们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就能得到天下,他们也不做,子思说“威仪三百,礼仪三千”,“日常言语要守信,日常行为要谨慎”,都是事物法则的当然。

我们家乡的士子,资质颇有可交谈的,我非常想成就他们,只是他们喜好虚名,不肯实际用功。或者有所阻碍,或者有所畏惧而不敢,虽然有诚信的人,也因为惶惑而懈怠。我想成就的,是圣贤的道脉,他们阻碍惶惑的,是拉帮结派求胜;他们想战胜的,只知道眼前的势利为大,却不知道道脉的维系,确实是千载一时的机遇;失去这个时机而道未光大,不仅是圣道的不幸,也是我们家乡士子的不幸。

从前以道心待人而招致嘲笑的人,是因为以禅学为宗旨,另立一种言行,人们看见他们迂阔不近人情,所以都嘲笑他们。这难道是别人的过错吗?都是我自己招致的。只有真正明白圣人的学问,那么言行就没有迂阔,都近人情,真有所谓“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了。

学者读书极难,四书六经之外,有宋代儒者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著作、注解,此外又有性理群书:《性理学大全》、《近思录》、《近思录续录》、《伊洛渊源录》、《伊络渊源录续录》、《理学名臣录》,此外又有何基、王柏、吴澄、金履祥、许衡、方孝孺、薛瑄、吴与弼、陈献章、胡居仁诸君子的文集及注解之类很多。都要不出宋代儒者的学问,其源流都本于宋代儒者,而不是尧舜以来的传承。他们的言论充满世间,何况被当时的制度所重视,用来选拔士人,学者不能不读,也不可完全否定,也不可完全肯定,大都是论述而不详细,选择而不精粹的很多;如果真正有志于圣人的学问,那么就一定要有辨别,这就是读书之所以难的原因。

近日的士大夫写文章每每欺诳,只任凭自己的好恶,顺应时世的趋向风尚,迎合别人的欲望,肆口而言,略不检核,以探究道理的是非,事情的诚伪,这实在是文字的衰败,风俗的弊端。我看见赵东山为宋太史作《潜溪集后叙》,有不安,以

书与宋太史请改之,书曰:“鄙文中有数字未安,其一二处恐是绣梓时改入者,笔稿日新多却一‘而’字,似不可读。前辈云,文章如铁墼子累墙,区区何敢言此,然‘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固昌黎律令也。‘久游于黄公之门’,添一‘久’字,味便浅,不若无之,有包涵。旧云‘侍讲黄公’,官当在姓上也;曰‘文献黄公’,则姓不可在谥上矣。‘最是’后面有‘二公之所指授’两语,而前出‘先师’二字,攀附矜恃之章,遂不可掩,使虞门先进见之,岂无兀者齐执政之讥乎?虽然,又有请焉,弟子称先师,三代遗礼也。但后世事体,各自不同,汉儒传授甚陋,然得称先师者,以其专门也;当秦火之后,固以经学为重矣。后来如韩欧门人最多,然曾子固出于欧,陈无己出于曾,其师资分谊又非如韩门弟子、苏门学士而已,二公乃未闻有先师之称。关洛门人终身严事,宜称先师,而文字间未之见;至朱子没,门人始皆称先师,则事体又非汉儒比矣。虞先生海涵地负,广大精微,又尝显仕于朝,区区登门最晚,管窥蠡测,韩太师包子厨中缕葱丝者犹有愧焉,故平日窃尝称学生,称门人,独不敢称先师,此一节自合就正。”观此一书,可知前辈作文之不苟,即此不苟,则知凡学者皆不可苟也。

译写信给宋太史请求修改,信中说道:“我的文章中有几处文字不妥,其中一两处恐怕是刊刻时擅自改入的。原稿日益更新,大多删去一个‘而’字,似乎读不通顺。前辈曾说,文章如同铁砖垒墙,我怎敢妄加议论,然而‘丰富而不多余一字,简约而不遗漏一词’,这本来就是韩愈的准则。‘久游于黄公之门’,添加一个‘久’字,意味便浅薄了,不如没有,反而有包容之意。旧时说‘侍讲黄公’,官职应当放在姓氏之前;若说‘文献黄公’,那么姓氏就不能放在谥号之前了。‘最是’后面有‘二公之所指授两句话,而前面出现了‘先师’二字,攀附自夸的毛病,于是无法掩盖,假使虞门的前辈见到,难道不会有像兀者讥讽齐执政那样的批评吗?虽然如此,我还有请求。弟子称老师为先师,这是三代遗留的礼制。但后世的具体情况,各自不同,汉代儒者传授学问很浅陋,然而能称先师的,是因为他们专精一门;在秦朝焚书之后,本来就以经学为重。后来如韩愈、欧阳修门下弟子最多,然而曾巩出自欧阳修门下,陈师道出自曾巩门下,他们的师生情谊又不仅仅像韩门弟子、苏门学士那样,这二位先生却未曾听闻有先师之称。关洛学派的门人终身严事老师,适宜称先师,但在文字中未曾见到;直到朱熹去世,门人才都称先师,那么情况又不同于汉代儒者了。虞先生胸怀宽广,学问精微,又曾在朝廷显贵任职,我登门最晚,见识浅陋,即使像韩太师包子厨中切葱丝那样细微之处,我尚且感到惭愧,所以平日私下常称学生,称门人,唯独不敢称先师,这一节理应向您请教。”看这封信,可知前辈作文不马虎,既然这样不马虎,那么就知道凡是求学的人都不可以马虎。

《论语》曰:“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集注》以为不知何谓?盖圣门之学,以言行为先,此乃言也,言之称谓,皆学者事,不可不知。夫子偶因弟子有不明者,故举以教之,记之于此。可见圣人之学,小大精粗,无所不尽,此亦“入太庙,每事问”意也。非若后世学者,知其大则忽其小,知其小则遗其大。又如今人,欲敛饬则事足恭,安怠惰则事焰慢,凡语言、称呼、交际、礼仪所在,惟意而出,略不思其理当如何,此皆学之不明,今之通弊也。

  或有以戏子喻士大夫者,此言最切中今日之弊,云:“戏子登场,或为忠,或为孝,或为喜,或为怒,或为廉洁,或为贞淑,或为抗直,或为执法,或为义行,或为事业,皆非其真;只欲看者喜欲,觅些赏钱而已,及下场依旧一戏子。”此言,吾党极当知而深省,庶几于道有得。

  学者常要收拾精神、归缩在腔子内,不可一时放之散乱。稍起妄念,即思究破,若放散乱,便成荒失,渐堕肆戾,气质无由变化,乃谓气质素禀得如此。然不知只当初不知收拾精神、归缩在腔子内,即《大学》所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文王所谓“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是也。此言其性之体如此。孔子所谓“艮其止,止其所也”,所谓“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是也。若言其用,《大学》所谓“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孔子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若求其要,常知收拾精神、归缩在腔子内,此孔子所谓“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是也。此予所谓“艮知其止,以存其心”是也。即此存存,谓之有乎?谓之无乎?以视无极、无欲、无心、无情之云何如?如儒、释之所以分也。

  《易》曰“艮其止”者,言艮之德,在于止也。曰“止其所”者,止得其所也。《大学》曰“知止”者,知其止之所也。凡物之止,皆不可强,皆有自然之止,况心之神明出入无时,非知其出之所,能得其自止乎?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云“安”者,盖以人心之动,惟“安”为难,得其“安”,则得心之体矣,故曰“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不安而动,皆妄动也,故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此极言妄动之非,所以去道之远也。能不妄动,故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此千古圣学之的也。

  卷第四

  今之论治者,…论政事(略)

  卷第五

  典籍所载,乃天地万物之理,及圣贤君子言行,恶可不讲求?但要知古人远取诸物,则必近取诸身,理义人心所同,彼特先得我心之同然者。必于吾心独知之地实致其力,必求仁,必求道,必求德,不使一毫不尽,则此心之理,建诸天地,考诸三王,徵诸庶民,质诸鬼神,百世以俟圣人,以验其悖与不悖、谬与不谬、疑与不疑、惑与不惑、可徵与不可徵,而益致其克己之功。必如孔子所谓:“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颜子所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孟子所谓:“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求其如舜而已矣。”如此自励,益坚其志,益精其心,读书有何害哉?但缘后世儒者,不知求之吾心,专于纸墨之间,求其陈迹,拘拘而依仿之,致失天理之当然,所以为读书之害也。

  《大学》之道,“成己”、“成物”而已。“成己”者,“明德”、“亲民”之事也;“成物”者,“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也;“成己”所以“成物”,合内外而一之也。其用工之要,只在“致知在格物”一句。何哉?人心之本,独知而已,仁、义、礼、智、信者,人心独知之秉彝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者,人身所具之五伦也;家、国、天下者,人身所必有而不能无也。凡此之理,始于知,发于意,出于心,成

译《论语》说:“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小童,国人称她为君夫人,向别国称她为寡小君,别国人称她也叫君夫人。”《集注》认为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大概圣门之学,以言行为先,这是言语,言语中的称谓,都是学者应当知晓的事,不可不知道。孔子偶然因为弟子中有不明白的人,所以举出此事来教导他们,并记录在这里。可见圣人的学问,无论大小精粗,没有不详尽的,这也正是“入太庙,每事问”的意思。不像后世的学者,知道大的就忽视小的,知道小的就遗漏大的。又如今人,想要收敛检点就做出过分恭敬的样子,安于怠惰就表现出傲慢无礼的态度,凡是语言、称呼、交际、礼仪所在之处,都只凭心意随意而为,稍微不考虑道理应当如何,这都是学问不明,如今普遍的弊病。

有人用戏子来比喻士大夫,这话最切中今日的弊病,说:“戏子登台,有的演忠,有的演孝,有的演喜,有的演怒,有的演廉洁,有的演贞淑,有的演刚直,有的演执法,有的演义行,有的演事业,都不是他们的真心;只是想让看客欢喜,捞点赏钱罢了,等到下场后依旧是个戏子。”这话,我们同党极应当知道并深刻反省,或许对道有所领悟。

学者常要收拾精神,收敛在胸中,不可一时放散散乱。稍起妄念,就思考究破,如果放散散乱,就会变成荒废失守,逐渐堕落放肆乖戾,气质没有理由变化,就说气质本来禀赋就是如此。然而不知道当初不知道收拾精神、收敛在胸中,就是《大学》所说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能安”,文王所说的“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的意思。这是说性的本体如此。孔子所说的“艮其止,止其所也”,所说的“无思无为,寂然不动”也是这个意思。如果说它的作用,《大学》所说的“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孔子所说的“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寻求它的要领,常知收拾精神、收敛在胸中,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成性存存,道义之门”的意思。这就是我所说的“艮知其止,以存其心”。就这存存而言,说是“有”呢?说是“无”呢?与无极、无欲、无心、无情之说相比如何?这就是儒、释之所以区别的地方。

《易经》说“艮其止”,是说艮的德行,在于止。说“止其所”,是止得其所。《大学》说“知止”,是知道它止的地方。凡是事物的止,都不可强求,都有自然的止,何况心的神明出入无时,如果不知道它出的地方,能得到它自然的止吗?所以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然后能安。”说“安”,大概是因为人心的动,只有“安”最难,得到“安”,就得到心的本体了,所以说“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不安而动,都是妄动,所以说“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这是极力说明妄动的不对,所以离道很远。能不妄动,所以说:“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时,其道光明。”这是千古圣学的真谛。

卷第四

现在谈论治理的人,……论政事(略)

卷第五

典籍所载,是天地万物的道理,以及圣贤君子的言行,怎么能不讲求?但要知道古人远取诸物,就必然近取诸身,理义人心相同,他们只是先得到了我心所同然的道理。必须在吾心独知的地方切实用力,必须求仁,必须求道,必须求德,不让一毫不尽,那么此心的道理,建立于天地,考察于三王,验证于庶民,质问于鬼神,百世等待圣人,来检验其悖与不悖、谬与不谬、可疑与不可疑、可惑与不可惑、可征与不可征,而更加致力于克己之功。必须像孔子所说的:“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运行,百物生长。”颜子所说的:“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为的人也是这样。”孟子所说的:“舜为天下立法,可以传给后世,我还难免是个乡人,只求像舜那样罢了。”这样自我激励,更加坚定意志,更加精纯内心,读书有什么害处呢?只是由于后世的儒者,不知道在吾心中寻求,专门在纸墨之间,寻求陈迹,拘泥地依仿,导致失去天理之当然,所以成为读书的害处。

《大学》之道,只是“成己”、“成物”罢了。“成己”,是“明德”、“亲民”的事;“成物”,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成己”所以“成物”,是合内外而一之。其用功的要领,只在“致知在格物”一句。为什么呢?人心的根本,只是独知罢了,仁、义、礼、智、信,是人心独知的常道;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是人身所具备的五伦;家、国、天下,是人身所必有而不能无的。凡此道理,始于知,发于意,出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