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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说苑四

卷十六 谈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8–153 段

以事一君,故曰正而心,又少而言。

译因为侍奉一位君主,所以说端正内心,并且年少时就少说话。

万物得其本者生,百事得其道者成;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德之所在,天下贵之;仁之所在,天下爱之;义之所在,天下畏之。屋漏者民去之,水浅者鱼逃之,树高者鸟宿之,德厚者士趋之,有礼者民畏之,忠信者士死之。衣虽弊,行必修;头虽乱,言必治。时在应之,为在因之;所伐而当其福五之;所伐不当其祸十之。

  必贵以贱为本,必高以下为基。天将与之,必先苦之;天将毁之,必先累之。孝于父母,信于交友,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草木秋死,松柏独在;水浮万物,玉石留止。饥渴得食,谁能不喜?赈穷救急,何患无有?视其所以,观其所使,斯可知已。乘舆马不劳致千里,乘船楫不游绝江海;智莫大于阙疑,行莫大于无悔也。制宅名子,足以观士。利不兼,赏不倍;忽忽之谋,不可为也,惕惕之心,不可长也。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天地无亲,常与善人。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一噎之故,绝谷不食;一蹶之故,却足不行。心如天地者明,行如绳墨者章。位高道大者从,事大道小者凶;言疑者无犯,行疑者无从;蠹蝝仆柱梁,蚊虻走牛羊。

  谒问析辞勿应,怪言虚说勿称;谋先事则昌,事先谋则亡。

  无以淫泆弃业,无以贫贱自轻,无以所好害身,无以嗜欲妨生,无以奢侈为名,无以贵富骄盈。喜怒不当,是谓不明,暴虐不得,反受其贼,怨生不报,祸生于福。一言而非,四马不能追;一言不急,四马不能及。顺风而飞,以助气力;衔葭而翔,以备矰弋。

  镜以精明,美恶自服;衡平无私,轻重自得;蓬生枲中,不扶自直;白砂入泥,与之皆黑。

  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至时之极,间不容息;劳而不体,亦将自息;有而不施,亦将自得。

  无不为者,无不能成也;无不欲者,无不能得也。众正之积,福无不及也;众邪之积,祸无不逮也。力胜贫,谨胜祸,慎胜害,戒胜灾。为善者天报以德,为不善者天报以祸。君子得时如水,小人得时如火。谤道己者,心之罪也;尊贤己者,心之力也。心之得,万物不足为也;心之失,独心不能守也。子不孝,非吾子也;交不信,非吾友也。食其口而百节肥,灌其本而枝叶茂;本伤者枝槁,根深者末厚。为善者得道,为恶者失道。恶语不出口,苟言不留耳;务伪不长,喜虚不久。义士不欺心,廉士不妄取;以财为草,以身为宝。慈仁少小,恭敬耆老。犬吠不惊,命曰金城;常避危殆,命曰不悔。富必念贫,壮必念老,年虽幼少,虑之必早。夫有礼者相为死,无礼者亦相为死;贵不与骄期,骄自来;骄不与亡期,亡自至。踒人日夜愿一起,盲人不忘视。知者始于悟,终于谐;愚者始于乐,终于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力虽不能,心必务为。慎终如始,常以为戒;战战栗栗,日慎其事。圣人之正,莫如安静;贤者之治,故与众异。

  好称人恶,人亦道其恶;好憎人者,亦为人所憎。衣食足,知荣辱;仓廪实,知礼节。江河之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须臾而毕。

  福生于微,祸生于忽;日夜恐惧,唯恐不卒。

  已雕已琢,还反于朴,物之相反,复归于本。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风而驰,易以远。兵不豫定,无以待敌;计不先虑,无以应卒。中不方,名不章,外不圜,祸之门。直而不能枉,不可与大任;方而不能圜,不可与长存。慎之于身,无曰云云,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能忍耻者安,能忍辱者存,唇亡而齿寒,河水崩,其怀在山。毒智者莫甚于酒,留事者莫甚于乐,毁廉者莫甚于色,摧刚者反己于弱。富在知足,贵在求退,先忧事者后乐,先傲事者后忧。福在受谏,存之所由也。恭敬逊让,精廉无谤,慈仁爱人,必受其赏,谏之不听,后无与争,举事不当,为百姓谤,悔在于妄,患在于先唱。

  蒲且修缴,凫鴈悲鸣;逄蒙抚弓,虎豹晨嗥

译万物得到根本就能生存,百事遵循规律就能成功;道所在的地方,天下人都归附它;德所在的地方,天下人都尊重它;仁所在的地方,天下人都喜爱它;义所在的地方,天下人都敬畏它。屋顶漏雨的,百姓就会离开;水浅的地方,鱼儿就会逃走;树高的地方,鸟儿就会栖息;德行深厚的,士人就会趋向;有礼节的,百姓就会敬畏;忠诚守信的,士人愿意为之效死。衣服虽然破旧,品行一定要修养;头发虽然散乱,言语一定要有条理。时机到了就要顺应,做事就要因势利导;征伐得当,福报就会加倍;征伐不当,祸患就会十倍增加。

一定要以卑贱作为尊贵的根本,一定要以低下作为高峻的基础。上天将要给予他,必定先让他受苦;上天将要毁灭他,必定先让他受累。对父母孝顺,对朋友诚信,十步宽的沼泽,一定有香草;十户人家的小镇,一定有忠义之士。草木秋天凋零,唯独松柏长青;水能浮起万物,唯独玉石沉底。饥渴时得到食物,谁能不欢喜?救济贫困、救助急难,还担心没有这样的人吗?观察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任用的人,这样就可以了解他了。乘坐车马不费力就能到达千里之外,乘坐船桨不费力就能横渡江海;智慧没有比消除疑惑更大的,行为没有比没有悔恨更大的。通过建造住宅和命名子女,足以观察一个人的品行。利益不兼得,奖赏不加倍;轻率的谋划,不可实行;恐惧的心态,不可长久保持。

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受到灾祸;时机到来却不迎接,反而会受到祸殃;天地没有偏私,经常帮助善良的人。天道有常,不因为尧是圣君就存在,不因为桀是暴君就消亡;积累善行的家庭,必定有剩余的福庆;积累恶行的家庭,必定有剩余的祸殃。因为一次噎住,就断绝谷物不再进食;因为一次跌倒,就缩起脚不再行走。心胸像天地一样宽广的人明智,行为像绳墨一样端正的人显著。地位高而道义大的人顺从,事情大而道义小的人凶险;言语可疑的不要触犯,行为可疑的不要跟随;蛀虫和蠹虫会毁坏柱梁,蚊虻会惊走牛羊。

询问分析言辞不要回应,怪异虚妄的言论不要称道;谋划在先事情就会昌盛,事情在先谋划就会灭亡。

不要因为纵欲荒淫而荒废事业,不要因为贫贱而轻视自己,不要因为喜好而伤害身体,不要因为嗜欲而妨碍生命,不要因为奢侈而追求名声,不要因为富贵而骄傲自满。喜怒不恰当,这就叫做不明智,暴虐不得当,反而会受到伤害,怨恨产生而不报复,祸患就产生于福中。一句话错了,四匹马也追不回;一句话不及时,四匹马也赶不上。顺风而飞,可以借助气力;含着芦苇飞翔,可以防备射鸟的箭矢。

镜子因为明亮,美丑自然显现;秤杆因为公平无私,轻重自然得出;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扶持也自然挺直;白沙混入黑泥,就会一起变黑。

时机啊,时机啊!间隙来不及谋划;到了时机的极点,间隙不容喘息;劳累而不休息,也将会自己停止;拥有而不施舍,也将会自己得到。

无所不为的人,没有不能成功的;无所不欲的人,没有不能得到的。众多正直的积累,福祸没有不降临的;众多邪恶的积累,祸患没有不到来的。力量胜过贫困,谨慎胜过祸患,慎重胜过伤害,警戒胜过灾难。做善事的人上天回报以德行,做恶事的人上天回报以祸患。君子得到时机像水一样顺流,小人得到时机像火一样猛烈。诽谤自己道义的人,是内心的罪过;尊重贤能自己的人,是内心的力量。内心得道,万物都不足以作为凭借;内心失道,连自己的心都不能守住。儿子不孝顺,就不是我的儿子;朋友不诚信,就不是我的朋友。吃进口中的食物能让全身肥壮,灌溉根本能让枝叶茂盛;根本受伤则枝条枯槁,根深则末端厚实。做善事的人得到道,做恶事的人失去道。恶语不出口,苟且之言不留在耳边;追求虚伪不能长久,喜欢虚妄不能持久。义士不欺骗内心,廉士不妄取财物;把钱财看作草芥,把身体看作珍宝。慈爱仁厚对待幼小,恭敬谦让对待老人。狗叫不惊扰,叫做金城;经常避开危险,叫做不悔。富裕时必定想到贫困,强壮时必定想到衰老,年纪虽然幼小,考虑一定要早。有礼节的人互相为对方效死,无礼节的人也互相为对方效死;尊贵不与骄傲约定,骄傲自然到来;骄傲不与灭亡约定,灭亡自然到来。跛人日夜希望站起来,盲人不忘想看见。智者开始于觉悟,终结于和谐;愚者开始于快乐,终结于悲哀。高山令人仰望,大路令人践行,力量虽然不能达到,内心一定要努力去做。慎终如始,常以此为警戒;战战兢兢,每天谨慎做事。圣人的正道,没有比安静更好的;贤者的治理,所以与众人不同。

喜欢称说别人的恶行,别人也会称说你的恶行;喜欢憎恨别人的人,也会被别人所憎恨。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江河泛滥,不超过三天;狂风暴雨,一会儿就结束。

福祸产生于细微,祸患产生于疏忽;日夜恐惧,只怕不能善终。

已经雕琢,又回归于质朴,事物相反,复归于根本。顺着水流而下,容易到达;逆着风奔驰,容易走远。兵器不预先准备,无法应对敌人;计谋不预先考虑,无法应对突发。内部不方正,名声不显扬,外部不圆通,是祸患之门。正直而不能弯曲,不能承担大任;方正而不能圆通,不能长久生存。谨慎对待自身,不要说空话,狂夫的话,圣人也会选择。能忍受耻辱的人安定,能忍受侮辱的人生存,嘴唇亡失牙齿寒冷,河水崩塌,其根源在山。毒害智慧没有比酒更厉害的,耽误事情没有比音乐更厉害的,毁坏廉洁没有比美色更厉害的,摧折刚强反而归于柔弱。富裕在于知足,尊贵在于求退,先忧虑事情的人后快乐,先傲慢事情的人后忧虑。福祸在于接受劝谏,生存的原因在于此。恭敬谦让,精廉没有诽谤,慈爱仁厚爱人,必定受到奖赏,劝谏不听,后来无人争辩,做事不当,被百姓诽谤,悔恨在于妄为,祸患在于率先倡导。

蒲且修好箭矢,野鸭大雁悲鸣;逄蒙抚摸弓弦,虎豹清晨嗥叫。

。河以委蛇故能远,山以凌迟故能高,道以优游故能化,德以纯厚故能豪。言人之善,泽于膏沐;言人之恶,痛于矛戟。为善不直,必终其曲;为丑不释,必终其恶。

译河流因为蜿蜒曲折所以能够流得长远,山岳因为层层叠叠所以能够高耸,大道因为从容舒缓所以能够感化万物,德行因为纯粹深厚所以能够显赫。称赞别人的善行,其恩泽比润发的膏沐还要滋润;指责别人的恶行,其痛苦比矛戟刺伤还要剧烈。做善事如果不正直,最终一定会变得弯曲歪斜;做了丑恶之事如果不放弃,最终一定会陷于极恶。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浮一没,交情乃出。德义在前,用兵在后。初沐者必拭冠,新浴者必振衣。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亡国之臣,不可言智。

  坎井无鼋鼍者,隘也;园中无修林者,小也。小忠,大忠之贼也;小利,大利之残也。自清绝易,清人绝难;水激则悍,矢激则远;人激于名,不毁为声。下士得官以死,上士得官以生。祸福非从地中出,非从天上来,己自生之。

  穷乡多曲学:小辩害大智,巧言使信废,小惠妨大义。不困在于早虑,不穷在于早豫。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人勿闻,莫若勿言。

  非所言勿言,以避其患;非所为勿为,以避其危;非所取勿取,以避其诡;非所争勿争,以避其声。明者视于冥冥,谋于未形;聪者听于无声,虑者戒于未成。世之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

  乖离之咎,无不生也;毁败之端,从此兴也。江河大溃从蚁穴,山以小阤而大崩,淫乱之渐,其变为兴,水火金木转相胜。卑而正者可增,高而倚者且崩;直如矢者死,直如绳者称。

  祸生于欲得,福生于自禁;圣人以心导耳目,小人以耳目导心。

  为人上者,患在不明;为人下者,患在不忠。人知粪田,莫知粪心,端身正心,全以至今,见亡知存,见霜知冰。广大在好利,恭敬在事亲,因时易以为仁,因道易以达人。营于利者多患,轻诺者寡信。

  欲贤者莫如下人,贪财者莫如全身;财不如义高,势不如德尊。父不能爱无益之子,君不能爱不轨之民;君不能赏无功之臣,臣不能死无德之君。问善御者莫如马,问善治者莫如民。以卑为尊,以屈为伸,圣人所因,上法于天。

  君子行德以全其身,小人行贪以亡其身,相劝以礼,相强以仁,得道于身,得誉于人。

  知命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人而不爱则不能仁,佞而不巧则不能信;言善毋及身,言恶毋及人;上清而无欲,则下正而民朴。来事可追也,往事不可及。无思虑之心则不达,无谈说之辞则不乐。

  善不可以伪来,恶不可以辞去。近市无贾,在田无野。善不逆旅,非仁义刚武无以定天下。

  水倍源则川竭,人倍信则名不达,义胜患则吉,患胜义则灭。五圣之谋,不如逢时;辩智明慧,不如遇世。有鄙心者,不可授便势;有愚质者,不可予利器。多易多败,多言多失。

  冠履不同藏,贤不肖不同位。官尊者忧深,禄多者责大。积德无细,积怨无大,多少必报,固其势也。

  枭逢鸠。鸠曰:“子将安之?”枭曰:“我将东徙。”鸠曰:“何故?”枭曰:“乡人皆恶我鸣,以故东徙。”鸠曰:“子能更鸣可矣,不能更鸣,东徙犹恶子之声。”

  圣人之衣也便体以安身,其食也安于腹;适衣节食不听口目。

  曾子曰:“鹰鹫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鼋鼍鱼鳖以渊为浅,而穿穴其中。卒其所以得者,饵也。君子苟不求利禄,则不害其身。”

  曾子曰:“狎甚则相简也,庄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欢,庄足以成礼而已。”

  曾子曰:“入是国也,言信乎群臣,则留可也;忠行乎群臣,则仕可也;泽施乎百姓,则安可也。”

  口者,关也;舌者,机也。出言不当,四马不能追也。口者,关也;舌者,兵也;出言不当,反自伤也。言出于己,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迩,不可止于远。夫言行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本也,可不慎乎?故蒯子羽曰:“言犹射也。栝既离弦,虽有所悔焉,不可从而追已。”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蠋欲類蠶,■欲類蛇,人見蛇蠋,莫不身灑然;女工脩蠶,漁者持■,不惡何也?欲得钱也。逐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事之权也。

  登高使人欲望,临渊使人欲窥,何也?处地然也。御者使人恭,射者使人端,何也?其形便也。

  民有五死,圣人能去其三,不能去其二。饥渴死者,可

译经过一次生离死别,才能知晓交情的深浅;经历一次贫穷富裕,才能看清交往的态度;遭遇一次显贵低贱,交情才显露出来;经历一次浮沉起伏,交情才显现出来。道德仁义摆在前面,用兵打仗放在后面。刚洗头的人必定擦拭帽子,刚洗澡的人必定抖抖衣服。打了败仗的将领,不可以谈论他的勇敢;亡了国家的臣子,不可以谈论他的智慧。

浅井里没有大鳖大鼍,是因为它狭隘;园中没有高大的树林,是因为它狭小。小忠,是大忠的祸害;小利,是大利的破坏。自我标榜清白很容易,让别人觉得你清白很难;水受到激荡就猛烈,箭受到激荡就射得远;人受到名利的激荡,不毁坏名声是不可能的。下等的士人得到官职就拼命,上等的士人得到官职就保全生命。祸福不是从地底下产生的,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自己招来的。

偏僻的地方多歪理邪说:小聪明妨害大智慧,花言巧语使诚信废弃,小恩小惠妨碍大义。不陷入困境在于事先考虑,不陷入绝境在于事先预备。想让别人不知道,不如不去做;想让别人听不到,不如不去说。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以避开祸患;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以避开危险;不该拿的东西不要拿,以避开诡诈;不该争的东西不要争,以避开非议。明智的人在昏暗不明时就能看清,在事情未成形时就谋划;聪慧的人在无声无息时就能听见,思虑的人在事情未成功时就警戒。世道浑浊而我独自清白,众人都醉而我独自清醒。

乖离的灾祸,没有不产生的;毁败的开端,从此兴起。江河的大溃决从蚂蚁洞开始,山因为小的塌陷而大崩塌,淫乱的逐渐发展,其变化由此兴起,水火金木相互克制。地位低但正直的可以增进,地位高但倾斜的将要崩塌;直如箭的容易折断,直如绳的受到称赞。

祸患产生于贪得无厌,福分产生于自我克制;圣人用心智引导耳目,小人用耳目引导心智。

作为上级的人,祸患在于不明察;作为下级的人,祸患在于不忠诚。人们知道给田地施肥,却不知道给心灵施肥,端正身心,完全保持至今,看到灭亡就知道生存,看到霜就知道冰。广大在于喜好利益,恭敬在于侍奉双亲,顺应时势变化来施行仁政,顺应道理变化来通达事理。营求利益的人多祸患,轻易许诺的人少信用。

想要贤能的人不如谦下待人,贪财的人不如保全自身;钱财不如道义高尚,权势不如德行尊贵。父亲不能爱护无益的儿子,君主不能爱护不守法度的百姓;君主不能奖赏没有功劳的臣子,臣子不能为没有德行的君主效死。询问善于驾车的人不如问马,询问善于治理的人不如问百姓。以卑下为尊贵,以屈曲为伸展,这是圣人所依循的,向上效法天道。

君子施行德行以保全自身,小人施行贪婪以毁灭自身,用礼仪互相劝勉,用仁爱互相加强,自身得道,他人得誉。

懂得命运的人不埋怨上天,了解自己的人不埋怨别人;人如果不爱人就不能仁爱,奸佞如果不巧妙就不能取信;说好话不要涉及自身,说坏话不要涉及他人;上级清静而没有欲望,下级就端正而百姓淳朴。未来的事可以补救,过去的事无法挽回。没有思虑的心智就不通达,没有谈说的言辞就不快乐。

善行不能靠虚伪招来,恶行不能靠推辞避开。靠近市场没有商人,在田野没有农夫。善行不违背旅舍,没有仁义刚强勇武无法安定天下。

水背离源头河流就枯竭,人背离信用名声就不显达,道义战胜祸患就吉祥,祸患战胜道义就灭亡。五位圣人的谋划,不如恰逢时机;辩才智慧明慧,不如遇到好世道。有鄙陋之心的人,不可以授予便利的权势;有愚笨资质的人,不可以给予锋利的兵器。过多地认为容易就会多失败,过多地说话就会多失误。

帽子和鞋子不能放在一起,贤人和不贤的人不能处于同一位置。官位尊贵的人忧虑深重,俸禄丰厚的人责任重大。积累德行没有细微的,积累怨恨没有巨大的,多少必定会有报应,这是必然的趋势。

猫头鹰遇见斑鸠。斑鸠说:“你将到哪里去?”猫头鹰说:“我将向东迁徙。”斑鸠说:“什么原因?”猫头鹰说:“乡里的人都讨厌我的叫声,所以向东迁徙。”斑鸠说:“你能改变叫声就可以了,不能改变叫声,向东迁徙还是讨厌你的声音。”

圣人的衣服便于身体以安适自身,他的食物安于腹部;合适的衣服节制的饮食不听任口腹之欲。

曾子说:“鹰鹫认为山低,而在其上筑巢;鼋鼍鱼鳖认为渊浅,而在其中打洞。最终它们被捕获的原因,是诱饵。君子如果不追求利禄,就不会危害自身。”

曾子说:“过于亲昵就会互相轻视,过于庄重就不亲近;所以君子的亲昵足以结交欢乐,庄重足以成就礼仪罢了。”

曾子说:“进入这个国家,言论被群臣信任,就可以留下来;忠诚被群臣施行,就可以做官;恩泽施于百姓,就可以安定。”

口是关卡,舌是机关。说话不当,四匹马也不能追回。口是关卡,舌是兵器;说话不当,反而伤害自己。言语出于自己,不能在别人那里停止;行为发于近处,不能在远处停止。言行是君子的关键,关键的发动,是荣辱的根本,能不谨慎吗?所以蒯子羽说:“言语就像射箭。箭离开弓弦,即使后悔,也不能跟随追回。”《诗经》说:“白玉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斑点,就无法挽回了。”

蠋想变成蚕,■想变成蛇,人看见蛇和蠋,没有不浑身战栗的;女工养蚕,渔夫持■,不厌恶为什么呢?想要得到钱。追逐鱼的人弄湿,追逐兽的人奔跑;不是喜欢这样,是事情的需要。

登高使人想要眺望,临渊使人想要窥探,为什么呢?所处的环境如此。驾车的人使人恭敬,射箭的人使人端正,为什么呢?他们的形态便利。

百姓有五种死法,圣人能去掉三种,不能去掉两种。饥渴而死的人,可

去也;冻寒死者,可去也;罹五兵死者,可去也。寿命死者,不可去也;痈疽死者,不可去也。饥渴死者,中不充也;冻寒死者,外胜中也,罹五兵死者,德不忠也;寿命死者,岁数终也;痈疽死者,血气穷也。故曰中不止,外淫作;外淫作者,多怨怪;多怨怪者,疾病生。故清静无为,血气乃平。

译可以离去;因冻寒而死的人,可以离去;因遭受五种兵器伤害而死的人,可以离去。因寿命已尽而死的人,不可以离去;因生痈疽而死的人,不可以离去。因饥渴而死的人,是体内精气不足;因冻寒而死的人,是外邪战胜了体内正气;因遭受五种兵器伤害而死的人,是德行不忠厚;因寿命已尽而死的人,是年岁已终结;因生痈疽而死的人,是血气已枯竭。所以说,体内正气不能固守,外邪就会侵扰发作;外邪侵扰发作,就会多生怨恨怪异之事;多生怨恨怪异之事,疾病就会产生。因此,保持清静无为,血气才能平和。

百行之本,一言也。一言而适,可以却敌;一言而得,可以保国。响不能独为声,影不能倍曲为直,物必以其类及,故君子慎言出己。负石赴渊,行之难者也,然申屠狄为之,君子不贵之也;盗跖凶贪,名如日月,与舜禹并传而不息,而君子不贵。

  君子有五耻:朝不坐,燕不议,君子耻之;居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

  君子虽穷不处亡国之势,虽贫不受乱君之禄;尊乎乱世,同乎暴君,君子耻之也。众人以毁形为耻,君子以毁义为辱;众人重利,廉士重名。

  明君之制:赏从重,罚从轻;食人以壮为量,事人以老为程。

  君子之言寡而实,小人之言多而虚;君子之学也,入于耳,藏于心,行之以身;君子之治也,始于不足见,终于不可及也。君子虑福弗及,虑祸百之,君子择人而取,不择人而与,君子实如虚,有如无。

  君子有其备则无事;君子不以愧食,不以辱得;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君子不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顺道而行,循理而言,喜不加易,怒不加难。

  君子之过犹日月之蚀也,何害于明?小人可也,犹狗之吠盗,狸之夜见,何益于善?夫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

  君子比义,农夫比谷。事君不得进其言,则辞其爵;不得行其义,则辞其禄。人皆知取之为取也,不知与之为取之。政有招寇,行有招耻,弗为而自至,天下未有。

  猛兽狐疑不若蜂虿之致毒也;高议而不可及,不若卑论之有功也。

  秦信同姓以王,至其衰也,非易同姓也,而身死国亡。故王者之治天下在于行法,不在于信同姓。

  高山之巅无美木,伤于多阳也;大树之下无美草,伤于多阴也。

  钟子期死而伯牙绝弦破琴,知世莫可为鼓也;惠施卒而庄子深暝不言,见世莫可与语也。

  修身者智之府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符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

  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通义也;爵人于朝,沦人于市,古之通法也。

  道微而明,淡而有功。非道而得,非时而生,是谓妄成。得而失之,定而复倾。

  福者祸之门也。是者非之尊也。治者乱之先也。事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闻也。

  枝无忘其根,德无忘其报,见利必念害身,故君子留精神,寄心于三者,吉祥及子孙矣。

  两高不可重,两大不可容,两势不可同,两贵不可双;夫重容同双,必争其功,故君子节嗜欲,各守其足,乃能长久。夫节欲而听谏,敬贤而勿慢,使能而勿贱;为人君能行此三者,其国必强大而民不去散矣。

  默无过言,悫无过事;木马不能行,亦不费食;骐骥日驰千里,鞭棰不去其背!

  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简丝数米,烦而不察。故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慧。

  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制于蝼蚁者,离其居也;猿猴失木,禽于狐貉者,非其处也。腾蛇游雾而生,腾龙乘云而举,猿得木而挺,鱼得水而骛,处地宜也。

  君子博学,患其不习;既习之,患其不能行之;既能行之,患其不能以让也。

  君子不羞学,不羞问。问讯者知之本,念虑者知之道也。此言贵因人知而加知之,不贵独自用其知而知之。

  天地之道:极则反,满则损。五采曜眼有时而渝,茂木丰草有时而落。物有盛衰,安得自若。

  民苦则不仁,劳则诈生,安平则教,危则谋,极则反,满则损,故君子弗满弗极也。

卷十七 杂言

  贤人君子者,通乎盛衰之时,明乎成败之端,察乎治乱之纪,审乎人情。知所去就,故虽穷不处亡国之势,虽贫不受污君之禄;是以太公七十而不自达,孙叔敖三去相而不自悔;何则?不强合非其人也。太公一合于周而侯七百岁,孙叔敖一合于楚而封十世;大夫种存亡越

译各种善行的根本,在于言语。一句话恰当,可以击退敌人;一句话得当,可以保全国家。回声不能独自发出声音,影子不能违背弯曲而变直,事物必定会招引同类,所以君子谨慎地发出自己的言论。背着石头跳入深渊,是行为上极难做到的事,然而申屠狄这样做了,君子却不认为他可贵;盗跖凶恶贪婪,名声如同日月,与舜、禹一同流传而不止息,但君子却不认为他可贵。

君子有五种耻辱:在朝廷上不坐定,在宴饮时不议论,君子以此为耻;占据职位,却没有相应的言论,君子以此为耻;有言论,却没有相应的行动,君子以此为耻;已经得到却又失去,君子以此为耻;土地有余而百姓不足,君子以此为耻。

君子即使困窘也不处于亡国的局势中,即使贫穷也不接受乱君俸禄;在乱世中尊贵,与暴君同流合污,君子以此为耻。众人以形体受损为耻辱,君子以道义受损为羞辱;众人看重利益,廉洁之士看重名声。

贤明君主的制度:奖赏从重,惩罚从轻;供养人以其强壮为标准,役使人以其年老为限度。

君子的言论少而真实,小人的言论多而虚妄;君子学习,听入耳中,藏于心中,亲身践行;君子治理国家,开始时看不出成效,结束时却达到别人无法企及的境界。君子考虑福分不会达到极致,考虑祸患则加倍警惕,君子选择人而接纳,不选择人而给予,君子充实却像空虚,拥有却像没有。

君子有所防备就没有事端;君子不因羞愧而进食,不因屈辱而获取;君子乐于实现志向,小人乐于完成事务;君子不把他所不爱的东西,施加于他所爱的人身上。

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却没有一时的祸患,顺应正道而行,遵循事理而言,喜悦时不改变常态,愤怒时不增加困难。

君子的过错如同日月的蚀,有什么损害光明呢?小人可以,就像狗对着盗贼吠叫,猫头鹰在夜间看见东西,对善有什么益处呢?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

君子以道义为准则,农夫以谷物为准则。侍奉君主不能进献言论,就辞去爵位;不能施行道义,就辞去俸禄。人们都知道索取是索取,却不知道给予也是索取。政治有招致寇患的,行为有招致耻辱的,不去做却自然到来的,天下没有这样的事。

猛兽狐疑不决,不如蜂蝎致毒;高谈阔论而不可企及,不如低微言论而有功效。

秦国信任同姓而称王,等到它衰败时,并不是因为改变了信任同姓,而是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所以王者治理天下在于施行法度,不在于信任同姓。

高山之巅没有美好的树木,是因为受阳气过多伤害;大树之下没有美好的草,是因为受阴气过多伤害。

钟子期死后,伯牙断弦破琴,知道世上没有可以为之弹琴的人了;惠施去世后,庄子深沉静默不言,看见世上没有可以与之交谈的人了。

修身是智慧的府库,施予是仁爱的开端,取舍是道义的符验,知耻是勇敢的决断,确立名声是行为的极致。

举荐贤才受到上等奖赏,遮蔽贤才遭受显赫杀戮,这是古代通行的道义;在朝廷上封爵,在街市上处死,这是古代通行的法度。

道微妙而光明,平淡而有功效。不合道义而获得,不合时宜而产生,这叫妄成。得到后又失去,安定后又倾覆。

福是祸的门径。正确是错误的主尊。治理是混乱的先兆。做事没有始终而祸患不降临的,未曾听说过。

树枝不忘记它的根,恩德不忘记它的报答,见到利益必定想到害身,所以君子保留精神,寄托心意于这三者,吉祥就会降临子孙了。

两个高的不能重叠,两个大的不能相容,两种势力不能相同,两个尊贵的不能并存;如果重叠、相容、相同、并存,必定争夺功效,所以君子节制嗜欲,各自安守满足,才能长久。节制欲望而听从劝谏,尊敬贤人而不怠慢,使用能人而不轻视;作为君主能实行这三者,他的国家必定强大而百姓不会离散。

沉默没有过分的言语,诚实没有过分的行事;木马不能行走,也不耗费食物;千里马每天奔驰千里,鞭子不停打在它的背上!

用寸来度量,达到丈必定有误差;用铢来称量,达到石必定有过剩;用石称量、用丈度量,直接而少失误;一根根数丝、一粒粒数米,烦琐而不明察。所以大体容易显出智慧,琐碎辩论难显聪慧。

吞舟的大鱼,动荡而失去水,受制于蝼蚁,是因为离开了它的居所;猿猴失去树木,被狐貉擒获,是因为不在它适宜的地方。腾蛇在雾中游玩而生,腾龙乘云而起,猿猴得到树木而矫健,鱼得到水而疾驰,是因为处在适宜的地方。

君子博学,担心他不熟练;已经熟练了,担心他不能践行;已经能践行了,担心他不能谦让。

君子不以学习为羞,不以询问为羞。询问是知识的根本,思考是知识的途径。这是说贵在依靠他人的知识来增加自己的知识,不贵在独自运用自己的知识来获得知识。

天地的规律:到了极点就会反转,满了就会减损。五彩耀目有时会发生改变,茂盛的树木丰茂的草有时会凋落。万物有盛有衰,怎么能保持原状。

百姓困苦就不仁爱,劳累就产生欺诈,安定就接受教化,危险就谋划,到了极点就会反转,满了就会减损,所以君子不满足不极致。

卷十七 杂言

贤人君子,通晓盛衰的时机,明白成败的端倪,洞察治乱的纲纪,审察人情。知道该去该留,所以即使困窘也不处于亡国的局势中,即使贫穷也不受污君俸禄;因此太公七十岁而不自我通达,孙叔敖三次辞去相位而不自我后悔;为什么呢?不勉强迎合不是自己的人。太公一次与周朝相合而封侯七百年,孙叔敖一次与楚国相合而封赏十代;大夫文种保全了灭亡的越国

而霸,句践赐死于前;李斯积功于秦,而卒被五刑。尽忠忧君,危身安国,其功一也;或以封侯而不绝,或以赐死而被刑;所慕所由异也。故箕子去国而佯狂,范蠡去越而易名,智过去君弟而更姓,皆见远识微,而仁能去富势,以避萌生之祸者也。夫暴乱之君,孰能离絷以役其身,而与于患乎哉?故贤者非畏死避害而已也,为杀身无益而明主之暴也。比干死纣而不能正其行,子胥死吴而不能存其国;二子者强谏而死,适足明主之暴耳,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也。是以贤人闭其智,塞其能,待得其人然后合;故言无不听,行无见疑,君臣两与,终身无患。今非得其时,又无其人,直私意不能已,闵世之乱,忧主之危;以无赀之身,涉蔽塞之路;经乎谗人之前,造无量之主,犯不测之罪;伤其天性,岂不惑哉?故文信侯、李斯,天下所谓贤也,为国计揣微射隐,所谓无过策也;战胜攻取,所谓无强敌也。积功甚大,势利甚高。贤人不用,谗人用事,自知不用,其仁不能去;制敌积功,不失秋毫;避患去害,不见丘山。积其所欲,以至其所恶,岂不为势利惑哉?诗云:“人知其一,莫知其它。”此之谓也。

译然而白公胜,勾践在前赐他自尽;李斯在秦国积累功业,最终却遭受五刑。竭尽忠诚忧虑君主,使自身处于危险境地以安定国家,他们的功劳是一样的;有的被封侯而福泽不断,有的被赐死而遭受刑罚;这是因为他们所仰慕和所遵循的原则不同。所以箕子离开国家而假装疯狂,范蠡离开越国而更改姓名,智果离开晋国君主的弟弟而改换姓氏,都是因为他们见识深远、洞察细微,并且仁爱地能够舍弃富贵权势,以此来躲避祸患的萌芽。那暴虐混乱的君主,谁能摆脱束缚来役使自身,从而卷入祸患之中呢?所以贤者不仅仅是因为畏惧死亡、躲避祸害,而是因为杀身成仁没有益处,且君主暴虐。比干为纣王而死,却不能纠正他的行为;伍子胥为吴国而死,却不能保全他的国家;这两个人强行进谏而死,恰好只证明了君主的暴虐罢了,起初并没有像秋毫末端那样微小的益处。因此贤人隐藏他们的智慧,堵塞他们的才能,等待遇到合适的人然后才合作;所以言论没有不被采纳的,行为没有受到怀疑的,君臣双方都受益,终身没有祸患。现在如果不是合适的时机,又没有合适的人,只是个人的心意不能停止,哀怜世道的混乱,担忧君主的危险;凭着无足轻重的身体,涉足被遮蔽阻塞的道路;经过谗佞小人的面前,接近不可估量的君主,触犯不可预测的罪过;伤害自己的天性,这难道不令人困惑吗?所以文信侯吕不韦、李斯,是天底下所谓贤能的人,为国家谋划,揣测细微、推测隐秘,所谓没有过错的策略;战胜攻取,所谓没有强大的敌人。积累的功业非常大,权势利益非常高。贤人不被任用,谗佞小人掌权,自知不被任用,他们的仁爱之心使他们不能离去;制服敌人积累功业,不失去秋毫;躲避祸患消除灾害,却看不见如山丘般明显的危险。积累他们所想要的,以至于达到他们所厌恶的,这难道不是被权势利益迷惑了吗?《诗经》说:“人们只知道其中一方面,不知道其他方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子石登吴山而四望,喟然而叹息曰:“呜呼悲哉!世有明于事情,不合于人心者;有合于人心,不明于事情者。”弟子问曰:“何谓也?”子石曰:“昔者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尽忠极谏,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孙雒,偷合苟容,以顺夫差之志而伐吴。二子沈身江湖,头悬越旗。昔者费仲、恶来革、长鼻决耳,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于意,武王伐纣、四子身死牧之野,头足异所,比干尽忠剖心而死。今欲明事情,恐有抉目剖心之祸,欲合人心,恐有头足异所之患。由是观之,君子道狭耳。诚不逢其明主,狭道之中,又将危险闭塞,无可从出者。”

  祁射子见秦惠王,惠王说之,于是唐姑谗之,复见,惠王怀怒以待之。非其说异也,所听者易也。故以征为羽,非弦之罪也;以甘为苦,限味之过也。

  弥子瑕爱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罪刖。弥子瑕之母疾,人闻,夜往告之。弥子瑕擅驾君车而出,君闻之,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犯刖罪哉!”君游果园,弥子瑕食桃而甘,不尽而奉君,君曰:“爱我而忘其口味。”及弥子瑕色衰而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故尝矫吾车,又尝食我以余桃。”故子瑕之行未必变初也,前见贤后获罪者,爱憎之生变也。

  舜耕之时不能利其邻人,及为天子,天下戴之。故君子穷则善其身,达则利于天下。

  孔子曰:“自季孙之赐我千钟而友益亲,自南宫项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故道有时而后重,有势而后行,微夫二子之赐,丘之道几于废也。”

  太公田不足以偿种,渔不足以偿网,治天下有余智。文公种米,曾子架羊,孙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轭在衡后,务大者固忘小。智伯厨人亡炙●而知之,韩魏反而不知;邯郸、子阳园人亡桃而知之,其亡也不知。务小者亦忘大也。”

  淳于髡谓孟子曰:“先名实者,为人者也;后名实者,自为者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趣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何必同?”曰:“鲁穆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思、子庚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故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也。”曰:“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华舟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于外;为其事,无其功,髡未睹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髡必识之矣。”曰:“孔子为鲁司寇而不用,从祭膰肉不至,不脱冕而行;其不善者以为为肉也,其善者以为为礼也。乃孔子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故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得识也。”

  梁相死,惠子欲之梁,渡河而遽堕水中,船人救之。船人曰:“子欲何之而遽也?”曰:“梁无相,吾欲往相之。”船人曰:“子居船橶之间而困,无我则子死矣,子何能相梁乎?”惠子曰:“子居艘楫之间则吾不如子;至于安国家,全社稷,子之比我,蒙蒙如未视之狗耳。”

  西闾过东渡河中流而溺,船人接而出之,问曰:“今者子欲安之?”西闾过曰:“欲东说诸侯王。”船人掩口而笑曰:“子渡河中流而溺,不能自救,安能说诸侯乎?”西闾过曰:“无以子之所能相为伤也。子独不闻和氏之璧乎?价重千金,然以之间纺,曾不如瓦砖;随侯之珠,国宝也,然用之弹,曾不如泥丸;骐骥騄駬,倚衡负轭而趋,一日千里,此至疾也,然使捕鼠,曾不如百钱之狸;干將、鏌■拂鐘不錚,試物不知,揚刃离金斩羽契铁斧,此至利也,然以之补履,曾不如两钱之锥。今子持楫乘扁舟,处广水之中,当阳侯之波,而临渊流,适子之所能耳。若诚与子东说诸侯王,见一国之王,子之蒙蒙,无异夫未视之狗耳。”

  甘戊使于齐,渡大河。船人曰:“河水间耳,君不能

译子石登上吴山向四周眺望,感慨地叹息说:“唉,真是可悲啊!世上有通晓事理,却不符合人心的人;有符合人心,却不通晓事理的人。”弟子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呢?”子石说:“从前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的劝谏,伍子胥竭尽忠诚极力进谏,却被挖去眼睛而遭杀害;太宰嚭、公孙雒苟且迎合,顺从夫差的意志去攻打越国。这两人投身江湖,头颅悬挂在越国的旗帜上。从前费仲、恶来、长鼻、决耳,崇侯虎顺从纣王的心意,想要迎合他的意图,武王讨伐纣王,这四人身死牧野,头脚分离;比干竭尽忠诚被剖心而死。现在想要通晓事理,恐怕会有被挖眼剖心的祸患;想要迎合人心,恐怕会有头脚分离的灾祸。由此看来,君子的道路狭窄啊。如果确实没有遇到英明的君主,在这狭窄的道路上,又将面临危险闭塞,没有出路。”

祁射子拜见秦惠王,惠王喜欢他,于是唐姑进谗言诋毁他,祁射子再次拜见时,惠王怀着怒气等待他。并不是祁射子的言论改变了,而是惠王所听信的人变了。所以把徵音当作羽音,不是琴弦的过错;把甜味当作苦味,是味觉的过失。

弥子瑕受到卫君的宠爱,卫国的法律规定:偷驾君主的马车要受断足的刑罚。弥子瑕的母亲病了,有人听到后,夜里去告诉他。弥子瑕擅自驾着君主的马车出来,君主听说后,称赞他说:“真孝顺啊!为了母亲而触犯断足的罪名!”君主游览果园,弥子瑕吃桃子觉得甜,没吃完就献给君主,君主说:“他爱我而忘记了自己的口味。”等到弥子瑕色衰爱弛,得罪了君主,君主说:“这个人曾经擅自驾我的车,又曾经把吃剩的桃子给我吃。”所以弥子瑕的行为未必和当初不同,先前被称赞后来获罪,是因为爱憎发生了变化。

舜耕种的时候不能使邻居受益,等到他成为天子,天下人都拥戴他。所以君子困顿时就修养自身,显达时就使天下受益。

孔子说:“自从季孙赐给我千钟粮食后,朋友更加亲近;自从南宫项叔乘坐我的车后,我的道更加推行。所以道有时机而后才受重视,有势力而后才能推行,如果没有这两人的恩赐,我的道几乎就要废弛了。”

太公种田不足以偿还种子,打鱼不足以偿还网具,但治理天下却有多余的智慧。文公种米,曾子杀羊,孙叔敖做楚国宰相,三年不知道车轭在车衡后面,致力于大事的人本来就会忘记小事。智伯的厨子丢失烤肉他知道,韩魏背叛他却不知道;邯郸、子阳的园丁丢失桃子他知道,国家灭亡他却不知道。致力于小事的人也会忘记大事。”

淳于髡对孟子说:“先追求名声和实际利益的人,是为别人着想的;后追求名声和实际利益的人,是为自己的。先生在三卿之中,名声和实际利益没有超过上下就离开了,仁者本来就是这样吗?”孟子说:“处在下位,不凭借贤能侍奉不贤的人,这是伯夷的做法;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这是伊尹的做法;不厌恶污浊的君主,不推辞小官,这是柳下惠的做法。这三个人做法不同,但他们的趋向是一致的。一致的是什么?就是仁。君子只要做到仁就可以了,何必相同呢?”淳于髡说:“鲁穆公的时候,公仪子执政,子思、子庚做臣子,鲁国被削弱的情况更加严重。像这样,贤者对国家没有益处吗?”孟子说:“虞国不用百里奚而灭亡,秦穆公任用他而称霸,所以不用贤人就会灭亡,削弱哪里还能得到呢?”淳于髡说:“从前王豹住在淇水边,河西的人善于唱歌;绵驹住在高唐,齐国右边的人善于歌唱。华舟杞梁的妻子,善于哭她的丈夫而改变了国家的习俗。内心有东西必然表现在外面;做了事情,却没有功效,我没有见过。所以是没有贤人,如果有,我一定能识别出来。”孟子说:“孔子做鲁国司寇而不被任用,祭祀的膰肉没有送到,他不脱帽子就离开了;认为他不好的人以为他是为了肉,认为他好的人以为他是为了礼。于是孔子想要以微小的罪行离开,不想随便离去,所以君子的所作所为,众人本来就不能识别。”

梁国的宰相死了,惠施想去梁国,渡河时匆忙掉入水中,船夫救了他。船夫说:“你想去哪里这么匆忙?”惠施说:“梁国没有宰相,我想去当宰相。”船夫说:“你处在船桨之间都陷入困境,没有我你就死了,你怎么能当梁国的宰相呢?”惠施说:“你处在船桨之间我不如你;至于安定国家,保全社稷,你和我相比,就像没开眼的狗一样糊涂。”

西闾过向东渡河,在河中间淹没了,船夫接住他救了出来,问他说:“现在你想去哪里?”西闾过说:“想向东去游说诸侯王。”船夫捂着嘴笑着说:“你渡河在河中间淹没了,不能自救,怎么能游说诸侯呢?”西闾过说:“不要用你的才能来伤害我的才能。你难道没听说过和氏璧吗?价值千金,但用来织布,还不如瓦砖;随侯珠,是国宝,但用来弹东西,还不如泥丸;骐骥騄駬,靠着车衡拉着车轭奔跑,一天跑千里,这是最快的,但让它捕鼠,还不如值百钱的猫;干将、莫邪,敲击钟不响,测试物品不知道,扬起刀刃斩断金属、羽毛、铁斧,这是最锋利的,但用来补鞋,还不如值两钱的锥子。现在你拿着船桨乘着小船,处在广阔的水中,面对阳侯的波涛,而临近深渊急流,这正是你的才能所在。如果真和你向东去游说诸侯王,见到一国的君王,你的糊涂,和没开眼的狗没有区别。”

甘戊出使齐国,渡大河。船夫说:“河水很近,您不能

自渡,能为王者之说乎?”甘戊曰:“不然,汝不知也。物各有短长,谨愿敦厚,可事主不施用兵;骐骥、騄駬,足及千里,置之宫室,使之捕鼠,曾不如小狸;干将为利,名闻天下,匠以治木,不如斤斧。今持楫而上下随流,吾不如子;说千乘之君,万乘之主,子亦不如戊矣。”

译自己渡河,你能做到吗?”甘戊说:“不是这样,你不知道啊。万物各有短处和长处,谨慎忠厚的人,可以侍奉君主,却不适合用兵打仗;骐骥、騄駬这样的骏马,脚力能日行千里,如果把它们放在宫室里,让它们去捕捉老鼠,还不如一只小猫;干将剑锋利无比,名扬天下,但工匠用它来砍木头,还不如斧头。现在拿着船桨顺流上下,我不如你;但去游说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万辆兵车的天子,你也不如我甘戊了。”

今夫世异则事变,事变则时移,时移则俗易;是以君子先相其土地,而裁其器,观其俗,而和其风,总众议而定其教。愚人有学远射者,参矢而发,已射五步之内,又复参矢而发;世以易矣,不更其仪,譬如愚人之学远射。目察秋毫之末者,视不能见太山;耳听清浊之调者,不闻雷霆之声。何也?唯其意有所移也。百人操觿,不可为固结;千人谤狱,不可为直辞,万人比非,不可为显士。

  麋鹿成群,虎豹避之;飞鸟成列,鹰鹫不击;众人成聚,圣人不犯。腾蛇游于雾露,乘于风雨而行,非千里不止;然则暮托宿于■鳣之穴,所以然者,何也?用心不一也。夫蚯蚓内无筋骨之强,外无爪牙之利;然下饮黄泉,上垦晞土。所以然者,何也?用心一也。聪者耳闻,明者目见,聪明形则仁爱者,廉耻分矣。故非其道而行之,虽劳不至;非其有而求之,虽强不得;智者不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远容而名章也。诗云:“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此之谓也。

  楚昭王召孔子,将使执政而封以书社七百。子西谓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诸侯有如宰予者乎?长官五官有如子贡者乎?昔文王处酆、武王处镐之间百乘之地,伐上杀主立为天子,世皆曰圣。王今以孔子之贤而有书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夫善恶之难分也,圣人独见疑,而况于贤者乎!是以贤圣罕合,谄谀常兴也。故有千岁之乱而无百岁之治,孔子之见疑,岂不痛哉!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有智者寿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人自取之。夫寝处不时,饮食不节,佚劳过度者,疾共杀之;居下位而上忤其君,嗜欲无厌,而求不止者,刑共杀之;以少犯众,弱以侮强,忿怒不量力者,兵共杀之。此三者,非命也,人自取之。诗云:‘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此之谓也。”

  孔子遭难陈、蔡之境,绝粮,弟子皆有饥色,孔子歌两柱之间。子路入见曰:“夫子之歌,礼乎?”孔子不应,曲终而曰:“由,君子好乐为无骄也,小人好乐为无慑也,其谁知之?子不我知而从我者乎?”子路不悦,援干而舞,三终而出。及至七日,孔子修乐不休,子路愠见曰:“夫子之修乐,时乎?”孔子不应,乐终而曰:“由,昔者齐桓霸心生于莒,句践霸心生于会稽,晋文霸心生于骊氏,故居不幽,则思不远,身不约则智不广,庸知而不遇之。”于是兴,明日免于厄。子贡执辔曰:“二三子从夫子而遇此难也,其不可忘也!”孔子曰:“恶是何也?语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医。夫陈、蔡之间,丘之幸也。二三子从丘者皆幸人也。吾闻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汤困于吕,文王困于羑里,秦穆公困于殽,齐桓困于长勺,句践困于会稽,晋文困于骊氏。夫困之为道,从寒之及暖,暖之及寒也,唯贤者独知而难言之也。易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圣人所与人难言信也。”

  孔子困于陈、蔡之间,居环堵之内,席三经之席,七日不食,藜羹不糁,弟子皆有饥色,读诗书治礼不休。子路进谏曰:“凡人为善者天报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以祸。今先生积德行,为善久矣。意者尚有遗行乎?奚居隐也!”孔子曰:“由,来,汝不知。坐,吾语汝。子以夫知者为无不知乎?则王子比干何为剖心而死?以谏者为必听耶?伍子胥何为抉目于吴东门?子以廉者为必用乎?伯夷、叔齐何为饿死于首阳山之下?子以忠者为必用乎?则鲍庄何为而肉枯?荆公子高终身不显,鲍焦抱木而立枯,介子推登山焚死。故夫君子博学深谋不遇时者众矣,岂独丘哉!贤不肖者才也,为不为者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有其才不遇其时,虽才不用,苟遇其时,何难之有!故舜耕历山而逃于河畔,立为天子则其遇尧也。傅说负壤土、释板筑,而立佐天子,则其遇武丁也。伊尹,有莘氏媵臣也,负鼎俎调五味而佐天子,则其遇成汤也。

译如今世道不同,事情就会变化;事情变化,时势就会转移;时势转移,风俗就会改变。因此君子先考察土地情况,从而裁制器具;观察风俗,从而调和风气;汇集众人的议论,从而确定教化。有个愚人学习远射,把箭搭在弓上发射,射到五步之内,又再次搭箭发射;世道已经改变了,却不改变他的准则,这就好比那个学习远射的愚人。眼睛能看清秋天鸟兽毫毛尖端的人,却看不见泰山;耳朵能听清音调高低的人,却听不到雷霆之声。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心意有所偏执。一百人拿着锥子,不能做成牢固的结;一千人诬陷狱讼,不能形成正直的言辞;一万人结党非议,不能成就显达的士人。

麋鹿成群,虎豹就会避开它们;飞鸟成列,鹰鹫就不会攻击它们;众人聚集,圣人就不会触犯他们。腾蛇在雾露中游动,乘着风雨而行,不跑千里不停止;然而到了晚上却寄居在鳣鱼的洞穴里,之所以这样,是为什么呢?因为用心不专一啊。蚯蚓体内没有筋骨的强壮,体外没有爪牙的锋利;然而它能向下饮黄泉,向上挖掘干燥的泥土。之所以这样,是为什么呢?因为用心专一啊。聪明的人耳朵能听,明智的人眼睛能看,聪明表现在外,仁爱就确立了,廉耻就分明了。所以不符合正道却去实行,虽然辛劳也达不到目的;不是自己所有却去追求,虽然强力也得不到;智者不做不合正道的事,廉洁的人不追求非己之物;因此他们远离世俗而名声彰著。《诗经》说:“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楚昭王召见孔子,打算让他执政并封给他七百个书社。子西对楚王说:“大王的大臣中有像子路那样善于用兵的吗?有像宰予那样出使诸侯的吗?有像子贡那样担任长官治理五官的吗?从前周文王居住在酆地、周武王居住在镐地之间,仅有百乘之地的面积,讨伐商纣杀死君主而自立为天子,世人都称他们为圣人。大王现在凭借孔子的贤能而给他七百里书社之地,又有这三人辅佐他,这对楚国没有好处。”楚王于是作罢。善恶难以分辨,圣人尚且独自被怀疑,何况贤人呢!因此贤人与圣人的契合很少,谄媚阿谀之人常常兴起。所以有千年的动乱而没有百年的治世,孔子被怀疑,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鲁哀公问孔子说:“有智慧的人长寿吗?”孔子说:“是的。人有三类死亡并非天命,而是人自己招致的。起居作息不按时,饮食不节制,安逸或劳累过度的人,疾病会杀死他;身居下位却违逆君主,嗜欲没有满足,追求没有止境的人,刑罚会杀死他;以少犯众,以弱侮强,愤怒而不估量力量的人,兵器会杀死他。这三类死亡,并非天命,而是人自己招致的。《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仪,不死还等什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孔子在陈国和蔡国边境遭遇危难,断绝了粮食,弟子们都面带饥色,孔子在两柱之间唱歌。子路进来见孔子说:“夫子唱歌,符合礼吗?”孔子不回答,曲子唱完后说:“仲由,君子喜好音乐是为了不骄傲,小人喜好音乐是为了不恐惧,谁能理解这一点呢?你不了解我而跟随我吗?”子路不高兴,拿起盾牌跳舞,跳了三遍才出去。到了第七天,孔子修习音乐不停止,子路生气地进见说:“夫子修习音乐,合乎时宜吗?”孔子不回答,音乐结束后说:“仲由,从前齐桓公的霸业之心产生于莒地,勾践的霸业之心产生于会稽,晋文公的霸业之心产生于骊氏,所以处境不幽暗,思虑就不深远,自身不约束,智慧就不广博,怎么知道没有遭遇困境呢。”于是起身,第二天脱离了困境。子贡握着缰绳说:“各位跟随夫子而遭遇这场灾难,是不能忘记的!”孔子说:“这是什么话?谚语不也说吗?多次折断手臂才能成为良医。陈蔡之间的困境,是我的幸运。跟随我的人都是幸运的人。我听说君主不经历困境不能成就王业,列士不经历困境不能成就德行。从前商汤被困在吕地,周文王被困在羑里,秦穆公被困在殽地,齐桓公被困在长勺,勾践被困在会稽,晋文公被困在骊氏。困境作为一种道理,就像从寒冷到温暖,从温暖到寒冷一样,只有贤者独自知晓却难以言说。《易经》说:‘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祸。有言论不被信任。’圣人所说的话,人们难以相信。”

孔子被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住在四壁环堵的小屋里,坐着三条经线的席子,七天不吃粮食,喝藜菜汤也不加米粒,弟子们都面带饥色,孔子诵读诗书、修治礼仪不停止。子路进谏说:“凡是做善事的人,上天回报以福;做不善事的人,上天回报以祸。现在先生积累德行,做善事很久了。难道还有遗漏的品行吗?为什么处境如此隐晦呢!”孔子说:“仲由,过来,你不知道。坐下,我告诉你。你认为有智慧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吗?那么王子比干为什么剖心而死?你认为进谏的人一定被听从吗?伍子胥为什么在吴国东门被挖出眼睛?你认为廉洁的人一定被任用吗?伯夷、叔齐为什么饿死在首阳山下?你认为忠诚的人一定被任用吗?那么鲍庄为什么肉枯而死?荆公子高终身不显达,鲍焦抱着树木站立而死,介子推登山被烧死。所以君子博学深谋却不遇时机的很多,难道只有我吗!贤与不贤是才能,做与不做是人为,遇与不遇是时机,死与生是命运;有才能却不遇时机,虽然才能不被使用,如果遇上了时机,有什么困难呢!所以舜在历山耕种而逃到河畔,被立为天子是因为他遇到了尧。傅说背着泥土、放下版筑工具,而被立为天子辅佐,是因为他遇到了武丁。伊尹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子,背着鼎俎调和五味而辅佐天子,是因为他遇到了成汤。

吕望行年五十卖食于棘津,行年七十屠牛朝歌,行年九十为天子师,则其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缚胶目,居槛车中,自车中起为仲父,则其遇齐桓公也。百里奚自卖取五羊皮,伯氏牧羊以为卿大夫,则其遇秦穆公也。沈尹名闻天下,以为令尹,而让孙叔敖,则其遇楚庄王也。伍子胥前多功,后戮死,非其智益衰也,前遇阖庐,后遇夫差也。夫骥厄罢盐车,非无骥状也,夫世莫能知也;使骥得王良、造父,骥无千里之足乎?芝兰生深林,非为无人而不香。故学者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也,忧而不衰也,此知祸福之始而心不惑也,圣人之深念独知独见。舜亦贤圣矣,南面治天下,唯其遇尧也;使舜居桀纣之世,能自免于刑戮固可也,又何官得治乎?夫桀杀关龙逄而纣杀王子比干,当是时,岂关龙逄无知,而比干无惠哉?此桀纣无道之世然也。故君子疾学修身端行,以须其时也。”

译吕尚五十岁时在棘津卖饭,七十岁时在朝歌宰牛,九十岁时成为天子的老师,这都是因为他遇到了周文王。管仲被捆绑着、眼睛被蒙住,关在囚车里,却从囚车中崛起成为齐桓公的仲父,这都是因为他遇到了齐桓公。百里奚把自己卖出去换得五张羊皮,伯氏让他放羊,最终他成为卿大夫,这都是因为他遇到了秦穆公。沈尹名扬天下,被任命为令尹,却将职位让给孙叔敖,这都是因为他遇到了楚庄王。伍子胥前期立下许多功劳,后期却被杀害,并不是他的智慧更加衰退了,而是前期他遇到了阖闾,后期他遇到了夫差。千里马被困在拉盐车的困境中,并不是它没有千里马的资质,而是世间没有人能识别它;假如千里马遇到了王良、造父这样的驾车高手,难道它就没有日行千里的脚力吗?芝兰生长在深林之中,并不是因为没有人欣赏就不散发香气。所以,求学的人不是为了显达,而是为了在困顿时不陷入绝境,在忧愁时不意志消沉,这是因为知晓祸福的根源而内心不迷惑,这是圣人深思熟虑后独有的见解。舜也是贤明圣德之人,南面称王治理天下,只因为他遇到了尧;假如舜生活在夏桀、商纣的时代,能够保全自己免于刑罚杀戮就已经不错了,又怎么能得到官职来治理国家呢?夏桀杀害关龙逄,商纣杀害王子比干,在那时,难道关龙逄没有智慧,比干没有仁爱吗?这是夏桀、商纣无道时代的情况造成的。所以君子勤奋学习,修养身心,端正品行,以等待时机的到来。

孔子之宋,匡简子将杀阳虎,孔子似之。甲士以围孔子之舍,子路怒,奋戟将下斗。孔子止之,曰:“何仁义之不免俗也?夫诗、书之不习,礼、乐之不修也,是丘之过也。若似阳虎,则非丘之罪也,命也夫。由,歌予和汝。”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终而甲罢。

  孔子曰:“不观于高岸,何以知颠坠之患;不临深渊,何以知没溺之患;不观于海上,何以知风波之患。失之者其不在此乎?士慎三者,无累于人。”

  曾子曰:“响不辞声,鉴不辞形,君子正一而万物皆成。夫行非为影也,而影随之;呼非为响也,而响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

  子夏问仲尼曰:“颜渊之为人也,何若?”曰:“回之信,贤于丘也。”曰:“子贡之为人也,何若?”曰:“赐之敏,贤于丘也。”曰:“子路之为人也,何若?”曰:“由之勇,贤于丘也。”曰:“子张之为人也,何若?”曰:“师之庄,贤于丘也。”于是子夏避席而问曰:“然则四者何为事先生?”曰:“坐,吾语汝。回能信而不能反,赐能敏而不能屈,由能勇而不能怯,师能庄而不能同。兼此四子者,丘不为也。夫所谓至圣之士,必见进退之利,屈伸之用者也。”

  东郭子惠问于子贡曰:“夫子之门何其杂也?”子贡曰:“夫隐括之旁多枉木,良医之门多疾人,砥砺之旁多顽钝。夫子修道以俟天下,来者不止,是以杂也。诗云:‘苑彼柳斯,鸣蜩●●;有漼者渊,莞苇淠淠。’言大者之旁,无所不容。”

  昔者南瑕子过程太子,太子为烹鲵鱼。南瑕子曰:“吾闻君子不食鲵鱼。”程太子曰:“乃君子否?子何事焉?”南瑕子曰:“吾闻君子上比所以广德也,下比所以狭行也,于恶自退之原也。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岂敢自以为君子哉?志向之而已。孔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

  孔子观于吕梁,悬水四十仞,环流九十里,鱼鳖不能过,鼋鼍不敢居;有一丈夫,方将涉之。孔子使人并崖而止之曰:“此悬水四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不敢过,鼋鼍不敢居,意者难可济也!”丈夫不以错意,遂渡而出。孔子问:“子巧乎?且有道术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曰:“始吾入,先以忠信,吾之出也,又从以忠信;忠信错吾躯于波流,而吾不敢用私。吾所以能入而复出也。”孔子谓弟子曰:“水而尚可以忠信,义久而身亲之,况于人乎?”

  子路盛服而见孔子。孔子曰:“由,是襜襜者何也?昔者江水出于岷山;其始也,大足以滥觞,及至江之津也,不方舟,不避风,不可渡也,非唯下流众川之多乎?今若衣服甚盛,颜色充盛,天下谁肯加若者哉?”子路趋而出,改服而入,盖自如也。孔子曰:“由,记之,吾语若:●于言者,华也,奋于行者,伐也。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言之要也;能之为能,不能为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则知,行要则仁;既知且仁,夫有何加矣哉?由,诗曰:‘汤降不迟,圣教日跻’。此之谓也。”

  子路问孔子曰:“君子亦有忧乎?”孔子曰:“无也。君子之修其行未得,则乐其意;既已得,又乐其知。是以有终生之乐,无一日之忧。小人则不然,其未之得则忧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也。”

  孔子见荣启期,衣鹿皮裘,鼓瑟而歌。孔子问曰:“先生何乐也?”对曰:“吾乐甚多。天生万物唯人为贵,吾既已得为人,是一乐也。人以男为贵,吾既已得为男,是二乐也。人生不免襁褓,吾年已九十五,是三乐也。夫贫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终也,处常待终,当何忧乎?”

  曾子曰:“吾闻夫子之三言,未之能行也。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夫子见人有善若已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亲行之,然后道之,是夫子之能劳也。夫子之能劳也,夫子之不争也,夫子之易事也,吾学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

译孔子前往宋国,匡简子正要杀阳虎,孔子长得像他。甲士包围了孔子的住所,子路发怒,举起戟将要下去搏斗。孔子制止他,说:“为什么仁义之人不能免俗呢?不研习《诗》《书》,不修习礼乐,这是我的过错。至于长得像阳虎,那就不是我的罪过,是命运啊。仲由,你唱歌,我来应和。”子路唱歌,孔子应和,唱完三遍,甲士就撤去了。

孔子说:“不观看高岸,怎么知道跌倒坠落的祸患;不临近深渊,怎么知道沉没溺毙的祸患;不观看大海,怎么知道风浪的祸患。丧失性命的人,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吗?士人谨慎对待这三者,就不会连累他人。”

曾子说:“回声不拒绝声音,镜子不拒绝影像,君子端正自身,万物都能成就。行动不是为了影子,但影子跟随而来;呼喊不是为了回声,但回声应和而来。所以君子功业先成就,名声随之而来。”

子夏问仲尼说:“颜渊的为人,怎么样?”孔子说:“颜回的诚信,比我强。”子夏说:“子贡的为人,怎么样?”孔子说:“子贡的聪敏,比我强。”子夏说:“子路的为人,怎么样?”孔子说:“子路的勇敢,比我强。”子夏说:“子张的为人,怎么样?”孔子说:“子张的庄重,比我强。”于是子夏离开席位问道:“既然这样,这四位为什么侍奉先生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颜回能诚信但不能变通,子贡能聪敏但不能谦退,子路能勇敢但不能怯懦,子张能庄重但不能随和。兼具这四位弟子的优点,我做不到。所谓至圣的人,必定能看清进退的利弊,懂得屈伸的用处。”

东郭子惠问子贡说:“先生的门徒为什么这么杂乱呢?”子贡说:“矫正木材的工具旁边多弯曲的木头,好医生的门前多病人,磨刀石旁边多钝器。先生修养道德以等待天下人,来的人不停止,所以杂乱。《诗经》说:‘茂盛的柳树啊,蝉鸣声声;深邃的水潭啊,芦苇茂盛。’说的是伟大的人旁边,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

从前南瑕子经过程太子的地方,太子为他烹制鲵鱼。南瑕子说:“我听说君子不吃鲵鱼。”程太子说:“您是君子吗?您做什么呢?”南瑕子说:“我听说君子向上比附是为了扩大德行,向下比附是为了约束行为,对于恶行要自觉退避。《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我岂敢自以为君子呢?只是向往罢了。孔子说:‘见到贤人就想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内心反省自己。’”

孔子在吕梁观看,瀑布高四十仞,回旋的水流宽九十里,鱼鳖不能通过,鼋鼍不敢居住;有一个男子,正要涉水而过。孔子派人沿着崖岸阻止他说:“这瀑布高四十仞,回旋的水流宽九十里,连鱼鳖都不敢通过,鼋鼍都不敢居住,恐怕难以渡过吧!”男子不在意,于是渡河而出。孔子问:“您有技巧吗?还是有道术吗?您能入水又能出来的原因是什么?”男子说:“我开始入水时,先以忠信为本,我出水时,又遵循忠信;把忠信安放在波涛之中,而我不敢夹杂私心。这就是我入水又能出来的原因。”孔子对弟子说:“水尚且可以用忠信,何况是人呢?长期践行忠信,身体亲近它,何况是人呢?”

子路穿着华丽的衣服去见孔子。孔子说:“仲由,这衣冠楚楚的是什么意思?从前江水发源于岷山;起初,水量大得足以浮起酒杯,等到江水的渡口,不并船,不避风,就不能渡过,不正是因为下游汇聚的河流多吗?现在你衣服非常华丽,神色非常饱满,天下谁肯对你更加尊重呢?”子路快步出去,换了衣服进来,显得自然自在。孔子说:“仲由,记住,我告诉你:言语浮夸,是虚华;行为炫耀,是夸耀。神色聪明而有才能的人,是小人。所以君子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是言语的关键;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这是行为的极致。言语关键就明智,行为关键就仁德;既明智又仁德,还有什么可添加的呢?仲由,《诗经》说:‘商汤降世不迟缓,圣人的教化日益上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子路问孔子说:“君子也有忧愁吗?”孔子说:“没有。君子修养德行还没有得到,就快乐于自己的心意;已经得到了,又快乐于自己的智慧。因此有终生的快乐,没有一天的忧愁。小人就不是这样,他们没有得到就忧愁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害怕失去。因此有终生的忧愁,没有一天的快乐。”

孔子见到荣启期,穿着鹿皮裘,弹着瑟唱着歌。孔子问说:“先生为什么这么快乐呢?”荣启期回答说:“我的快乐很多。天生万物只有人最尊贵,我已经生为人,这是第一个快乐。人以男性为尊贵,我已经生为男性,这是第二个快乐。人生难免死于襁褓,我已经九十五岁了,这是第三个快乐。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百姓的终结,处于常态等待终结,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曾子说:“我听到先生的三句话,还没有能做到。先生见到别人的一点善行就忘记他的百般过错,这是先生容易侍奉。先生见到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了一样,这是先生不争。听到善行一定亲身实践,然后才教导别人,这是先生能勤劳。先生能勤劳,先生不争,先生容易侍奉,我学习先生的这三句话却没能做到。”

。”

  孔子说:“回,若有君子之道四:强于行己,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持身。”

译孔子说:“颜回,如果有君子之道,体现在四个方面:在修养自身方面刚强,在接受劝谏方面谦卑,在对待俸禄方面谨慎,在保持操守方面小心。”

仲尼曰:“史■有君子之道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能曲于人。”

  孔子曰:“丘死之后,商也日益,赐也日损;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说不如己者。”

  孔子将行,无盖。弟子曰:“子夏有盖,可以行。”孔子曰:“商之为人也,甚短于财。吾闻与人交者,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长矣。”

  子路行,辞于仲尼曰:“敢问新交取亲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长为善士而无犯若何?”仲尼曰:“新交取亲,其忠乎!言寡可行,其信乎!长为善士而无犯,其礼乎!”

  子路将行,辞于仲尼,曰:“赠汝以车乎?以言乎?”子路曰:“请以言!”仲尼曰:“不强不远,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不恭无礼。慎此五者,可以长久矣。”

  曾子从孔子于齐,齐景公以下卿礼聘曾子,曾子固辞,将行,晏子送之,曰:“吾闻君子赠人以财,不若以言。今夫兰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则易以匹马,非兰本美也。愿子详其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闻君子居必择处,所以求士也;游必择士,所以修道也。吾闻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

  孔子曰:“中人之情,有余则侈,不足则俭,无禁则淫,无度则失,纵欲则败。饮食有量,衣服有节,宫室有度,畜聚有数,车器有限,以防乱之源也。故夫度量不可不明也,善言不可不听也。”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工,勇而好同必胜,知而好谋必成;愚者反是,夫处重擅宠,专事妒贤,愚者之情也。志骄傲而轻旧怨,是以尊位则必危,任重则必崩,擅宠则必辱。”

  孔子曰:“鞭扑之子,不从父之教;刑戮之民,不从君之政,言疾之难行。故君子不急断,不意使,以为乱源。”

  孔子曰:“终日言不遗己之忧,终日行不遗己之患,唯智者有之。故恐惧所以除患也,恭敬所以越难也;终身为之,一言败之,可不慎乎!”

  孔子曰:“以富贵为人下者,何人不与?以富贵敬爱人者,何人不亲?众言不逆,可谓知言矣,众向之,可谓知时矣。”

  孔子曰:“夫富而能富人者,欲贫而不可得也;贵而能贵人者,欲贱而不可得也;达而能达人者,欲穷而不可得也。”

  仲尼曰:“非其地而树之,不生也,非其人而语之,弗听也;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如聚聋而鼓之。”

  孔子曰:“船非水不可行,水入船中,则其没也,故曰:君子不可不严也,小人不可不闭也!”

  孔子曰:“依贤固不困,依富固不穷,马趼斩而复行者何,以辅足众也。”

  孔子曰:“不知其子,视其所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又曰:“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故曰:丹之所藏者赤,乌之所藏者黑。君子慎所藏。”

  子贡问曰:“君子见大水必观焉,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遍予而无私,似德;所及者生,似仁;其流卑下句倨,皆循其理,似义;浅者流行,深者不测,似智;其赴百仞之谷不疑,似勇;绵弱而微达,似察;受恶不让,似包蒙;不清以入,鲜洁以出,似善化;至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度;其万折必东,似意。是以君子见大水观焉尔也。”

  “夫智者何以乐水也?”曰:“泉源溃溃,不释昼夜,其似力者;循理而行,不遗小间,其似持平者;动而之下,其似有礼者;赴千仞之壑而不疑,其似勇者;障防而清,其似知命者;不清以入,鲜洁以出,其似善化者;众人取平品类以正,万物得之则生,失之则死,其似有德者;淑淑渊渊,深不可测,其似圣者。通润天地之间,国家以成,是知之所以乐水也。诗云:‘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乐水之谓也。”“夫仁者何以乐山也?”曰:“夫山巃嵷●嶵,万民之所观仰。草木生焉,众木立焉,飞禽萃焉,走兽休焉,宝藏殖焉,奇夫息焉,育群物而不

译孔子说:“史佚有君子的三种道德:不做官却恭敬上级,不祭祀却恭敬鬼神,正直却能在人前委曲求全。”

孔子说:“我死后,子商(子夏)会日益进步,子赐(子贡)会日益退步;子商喜欢与贤于自己的人相处,子贡喜欢与不如自己的人相处。”

孔子将要出行,没有伞盖。弟子说:“子夏有伞盖,可以借来用。”孔子说:“子商的为人,非常吝啬钱财。我听说与人交往,要推崇他的长处,回避他的短处,所以关系才能长久。”

子路出行,向孔子辞行说:“请问新结交的朋友如何能亲近?话少而可行如何能做到?长期做善士而不触犯别人如何能做到?”孔子说:“新结交的朋友要亲近,在于忠诚!话少而可行,在于守信!长期做善士而不触犯别人,在于守礼!”

子路将要出行,向孔子辞行,说:“送您车马呢?还是送您言语呢?”子路说:“请送言语!”孔子说:“不坚强就不能走远,不辛劳就没有功效,不忠诚就没有亲近,不守信就没有回报,不恭敬就没有礼节。谨慎对待这五点,就可以长久了。”

曾子跟随孔子在齐国,齐景公以下卿的礼节聘请曾子,曾子坚决推辞,将要离开,晏子送他,说:“我听说君子赠送人财物,不如赠送言语。现在兰草根本三年,浸泡在鹿肉酱中,完成后可以用一匹马交换,并不是兰草根本美好。希望您详细考察它所浸泡的东西。既然得到了所浸泡的东西,也要寻求所浸泡的东西。我听说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地方,这是为了求取贤士;出游一定要选择贤士,这是为了修养道德。我听说违背常理改变本性的是欲望,所以不可不谨慎。”

孔子说:“中等人的性情,有余就会奢侈,不足就会节俭,没有禁令就会淫乱,没有法度就会失误,放纵欲望就会败坏。饮食要有定量,衣服要有节制,宫室要有法度,积蓄要有数目,车马器物要有限度,以此来防止混乱的根源。所以法度不可不明确,善言不可不听从。”

孔子说:“灵巧而喜好法度必定精工,勇敢而喜好同心必定胜利,智慧而喜好谋划必定成功;愚笨的人则相反,身居重位专擅宠爱,专事嫉妒贤能,这是愚笨人的性情。志向骄傲而轻视旧怨,因此地位尊贵必定危险,责任重大必定崩溃,专擅宠爱必定受辱。”

孔子说:“鞭打扑击的孩子,不服从父亲的教导;刑罚杀戮的百姓,不服从君主的政令,说明疾速行事难以成功。所以君子不急躁决断,不随意使唤,以免成为混乱的根源。”

孔子说:“整天说话不遗漏自己的忧患,整天行动不遗漏自己的祸患,只有智者能做到。所以恐惧用来消除祸患,恭敬用来度过难关;终身为之,一句话就败坏,能不谨慎吗!”

孔子说:“以富贵处于人下的人,谁不与他交往?以富贵敬爱他人的人,谁不亲近他?众人的言论不违背,可以说是懂得言语了;众人趋向他,可以说是懂得时势了。”

孔子说:“富有而能使别人富有的人,想贫穷也不可能;显贵而能使别人显贵的人,想卑贱也不可能;通达而能使别人通达的人,想困穷也不可能。”

孔子说:“不是合适的地方种植,就不会生长;不是合适的人交谈,就不会听从;遇到合适的人,如同聚集沙土而下雨,遇到不合适的人,如同聚集聋人而击鼓。”

孔子说:“船没有水就不能行驶,水进入船中,就会沉没,所以说:君子不可不严正,小人不可不防备!”

孔子说:“依靠贤人必定不困窘,依靠富人必定不穷困,马掌磨破又继续行走的是什么,因为辅助它的脚众多。”

孔子说:“不了解他的儿子,看他的朋友;不了解他的君主,看他所派遣的人。”又说:“与好人相处,如同进入兰芷的房间,久了就闻不到它的香气,就与他同化了;与坏人相处,如同进入鲍鱼的店铺,久了就闻不到它的臭味,也与他同化了。所以说:丹砂存放的地方变红,乌贼存放的地方变黑。君子要谨慎所收藏的东西。”

子贡问:“君子看到大水必定观看,为什么呢?”孔子说:“水,君子用来比喻德行。普遍给予而没有私心,像德行;所到之处生物生长,像仁爱;它流向低处,弯曲直折,都遵循它的规律,像义理;浅处流动,深处不可测,像智慧;它奔赴百仞深的山谷毫不犹豫,像勇敢;柔弱而细微通达,像明察;接受污浊不让步,像包容;不清澈地进入,洁净地流出,像善于教化;到达容量必定水平,像正直;满了不求刮平,像法度;它千万次曲折必定向东,像意志。所以君子看到大水就观看。”

“智者为什么喜欢水呢?”说:“泉水源源不断,不分昼夜,像有力量的;遵循规律而行,不遗漏小间隙,像持平的;流动而向下,像有礼节的;奔赴千仞深的沟壑毫不犹豫,像勇敢的;遇到障碍而清澈,像知命的;不清澈地进入,洁净地流出,像善于教化的;众人取水平正,万物得到它就生存,失去它就死亡,像有德行的;清澈深邃,深不可测,像圣人的。滋润天地之间,国家因此成就,这是智者喜欢水的原因。《诗经》说:‘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说的就是喜欢水。”“仁者为什么喜欢山呢?”说:“山高耸峻峭,万民所观仰。草木生长在那里,众木站立在那里,飞禽聚集在那里,走兽休息在那里,宝藏繁殖在那里,奇人栖息在那里,养育群物而不

倦焉,四方并取而不限焉。出云风通气于天地之间,国家以成,是仁者所以乐山也。诗曰:‘太山岩岩,鲁侯是瞻。’乐山之谓矣。”

译感到疲倦时,便从四方广泛选取而不加限制。云气升腾,风气流通,贯通于天地之间,国家由此成就,这就是仁者喜爱山的原因。《诗经》说:“泰山巍峨耸立,鲁侯仰望瞻视。”说的就是喜爱山的意思。

玉有六美,君子贵之:望之温润,近之栗理,声近徐而闻远,折而不挠,阙而不荏,廉而不刿,有瑕必示之于外,是以贵之。望之温润者,君子比德焉,近于栗理者,君子比智焉;声近徐而闻远者,君子比义焉;折而不挠,阙而不荏者,君子比勇焉;廉而不刿者,君子比仁焉;有瑕必见于外者,君子比情焉。

  道吾问之夫子:“多所知,无所知,其身孰善者乎?”对曰:“无知者,死人属也;虽不死,累人者必众甚矣。然多所知者好,其用心也多;所知者出于利人即善矣,出于害人即不善也。”道吾曰:“善哉!”

  越石父曰:“不肖人,自贤也;愚者,自多也;佞人者,皆莫能相其心口以出之,又谓人勿言也。譬之犹渴而穿井,临难而后铸兵,虽疾从而不及也。”

  夫临财忘贫,临生忘死,可以远罪矣。夫君子爱口,孔雀爱羽,虎豹爱爪,此皆所以治身法也。上交者不失其禄,下交者不离于患,是以君子择人以交,农人择田而田。君子树人,农夫树田;田者择种而种之,丰年必得粟;士择人而树之,丰时必得禄矣。

  天下失道,而后仁义生焉,国家不治,而后孝子生焉,民争不分,而后慈惠生焉,道逆时反,而后权谋生焉。凡善之生也,皆学之所由。一室之中,必有主道焉,父母之谓也;故君正则百姓治,父母正则子孙孝慈。是以孔子家儿不知骂,曾子家儿不知怒;所以然者,生而善教也。夫仁者好合人,不仁者好离人,故君子居人间则治,小人居人间则乱;君子欲和人,譬犹水火不相能然也,而鼎在其间,水火不乱,乃和百味。是以君子不可不慎择人在其间!

  齐景公问晏子曰:“寡人自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吾子独搴草而坐之,何也?”晏子对曰:“婴闻之:唯丧与狱坐于地。今不敢以丧狱之事侍于君矣。”

  齐高廷问于孔子曰:“廷、不旷山,不直地,衣蓑提执精气,以问事君之道,愿夫子告之。”孔子曰:“贞以干之,敬以辅之,待人无倦,见君子则举之,见小人则退之;去尔恶心而忠与之,敏其行,修其礼,千里之外亲如兄弟;若行不敏,礼不合,对门不通矣。”

卷十八 辨物

  颜渊问于仲尼曰:“成人之行何若?”子曰:“成人之行达乎情性之理,通乎物类之变,知幽明之故,睹游气之源,若此而可谓成人。既知天道,行躬以仁义,饬身以礼乐。夫仁义礼乐成人之行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易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夫天文地理、人情之效存于心,则圣智之府。是故古者圣王既临天下,必变四时,定律历,考天文,揆时变,登灵台以望气氛,故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书曰:“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璇玑谓此辰勾陈枢星也。以其魁杓之所指二十八宿为吉凶祸福;天文列舍盈缩之占,各以类为验。夫占变之道,二而已矣。二者阴阳之数也,故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道也者,物之动莫不由道也。”是故发于一,成于二,备于三,周于四,行于五;是故玄象着明,莫大于日月;察变之动,莫着于五星。天之五星运气于五行,其初犹发于阴阳,而化极万一千五百二十。所谓二十八星者:东方曰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曰斗牛须女虚危营室东壁,西方曰奎娄胃昂毕觜参,南方曰东井舆鬼柳七星张翼轸。所谓宿者,日月五星之所宿也。其在宿运外内者,以宫名别,其根荄皆发于地而华形于天。所谓五星者,一曰岁星、二曰荧惑、三曰镇星、四曰太白、五曰辰星。欃枪彗孛,旬始枉矢,蚩尤之旗,皆五星盈缩之所生也。五星之所犯,各以金木水火土为占。春秋冬夏伏见有时,失其常,离其时,则为变异,得其时,居其常,是谓吉祥。古者有主四时者:主春者张,昏而中,可以种谷,上告于天子,下布之民;主夏者大火,昏而中,可以种黍菽,上告于天子,下布之民;主秋者虚,昏而中,可以种麦,上告于天子,下布之

译玉有六种美德,君子因此珍视它:远看温润,近看纹理细密,声音舒缓而传得远,折断而不弯曲,有缺口而不软弱,有棱角而不伤人,有瑕疵一定显露在外,所以君子珍视它。远看温润,君子把它比作德行;近看纹理细密,君子把它比作智慧;声音舒缓而传得远,君子把它比作义理;折断而不弯曲,有缺口而不软弱,君子把它比作勇敢;有棱角而不伤人,君子把它比作仁爱;有瑕疵一定显露在外,君子把它比作真诚。

道吾向老师问道:“知识广博的人和一无所知的人,哪一种人更好呢?”老师回答说:“一无所知的人,如同死人一样;虽然没死,但拖累人的情况一定很多。然而知识广博的人好,因为他们用心多;如果所知的知识用于对人有利,那就是好的;如果用于害人,那就是不好的。”道吾说:“说得好啊!”

越石父说:“不贤的人,自认为贤能;愚蠢的人,自认为多能;奸佞的人,都不能使心口一致地表达出来,又让人不要说话。这好比口渴了才去挖井,面临危难了才去铸造兵器,即使急忙去做也来不及了。”

面对财物而忘记贫困,面对生命而忘记死亡,这样就可以远离罪过了。君子爱护自己的言辞,孔雀爱护自己的羽毛,虎豹爱护自己的爪子,这些都是修身的方法。与地位高的人交往而不失去俸禄,与地位低的人交往而不陷入祸患,所以君子选择人来交往,农夫选择田地来耕种。君子培养人才,农夫培育田地;种田的人选择种子来种植,丰收之年一定能得到粮食;士人选择人来培养,盛世一定能得到俸禄。

天下失去正道,然后仁义才产生;国家治理不好,然后孝子才产生;民众争夺而不分,然后慈惠才产生;道义逆反、时势颠倒,然后权谋才产生。凡是善的产生,都是学习的结果。一个家庭之中,一定有主持正道的人,那就是父母;所以君主端正,百姓就治理得好;父母端正,子孙就孝顺慈爱。因此孔子家的孩子不知道骂人,曾子家的孩子不知道发怒;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仁爱的人喜欢使人团结,不仁爱的人喜欢使人离散,所以君子处在人世间就能治理好,小人处在人世间就会混乱;君子想要调和众人,好比水火不能相容,但鼎在中间,水火不乱,就能调和百味。所以君子不可不慎重选择处在中间的人!

齐景公问晏子说:“我坐在地上,其他人都坐在地上;只有你独自拔起草来坐着,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办丧事和打官司的人才坐在地上。现在我不敢以办丧事和打官司的态度侍奉君主。”

齐国的高廷向孔子问道:“高廷,不旷山,不直地,穿着蓑衣,提着精气,来询问侍奉君主的道理,希望老师告诉我。”孔子说:“用忠诚来求取,用恭敬来辅助,待人没有厌倦,见到君子就举荐他,见到小人就疏远他;去掉你的恶念而忠诚地对待他,敏捷地行动,修习礼仪,千里之外的人亲如兄弟;如果行动不敏捷,礼仪不合,即使对门而居也不通往来。”

卷十八 辨物

颜渊向仲尼问道:“完美的人的行为是怎样的?”孔子说:“完美的人的行为通晓情性的道理,通晓物类的变化,知道幽明(阴阳)的缘故,看见游气(元气)的源头,像这样才可以称为完美的人。既然知道了天道,就用仁义来践行,用礼乐来约束自身。仁义礼乐是完美的人的行为,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是德行的盛大。”

《易经》说:“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缘故。天文地理、人情效验存在于心中,就是圣智的府库。所以古代的圣王统治天下后,一定要变革四时,制定律历,考察天文,揣度时变,登上灵台来观察气氛,所以尧说:“咨你舜,天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道,四海困穷。”《尚书》说:“在璇玑玉衡,用来整齐七政。”璇玑指的是这个辰星勾陈枢星。用它魁杓所指的方向,二十八宿为吉凶祸福;天文列舍盈缩的占卜,各自以同类为验证。占卜变化的道理,只有两种而已。这两种是阴阳的数目,所以《易经》说:“一阴一阳叫做道,道,事物的运动没有不由道的。”所以发端于一,形成于二,完备于三,周遍于四,运行于五;所以玄象显著,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观察变化的运动,没有比五星更显著的。天上的五星运气于五行,其初发端于阴阳,而化极万一千五百二十。所说的二十八星:东方叫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叫斗牛须女虚危营室东壁,西方叫奎娄胃昂毕觜参,南方叫东井舆鬼柳七星张翼轸。所说的宿,是日月五星停留的地方。其在宿运内外的人,以宫名区别,其根荄都发于地而华形于天。所说的五星,一叫岁星,二叫荧惑,三叫镇星,四叫太白,五叫辰星。欃枪彗孛,旬始枉箭,蚩尤之旗,都是五星盈缩所产生的。五星所侵犯的,各自以金木水火土为占卜。春夏秋冬伏见有时,失去其常,离开其时,就成为变异,得其时,居其常,这就叫吉祥。古代有主持四时的人:主持春季的是张,黄昏时居中,可以种谷,上告于天子,下布于民;主持夏季的是大火,黄昏时居中,可以种黍菽,上告于天子,下

民;主冬者昴,昏而中,可以斩伐田猎盖藏,上告之天子,下布之民。故天子南面视四星之中,知民之缓急,急利不赋籍,不举力役。书曰:“敬授民时。”诗曰:“物其有矣,维其时矣。”物之所以有而不绝者,以其动之时也。

译百姓;主管冬季的星宿是昴星,当它在黄昏时位于中天,就可以进行砍伐、田猎和储藏,向上报告给天子,向下颁布给百姓。所以天子面朝南观察四星的中天位置,就能知道百姓的缓急情况,在百姓急需利益时不征收赋税,不征发劳役。《尚书》说:“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诗经》说:“万物之所以丰饶,是因为顺应了时节。”万物之所以丰饶而不枯竭,是因为它们的生长活动顺应了时节。

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昔者高宗、成王感于雊雉暴风之变,修身自改而享丰昌之福也;逮秦皇帝即位,彗星四见,蝗虫蔽天,冬雷夏冻,石陨东郡,大人出临洮,妖孽并见,荧惑守心,星茀大角,大角以亡;终不能改。二世立,又重其恶;及即位,日月薄蚀,山林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孽火烧宫,野禽戏庭,都门内崩。天变动于上,群臣昏于朝,百姓乱于下,遂不察,是以亡也。

  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天子处中州而制八方耳。两河间曰冀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雍州,汉南曰荆州,江南曰扬州,济南间曰兖州,济东曰徐州,燕曰幽州,齐曰青州。山川污泽,陵陆丘阜,五土之宜,圣王就其势,因其便,不失其性。高者黍,中者稷,下者■,蒲苇菅蒯之用不乏,麻麦黍梁亦不尽,山林禽兽川泽鱼鳖滋殖,王者京师四通而致之。

  周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烝,于是有地震。今三川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阳溢而壮,阴源必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足也,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如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征也。川竭山必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天之所弃不过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灭,周乃东迁。

  五岳者,何谓也?泰山,东岳也;霍山,南岳也;华山,西岳也;常山,北岳也;嵩高山,中岳也。五岳何以视三公?能大布云雨焉,能大敛云雨焉;云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施德博大,故视三公也。

  四渎者,何谓也?江、河、淮、济也。四渎何以视诸侯?能荡涤垢浊焉,能通百川于海焉,能出云雨千里焉,为施甚大,故视诸侯也。

  山川何以视子男也?能出物焉,能润泽物焉,能生云雨;为恩多,然品类以百数,故视子男也。书曰:“禋于六宗,望秋于山川,遍于群神矣。”

  齐景公为露寝之台,成而不通焉。柏常骞曰:“为台甚急,台成,君何为不通焉?”公曰:“然。枭昔者鸣,其声无不为也,吾恶之甚,是以不通焉。”柏常骞曰:“臣请禳而去之!”公曰:“何具?”对曰:“筑新室,为置白茅焉。”公使为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骞夜用事,明日问公曰:“今昔闻枭声乎?”公曰:“一鸣而不复闻。”使人往视之,枭当陛布翼伏地而死。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寿乎?”对曰:“能。”公曰:“能益几何?”对曰:“天子九、诸侯七、大夫五。”公曰:“亦有征兆之见乎?”对曰:“得寿,地且动。”公喜,令百官趣具骞之所求。柏常骞出,遭晏子于涂,拜马前,辞曰:“骞为君禳枭而杀之,君谓骞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寿乎?骞曰能。今且大祭,为君请寿,故将往。以闻。”晏子曰:“嘻,亦善矣!能为君请寿也。虽然,吾闻之:惟以政与德顺乎神,为可以益寿。今徒祭可以益寿乎?然则福名有见乎?”对曰:“得寿地将动。”晏子曰:“骞,昔吾见维星绝,枢星散,地其动。汝以是乎?”柏常骞俯有间,仰而对曰:“然。”晏子曰:“为之无益,不为无损也。薄赋敛,无费民,且令君知之!”

  夫水旱俱天下阴阳所为也。大旱则雩祭而请雨,大水则鸣鼓而劫社。何也?曰:阳者阴之长也,其在鸟则雄为阳,雌为阴,在兽则牡为阳而牝为阴;其在民则夫为阳而妇为阴,其在家则父为阳而子为阴,其在国则君为阳而臣为阴。故阳贵而阴贱,阳尊而阴卑,天之道也。今大旱者,阳气太盛以厌于阴,阴厌阳固,阳其填也,惟填厌之太甚,使阴不能起也,亦雩际拜请而已,无敢加也。至于大水及日蚀者,皆阴气太盛而上减阳精,以贱乘贵,以卑陵尊,大

译《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显现吉凶,圣人效法它。”从前,殷高宗、周成王因野鸡鸣叫、暴风骤起的异象而感动,修身改过,从而享受了繁荣昌盛的福泽;等到秦始皇即位,彗星四次出现,蝗虫遮蔽天空,冬天打雷夏天结冰,陨石落在东郡,巨人在临洮出现,各种妖孽同时显现,火星守在心宿,星宿遮蔽大角星,大角星因此陨落;最终他不能改过。秦二世即位,又加重了罪恶;等到他即位,日月发生日食月食,山林毁坏,水星在四季的孟月出现,太白星横穿天空运行,无云却打雷,流星夜间发光,火星侵犯月亮,灾火焚烧宫殿,野禽在庭院嬉戏,都城门内崩塌。上天在上方变动,群臣在朝廷昏乱,百姓在下方骚乱,于是不能察觉,因此灭亡。

八方荒远之地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天子居于中州而统制八方。两河之间称为冀州,黄河以南称为豫州,黄河以西称为雍州,汉水以南称为荆州,长江以南称为扬州,济水以北称为兖州,济水以东称为徐州,燕地称为幽州,齐地称为青州。山川沼泽,丘陵高地,五种土壤的适宜性,圣王顺应其地势,利用其便利,不违背其本性。高处的土地种黍,中等的土地种稷,低洼的土地种稻,蒲苇菅蒯等用途不缺乏,麻麦黍梁等粮食也不穷尽,山林中的禽兽、川泽里的鱼鳖繁殖滋生,天子的京城四通八达而汇聚这些物产。

周幽王二年,西周三川都发生地震,伯阳父说:“周朝将要灭亡了。天地之气,不违背其秩序,如果超越了秩序,百姓就会作乱。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升腾,于是发生地震。现在三川地震,是阳气失去了位置而填塞阴气;阳气溢出而强盛,阴气的源头必然堵塞,国家必然灭亡。水土流动而民用充足,土地没有流动,百姓缺乏财用,不灭亡还等待什么?从前伊水洛水枯竭而夏朝灭亡,黄河枯竭而商朝灭亡,现在周朝的德行如同夏商两代的末世了;它的河流源头堵塞,堵塞必然枯竭,国家必然依赖山川,山崩河竭,是灭亡的征兆。河流枯竭山必然崩塌,如果国家灭亡不超过十年,这是数的极限,上天所抛弃的不超过这个极限。”这一年,三川枯竭,岐山崩塌,十一年幽王就被消灭,周朝于是东迁。

五岳,是指什么?泰山,是东岳;霍山,是南岳;华山,是西岳;常山,是北岳;嵩高山,是中岳。五岳为什么比照三公?能大量散布云雨,能大量收敛云雨;云气触及石头就涌出,肤寸之间就聚合,不到一个早晨就普降天下,施恩博大,所以比照三公。

四渎,是指什么?江、河、淮、济。四渎为什么比照诸侯?能荡涤污垢浊物,能疏通百川流入大海,能产生千里云雨,施恩很大,所以比照诸侯。

山川为什么比照子男?能产出物品,能滋润物品,能生成云雨;恩惠多,然而品类数以百计,所以比照子男。《尚书》说:“用洁净的祭品祭祀六宗,遥望秋天祭祀山川,遍祭群神了。”

齐景公建造露寝之台,建成却不通行。柏常骞说:“造台很急迫,台建成了,君王为什么不通行呢?”景公说:“是的。以前枭鸟鸣叫,它的声音无所不在,我非常厌恶它,所以不通行。”柏常骞说:“臣请求举行禳祭驱除它!”景公说:“需要什么器具?”回答说:“建造新室,在里面放置白茅。”景公让人建造房间,建成后,放置了白茅。柏常骞夜间举行仪式,第二天问景公说:“昨天夜里听到枭鸟叫声了吗?”景公说:“叫了一声就不再听到了。”派人前往查看,枭鸟在台阶前展开翅膀伏地而死。景公说:“你的道术如此高明!也能增加我的寿命吗?”回答说:“能。”景公说:“能增加多少?”回答说:“天子九岁、诸侯七岁、大夫五岁。”景公说:“也有征兆显现吗?”回答说:“得到寿命,大地将要震动。”景公高兴,命令百官赶快准备柏常骞所要求的东西。柏常骞出门,在路上遇到晏子,在马前拜见,禀告说:“我为君王禳祭枭鸟而杀死了它,君王对我说:你的道术如此高明,也能增加我的寿命吗?我说能。现在将要举行大祭,为君王祈求寿命,所以前往。以此禀告。”晏子说:“嘻,也很好啊!能为君王祈求寿命。虽然如此,我听说:只有以政令和德行顺应神灵,才可以增加寿命。现在仅仅祭祀可以增加寿命吗?那么福名有显现吗?”回答说:“得到寿命大地将要震动。”晏子说:“柏常骞,以前我看见维星断裂,枢星散开,大地将要震动。你是因为这个吗?”柏常骞低头片刻,抬头回答说:“是的。”晏子说:“做这件事没有益处,不做也没有损害。减轻赋税,不要耗费百姓,暂且让君王知道这一点!”

水灾旱灾都是天下阴阳所导致的。大旱就举行雩祭请求降雨,大水就击鼓劫持社神。为什么呢?回答说:阳是阴的统领,在鸟类中雄为阳,雌为阴,在兽类中牡为阳而牝为阴;在百姓中夫为阳而妇为阴,在家庭中父为阳而子为阴,在国家中君为阳而臣为阴。所以阳贵而阴贱,阳尊而阴卑,这是天的道理。现在大旱,是阳气太盛而压抑阴气,阴气压抑阳气固然,阳气填塞阴气,只有填塞压抑得太厉害,使阴气不能兴起,只能举行雩祭拜请而已,不敢增加。至于大水及日食,都是阴气太盛而上减阳精,以贱凌贵,以卑犯尊,大

逆不义,故鸣鼓而慑之,朱丝萦而劫之。由此观之,春秋乃正天下之位,征阴阳之失。直责逆者不避其难,是亦春秋之不畏强御也。故劫严社而不为惊灵,出天王而不为不尊上,辞蒯聩之命不为不听其父,绝文姜之属而不为不爱其母,其义之尽耶!其义之尽耶!

译违背道义,所以击鼓以震慑他,用红丝线缠绕以胁迫他。由此看来,《春秋》旨在端正天下的名分,纠正阴阳的过失。直接斥责叛逆者而不回避危难,这正是《春秋》不畏强暴的表现。所以,胁迫严社而不被视为惊扰神灵,让天王出奔而不被视为不尊重君主,拒绝蒯聩的命令而不被视为不听从父亲,断绝与文姜的关系而不被视为不爱护母亲,这是将道义贯彻到底啊!这是将道义贯彻到底啊!

齐大旱之时,景公召群臣问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饥色,吾使人卜之,崇在高山广水,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可乎?”群臣莫对。晏子进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景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久不雨,水泉将下,百川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用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为之奈何?”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树。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惟右德也!”

  夫天地有德,合则生气有精矣;阴阳消息,则变化有时矣。时得而治矣,时得而化矣,时失而乱矣;是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施化。故三月达眼而后能见,七月生齿而后能食,期年生臏而後能行,三年■合而後能言,十六精通而后能施化。阴穷反阳,阳穷反阴,故阴以阳变,阳以阴变。故男八月而生齿,八岁而毁齿,二八十六而精小通;女七月而生齿,七岁而毁齿,二七十四而精化小通。不肖者精化始至,而生气感动,触情纵欲,故反施乱化。故诗云:“乃如之人,怀婚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贤者不然,精化填盈后,伤时之不可遇也,不见道端,乃陈情欲以歌。诗曰:“静女其姝,俟我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瞻彼日月,遥遥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急时之辞也,甚焉,故称日月也。

  度量权衡以黍生之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六黍为一豆,六豆为一铢,二十四铢重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重一石。千二百黍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

  凡六经帝王之所着,莫不致四灵焉;德盛则以为畜,治平则时气至矣。故麒麟■身、牛尾,圆顶一角,合仁怀义,音中律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择土而践,位平然后处,不群居,不旅行,纷兮其有质文也,幽闲则循循如也,动则有仪容。黄帝即位,惟圣恩承天,明道一修,惟仁是行,宇内和平,未见凤凰,维思影像,夙夜晨兴,于是乃问天老曰:“凤仪如何?”天老曰:“夫凤,鸿前麟后,蛇颈鱼尾,鹤植鸳鸯,思丽化枯折所志,龙文龟身,燕喙鸡噣,骈翼而中注,首戴德,顶揭义,背负仁,心信志,食则有质,饮则有仪,往则有文,来则有嘉。晨鸣曰发明,昼鸣曰保长,飞鸣曰上翔,集鸣曰归昌。翼挟义,衷抱忠,足履正,尾系武,小声合金,大音合鼓;延颈奋翼,五先备举,光兴八风,气降时雨,此谓凤像。夫惟凤为能究万物,通天祉,象百状,达于道。去则有灾,见则有福,览九州,观八极,备文武,正王国,严照四方,仁圣皆伏。故得凤之像一者凤过之,得二者凤下之,得三者春秋下之,得四者四时下之,得五者终身居之。”黄帝曰:“于戏盛哉!”于是乃备黄冕,带黄绅,斋于中宫,凤乃蔽日而降。黄帝降至东阶,西面启首曰:“皇天降兹,敢不承命?”于是凤乃遂集东囿,食帝竹实,栖帝梧树,终身不去。诗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此之谓也。灵龟文五色,似玉似金,背阴向阳,上隆象天,下平法地,盘衍象山,四趾转运应四时,文着象二十八宿。蛇头龙翅,左精象日,右精象月,千岁之化,下气上通,能知吉凶存亡之变。宁则信信如也,动则着矣。神龙能为高,能为下,能为大,能为小,能为幽,能为明,能为短,能为长。昭乎其高也,渊乎其下也,薄乎天光,高乎其着也。一有一亡忽微哉,斐然成章,虚无则精以知,动作者灵以化。于戏允哉!君子辟神也,观彼威仪,游燕幽间,有似凤也。书曰:“鸟兽鸧鸧,凤凰来仪。”此之谓也。

译齐国大旱的时候,齐景公召集群臣问道:“上天长久不下雨,百姓已经面露饥色,我派人占卜,说灾祸在于高山和大水,我想稍微征收一些赋税来祭祀灵山,可以吗?”群臣没有人回答。晏子进言说:“不可以,祭祀这个没有益处。灵山本来以石头为身体,以草木为头发;上天长久不下雨,头发将要焦枯,身体将要发热,它难道不想下雨吗?祭祀它没有益处。”景公说:“不是这样,我想祭祀河伯,可以吗?”晏子说:“不可以,祭祀这个没有益处。河伯以水为国家,以鱼鳖为百姓;上天长久不下雨,泉水将要干涸,百川将要枯竭,国家将要灭亡,百姓将要灭绝,它难道不想要雨吗?祭祀它有什么益处?”景公说:“现在该怎么办呢?”晏子说:“君主如果真的避开宫殿,暴露在野外,与灵山、河伯共同担忧;或许幸运的话就会下雨了!”于是景公到野外,暴露三天,上天果然下了大雨,百姓都得以播种树木。景公说:“好啊!晏子的话难道没有用处吗?这大概是因为崇尚德行吧!”

天地有德行,阴阳相合则生气有了精华;阴阳消长,那么变化就有了时节。时节得当就治理得好,时节得当就教化得好,时节失当就混乱;所以人生下来不具备的五种能力是:眼睛看不见,不能进食,不能行走,不能说话,不能施行教化。所以三个月后眼睛睁开然后才能看见,七个月长出牙齿然后才能进食,一年长出膝盖然后才能行走,三年嘴唇闭合然后才能说话,十六岁精气通达然后才能施行教化。阴气穷尽则反转为阳气,阳气穷尽则反转为阴气,所以阴气因阳气而变化,阳气因阴气而变化。所以男子八个月长牙,八岁换牙,十六岁精气稍微通达;女子七个月长牙,七岁换牙,十四岁精气稍微通达。不贤的人精气刚至,生气感动,触动情欲放纵欲望,所以反而施行混乱的教化。所以《诗经》说:“像这样的人,怀着婚姻的心思;大大地没有诚信,不知道天命。”贤人不是这样,精气充盈之后,感叹时机的不可遇,没有看到道的端倪,于是陈述情欲来歌唱。《诗经》说:“文静的女子真美好,在城角等待我;躲藏起来看不见,挠着头徘徊。”“看那太阳和月亮,遥远地使我思念;道路说它遥远,怎么能到来?”这是急切于时机的言辞,非常深切,所以称颂日月。

度量衡以黍粒生出来的一分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仗。十六黍为一豆,六豆为一铢,二十四个铢重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钩,四钧重一石。一千二百黍为一龠,十个龠为一合,十个合为一升,十个升为一斗,十个斗为一石。

凡是六经帝王所著,没有不招致四灵(麟、凤、龟、龙)的;德行盛大就把它当作畜养,政治太平则时节之气就到了。所以麒麟身体像麋鹿、尾巴像牛,头顶圆润长着一角,符合仁德怀藏义理,声音符合律吕,行走合乎圆规,转折合乎方矩,选择土地才踩踏,位置平坦然后才停留,不群居,不结伴而行,纷然有质朴和文采,幽静闲适时循循善诱,行动时有仪容。黄帝即位,只有圣恩承受天命,明白道义专一修持,只施行仁德,天下和平,没有见到凤凰,思念它的形象,早晚早起,于是便问天老说:“凤凰的仪态是怎样的?”天老说:“凤凰,前面像鸿雁后面像麒麟,脖子像蛇尾巴像鱼,站立像鹤鸳鸯,思念华丽变化枯折所志,花纹像龙身体像龟,嘴像燕子鸡喙,双翼并列而中间注满,头顶戴着德,顶揭着义,背负着仁,心信志,吃东西有质朴,喝水有仪容,去时有文采,来时有嘉美。早晨鸣叫叫发明,白天鸣叫叫保长,飞翔鸣叫叫上翔,聚集鸣叫叫归昌。翅膀挟着义,怀抱忠,脚踩着正,尾巴系着武,小声音符合金,大声音符合鼓;伸长脖子奋起翅膀,五先全部具备,兴起八风,降下时雨,这叫凤凰的形象。只有凤凰能够穷尽万物,通达天福,象征百种形状,通达大道。离去就有灾难,出现就有福气,巡视九州,观察八极,具备文武,端正王国,严厉照耀四方,仁圣都伏拜。所以得到凤凰形象之一的凤凰经过,得到之二的凤凰降下,得到之三的春秋降下,得到之四的四时降下,得到之五的终身居住。”黄帝说:“哎呀盛大啊!”于是便准备黄色的冠冕,系着黄色的带子,在中宫斋戒,凤凰于是遮蔽太阳而降下。黄帝降到东阶,面向西叩头说:“皇天降下这个,敢不承受命令?”于是凤凰于是便聚集在东苑,吃皇帝的竹实,栖息在皇帝的梧桐树,终身不离开。《诗经》说:“凤凰鸣叫啊,在那高冈;梧桐生长啊,在那朝阳。茂盛的样子,和谐的声音。”说的就是这个。灵龟花纹五色,像玉像金,背阴向阳,上面隆起象征天,下面平坦效法地,盘曲延伸象征山,四只脚趾转运应和四时,花纹显著象征二十八宿。蛇头龙翅,左边精气象征太阳,右边精气象征月亮,千年的变化,下气上通,能知道吉凶存亡的变化。安宁时诚信的样子,行动时显著。神龙能高,能低,能大,能小,能幽暗,能明亮,能短,能长。昭然其高啊,渊然其低啊,接近天光,高显其著啊。有一有亡忽微啊,斐然成章,虚无则精气以知,动作者灵性以化。哎呀确实啊!君子避开神灵,观察那威仪,游宴幽闲,有像凤凰的样子。《尚书》说:“鸟兽喧闹,凤凰来仪。”说的就是这个。

成王时有三苗贯桑而生,同为一秀,大几盈车,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问周公:“此何也?”周公曰:“三苗同秀为一,意天下其和而为一乎?”后三年则越裳氏重译而朝,曰:“道路悠远,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故重三译而来朝也。”周公曰:“德泽不加,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令不施,则君子不臣其人。”译曰:“吾受命于吾国之黄发久矣,天之无烈风淫雨,意中国有圣人耶?有则盍朝之!”然后周公敬受其所以来矣。

译周成王时,有三株苗贯穿桑树生长,合为一穗,大得几乎装满一辆车,百姓得到后将其献给成王。成王问周公:“这是什么征兆?”周公说:“三苗同穗合为一,莫非天下将要和谐统一吗?”三年之后,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说:“路途遥远,山川阻隔险峻,担心只派一个使者无法通达,所以经过三次翻译才来朝见。”周公说:“如果恩泽没有施加,那么君子就不会接受他们的贡品;如果政令没有推行,那么君子就不会以臣下看待他们。”翻译说:“我们接受本国长老的命令已经很久了,上天没有狂风暴雨,莫非中原有圣人吗?如果有,为什么不朝见他呢!”在这之后,周公恭敬地接受了他们前来朝见的原因。

周惠王十五年,有神降于莘。王问于内史过曰:“是何故有之乎?”对曰:“有之国将兴,其君斋明衷正,精洁惠和,其德足以昭其馨香,其惠足以同其民人,神飨而民听,民神无怨,故明神降焉,观其政德而均布福焉。国将亡,其君贪冒淫僻,邪佚荒怠,芜秽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其刑矫诬,百姓携贰,明神不蠲,而民有远意,民神痛怨,无所依怀,故神亦往焉,观其苛慝而降之祸。是以或见神而兴,亦有以亡。昔夏之兴也,祝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于亭隧。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宣王于镐。是皆明神之纪者也。”王曰:“今是何神耶?”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是有爽德协于丹朱,丹朱凭身以仪之,生穆王焉。是监烛周之子孙而福祸之。夫一神不远徙迁,若由是观之,其丹朱耶?”王曰:“其谁受之?”对曰:“在虢。”王曰:“然则何为?”对曰:“臣闻之。道而得神,是谓丰福;淫而得神,是谓贪福。今虢少荒,其亡也。”王曰:“吾其奈何?”对曰:“使太宰以祝史率狸姓,奉牺牲粢盛玉帛往献焉,无有祈也。”王曰:“虢其几何?”对曰:“昔尧临民以五,今其胄见;鬼神之见也,不失其物。若由是观之,不过五年。”王使太宰己父率傅氏及祝,奉牺牲玉觞往献焉。内史过从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请土焉,内史过归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于神,而求福焉,神必祸之;不亲于民,而求用焉,民必违之。精意以享,禋也;慈保庶民,亲也。今虢公动匮百姓以盈,其违离民怒神怨,而求利焉,不亦难乎?”十九年,晋取虢也。

  齐桓公北征孤竹,未至卑耳溪中十里,闟然而止,瞠然而视有顷,奉矢未敢发也。喟然叹曰:“事其不济乎!有人长尺,冠冕大人物具焉,左袪衣走马前者。”管仲曰:“事必济,此人知道之神也。走马前者导也,左袪衣者,前有水也。”从左方渡,行十里果有水,曰辽水。表之,从左方渡至踝,从右方渡至膝。已渡,事果济。桓公拜管仲马前曰:“仲父之圣至如是,寡人得罪久矣。”管仲曰:“夷吾闻之,圣人先知无形,今已有形乃知之,是夷吾善承教,非圣也。”

  吴伐越,隳会稽,得骨专车,使使问孔子曰:“骨何者最大?”孔子曰:“禹致群臣会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此为大矣。”使者曰:“谁为神?”孔子曰:“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山川之祀为诸侯,皆属于王者。”曰:“防风氏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之山者也,其神为厘姓,在虞夏为防风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狄氏,今谓之大人。”使者曰:“人长几何?”孔子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数之极也。”使者曰:“善哉!圣人也。”

  仲尼在陈,有隼集于陈侯之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而咫。陈侯使问孔子,孔子曰:“隼之来也远矣,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信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思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长尺而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故铭其栝曰:肃慎氏贡楛矢,以劳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也;分别姓以远方职贡,使无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氏之矢。”试求之故府,果得焉。

  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有羊,以问孔子,言得狗。孔子曰:“以吾所闻,非狗,乃羊也。木之怪夔罔两,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羵羊也,非狗也。”桓子曰:“善哉!”

  楚昭王渡江,有物大如斗,直触王舟,止于舟中;昭王大怪之,使聘问孔子。孔子曰:“此名萍实。”令剖而食之:“惟霸者能获之,此吉祥也。”其后齐有飞鸟一足来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齐侯大怪之,又使聘问孔子。孔子曰:“此名商羊,急告民趣治沟渠,天将大雨。”于是如之,天果大雨,诸国皆水,齐独以安。孔子归,弟

译周惠王十五年,有神灵降临在莘地。周惠王问内史过说:“这是什么缘故呢?”内史过回答说:“国家将要兴盛,它的君主斋戒清明、内心中正,精诚洁净、恩惠温和,他的德行足以彰显那馨香之气,他的恩惠足以使百姓同心,神灵享用祭品而百姓听从政令,百姓与神灵都没有怨恨,所以明神降临,观察其政教德行而均匀地布施福泽。国家将要灭亡,它的君主贪婪冒进、荒淫邪僻,邪恶放纵、荒废懈怠,污秽暴虐;他的政令腥臊,馨香之气无法上达,他的刑罚歪曲诬陷,百姓离心离德,明神不洁,而百姓有疏远之意,百姓与神灵痛苦怨恨,无所依托怀念,所以神灵也前往,观察其苛政恶行而降下灾祸。因此有的见到神灵而兴盛,也有因见到神灵而灭亡。从前夏朝兴盛时,祝融降临在崇山;夏朝灭亡时,回禄显灵在亭隧。商朝兴盛时,梼杌停留在丕山;商朝灭亡时,夷羊出现在牧场。周朝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周朝衰败时,杜伯在镐京射杀周宣王。这些都是明神留下的迹象。”周惠王说:“现在这是什么神灵呢?”内史过回答说:“从前周昭王从房国娶妻叫房后,她有爽德与丹朱相合,丹朱依附她的身体而显现,生下了周穆王。这是监察烛照周朝子孙而赐福降祸的神灵。神灵不会远徙迁移,如果由此看来,大概是丹朱吧?”周惠王说:“谁会承受它呢?”内史过回答说:“在虢国。”周惠王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内史过回答说:“我听说,正道而得神,这叫丰福;淫邪而得神,这叫贪福。现在虢国年少君主荒淫,它将要灭亡了。”周惠王说:“我该怎么办呢?”内史过回答说:“派太宰率领祝史和狸姓的人,捧着牺牲、谷物、玉帛前往进献,不要有所祈求。”周惠王说:“虢国还能维持多久呢?”内史过回答说:“从前尧治理百姓用五种德行,现在他的后裔显现;鬼神显现,不违背其本性。如果由此看来,不超过五年。”周惠王派太宰己父率领傅氏和祝史,捧着牺牲、玉觞前往进献。内史过跟随到达虢国,虢公也派祝史请求土地,内史过回国报告周惠王说:“虢国必定灭亡了。不洁净地祭祀神灵,却求取福泽,神灵必定降祸;不亲近百姓,却求取任用,百姓必定背离。精诚的心意来享祭,叫作禋;慈爱保护百姓,叫作亲。现在虢公动不动就匮乏百姓来充盈自己,背离百姓、激怒神灵,却求取利益,不是很难吗?”十九年,晋国夺取了虢国。

齐桓公向北征伐孤竹,还没到达卑耳溪十里处,突然停下,瞪大眼睛注视了一会儿,拿着箭却不敢发射。感叹说:“事情恐怕不能成功吧!有一个人身高一尺,戴着冠冕,人物齐全,左边撩起衣袖跑在车马前面的。”管仲说:“事情必定成功,这是通晓道理的神灵。跑在车马前面的是引导,左边撩起衣袖的是前面有水。”从左边渡河,走了十里果然有水,叫辽水。做标记,从左边渡河只到脚踝,从右边渡河到膝盖。渡河后,事情果然成功。齐桓公在马前拜谢管仲说:“仲父的圣明到了这种地步,我得罪您很久了。”管仲说:“夷吾听说,圣人预先知道无形的事物,现在已经有形才知晓,这是夷吾善于承接教诲,不是圣明啊。”

吴国讨伐越国,毁坏会稽,得到一具占满整辆车的骨头,派使者问孔子说:“什么骨头最大?”孔子说:“禹召集群臣在会稽山,防风氏迟到,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头一节占满一辆车,这是最大的了。”使者说:“谁是神?”孔子说:“山川的精灵,足以统领天下的,它的守护者为神。社稷为公侯,山川的祭祀为诸侯,都属于王者。”使者说:“防风氏守护什么?”孔子说:“汪芒氏的君主守护封嵎山,他的神灵姓厘,在虞夏叫防风氏,在商叫汪芒氏,在周叫长狄氏,现在叫大人。”使者说:“人有多高?”孔子说:“僬侥氏三尺,是短到极点了;高的不超过十尺,是数的极限了。”使者说:“好啊!圣人啊。”

孔子在陈国,有隼鸟落在陈侯的庭院里死了。楛木箭射穿它,石镞箭长一尺而宽八寸。陈侯派使者问孔子,孔子说:“隼鸟来得远啊,这是肃慎氏的箭。从前武王攻克商朝,使道九夷百蛮,让他们各自带着地方的特产来进贡,思念不忘职守。于是肃慎氏进贡楛木箭石镞长一尺而宽八寸,先王想要彰显他美德的感召,所以在箭尾刻字说:肃慎氏进贡楛木箭,用来慰劳大姬,配给虞胡公而封在陈国。分给同姓珍玉,是展现亲情;分给异姓远方职贡,使他们不忘臣服。所以分给陈国肃慎氏的箭。”试着在旧府库寻找,果然找到了。

季桓子挖井得到土罐,里面有羊,用来问孔子,有人说得到狗。孔子说:“据我所闻,不是狗,是羊。木头的怪叫夔罔两,水的怪叫龙罔象,土的怪叫羵羊,不是狗。”季桓子说:“好啊!”

楚昭王渡江,有东西大如斗,直冲王船,停在船中;昭王非常奇怪,派使者聘问孔子。孔子说:“这名叫萍实。”命令剖开吃掉:“只有霸主能获得它,这是吉祥的。”后来齐国有飞鸟一只脚下来,停在殿前,舒展翅膀跳跃,齐侯非常奇怪,又派使者聘问孔子。孔子说:“这名叫商羊,赶快告诉百姓赶紧治理沟渠,天将下大雨。”于是照做,天果然下大雨,各国都遭水灾,只有齐国平安。孔子回国,弟子

子请问,孔子曰:“异时小儿谣曰: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拳,赤如日,剖而食之,美如蜜。此楚之应也。儿又有两两相牵,屈一足而跳,曰:天将大雨,商羊起舞。今齐获之,亦其应也。夫谣之后,未尝不有应随者也,故圣人非独守道而已也,睹物记也,即得其应矣。”

译您请问,孔子说:“从前小儿的童谣说:楚王渡江时得到萍实,大如拳头,红如太阳,剖开吃它,甜如蜂蜜。这是楚国的应验。小儿又有两两相牵,屈起一只脚跳跃,说:天将下大雨,商羊起舞。如今齐国获得它,也是它的应验。童谣之后,没有不应验随之而来的,所以圣人不是仅仅固守道义而已,而是观察事物并记住它,就能得到它的应验了。”

郑简公使公孙成子来聘于晋,平公有疾,韩宣子赞受馆客,客问君疾。对曰:“君之疾久矣,上下神只,无不遍谕也,而无除。今梦黄熊入于寝门,不知人鬼耶?亦厉鬼耶?”子产曰:“君子明,子为政,其何厉之有?侨闻之:昔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是为夏郊,三代举之。夫鬼神之所及,非其族类,则绍其同位,是故天子祠上帝,公侯祠百神,自卿以下不过其族。今周室少卑,晋实继之,其或者未举夏郊也?”宣子以告,祀夏郊,董伯为尸,五日瘳。公见子产赐之莒鼎。

  虢公梦在庙,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钺,立在西阿。公惧而走,神曰:“无走!帝今日使晋袭于尔门。”公拜顿首。觉,召史嚚占之。嚚曰:“如君之言,则蓐收也,天之罚神也。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国人贺梦。舟之侨告其诸侯曰:“虢不久矣,吾乃今知之。君不度,而嘉大国之袭于己也,何瘳?吾闻之曰:大国无道,小国袭焉,曰服;小国傲,大国袭焉,曰诛。民疾君之侈也,是以由于逆命。今嘉其梦,侈必展,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民疾其态,天又诳之;大国来诛,出令而逆。宗国既卑,诸侯远己,外内无亲,其谁云救之?吾不忍俟,将行。”以其族适晋,三年虢乃亡。

  晋平公筑虒祁之室,石有言者。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有神凭焉;不然民听之滥也。臣闻之,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屈尽,百姓疾怨,莫安其性,石言不亦可乎?”

  晋平公出畋,见乳虎伏而不动,顾谓师旷曰:“吾闻之也,霸王之主出,则猛兽伏不敢起。今者寡人出,见乳虎伏而不动,此其猛兽乎?”师旷曰:“鹊食●,●食鵔鸃,鵔鸃食豹,豹食驳,驳食虎;夫驳之状有似驳马,今者君之出必骖驳马而出畋乎?”公曰:“然。”师旷曰:“臣闻之,一自诬者穷,再自诬者辱,三自诬者死。今夫虎所以不动者,为驳马也,固非主君之德义也,君奈何一自诬乎?”平公异日出朝,有鸟环平公不去,平公顾谓师旷曰:“吾闻之也,霸王之主,凤下之;今者出朝有鸟环寡人,终朝不去,是其凤鸟乎?”师旷曰:“东方有鸟名谏珂,其为鸟也,文身而朱足,憎鸟而爱狐。今者吾君必衣狐裘,以出朝乎?”平公曰:“然。”师旷曰:“臣已尝言之矣,一自诬者穷,再自诬者辱,三自诬者死。今鸟为狐裘之故。非吾君之德义也,君奈何而再自诬乎?”平公不悦。异日置酒虒祁之台,使郎中马章布蒺藜于阶上,令人召师旷;师旷至,履而上堂。平公曰:“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者乎?”师旷解履刺足,伏刺膝,仰天而叹,公起引之曰:“今者与叟戏,叟遽忧乎?”对曰:“忧夫肉自生虫,而还自食也;木自生蠹,而还自刻也;人自兴妖,而还自贼也。五鼎之具不当生藜藿,人主堂庙不当生蒺藜。”平公曰:“今为之奈何?”师旷曰:“妖已在前,无可奈何。入来月八日,修百官,立太子,君将死矣。”至来月八日得旦,谓师旷曰:“叟以今日为期,寡人如何?”师旷不乐谒归,归未几而平公死,乃知师旷神明矣。

  赵简子问翟封荼曰:“吾闻翟雨谷三日,信乎?”曰:“信。”“又闻雨血三日,信乎!”曰:“信。”“又闻马生牛,牛生马,信乎?”曰:“信。”简子曰:“大哉,妖亦足以亡国矣!”对曰:“雨谷三日,虻风之所飘也;雨血三日,鸷鸟击于上也;马生牛,牛生马,杂牧也,此非翟之妖也。”简子曰:“然则翟之妖奚也?”对曰:“其国数散,其君幼弱,其诸卿货其大夫,比党以求禄爵,其百官肆断而无告,其政令不竟而数化,其士巧贪而有怨,此其妖也。”

  哀公射而中稷,其口疾不肉食,祠稷而问善卜之巫官,巫官变曰:“稷负五种,托株而从天下,未至于地而株绝,猎谷之老人张衽以受之,何不告祀之?”公从之,而疾去。

  扁鹊过赵王,王太子

译郑简公派公孙成子到晋国聘问,晋平公生了病,韩宣子辅助接待宾客,宾客询问国君的病情。韩宣子回答说:“国君的病很久了,上下的神祇,没有不全部祷告的,但病没有痊愈。现在梦见黄熊进入寝门,不知道是人鬼呢?还是厉鬼呢?”子产说:“君子英明,您执政,哪里会有厉鬼?我听说:从前鲧违背帝命,被杀死在羽山,化为黄熊,进入羽渊,这就是夏朝的郊祭,三代都举行它。鬼神所涉及的,如果不是同族,就是继承相同地位的人,所以天子祭祀上帝,公侯祭祀百神,从卿以下不超过自己的宗族。现在周王室地位降低,晋国实际上继承了它,或许是没有举行夏朝的郊祭吧?”韩宣子把这话告诉平公,祭祀夏朝的郊祭,董伯做尸,五天病就好了。平公接见子产,赐给他莒鼎。

虢公梦见在宗庙里,有个神——人脸白毛,虎爪拿着钺,站在西边的角落。虢公害怕而逃跑,神说:“不要跑!天帝今天派晋国袭击你的城门。”虢公下拜叩头。醒来,召史嚚占卜。史嚚说:“如果像您说的,那就是蓐收,天帝的惩罚之神。天帝的职事已经完成了。”虢公把他囚禁起来,并且让国人祝贺这个梦。舟之侨告诉他的诸侯说:“虢国不久就要灭亡了,我现在知道了。国君不揣度,却嘉许大国袭击自己,病怎么能好?我听说:大国无道,小国袭击它,叫做服;小国傲慢,大国袭击它,叫做诛。百姓痛恨国君奢侈,所以顺从逆命。现在嘉许这个梦,奢侈必定更加严重,这是上天夺去他的明鉴而增加他的疾病啊!百姓痛恨他的行为,上天又欺骗他;大国来诛讨,发出命令而违背。宗国已经卑弱,诸侯疏远他,内外没有亲人,谁能救他呢?我不忍心等待,将要离开。”带着他的族人到晋国,三年后虢国就灭亡了。

晋平公建造虒祁宫,石头有说话的声音。平公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有神灵附在它上面;不然就是百姓听信了谣言。我听说,做事不合时宜,怨恨在百姓中产生,就有不是说话的东西说话。现在宫室高大奢侈,民力耗尽,百姓痛恨怨恨,没有安定的生活,石头说话不也可以吗?”

晋平公外出打猎,看见乳虎趴着不动,回头对师旷说:“我听说,霸王之主出现,猛兽趴着不敢起来。现在我出来,看见乳虎趴着不动,这是猛兽吗?”师旷说:“鹊吃●,●吃鵔鸃,鵔鸃吃豹,豹吃驳,驳吃虎;驳的样子像驳马,现在您出来一定驾着驳马打猎吗?”平公说:“是的。”师旷说:“我听说,一次自欺的人困窘,两次自欺的人受辱,三次自欺的人死。现在虎不动,是因为驳马,本来不是君主的德义,您为什么一次自欺呢?”平公另一天上朝,有鸟绕着平公不离开,平公回头对师旷说:“我听说,霸王之主,凤凰下来;现在我上朝有鸟绕着我,整天不离开,这是凤凰吗?”师旷说:“东方有鸟叫谏珂,这种鸟,身上有花纹而脚是红色的,憎恶鸟而喜欢狐。现在您一定穿着狐裘上朝吗?”平公说:“是的。”师旷说:“我已经说过了,一次自欺的人困窘,两次自欺的人受辱。现在鸟是因为狐裘的缘故,不是君主的德义,您为什么两次自欺呢?”平公不高兴。另一天在虒祁台摆酒,让郎中马章在台阶上铺蒺藜,让人召师旷;师旷到了,踩着蒺藜上堂。平公说:“哪有臣子踩着蒺藜上君主殿堂的呢?”师旷脱下鞋刺脚,伏下刺膝,仰天叹息,平公起来拉他说:“现在和您开玩笑,您就忧愁吗?”师旷回答说:“忧愁肉自己生虫,反而自己吃;木头自己生蛀虫,反而自己刻;人自己兴起妖异,反而自己害自己。五鼎的器具不应该长蒺藜,君主的殿堂不应该长蒺藜。”平公说:“现在怎么办?”师旷说:“妖异已经在前面,无可奈何。下个月八日,整顿百官,立太子,您将要死了。”到下个月八日天亮,对师旷说:“您以今天为期限,我怎么样?”师旷不高兴,告辞回家,回家不久平公就死了,才知道师旷神明了。

赵简子问翟封荼说:“我听说翟国下了三天谷子雨,是真的吗?”翟封荼说:“是真的。”“又听说下了三天血雨,是真的吗!”翟封荼说:“是真的。”“又听说马生牛,牛生马,是真的吗?”翟封荼说:“是真的。”简子说:“大啊,妖异也足以亡国了!”翟封荼回答说:“下了三天谷子雨,是虻风刮起来的;下了三天血雨,是猛禽在上面搏击;马生牛,牛生马,是杂牧,这不是翟国的妖异。”简子说:“那么翟国的妖异是什么?”翟封荼回答说:“国家屡次离散,国君幼小软弱,各位卿大夫贿赂大夫,结党营私以求取禄位,百官肆意断案而没有申诉,政令不终而屡次变化,士人巧诈贪婪而有怨恨,这是妖异。”

哀公射箭射中了稷,他口疾不吃肉,祭祀稷而问善于占卜的巫官,巫官改变说:“稷背负五种谷物,依托株木而从天下,没有到地而株木断了,猎谷的老人张开衣襟来接受它,为什么不告祭它?”哀公听从了,病就好了。

扁鹊经过赵王,王太子

暴疾而死,鹊造宫门曰:“吾闻国中卒有壤土之事,得无有急乎?”中庶子之好方者应之曰:“然,王太子暴疾而死。”扁鹊曰:“人言郑医秦越人能活太子。”中庶子难之曰:“吾闻上古之为医者曰苗父,苗父之为医也,以菅为席,以刍为狗,北面而祝,发十言耳,诸扶而来者,举而来者,皆平复如故。子之方能如此乎?”扁鹊曰:“不能。”又曰:“吾闻中古之为医者曰俞柎,俞柎之为医也,搦脑髓,束肓莫,炊灼九窍而定经络,死人复为生人,故曰俞柎。子之方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中庶子曰:“子之方如此,譬若以管窥天,以锥利地;所窥者甚大,所见者甚少。钧若子之方,岂足以变骇童子哉?”扁鹊曰:“不然。物故有昧揥而中蛟头,掩目而别白黑者。太子之疾,所谓尸厥者也,以为不然,入诊之,太子股阴当温,耳中焦焦如有啸者声然者,皆可治也。”中庶子入报赵王,赵王跣而趋出门曰:“先生远辱幸临寡人,先生幸而有之,则粪土之息,得蒙天履地而长为人矣。先生不有之,则先犬马填沟壑矣。”言未已,涕泣沾襟。扁鹊遂为诊之,先造轩光之鳖,八成之汤,砥针砺石,取三阳五输;子容捣药,子明吹耳,阳仪反神,子越扶形,子游矫摩。太子遂得复生。天下闻之,皆曰:“扁鹊能生死人。”鹊辞曰:“予非能生死人也,特使夫当生者活耳,夫死者犹不可药而生也,悲夫乱君之治,不可药而息也。诗曰:‘多将熇熇,不可救药!’甚之之辞也。”

译突然患急病而死,扁鹊来到宫门说:“我听说国内突然有丧事,莫非有急事吗?”中庶子里喜好医术的人回答说:“是的,王太子突然患急病而死。”扁鹊说:“人们说郑国医生秦越人能使太子复活。”中庶子质疑他说:“我听说上古行医的人叫苗父,苗父行医时,用菅草编席,用草扎狗,面朝北祈祷,只说了十句话罢了,那些扶着来的、抬着来的,都恢复如初。你的医术能像这样吗?”扁鹊说:“不能。”中庶子又说:“我听说中古行医的人叫俞柎,俞柎行医时,按摩脑髓,束治盲膜,灼烧九窍来调理经络,使死人复生为活人,所以叫俞柎。你的医术能像这样吗?”扁鹊说:“不能。中庶子说:“你的医术像这样,好比用竹管看天,用锥子刺地;所窥视的范围很大,所见到的却很少。像你的医术,难道足以使惊骇的孩童改变看法吗?”扁鹊说:“不是这样。事物本来就有闭眼摸索却击中蛟龙头部、蒙住眼睛却能分辨黑白的人。太子的病,就是所谓的尸厥,如果认为不是这样,进去诊断一下,太子大腿内侧应当温暖,耳中焦焦作响如同有呼啸声,这些都是可以治疗的。”中庶子进去报告赵王,赵王赤脚快步走出门说:“先生远道屈尊光临寡人,先生如果能救活他,那么我这如粪土般卑微的生命,就能仰蒙上天俯就大地而长久地做人了。先生如果不能救活他,那么我就先于犬马死在沟壑中了。”话还没说完,泪水沾湿了衣襟。扁鹊于是为他诊断,先制作轩光鳖甲,八成的汤药,磨针砺石,选取三阳五输穴位;子容捣药,子明吹耳,阳仪返魂,子越扶正形体,子游矫治按摩。太子于是得以复活。天下人听说后,都说:“扁鹊能使死人复活。”扁鹊推辞说:“我并不是能使死人复活,只是让那些应当活的人活下来罢了,那些真正死去的人还是无法用药救活,可悲啊,混乱君主的治理,也是无法用药救活的。《诗经》说:‘火势炽盛,不可救药!’这是极而言之的话。”

孔子晨立堂上,闻哭者声音甚悲,孔子援琴而鼓之,其音同也。孔子出,而弟子有咤者,问:“谁也?”曰:“回也。”孔子曰:“回何为而咤?”回曰:“今者有哭者其音甚悲,非独哭死,又哭生离者。”孔子曰:“何以知之?”回曰:“似完山之鸟。”孔子曰:“何如?”回曰:“完山之鸟生四子,羽翼已成乃离四海,哀鸣送之,为是往而不复返也。”孔子使人问哭者,哭者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之,将与其别也。”孔子曰:“善哉,圣人也!”

  景公畋于梧丘,夜犹蚤,公姑坐睡而梦有五丈夫,北面幸卢,称无罪焉。公觉,召晏子而告其所梦,公曰:“我其尝杀不辜而诛无罪耶?”晏子对曰:“昔者先君灵公畋,五丈夫罟而骇兽,故杀之断其首而葬之,曰五丈夫之丘。其此耶?”公令人掘而求之,则五头同穴而存焉。公曰:“嘻,令吏葬之。”国人不知其梦也,曰:“君悯白骨,而况于生者乎?”不遗余力矣,不释余智矣,故曰,人君之为善易矣。

  子贡问孔子:“死人有知无知也?”孔子曰:“吾欲言死者有知也,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也;欲言无知,恐不孝子孙弃不葬也。赐欲知死人有知将无知也?死徐自知之,犹未晚也!”

  王子建出守于城父,与成公干遇于畴中,问曰:“是何也?”成公干曰:“畴也。”“畴也者,何也?”曰:“所以为麻也。”“麻也者,何也?”曰:“所以为衣也。”成衣干曰:“昔者庄王伐陈,舍于有萧氏,谓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沟之不浚也?庄王犹知巷之不善,沟之不浚,今吾子不知畴之为麻,麻之为衣,吾子其不主社稷乎?”王子果不立。

卷十九 修文

  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功成制礼,治定作乐,礼乐者,行化之大者也。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是故圣王修礼文,设庠序,陈钟鼓,天子辟雍,诸侯泮宫,所以行德化。诗云:‘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积恩为爱,积爱为仁,积仁为灵,灵台之所以为灵者,积仁也。神灵者,天地之本,而为万物之始也。是故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焉。文,德之至也,德不至则不能文。商者,常也,常者质,质主天;夏者,大也,大者,文也,文主地。故王者一商一夏,再而复者也,正色三而复者也。味尚甘,声尚宫,一而复者,故三王术如循环,故夏后氏教以忠,而君子忠矣;小人之失野,救野莫如敬,故殷人教以敬,而君子敬矣。小人之失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人教以文,而君子文矣。小人之失薄,救薄莫如忠,故圣人之与圣也,如矩之三杂,规之三杂,周则又始,穷则反本也。诗曰:“雕琢其章,金玉其相。”言文质美也。

  传曰:“触情纵欲,谓之禽兽;苟可而行,谓之野人;安故重迁,谓之众庶;辨然通古今之道谓之士;进贤达能,谓之大夫;敬上爱下,谓之诸侯;天覆地载,谓之天子。是故士服黼,大夫黻,诸侯火,天子山龙;德弥盛者文弥缛,中弥理者文弥章也。”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传曰:“君子者,无所不宜也,是故■冕厉戒,立于庙堂之上,有司执事无不敬者;斩衰裳,苴绖杖,立于丧次,宾客吊唁无不哀者;被甲撄胄立于桴鼓之间,士卒莫不勇者。故仁者足以怀百姓,勇足以安危国,信足以结诸侯,强足以拒患难,威足以率三军。故曰为左亦宜,为右亦宜,为君子无不宜者,此之谓也。”

  齐景公登射,晏子修礼而待。公曰:“选射之礼,寡人厌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与之图国。”晏子对曰:“君子无礼,是庶人也;庶人无礼,是禽兽也;夫臣勇多则弒其君,子力多则弒其长,然而不敢者,惟礼之谓也。礼者所以御民也,辔者所以御马也;无礼而能治国家者,婴未之闻也。”景公曰:“善。”乃饬射更席以为上客,终日问礼。

  书曰五事:一曰貌。貌者男

译孔子早晨站在堂上,听到哭声非常悲伤,孔子拿起琴弹奏,琴声与哭声相合。孔子走出堂屋,弟子中有发出惊叹声的,孔子问:“是谁?”回答说:“是颜回。”孔子说:“颜回为什么发出惊叹?”颜回说:“刚才有个哭的人,声音非常悲伤,不只是为死者哭泣,也为生离而悲伤。”孔子说:“怎么知道的呢?”颜回说:“像完山的鸟一样。”孔子说:“是怎样的?”颜回说:“完山的鸟生了四个孩子,羽翼长成后便飞向四海,鸟哀鸣着送它们,是因为它们一去不复返。”孔子派人去问那个哭的人,哭的人说:“父亲死了,家里贫穷,卖掉儿子来安葬父亲,将要与他分别。”孔子说:“好啊,这是圣人啊!”

齐景公在梧丘打猎,夜晚还早,景公暂且坐着睡觉,梦见五个男人,面向北方请求宽恕,声称自己无罪。景公醒来,召来晏子告诉他所做的梦,景公说:“我难道曾经杀了无辜的人而惩罚了无罪的人吗?”晏子回答说:“从前先君灵公打猎,五个男人张网捕猎却惊动了野兽,所以杀了他们,砍下他们的头并埋葬,称为五丈夫之丘。难道就是这件事吗?”景公让人挖掘寻找,果然五个头在同一墓穴中保存着。景公说:“唉,命令官吏重新安葬他们。”国中的人不知道景公做梦的事,说:“君主怜悯白骨,何况对活着的人呢?”不遗余力,不保留智慧,所以说,君主行善是容易的。

子贡问孔子:“死人是有知觉还是没有知觉?”孔子说:“我想说死人有知觉,怕孝顺的子孙妨害生活来送葬死者;想说死人没有知觉,怕不孝的子孙抛弃死者不埋葬。赐,你想知道死人有知觉还是没有知觉吗?死后慢慢自己就知道了,还不晚呢!”

王子建外出驻守城父,在畴中与成公干相遇,问:“这是什么?”成公干说:“是畴。”“畴是什么?”回答说:“是用来种麻的。”“麻是什么?”回答说:“是用来做衣服的。”成公干说:“从前庄王攻打陈国,住在有萧氏那里,对路室的人说:巷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沟渠不疏通呢?庄王尚且知道巷子不好,沟渠不疏通,现在您不知道畴是用来种麻的,麻是用来做衣服的,您大概不能主持国家大事吧?”王子果然没有被立为继承人。

卷十九 修文

天下政治清明,那么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功业成就后制定礼仪,治理安定后创作音乐,礼乐是推行教化的重要手段。孔子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仪更好的。因此圣明的君王修明礼仪,设立学校,陈列钟鼓,天子有辟雍,诸侯有泮宫,用来推行道德教化。《诗经》说:‘镐京的辟雍,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想归服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积累恩惠成为爱,积累爱成为仁,积累仁成为灵,灵台之所以称为灵,是因为积累了仁。神灵是天地的根本,也是万物的开始。因此文王开始用仁爱对待百姓,天下就没有不仁爱的了。文,是道德的最高境界,道德不到极致就不能称为文。商,是恒常,恒常是质朴,质朴以天为主;夏,是大,大是文饰,文饰以地为主。所以王者一个商一个夏,两次循环;正色三次循环。味道崇尚甘甜,声音崇尚宫调,一次循环,所以三王的治国方法像循环一样,所以夏后氏用忠来教化,君子就忠诚了;小人的过失是粗野,挽救粗野没有比恭敬更好的,所以殷人用恭敬来教化,君子就恭敬了。小人的过失是迷信鬼神,挽救迷信鬼神没有比文饰更好的,所以周人用文饰来教化,君子就文饰了。小人的过失是刻薄,挽救刻薄没有比忠诚更好的,所以圣人与圣人之间,就像矩形的三次交错,圆规的三次交错,周全了又重新开始,穷尽了就回归根本。《诗经》说:“雕琢它的纹章,金玉它的外表。”说的是文质兼美。

传书说:“放纵情欲,称为禽兽;只要可行就做,称为野人;安于旧习、重视变迁,称为众庶;明辨事理、通晓古今之道,称为士;举荐贤能,称为大夫;尊敬上级、爱护下级,称为诸侯;像天覆盖、地承载,称为天子。因此士穿黼纹衣服,大夫穿黻纹衣服,诸侯穿火纹衣服,天子穿山龙纹衣服;道德越盛大,文饰越繁复;内心越条理,文饰越鲜明。”《诗经》说:“向左向左,君子适宜;向右向右,君子拥有。”传书说:“君子,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因此戴着礼帽、穿着礼服,站在庙堂之上,官吏办事没有不恭敬的;穿着斩衰丧服,戴着苴绖、拄着丧杖,站在丧次,宾客吊唁没有不悲哀的;披着铠甲、戴着头盔,站在战鼓之间,士卒没有不勇敢的。所以仁爱足以安抚百姓,勇敢足以安定国家,诚信足以结交诸侯,强大足以抵御患难,威严足以统率三军。所以说向左也适宜,向右也适宜,作为君子没有不适宜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齐景公登台射箭,晏子整理礼仪等待。景公说:“选射的礼仪,我厌倦了。我想得到天下的勇士,和他们谋划国家大事。”晏子回答说:“君子没有礼仪,就是平民;平民没有礼仪,就是禽兽;臣下勇力多就杀害君主,儿子力气大就杀害长辈,然而不敢这样做,只是因为礼仪。礼仪是用来约束百姓的,缰绳是用来驾驭马的;没有礼仪却能治理国家的,我没听说过。”景公说:“好。”于是整顿射箭礼仪,更换席位让晏子坐上客之位,整天询问礼仪。

《尚书》说五件事:第一是貌。貌是男

子之所以恭敬,妇人之所以姣好也;行步中矩,折旋中规,立则磬折,拱则抱鼓,其以入君朝,尊以严,其以入宗庙,敬以忠,其以入乡曲,和以顺,其以入州里族党之中,和以亲。诗曰:“温温恭人,惟德之基。”孔子曰:“恭近于礼,远耻辱也。”

译君子之所以恭敬,是因为妇人之所以美好;行走合乎矩尺,转身合乎圆规,站立时身体弯曲如磬,拱手时怀抱如鼓。凭借这种仪态进入君王的朝廷,显得尊贵而严肃;凭借这种仪态进入宗庙,显得恭敬而忠诚;凭借这种仪态进入乡里,显得温和而顺从;凭借这种仪态进入州里和宗族之中,显得和睦而亲近。《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基础。”孔子说:“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

衣服容貌者,所以悦目也;声音应对者,所以悦耳也;嗜欲好恶者,所以悦心也。君子衣服中,容貌得,则民之目悦矣;言语顺,应对给,则民之耳悦矣;就仁去不仁,则民之心悦矣。三者存乎心,畅乎体,形乎动静,虽不在位,谓之素行。故忠心好善而日新之,独居乐德,内悦而形。诗曰:“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惟有以者,惟能长生久视,而无累于物也。

  知天道者冠鉥,知地道者履蹻,能治烦决乱者佩觿,能射御者佩韘,能正三军者搢笏;衣必荷规而承矩,负绳而准下。故君子衣服中而容貌得,接其服而象其德,故望玉貌而行能,有所定矣。诗曰:“芃兰之枝,童子佩觿。”说行能者也。

  冠者所以别成人也,修德束躬以自申饬,所以检其邪心,守其正意也。君子始冠,必祝成礼,加冠以属其心,故君子成人,必冠带以行事,弃幼少嬉戏惰慢之心,而衎衎于进德修业之志。是故服不成象,而内心不变,内心修德,外被礼文,所以成显令之名也。是故皮弁素积,百王不易,既以修德,又以正容。孔子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严然人望而畏之,不亦威而不猛乎?”

  成王将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曰:“达而勿多也。”祝雍曰:“使王近于民,远于佞,啬于时,惠于财,任贤使能。”于此始成之时,祝辞四加而后退,公冠自以为主,卿为宾,飨之以三献之礼。公始加玄端与皮弁,皆必朝服玄冕四加,诸侯、太子、庶子冠公为主,其礼与上同。冠于祖庙曰:“令月吉日,加子元服,去尔幼志,顺尔成德。”冠礼十九见正而冠,古之通礼也。

  夏,公如齐逆女,何以书?亲迎礼也。其礼奈何?曰:诸侯以屦二两加琮,大夫庶人以屦二两加束修二。曰:“某国寡小君,使寡人奉不珍之琮,不珍之屦,礼夫人贞女。”夫人曰:“有幽室数辱之产,未谕于傅母之教,得承执衣裳之事,敢不敬拜?”拜祝,祝答拜。夫人受琮取一两,屦以履女,正笄衣裳而命之曰:“往矣,善事尔舅姑,以顺为宫室,无二尔心,无敢回也。”女拜,乃亲引其手,授夫乎户,夫引手出户;夫行女从,拜辞父于堂,拜诸母于大门。夫先升与执辔,女乃升舆,毂三转,然后天下先行。大夫士庶人称其父曰:“某之父,某之师友,使其执不珍之屦,不珍之束修,敢不敬礼某氏贞女。”母曰:“有草茅之产,未习于织纴纺绩之事,得奉执箕帚之事,敢不敬拜?”

  春秋曰:“壬申,公薨于高寝。”传曰:“高寝者何?正寝也。曷为或言高寝,或言路寝?曰,诸侯正寝三:一曰高寝,二曰左路寝,三曰右路寝。高寝者,始封君之寝也。二路寝者,继体之君寝也。其二何?曰,子不居父之寝,故二寝。继体君世世不可居高祖之寝,故有高寝,名曰高也。路寝其立奈何?高寝立中,路寝左右。”春秋曰:“天王入于成周。”传曰:“成周者何?东周也。然则天子之寝奈何?曰,亦二承明,继体守文之君之寝,曰左右之路寝。谓之承明何?曰承乎明堂之后者也。故天子诸侯三寝立而名实正,父子之义章,尊卑之事别,大小之德异矣。”

  天子以鬯为贽,鬯者百草之本也,上畅于天,下畅于地,无所不畅,故天子以鬯为贽。诸侯以圭为贽,圭者玉也,薄而不挠,廉而不刿,有瑕于中,必见于外,故诸侯以玉为贽。卿以羔为贽,羔者,羊也,羊群而不党,故卿以为贽。大夫以鴈为贽,鴈者行列有长幼之礼,故大夫以为贽。士以雉为贽,贽可不可指食,笼狎而服之,故士以雉为贽。庶人以鹜为贽,鹜者鹜鹜也,鹜鹜无它心,故庶人以鹜为贽。贽者,所以质也。

  诸侯三年一贡士,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尊贤,三适谓之有功。有功者,天子一赐以舆服弓矢,再赐以鬯,三赐以虎贲百人,号曰命诸侯。命诸侯者,邻国有臣弒其君,孽弒其宗,虽不请乎天子而征之可也,已征而归其地于天子。诸侯贡士,一不适谓之过,再不适谓之傲,

译衣服容貌,是用来取悦眼睛的;声音应对,是用来取悦耳朵的;嗜好欲望与好恶,是用来取悦内心的。君子衣着适中,容貌得体,那么百姓的眼睛就愉悦了;言语顺从,应对敏捷,那么百姓的耳朵就愉悦了;亲近仁德而远离不仁,那么百姓的心就愉悦了。这三者存于内心,通达于身体,体现在动静之中,即使不在官位上,也称为平素的品行。因此,怀着忠诚之心喜好善行并日日更新,独处时以道德为乐,内心喜悦而流露于外。《诗经》说:“他为何安居于此?必定有相投的人;他为何长久停留?必定有值得留恋的原因。”只有那些有值得留恋原因的人,才能长生久视,而不被外物所牵累。

懂得天道的人戴冠,懂得地道的人穿鞋,能处理繁杂决断混乱的人佩戴解结的觿,能射箭驾车的人佩戴扳指,能整顿三军的人插笏于带;穿衣必定符合圆规和方矩,背负准绳而端正下身。所以君子衣着适中而容貌得体,观察他的服饰就能象征他的德行,因此看到他的容貌就能确定他的行为了。《诗经》说:“芃芃兰草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这是称颂他的行为能力的。

冠帽是用来区别成年人的,修养德行、约束自身以自我告诫,是用来检点邪念、坚守正意的。君子初次行冠礼,必定祝祷完成礼仪,加上冠帽以归属其心,所以君子成年后,必定穿戴冠带来处理事务,抛弃幼年嬉戏懒惰轻慢的心,而愉快地进取德行、修习学业。因此,如果服饰不能体现形象,而内心没有改变,内心修养德行,外表遵循礼制文饰,这样才能成就显赫美好的名声。所以皮弁和素积,百代君王都不改变,既用来修养德行,又用来端正仪容。孔子说:“端正他的衣冠,尊严他的目光,严肃的样子让人仰望而敬畏,不也是威严而不凶猛吗?”

成王将要行冠礼,周公让祝雍祝祷,成王说:“通达而不要多言。”祝雍说:“使君王亲近百姓,远离奸佞,珍惜时间,惠及财物,任用贤能。”在此时刚开始成年之际,祝辞经过四次加冠后才退下,公行冠礼以自认为主,卿作为宾客,用三献之礼来款待。公初次加冠是玄端和皮弁,都必定穿着朝服玄冕进行四次加冠,诸侯、太子、庶子行冠礼时公作为主人,其礼仪与上述相同。在祖庙行冠礼说:“美好的月份吉利的日子,给你加上成人的服饰,抛弃你幼年的心志,顺应你成人的德行。”冠礼在十九岁时行正冠,这是古代的通行礼仪。

夏天,公到齐国迎接新娘,为什么记载?这是亲迎的礼仪。它的礼仪是怎样的?回答说:诸侯用两双鞋加上玉琮,大夫和庶人用两双鞋加上两条干肉。说:“某国的小君,派我捧着不珍贵的玉琮,不珍贵的鞋,向夫人和贞女行礼。”夫人说:“有深闺中多次受辱的产物,尚未通晓傅母的教育,得以承担执掌衣裳的事务,怎敢不恭敬地拜谢?”拜谢祝官,祝官答拜。夫人接受玉琮取出一双鞋,给女子穿上,整理发簪衣裳而命令她说:“去吧,好好侍奉你的公婆,以顺从治理家室,不要有二心,不要敢违背。”女子拜谢,于是亲自牵着她的手,交给丈夫在门口,丈夫牵着手走出门;丈夫前行女子跟随,在堂上拜辞父亲,在大门拜辞诸母。丈夫先上车并执缰绳,女子才上车,车轮转动三圈,然后天下先行。大夫士庶人称他们的父亲说:“某的父亲,某的老师朋友,派我拿着不珍贵的鞋,不珍贵的干肉,怎敢不敬礼某氏的贞女。”母亲说:“有草茅中的产物,尚未习于纺织之事,得以奉持箕帚之事,怎敢不恭敬地拜谢?”

《春秋》说:“壬申,公在高寝去世。”传文说:“高寝是什么?是正寝。为什么有时说高寝,有时说路寝?回答说,诸侯的正寝有三:一是高寝,二是左路寝,三是右路寝。高寝是始封君的寝宫。二路寝是继位君王的寝宫。为什么有两个?回答说,儿子不住父亲的寝宫,所以有两个寝宫。继位君王世代不能住高祖的寝宫,所以有高寝,名叫高。路寝的建立是怎样的?高寝立在中间,路寝在左右。”《春秋》说:“天王进入成周。”传文说:“成周是什么?是东周。那么天子的寝宫是怎样的?回答说,也是两个承明,继位守文的君王的寝宫,叫左右路寝。为什么叫承明?回答说,承接明堂之后的。所以天子诸侯三寝建立而名实端正,父子之义彰显,尊卑之事区别,大小之德不同了。”

天子用鬯酒作为贽礼,鬯是百草的根本,上通达于天,下通达于地,没有不通达的,所以天子用鬯作为贽礼。诸侯用圭作为贽礼,圭是玉,薄而不弯曲,廉而不割伤,中间有瑕疵,必定显露在外,所以诸侯用玉作为贽礼。卿用羔羊作为贽礼,羔是羊,羊成群而不结党,所以卿用羔作为贽礼。大夫用雁作为贽礼,雁行列有长幼之礼,所以大夫用雁作为贽礼。士用雉作为贽礼,雉不可指使食用,笼养亲近而驯服,所以士用雉作为贽礼。庶人用鹜作为贽礼,鹜是鹜鹜,鹜鹜没有其他心思,所以庶人用鹜作为贽礼。贽,是用来作为信物的。

诸侯三年一次贡士,士一次被任用称为好德,再次被任用称为尊贤,三次被任用称为有功。有功的,天子第一次赐予车服弓矢,第二次赐予鬯酒,第三次赐予虎贲百人,号称命诸侯。命诸侯的,邻国有臣子弑杀君主,庶孽弑杀宗族,即使不请示天子而征伐也是可以的,已经征伐后归还土地给天子。诸侯贡士,一次不被任用称为过,再次不被任用称为傲,

三不适谓之诬。诬者天子黜之,一黜以爵,再黜以地,三黜而地毕。诸侯有不贡士,谓之不率正,不率正者,天子黜之,一黜以爵,再黜以地,三黜而地毕。然后天子比年秩官之无文者而黜之,以诸侯之所贡士伐之。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

译三次不符合选拔标准就称为欺骗。对于欺骗的人,天子要降黜他,第一次降黜削去他的爵位,第二次降黜削去他的封地,第三次降黜就把封地全部削尽。诸侯有不进献贤士的,称为不遵从正道,不遵从正道的人,天子要降黜他,第一次降黜剥去他的爵位,第二次降黜削去他的土地,第三次降黜就把土地全部削尽。然后天子每年考核那些没有政绩的官员而将其罢免,用诸侯所进献的贤士来替代他们。《诗经》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得以安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古者必有命民,命民能敬长怜孤,取舍好让,居事力者,命于其君。命然后得乘饬舆骈马,未得命者不得乘,乘者皆有罚。故其民虽有余财侈物,而无仁义功德者,则无所用其余财侈物;故其民皆兴仁义而贱财利,贱财利则不争,不争则强不凌弱,众不暴寡。是唐虞所以兴象刑,而民莫敢犯法,而乱斯止矣。诗云:“告尔民人,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此之谓也。

  天子曰巡狩,诸侯曰述职。巡狩者,巡其所守也;述职者,述其所职也。春省耕,助不给也;秋省敛,助不足也。天子五年一巡狩,岁二月东巡狩,至于东岳,柴而望祀山川,见诸侯,问百年者,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志淫好僻者,命典礼,考时月定日,同律礼乐制度衣服正之。山川神只有不举者为不敬,不敬者君黜以爵;宗庙有不顺者为不孝,不孝者君削其地;有功泽于民者,然后加地。入其境,土地辟除,敬老尊贤,则有庆,益其地;入其境,土地荒秽,遗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让,削其地。一不朝者黜其爵,再不朝者黜其地,三不朝者以六师移之。岁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如东巡狩之礼;岁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如南巡狩之礼;岁十一月北巡狩,至于北岳,如西巡狩之礼。归格于祖祢,用特。

  春秋曰:“正月,公狩于郎。”传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狝,冬曰狩。”苗者奈何?曰苗者毛也,取之不围泽,不揜群,取禽不麛卵,不杀孕重者。春搜者不杀小麛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驰,不抵禽,不诡遇,逐不出防,此苗狝搜狩之义也。故苗狝搜狩之礼,简其戎事也;故苗者毛取之,搜者搜索之,狩者守留之。夏不田,何也?曰,天地阴阳盛长之时,猛兽不攫,鸷鸟不搏,蝮虿不螫,鸟兽虫蛇且知应天,而况人乎哉?是以古者必有豢牢。其谓之畋何?圣人举事必返本,五谷者,以奉宗庙,养万民也,去禽兽害稼穑者,故以田言之,圣人作名号而事义可知也。

  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暴天物。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揜群;天子杀则下大緌,诸侯杀则下小緌,大夫杀则止佐轝,佐轝止则百姓畋猎。獭祭鱼,然后渔人入泽梁;鸠化为鴈,然后设罻罗;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不蛰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殀夭,不覆巢;此皆圣人在上,君子在位,能者在职,大德之发者也。是故皋陶为大理乎,民各服得其实;伯夷主礼,上下皆让;倕为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辟成;弃主稷,百谷时茂;契主司徒,百姓亲和;龙主宾客,远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僻违;禹陂九泽,通九道,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十里至于荒服,南抚交趾、大发,西析支渠、搜氐羌,北至山戎、肃慎,东至长夷、岛夷,四海之内皆戴帝舜之功。于是禹乃兴九韶之乐,致异物,凤凰来翔,天下明德也。

  射者必心平体正,持弓矢审固,然后射者能以中。诗云:“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此之谓也。弧之为言豫也,豫者豫吾意也。故古者儿生三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必有意其所有事,然后敢食谷,故曰:“不素飧兮。”此之谓也。

  生而相与交通,故曰留宾。自天子至士,各有次,赠死不及柩尸,吊生不及悲哀,非礼也。故古者吉行五十里,奔丧百里,赠赗及事之谓时;时,礼之大者也。春秋曰:“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赗者何?丧事有赗者,盖以乘马束帛舆马曰赗,货财曰赙,水被曰襚,口实曰唅,玩好曰赠。知生者赙赗,知死者赠襚;赠襚所以送死也,赙赗所以佐生也。舆马、束帛、货财、衣被、玩好,其数奈何?曰,天子乘马六匹,诸侯四匹,大夫三匹,元士二匹,下士一匹;天子束帛五匹、玄三纁二,各五十尺,诸侯玄三纁二,各三十尺,大夫玄一纁

译古代必定有受命于君主的百姓,那些能够尊敬长辈、怜悯孤儿,取舍之间喜好谦让,处理事务勤勉尽力的人,由他们的君主任命。受命之后才能乘坐装饰华丽的车辆和并驾两马的车,未受命的人不得乘坐,违令乘坐的人都要受罚。所以百姓即使有多余的财物和奢华的物品,如果没有仁义功德,也就没有地方使用这些多余的财物和奢华的物品;因此百姓都崇尚仁义而轻视财利,轻视财利就不相争夺,不相争夺那么强者就不会欺凌弱者,人多者就不会侵害人少者。这就是唐尧虞舜时期兴起象征性的刑罚,而百姓不敢触犯法律,动乱因此停止的原因。《诗经》说:“告诉你们百姓,谨慎遵守你们的法度,用来警戒意外的灾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天子出行称为巡狩,诸侯出行称为述职。巡狩,是巡视自己所管辖的疆土;述职,是陈述自己所担任的职务。春天视察耕作,是为了帮助供给不足的人;秋天视察收获,是为了帮助收成不足的人。天子每五年巡狩一次,每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东岳,焚烧柴草遥祭山川,接见诸侯,询问百岁老人的情况,命令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命令市场官员汇报物价以观察百姓的喜好与厌恶,记录那些喜好淫邪僻怪的人,命令典礼官,考察时节月份确定日期,统一律历礼乐制度及服饰来纠正偏差。山川神灵祭祀不举行的,是不敬,不敬的人君主就贬降他的爵位;宗庙祭祀不顺礼的,是不孝,不孝的人君主就削减他的封地;对百姓有功绩恩泽的,然后才增加他的封地。进入他的境内,如果土地开垦整治,尊敬老人尊重贤人,就给予庆贺,增加他的封地;进入他的境内,如果土地荒芜秽乱,遗弃老人失去贤人,贪婪刻薄的人当权,就给予责备,削减他的封地。一次不朝见就贬降他的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他的封地,三次不朝见就用军队去讨伐他。每年五月向南巡狩,到达南岳,礼仪如同向东巡狩;每年八月向西巡狩,到达西岳,礼仪如同向南巡狩;每年十一月向北巡狩,到达北岳,礼仪如同向西巡狩。回来在祖庙祭祀祖先,用特牲。

《春秋》说:“正月,鲁公在郎地狩猎。”《传》说:“春天叫搜,夏天叫苗,秋天叫狝,冬天叫狩。”什么叫苗?回答说:苗就是毛,捕捉猎物时不包围水泽,不掩捕成群的野兽,捕捉禽兽不取幼兽和鸟卵,不杀怀孕的母兽。春天搜猎不杀幼兽和怀孕的母兽;冬天狩猎则全部捕捉,百姓都出动,不违背驾车驰逐的规矩,不直冲禽兽,不投机取巧地相遇,追逐不超出界限,这就是苗、狝、搜、狩的意义。所以苗、狝、搜、狩的礼仪,是用来简省军事行动的;所以苗是取毛,搜是搜索,狩是守候留取。夏天不打猎,为什么呢?回答说,那是天地阴阳旺盛生长的时节,猛兽不攫取,猛禽不搏击,毒蛇不螫人,鸟兽虫蛇尚且知道顺应天时,何况人呢?所以古代必定有豢养牲畜的圈牢。为什么称之为畋(田)呢?圣人做事必定回归根本,五谷是用来供奉宗庙、养育万民的,除去危害庄稼的禽兽,所以用“田”来指代,圣人制定名号,事情的意义就可以知道了。

天子诸侯没有战事时每年打猎三次,一次是为了祭祀祖先,一次是为了招待宾客,一次是为了充实君主的厨房。没有战事而不打猎,叫做不敬;打猎不依礼制,叫做暴殄天物。天子打猎不四面合围,诸侯打猎不掩捕成群的野兽;天子射杀猎物就放下大旗,诸侯射杀猎物就放下小旗,大夫射杀猎物就停止辅助的兵车,辅助的兵车停止百姓就可以打猎。水獭陈列鱼祭神,然后渔夫才能进入水泽设网捕鱼;斑鸠化为大雁,然后才能设置罗网;草木凋零,然后才能进入山林。昆虫不冬眠不用火焚烧山林打猎,不取幼兽和鸟卵,不杀年幼的禽兽,不捣毁鸟巢;这些都是圣人在上位,君子在职位,有才能的人在职守,大德发扬的表现。所以皋陶担任大理,百姓各自信服得到公正;伯夷主持礼仪,上下都谦让;倕担任工师,百工致力做工;益主持虞官,山泽开发成功;弃主持稷官,百谷按时茂盛;契主持司徒,百姓和睦相亲;龙主持宾客,远方的人到来。十二牧出行,九州没有人敢背离违抗;禹治理九泽,疏通九道,安定九州,各自按照职责进贡,不失适宜,方圆五十里直到荒服,南面安抚交趾、大发,西面安抚析支渠、搜氐羌,北面到达山戎、肃慎,东面到达长夷、岛夷,四海之内都拥戴帝舜的功绩。于是禹兴起九韶之乐,招致奇异之物,凤凰飞来飞翔,天下彰明美德。

射箭的人必定内心平静身体端正,持弓拿箭审慎稳固,然后射箭的人才能射中。《诗经》说:“大靶已经竖起,弓矢已经张开;射手已经齐备,献上你的射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弧(弓)的意思是豫(预备),豫是预备我的意志。所以古代婴儿出生三天,用桑木弓蓬草箭射向天地四方,天地四方是男子所应从事的事业,必定有意志从事这些事业,然后才敢吃粮食,所以说:“不白吃粮食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生下来就互相交往,所以叫留宾。从天子到士,各有次序,赠送死者的财物赶不上灵柩和尸体,吊唁生者赶不上悲哀的时候,是不合礼的。所以古代吉事出行五十里,奔丧出行百里,赠送财物赶上事情叫做及时;及时,是礼中最重要的。《春秋》说:“天王派宰咺来赠送惠公、仲子的丧礼财物。”赗是什么?丧事有赗,大概用四匹马和束帛以及车马叫赗,钱财叫赙,水浸过的衣服叫襚,放入口中的饭食叫唅,玩赏喜爱的东西叫赠。知道生者送赙赗,知道死者送赠襚;赠襚是用来送死人的,赙赗是用来帮助生人的。车马、束帛、钱财、衣被、玩好,它们的数量是多少呢?回答说,天子四匹马六匹,诸侯四匹,大夫三匹,上士二匹,下士一匹;天子束帛

二,各三十尺,元士玄一纁一,各二丈,下士彩缦各一匹,庶人布帛各一匹;天子之赗,乘马六匹乘车,诸侯四匹乘舆,大夫曰参舆,元士下士不用舆;天子文绣衣各一袭到地,诸侯覆跗,大夫到踝,士到髀;天子唅实以珠,诸侯以玉,大夫以玑,士以贝,庶人以谷实。位尊德厚及亲者赙赗唅襚厚,贫富亦有差;二三四五之数,取之天地而制奇偶,度人情而出节文,谓之有因,礼之大宗也。

译(赗车)两辆,各长三十尺;元士用黑色一匹、浅红色一匹,各长二丈;下士用彩色缦帛各一匹;庶民用布和帛各一匹。天子的赗车,用六匹马驾车;诸侯用四匹马驾车;大夫称为三驾之车;元士和下士不使用车舆。天子的文绣衣服,每套一套,垂直到地;诸侯的衣服,覆盖脚背;大夫的衣服,垂直到脚踝;士的衣服,垂直到大腿。天子的唅玉,用珍珠填充;诸侯用玉石;大夫用玑珠;士用贝壳;庶民用谷物填充。地位尊贵、德行深厚以及亲属关系亲近的人,赙赠、赗车、唅玉、襚衣的规格就丰厚;贫富之间也有差别。二、三、四、五这些数目,是取法于天地而制定奇偶,衡量人情而设立节制和文饰,这叫做有所依据,是礼制的大宗。

春秋曰:“庚戌天王崩。”传曰:“天王何以不书葬?天子记崩不记葬,必其时也;诸侯记卒记葬,有天子在,不必其时也。”必其时奈何?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三日而殡,三月而葬;士庶人二日而殡,二月而葬。皆何以然?曰,礼不豫凶事,死而后治凶服,衣衰饰,修棺椁,作穿窆宅兆,然后丧文成,外亲毕至,葬坟集,孝子忠臣之恩厚备尽矣。故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而葬,同会毕至;大夫三月而葬,同朝毕至;士庶人二月而葬,外姻毕至也。

  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于嬴博之间,因葬焉。孔子闻之,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使子贡往而观之,其穿,深不至泉;其敛,以时服;既葬,封圹坟掩坎,其高可隐也;既封,左袒右旋,其封且号者三。言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于礼其合矣。”

  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故制丧三年,所以报父母之恩也。期年之丧通乎诸侯,三年之丧通乎天子,礼之经也。子夏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孔子与之琴,使之弦,援琴而弦,衎衎而乐作,而曰:“先生制礼不敢不及也。”孔子曰:“君子也。”闵子骞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孔子与之琴,使之弦,援琴而弦,切切而悲作,而曰:“先生制礼不敢过也。”孔子曰:“君子也。”子贡问曰:“闵子哀不尽,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尽,子曰君子也。赐也惑,敢问何谓?”孔子曰:“闵子哀未尽,能断之以礼,故曰君子也;子夏哀已尽,能引而致之,故曰君子也。夫三年之丧,固优者之所屈,劣者之所勉。”

  齐宣王谓田过曰:“吾闻儒者丧亲三年,丧君三年;君与父孰重?”田过对曰:“殆不如父重。”王忿然怒曰:“然则何为去亲而事君?”田过对曰:“非君之土地无以处吾亲,非君之禄无以养吾亲,非君之爵位无以尊显吾亲;受之君,致之亲,凡事君所以为亲也。”宣王邑邑无以应。

  古者有菑者谓之厉,君一时素服,使有司吊死问疾,忧以巫医,匍匐以救之,汤粥以方之。善者必先乎鳏寡孤独,及病不能相养,死无以葬埋,则葬埋之。有亲丧者不呼其门,有齐衰大功,五月不服力役之征,有小功之丧者未葬,不服力役之征。其有重尸多死者,急则有聚众,童子击鼓苣火,入官宫里用之,各击鼓苣火,逐官宫里。家之主人冠立于阼,事毕出乎里门,出乎邑门,至野外;此匍匐救厉之道也。师大败亦然。

  斋者思其居处也,思其笑语也,思其所为也;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祭之日,将入户,僾然若有见乎其容;盘旋出户,喟然若有闻乎叹息之声。先人之色,不绝于目;声音咳唾,不绝于耳;嗜欲好恶,不忘于心;是则孝子之斋也。

  春祭曰祠,夏祭曰禴,秋祭曰尝,冬祭曰烝;春荐韭卵,夏荐麦鱼;秋荐黍豚,冬荐稻鴈。三岁一祫,五年一禘;祫者,合也;禘者,谛也。祫者大合祭于祖庙也,禘者谛其德而差优劣也。圣主将祭,必洁斋精思,若亲之在;方兴未登,●●憧憧,专一想亲之容貌彷佛,此孝子之诚也。四方之助祭,空而来者满而反,虚而至者实而还,皆取法则焉。

  韩褐子济于河,津人告之曰:“夫人过于此者,未有不快用者也;而子不用乎?”韩褐子曰:“天子祭海内之神,诸侯祭封域之内,大夫祭其亲,士祭其祖祢。褐也,未得事河伯也。”津人申楫舟中水而运,津人曰:“向也,役人固已告矣,夫子不听役人之言也;今舟中水而运,甚殆,治装衣而下游乎!”韩子曰:“吾不为人之恶我而改吾志,不为我将死而改吾义。”言未已,舟泆然行。韩褐子曰:“诗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恺悌君子,求福不回。’鬼神且不回,况于人乎?”

  孔子曰:“无体之礼,敬也;无服之丧,忧也;无声之乐,欢也;不言而信,不动而威,不施而仁。志也,

译《春秋》记载:“庚戌日,周天子驾崩。”《公羊传》解释说:“周天子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天子只记录驾崩不记录葬礼,是因为葬礼必定要等到合适的时机;诸侯记录去世和葬礼,是因为有天子在位,不必拘泥于特定的时间。”必定要等到合适的时间是什么意思呢?天子死后七天入殓,七个月下葬;诸侯死后五天入殓,五个月下葬;大夫死后三天入殓,三个月下葬;士和百姓死后两天入殓,两个月下葬。为什么都这样规定呢?回答说,礼制不预先准备凶事,人死后才制作丧服,穿戴衰绖,修治棺椁,挖掘墓穴、确定墓地,然后丧礼的仪节才算完备,外亲全部到来,下葬时聚集在坟前,孝子和忠臣的深厚恩情才算是尽到了。所以天子七个月下葬,天下通行车轨的人都到来;诸侯五个月下葬,同会盟的人全部到来;大夫三个月下葬,同朝为官的人全部到来;士和百姓两个月下葬,外亲全部到来。

延陵季子到齐国去,在他返回的时候,他的长子死在嬴博之间,就在那里安葬了。孔子听说后,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悉礼制的人。”派子贡前去观看,他挖掘墓穴,深度没有到达泉水;他收敛遗体,穿着当时的衣服;安葬后,封土起坟,掩埋坑穴,坟的高度可以隐蔽身体;封土完成后,他袒露左臂,向右转身,对着坟冢哭号了三次。他说:“骨肉回归泥土,这是天命。至于魂魄气息,则是无处不到的!无处不到的!”说完便离开了。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制,真是符合啊。”

子女出生后三年,然后才脱离父母的怀抱,所以制定守丧三年的制度,以此来报答父母的恩情。为期一年的丧礼通行于诸侯,为期三年的丧礼通行于天子,这是礼制的常道。子夏守完三年的丧期,拜见孔子,孔子给他琴,让他弹奏,他拿起琴弹奏,快乐愉悦地演奏起来,说:“先生制定的礼制,我不敢达不到。”孔子说:“他是君子。”闵子骞守完三年的丧期,拜见孔子,孔子给他琴让他弹奏,他拿起琴弹奏,凄切悲哀地演奏起来,说:“先生制定的礼制,我不过分逾越。”孔子说:“他是君子。”子贡问:“闵子骞的哀痛没有尽,您说他是君子;子夏的哀痛已经尽了,您也说他是君子。我疑惑,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闵子骞哀痛未尽,能用礼制来节制,所以说他是君子;子夏哀痛已尽,能引导自己达到礼制的要求,所以说他是君子。三年的丧期,本来是优秀者所委屈忍受的,也是劣等者所勉强做到的。”

齐宣王对田过说:“我听说儒者给亲人守丧三年,给君主守丧三年;君主和父亲谁更重?”田过回答说:“大概不如父亲重。”宣王愤怒地说:“既然如此,为什么离开亲人去侍奉君主?”田过回答说:“没有君主的土地,无法安置我的亲人;没有君主的俸禄,无法供养我的亲人;没有君主的爵位,无法使我的亲人尊贵显耀;从君主那里得到这些,奉献给亲人,凡是侍奉君主都是为了亲人。”宣王郁郁不乐,无言以对。

古代有灾祸的称为厉疫,君主一时穿素服,派官吏吊唁死者、慰问病人,忧虑地请巫师医生救治,匍匐着去拯救他们,用汤粥和药方来救治。善良的人必定先照顾鳏寡孤独,以及生病不能互相供养、死后没有钱安葬的人,就为他们安葬。有亲人丧事的不去叫门,有齐衰、大功丧服的,五个月内不服劳役征发,有小功丧服的人未安葬前,不服劳役征发。如果有尸体多、死者众的情况,紧急时就聚集众人,童子击鼓举着火把,进入官署宫室中使用,各自击鼓举着火把,驱逐官署宫室里的邪气。家主戴冠站在东阶上,事情完毕后走出里门,走出城门,到野外;这就是匍匐拯救厉疫的方法。军队大败也是这样。

斋戒时思念亲人的居处,思念亲人的言笑,思念亲人的作为;斋戒三天,就能见到所斋戒的对象。祭祀那天,将要进入屋内,隐约好像看见亲人的容貌;盘旋走出屋门,叹息好像听见亲人的叹息声。先人的面容,在眼前不断;声音咳唾,在耳边不断;嗜好欲望好恶,在心中不忘;这就是孝子的斋戒。

春祭叫祠,夏祭叫禴,秋祭叫尝,冬祭叫烝;春祭进献韭菜和鸡蛋,夏祭进献麦子和鱼;秋祭进献黍子和小猪,冬祭进献稻米和大雁。三年一次合祭,五年一次禘祭;祫,是合的意思;禘,是谛的意思。祫是在祖庙里大合祭,禘是谛察功德而区分优劣。圣明的君主将要祭祀,必定洁净斋戒、精心思考,好像亲人在世;刚兴起还未登堂,心神不定,专一想象亲人的容貌仿佛就在眼前,这是孝子的诚心。四方来助祭的人,空手而来满载而归,空虚而至充实而还,都从中吸取法则。

韩褐子渡河,摆渡的人告诉他:“凡是经过这里的人,没有不祭祀河神的;您为什么不祭祀呢?”韩褐子说:“天子祭祀海内的神明,诸侯祭祀封域内的神明,大夫祭祀自己的亲人,士祭祀自己的祖先。我韩褐,没有得到祭祀河伯的资格。”摆渡的人把船划到水中,船进水了,摆渡的人说:“刚才,役人已经告诉您了,您不听役人的话;现在船进水了,很危险,收拾行装衣服向下游去吧!”韩褐子说:“我不因为别人讨厌我而改变我的志向,不因为我将要死而改变我的道义。”话还没说完,船就漂走了。韩褐子说:“《诗经》说:‘茂盛的葛藟,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违背正道。’鬼神尚且不违背正道,何况人呢?”

孔子说:“没有具体形式的礼,是敬;没有丧服的丧,是忧;没有声音的音乐,是欢;不说话而让人信任,不行动而让人敬畏,不施予而让人感受到仁爱。这是志向,

钟鼓之声怒而击之则武,忧而击之则悲,喜而击之则乐;其志变,其声亦变。其志诚,通乎金石,而况人乎?”

译敲击钟鼓时,怀着愤怒之情则声音威武,怀着忧愁之情则声音悲凉,怀着喜悦之情则声音欢快;内心的志向发生变化,发出的声音也随之改变。如果心意真诚,连金石都能被感动,更何况是人呢?

公孟子高见颛孙子莫曰:“敢问君子之礼何如?”颛孙子莫曰:“去尔外厉,与尔内折,色胜而心自取之,去三者而可矣。”公孟不知以告曾子,曾子愀然逡巡曰:“大哉言乎!夫外厉者必内折,色胜而心自取之必为人役。是故君子德行成而容不知,闻识博而辞不争,知虑微达而能不愚。”

  曾子有疾,孟仪往问之。曾子曰:“鸟之将死,必有悲声;君子集大辟,必有顺辞。礼有三仪,知之乎?”对曰:“不识也。”曾子曰:“坐,吾语汝。君子修礼以立志,则贪欲之心不来;君子思礼以修身,则怠惰慢易之节不至;君子修礼以仁义,则忿争暴乱之辞远。若夫置樽俎、列笾豆,此有司之事也,君子虽勿能可也。”

  孔子曰可也简。简者,易野也,易野者,无礼文也。孔子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处,弟子曰:“夫子何为见此人乎?”曰:“其质美而无文,吾欲说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门人不说,曰:“何为见孔子乎?”曰:“其质美而文繁,吾欲说而去其文。”故曰,文质修者谓之君子,有质而无文谓之易野,子桑伯子易野,欲同人道于牛马,故仲弓曰太简。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天下为无道,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力能讨之,讨之可也。当孔子之时,上无明天子也,故言雍也可使南面,南面者天子也,雍之所以得称南面者,问子桑伯子于孔子,孔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道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仲弓通于化术,孔子明于王道,而无以加仲弓之言。

  孔子至齐郭门之外,遇一婴儿挈一壶,相与俱行,其视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谓御曰:“趣驱之,趣驱之。”韶乐方作,孔子至彼,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故乐非独以自乐也,又以乐人;非独以自正也,又以正人矣哉!于此乐者,不图为乐至于此。黄帝诏伶伦作为音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昆仑之阴,取竹于嶰谷,以生窍厚薄均者,断两节间,其长九寸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日含少次,制十二管,以昆仑之下,听凤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适合黄钟之宫,皆可生之,而律之本也。故曰黄钟微而均,鲜全而不伤,其为宫独尊,象大圣之德,可以明至贤之功,故奉而荐之于宗庙,以歌迎功德,世世不忘。是故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大吕,大吕生夷则,夷则生太簇,太簇生南吕,南吕生夹钟,夹钟生无射,无射生姑洗,姑洗生应钟,应钟生蕤宾。三分所生,益之以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其一分以下生。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为上,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为下。大圣至治之世,天地之气,合以生风,日至则日行其风以生十二律,故仲冬短至则生黄钟,季冬生大吕,孟春生太簇,仲春生夹钟,季春生姑洗,孟夏生仲吕,仲夏生蕤宾,季夏生林钟,孟秋生夷则,仲秋生南吕,季秋生无射,孟冬生应钟。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至也。

  圣人作为■鼓控揭埙箎,比六者德音之音,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然后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此所以献酢酳之酬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此可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

  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辩,辩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会,会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鞞之声欢欢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鞞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彼亦有所合之也。

  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着其教焉。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故感激憔悴之音作,而民思忧;啴奔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粗

译公孟子高去见颛孙子莫,说:“请问君子的礼是怎样的?”颛孙子莫说:“去掉你外表的严厉,和你内心的曲折,神色胜过内心而内心却自行取舍,去掉这三点就可以了。”公孟子不明白,把这话告诉了曾子,曾子脸色严肃、犹豫地说:“这话意义深远啊!外表严厉的人内心必然曲折,神色胜过内心而内心自行取舍的人必然被人役使。所以君子德行成就而仪容不刻意表现,见闻广博而言辞不与人争辩,思虑精微通达而能不显得愚笨。”

曾子生病,孟仪前去问候他。曾子说:“鸟快要死的时候,一定有悲鸣的声音;君子面临死刑,一定有顺从的言辞。礼有三种仪则,你知道吗?”孟仪回答说:“不知道。”曾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君子修习礼来坚定志向,那么贪婪欲望的心就不会产生;君子思考礼来修养身心,那么怠惰轻慢的节操就不会出现;君子修习礼来践行仁义,那么愤怒争斗暴乱的言辞就会远离。至于摆放酒器食具、陈列竹编盛器,这是官吏的事,君子即使不能做也可以。”

孔子说可以简约。简约,就是平易粗野,平易粗野,就是没有礼的文饰。孔子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穿衣戴帽而居家,弟子说:“夫子为什么见这个人呢?”孔子说:“他的本质美好而没有文饰,我想劝说并给他加上文饰。”孔子离开后,子桑伯子的门人不高兴,说:“为什么见孔子呢?”子桑伯子说:“他的本质美好而文饰繁多,我想劝说并去掉他的文饰。”所以说,文质都修养好的叫做君子,有本质而没有文饰的叫做平易粗野,子桑伯子平易粗野,想让人道等同于牛马,所以仲弓说太简约了。上面没有英明的天子,下面没有贤能的方伯,天下处于无道,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有能力讨伐的,讨伐是可以的。在孔子的时候,上面没有英明的天子,所以说雍可以南面称王,南面是指天子,雍之所以能被称为南面,是因为问起子桑伯子时,孔子说:“可以,简约。”仲弓说:“内心恭敬而行为简约来引导百姓,不也可以吗?内心简约而行为简约,恐怕太简约了吧?”孔子说:“雍的话对!”仲弓通晓教化之术,孔子明于王道,但没有能超过仲弓的话。

孔子到齐国郭门之外,遇到一个婴儿提着一个壶,一起行走,他的目光专注,他的心端正,他的行为正直,孔子对驾车的人说:“快驱赶车,快驱赶车。”韶乐正在演奏,孔子到了那里,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所以音乐不只是用来自己快乐,也用来使别人快乐;不只是用来自己端正,也用来使别人端正啊!在这音乐中,没想到作乐能达到这种境界。黄帝命令伶伦制作音律,伶伦从大夏的西边,于是到了昆仑山的北面,在嶰谷取竹子,选取孔窍厚薄均匀的,截断两节之间,长度九寸而吹它,作为黄钟的宫音,每天包含少许次序,制作十二根管子,在昆仑山下,听凤凰的鸣叫,来区别十二律,雄凤鸣叫为六律,雌凤鸣叫也为六律,来比照黄钟的宫音,适合黄钟的宫音,都可以产生,这是律的根本。所以说黄钟细微而均匀,新鲜完整而不损伤,它作为宫音独自尊贵,象征大圣的德行,可以彰显至贤的功绩,所以供奉并献于宗庙,用歌唱迎接功德,世代不忘。因此黄钟生出林钟,林钟生出大吕,大吕生出夷则,夷则生出太簇,太簇生出南吕,南吕生出夹钟,夹钟生出无射,无射生出姑洗,姑洗生出应钟,应钟生出蕤宾。三分所生,增加一分以上产生;三分所生,去掉一分以下产生。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叔洗、仲吕、蕤宾为上,林钟、�则、南吕、无射、应钟为下。(注:原文“姑洗”后应为“仲吕”,此处依律吕相生顺序及常见文本校正,但译文尽量贴近原文“姑洗”后接“仲吕”之意,若严格按原文“姑洗生出应钟”则与后文“三分所生”逻辑略有出入,此处依通顺理解翻译,若严格按字面则“姑洗生出应钟”有误,通常应为“姑洗生仲吕,仲吕生蕤宾”等,但此处依原文“姑洗生出应钟”直译可能不通,故依律吕常识微调理解,或原文有误。鉴于要求准确,此处按原文“姑洗生出应钟”直译,但后文“三分所生”解释的是相生规律,故译文保留原文顺序。)大圣至治的时代,天地之气,合起来产生风,冬至则日行其风来产生十二律,所以仲冬短至则产生黄钟,季冬产生大吕,孟春产生太簇,仲春产生夹钟,季春产生姑洗,孟夏产生仲吕,仲夏产生蕤宾,季夏产生林钟,孟秋产生夷则,仲秋产生南吕,季秋产生无射,孟冬产生应钟。天地的风气正,十二律就至了。

圣人制作■鼓、控、揭、埙、箎,比照这六种德音之音,然后钟磬竽瑟来调和它,然后干戚旄狄来舞蹈它;这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这是用来献酢酳之酬的,用来官职次序贵贱各得其宜的,这可以显示后世有尊卑长幼的次序。

钟声铿锵以确立号令,号令以确立刚强,刚强以确立武勇,君子听到钟声就想到武臣。石声磬磬以确立明辨,明辨以致死,君子听到磬声就想到死守封疆的臣子。丝声哀哀以确立廉洁,廉洁以确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想到有志义的臣子。竹声滥滥以确立会合,会合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想到蓄积聚集的臣子。鼓鞞的声音欢欢以确立行动,行动以进发众人,君子听到鼓鞞的声音,就想到将帅的臣子。君子听音乐,不只是听它的铿锵而已,那也有相合的东西。

音乐,是圣人所喜爱的,而且可以善良民心,它感化人很深,它移风易俗,所以先王著其教化。百姓有血气心知的本性,而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显现。因此感激憔悴的音乐产生,百姓就思忧;啴奔慢易繁文简节的音乐产生,百姓就康乐;粗

属猛奋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宽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流僻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含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不相夺也。然后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其文彩;以绳德厚,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故曰乐观其深矣。土弊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鳖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世乱则礼慝而乐淫;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慢易以犯节,流漫以忘本,广则容奸,狭则思欲;感涤荡之气,灭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贱之也。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唱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理,以类相动也。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类以成其行,奸声乱色,不习于听,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智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然后发以声音,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奋至德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唱和清浊,代相为经,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故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意,广乐以成其教,故乐行而民向方,可以观德矣。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歌咏其声,舞动其容,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惟乐不可以为伪。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君子之动本,乐其象也,后治其饰,是故先鼓以警戒,三步以见方,再始以着往,复乱以饬归;奋疾而不拔,极幽而不隐,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是故情见而义立,乐终而德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饬过,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

译当激昂奋发、勇猛刚烈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刚强坚毅;当廉洁正直、刚劲庄重、真诚严肃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肃穆恭敬;当宽厚充裕、柔和美好、顺遂和谐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慈爱温和。当放纵邪僻、散漫无序、粗野污浊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淫乱无序。因此,先王以人的本性情感为根本,考察音律的度数,用礼义来规范;蕴含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行为,使阳气不致散逸,阴气不致闭塞,刚气不致愤怒,柔气不致恐惧;四种气在体内通畅交融,并表现于外,都安守其位,互不侵夺。然后设立学习的等级,扩展音乐的节奏,审察其文采;用以约束深厚的德行,规范大小音律的称量,比拟终始的秩序,以象征事物的运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伦理,都通过音乐显现出来,所以说通过音乐可以观察其深层的内涵。土地贫瘠则草木不能生长,水波翻腾则鱼鳖不能长大,气运衰败则生物不能顺利成长,世道混乱则礼义败坏而音乐淫靡;因此其声音悲哀而不庄重,欢乐而不安宁,轻慢随意而违背节度,流荡漫溢而忘记根本,宽泛则容纳奸邪,狭隘则滋生私欲;感受涤荡邪气,泯灭平和之德,所以君子轻视它。凡是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气就会相应产生,逆气形成气象,淫乐就会兴起;正当的声音感动人,顺气就会相应产生,顺气形成气象,和谐的音乐就会兴起。歌唱与应答相互呼应,回环邪曲与正直,各归其类,而万物的道理,也是同类相互感动的。因此君子回归本性以调和心志,比照类别以成就行为,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彩,不习惯于听闻,淫靡的音乐和败坏的礼制,不接触内心,懒惰轻慢、邪僻不正之气,不施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智及全身,都遵循顺正之道来践行道义,然后用声音来抒发,用琴瑟来修饰,用干戚来舞动,用羽旄来装饰,用箫管来跟随;发扬至德的光辉,调动四气的和谐,以彰显万物的道理。因此清明象征天,广大象征地,终始象征四季,周旋象征风雨;五色形成文采而不混乱,八风遵循音律而不奸邪,百事符合度数而有常理。大小相互成就,终始相互滋生,歌唱应答、清浊交替,互为经纬,所以音乐推行而伦理清明,耳目聪明,血气平和,移风易俗,天下安宁,所以说音乐就是快乐。君子通过音乐获得道义,小人通过音乐满足欲望,用道义节制欲望,就会快乐而不混乱;用欲望遗忘道义,就会迷惑而不快乐,因此君子回归本性以调和心意,推广音乐以完成教化,所以音乐推行而百姓趋向正道,可以观察德行。德行是本性的开端,音乐是德行的光华,金石丝竹,是音乐的器具。诗歌表达志向,歌唱咏叹声音,舞蹈表现仪容,这三者都根源于内心,然后乐器才跟随;因此情感深厚而文采鲜明,气韵旺盛而教化神奇,和顺积累于内而英华发于外,只有音乐不能作假。音乐,是内心的活动;声音,是音乐的表象;文采节奏,是声音的装饰。君子注重根本,喜爱音乐的表象,然后治理其装饰,所以先击鼓以警戒,走三步以显示方向,再次开始以彰显过往,最后混乱以整顿归程;奋疾而不拔除根本,极幽而不隐藏深意,独自喜爱其志向,不厌倦其道,完备地举其道,不偏私其欲望。因此情感显现而道义确立,音乐结束而德行尊贵,君子借此喜好善行,小人借此改正过错,所以说养育百姓的道理,以音乐为最重要。

乐之可密者,琴最宜焉,君子以其可修德,故近之。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后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故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壮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调。人之善恶非牲也,感于物而后动,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故礼以定其意,乐以和其性,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立治道也。

  凡音,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而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音乱则无法,无法之音: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代相凌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凡人之有患祸者,生于淫泆暴慢,淫泆暴慢之本,生于饮酒;故古者慎其饮酒之礼,使耳听雅音,目视正仪,足行正容,心论正道。故终日饮酒而无过失,近者数日,远者数月,皆人有德焉以益善,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此之谓也。

  凡从外入者,莫深于声音,变人最极,故圣人因而成之以德曰乐,乐者德之风,诗曰:“威仪抑抑,德音秩秩。”谓礼乐也。故君子以礼正外,以乐正内;内须臾离乐,则邪气生矣,外须臾离礼,则慢行起矣;故古者天子诸侯听钟声,未尝离于庭,卿大夫听琴瑟,未尝离于前;所以养正心而灭淫气也。乐之动于内,使人易道而好良;乐之动于外,使人温恭而文雅;雅颂之声动人,而正气应之;和成容好之声动人,而和气应之;粗厉猛贲之声动人,而怒气应之;郑卫之声动人,而淫气应之。是以君子慎其所以动人也。

  子路鼓瑟有北鄙之声,孔子闻之曰:“信矣,由之不才也!”冉有侍,孔子曰:“求来,尔奚不谓由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声,为中节;流入于南,不归于北。南者生育之乡,北者杀伐之域;故君子执中以为本,务生以为基,故其音温和而居中,以象生育之气也。忧哀悲痛之感不加乎心,暴厉淫荒之动不在乎体,夫然者,乃治存之风,安乐之为也。彼小人则不然,执末以论本,务刚以为基,故其音湫厉而微末,以象杀伐之气。和节中正之感不加乎心,温俨恭庄之动不存乎体,夫杀者乃乱亡之风,奔北之为也。昔舜造南风之声,其兴也勃焉,至今王公述无不释;纣为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焉,至今王公以为笑。彼舜以匹夫,积正合仁,履中行善,而卒以兴,纣以天子,好慢淫荒,刚厉暴贼,而卒以灭。今由也匹夫之徒,布衣之丑也,既无意乎先王之制,而又有亡国之声,岂能保七尺之身哉?”冉有以告子路,子路曰:“由之罪也!小人不能,耳陷而入于斯。宜矣,夫子之言也!”遂自悔,不食七日而骨立焉,孔子曰:“由之改过矣。”

卷二十 反质

  孔子卦得贲,喟然仰而叹息,意不平。子张进,举手而问曰:“师闻贲者吉卦,而叹之乎?”孔子曰:“贲非正色也,是以叹之。吾思夫质素,白当正白,黑当正黑。夫质又何也?吾亦闻之,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宝珠不饰,何也?质有余者,不受饰也。”

  信鬼神者失谋,信日者失时,何以知其然?夫贤圣周知,能不时日而事利;敬法令,贵功劳,不卜筮而身吉;谨仁义,顺道理,不祷祠而福。故卜数择日,洁斋戒,肥牺牲,饰圭璧,精祠祀,而终不能除悖逆之祸,以神明有知而事之,乃欲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违之矣。天子祭天地、五岳、四渎,

译音乐中适合在私密场合演奏的,以琴最为适宜,君子因为琴可以用来修养品德,所以亲近它。大凡声音的产生,都是由人心产生的;人心的波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后心动,所以表现于声音;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一定的规律就叫做音乐。将音律配合起来演奏,加上干戚羽旄等舞具就叫做乐;乐是音产生的根源,其根本在于人心受到外物的感触。因此,内心感到悲哀的人,他的声音急促而衰减;内心感到快乐的人,他的声音宽舒而缓慢;内心感到喜悦的人,他的声音发扬而散漫;内心感到愤怒的人,他的声音壮烈而严厉;内心感到恭敬的人,他的声音正直而清廉;内心感到仁爱的人,他的声音和谐而协调。人的善恶不是天生的,而是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后心动,所以先王慎重对待用来感触人心的事物,因此用礼来安定人的心意,用乐来调和人的性情,用政令来统一人的行为,用刑罚来防止人的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统一民心而建立治国之道。

大凡音乐,是产生于人心的,情感在心中激动而表现于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就叫做音乐。因此,太平盛世的声音安详而快乐,其政教和谐;乱世的声音怨恨而愤怒,其政教乖谬;亡国的声音悲哀而思念,其百姓困顿。声音的道理,与政治是相通的。宫音代表君主,商音代表臣子,角音代表百姓,徵音代表事务,羽音代表万物;五音混乱就没有法度,没有法度的声音:宫音混乱就荒淫,其君主骄横;商音混乱就邪僻,其官职败坏;角音混乱就忧愁,其百姓怨恨;徵音混乱就悲哀,其事务劳苦;羽音混乱就危险,其财物匮乏;五者都混乱,互相凌驾就叫做怠慢,这样国家的灭亡就没有几天了。郑、卫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怠慢了;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其政教散乱,其百姓流离,欺骗上级、谋取私利而不可制止。

大凡人有祸患的,产生于淫逸暴慢,淫逸暴慢的根本,产生于饮酒;所以古人慎重对待饮酒的礼仪,使耳朵听雅正的音乐,眼睛看端正的仪容,脚步走端正的姿态,内心思考正道。所以终日饮酒而没有过失,近的几天,远的几个月,都能使人有德行而增加善行,《诗经》说:“既已醉酒,又已饱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大凡从外部进入人心的,没有比声音更深的,改变人最为彻底,所以圣人因此成就它并赋予德行叫做乐,乐是德行的风范,《诗经》说:“威仪庄重,德音有序。”说的就是礼乐。所以君子用礼来端正外在行为,用乐来端正内在心性;内心片刻离开乐,邪气就产生了;外在片刻离开礼,怠慢的行为就兴起了;所以古时候天子诸侯听钟声,不曾离开庭院,卿大夫听琴瑟,不曾离开面前;这是用来培养正心而消除淫邪之气的方法。乐在内心感动人,使人容易向善而喜爱良善;乐在外在感动人,使人温和恭敬而文雅;雅颂的声音感动人,正气就应和它;和谐美好的声音感动人,和气就应和它;粗厉猛烈的声音感动人,怒气就应和它;郑卫的声音感动人,淫邪之气就应和它。因此君子慎重对待用来感动人的事物。

子路弹瑟有北鄙之声,孔子听到后说:“确实啊,由是没有才能!”冉有在旁边侍奉,孔子说:“求,你为什么不告诉由先王制定音律的道理呢?演奏中正的声音,作为中节;流入南方,不归于北方。南方是生育的地方,北方是杀伐的区域;所以君子执守中正作为根本,致力于生养作为基础,所以他的音律温和而居中,以象征生育之气。忧愁哀痛的感觉不加于心,暴厉淫荒的举动不在身上,这样的人,才是治世存续的风尚,安乐的表现。那些小人则不然,执守末节来讨论根本,致力于刚强作为基础,所以他的音律湫厉而微末,以象征杀伐之气。和谐中正的感觉不加于心,温俨恭庄的举动不在身上,那些杀伐之气才是乱世灭亡的风尚,败逃的表现。从前舜创作南风之声,他的兴起很蓬勃,至今王公叙述没有不称道的;纣创作北鄙之声,他的败亡很迅速,至今王公以此取笑。那舜以平民身份,积累正道符合仁义,践行中正行善,最终得以兴盛;纣以天子身份,喜好怠慢淫荒,刚厉暴贼,最终得以灭亡。现在由是平民一类,布衣中的丑类,既无意于先王的制度,又有亡国的声音,怎能保全七尺之躯呢?”冉有把这话告诉子路,子路说:“这是我的罪过!小人不能自制,耳朵陷入其中。应该的,夫子的话!”于是自己悔改,七天不吃饭瘦得只剩骨头,孔子说:“由改正错误了。”

卷二十 反质

孔子占卜得到贲卦,长叹一声仰头叹息,心中不平。子张上前,举手问道:“老师听说贲是吉卦,却叹息吗?”孔子说:“贲不是正色,所以叹息。我思念质朴,白应当是正白,黑应当是正黑。质朴又是什么呢?我也听说过,丹漆不加文饰,白玉不雕刻,宝珠不装饰,为什么呢?本质有余的,不接受装饰。”

相信鬼神的人失去谋略,相信时日的人失去时机,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贤圣周全知晓,能不择时日而事情顺利;敬重法令,重视功劳,不占卜而自身吉祥;谨慎仁义,顺从道理,不祈祷祭祀而得福。所以占卜选择时日,洁净斋戒,肥壮牺牲,装饰圭璧,精心祭祀,最终不能消除悖逆的祸患,因为神明有知而侍奉他,却想背道妄行而用祭祀求福,神明必定违背他。天子祭祀天地、五岳、四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