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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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说苑五

卷二十 反质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54–161 段

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门户,庶人祭其先祖。圣王承天心,制礼分也。凡古之卜日者,将以辅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自专也;非欲以颠倒之恶而幸安之全。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是以泰山终不享李氏之旅,易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盖重礼不贵牲也,敬实而不贵华。诚有其德而推之,则安往而不可。是以圣人见人之文,必考其质。

译诸侯祭祀社稷,大夫祭祀五祀,士祭祀门户,平民祭祀他们的祖先。这是圣明的君王秉承上天的意志,制定礼制来区分等级的结果。凡是古代选择占卜日期的做法,是为了辅助正道、考察疑难,表示有所遵循而不敢擅自专断;并不是想要凭借颠倒错乱的恶行,来侥幸求得平安保全。孔子说:“不是自己该祭的鬼神却去祭祀,这是谄媚。”因此,泰山最终不享用李氏的祭品,《易经》称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的薄祭,大概是看重礼制而不贵重牺牲,敬重实质而不看重浮华。如果确实拥有德行并加以推广,那么到哪里去不可行呢?因此圣人看到人的外在文饰,必定考察其内在本质。

历山之田者善侵畔,而舜耕焉;雷泽之渔者善争陂,而舜渔焉;东夷之陶器窳,而舜陶焉。故耕渔与陶非舜之事,而舜为之,以救败也。民之性皆不胜其欲,去其实而归之华,是以苦窳之器,争斗之患起,争斗之患起,则所以偷也。所以然者何也?由离诚就诈,弃朴而取伪也,追逐其末而无所休止。圣人抑其文而抗其质,则天下反矣,诗云:“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传曰:“尸鸠之所以养七子者,一心也;君子所以理万物者,一仪也。以一仪理物,天心也;五者不离,合而为一,谓之天心。在我能因自深结其意于一,故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是故诚不远也。夫诚者一也,一者质也;君子虽有外文,必不离内质矣。”

  卫有五丈夫,俱负缶而入井灌韭,终日一区。邓析过,下车为教之,曰:“为机,重其后,轻其前,命曰桥。终日灌韭,百区不倦。”五丈夫曰:“吾师言曰:有机知之巧,必有机知之败;我非不知也,不欲为也。子其往矣,我一心溉之,不知改已!”邓析去,行数十里,颜色不悦怿,自病。弟子曰:“是何人也?而恨我君,请为君杀之。”邓析曰:“释之,是所谓真人者也。可令守国。”

  禽滑厘问于墨子曰:“锦绣絺纻,将安用之?”墨子曰:“恶,是非吾用务也。古有无文者得之矣,夏禹是也。卑小宫室,损薄饮食,土阶三等,衣裳细布;当此之时,黻无所用,而务在于完坚。殷之盘庚,大其先王之室,而改迁于殷,茅茨不剪,采椽不斲,以变天下之视;当此之时,文采之帛,将安所施?夫品庶非有心也,以人主为心,苟上不为,下恶用之?二王者以化身先于天下,故化隆于其时,成名于今世也。且夫锦绣絺纻,乱君之所造也,其本皆兴于齐,景公喜奢而忘俭,幸有晏子以俭镌之,然犹几不能胜。夫奢安可穷哉?纣为鹿台糟丘,酒池肉林,宫墙文画,雕琢刻镂,锦绣被堂,金玉珍玮,妇女优倡,钟鼓管弦,流漫不禁,而天下愈竭,故卒身死国亡,为天下戮,非惟锦绣絺纻之用耶?今当凶年,有欲予子随侯之珠者,不得卖也,珍宝而以为饰;又欲予子一钟粟者,得珠者不得粟,得粟者不得珠,子将何择?”禽滑厘曰:“吾取粟耳,可以救穷。”墨子曰:“诚然,则恶在事夫奢也?长无用,好末淫,非圣人所急也。故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为可长,行可久,先质而后文,此圣人之务。”禽滑厘曰:“善。”

  秦始皇既兼天下,大侈靡,即位三十五年犹不息,治大驰道,从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厌先王宫室之小,乃于丰镐之间,文武之处,营作朝宫,渭南山林苑中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周为阁道;自殿直抵南山之岭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水属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又兴骊山之役,锢三泉之底,关中离宫三百所,关外四百所,皆有钟盘帷帐,妇女倡优。立石阙东海上朐山界中,以为秦东门。于是有方士韩客侯生,齐客卢生,相与谋曰:“当今时不可以居,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以慢欺而取容,谏者不用而失道滋甚。吾党久居,且为所害。”乃相与亡去。始皇闻之大怒,曰:“吾异日厚卢生,尊爵而事之,今乃诽谤我,吾闻诸生多为妖言以乱黔首。”乃使御史悉上诸生,诸生传相告,犯法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卢生不得,而侯生后得,始皇闻之,召而见之,升阿东之台,临四通之街,将数而车裂之。始皇望见侯生,大怒曰:“老虏不良,诽谤而主,乃敢复见我!”侯生至,仰台而言曰:“臣闻知死必勇,陛下肯听臣一言乎?”始皇曰:“若欲何言?言之!”侯生曰:“臣闻禹立诽谤之木,欲以知过也。今陛下奢侈失本,淫泆趋末,宫室台阁,连属增累,珠玉重宝,积袭成山,锦绣文采,满府有余,妇

译历山耕田的人善于侵占田界,舜就去那里耕田;雷泽捕鱼的人善于争夺鱼池,舜就去那里捕鱼;东夷制作的陶器粗劣,舜就去那里制陶。所以耕田、捕鱼和制陶并不是舜的本业,但他去做这些,是为了挽救败坏的局面。百姓的本性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舍弃实际而追求浮华,因此粗劣的器物、争斗的祸患就产生了;争斗的祸患产生,人们就因此苟且偷安。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背离真诚而趋向欺诈,抛弃质朴而选取虚伪,追逐细枝末节而没有休止。圣人抑制浮华而推崇质朴,天下就会回归正道。《诗经》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贤良的君子,他的仪态专一。”传文说:“布谷鸟之所以能养育七个孩子,是因为它一心一意;君子之所以能治理万物,是因为他仪态专一。用专一的仪态来治理万物,就是天心;五行不离,合而为一,叫做天心。在我能够顺应本性,将心意深深凝聚于一,所以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百心不可以侍奉一位君主,因此真诚并不遥远。所谓真诚就是专一,专一就是质朴;君子即使有外在的文饰,也必定不离开内在的质朴。”

卫国有五个壮年男子,都背着瓦罐下井浇灌韭菜,整天只能浇灌一亩地。邓析路过,下车教导他们说:“制作一种机械,后面重前面轻,叫做桔槔。整天浇灌韭菜,浇灌一百亩地也不会疲倦。”五个壮年男子说:“我们的老师说过:有机巧的智慧,就一定有因机巧而导致的败坏;我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做。你走吧,我们一心一意地浇灌,不知道改变!”邓析离开,走了几十里路,脸色不愉快,自己感到懊悔。弟子说:“这是什么人?竟然怨恨我们的老师,请让我为您杀了他。”邓析说:“放了他们,这就是所谓的真人啊。可以让他们守护国家。”

禽滑厘问墨子说:“锦绣和细葛布,将用来做什么呢?”墨子说:“唉,这不是我所致力追求的东西。古代有不用文饰而得到天下的人,夏禹就是。他降低缩小宫室,减少饮食,土阶只有三级,衣服是粗布;在这个时候,华丽的纹饰没有用处,而致力于坚固耐用。殷朝的盘庚,扩大先王的宫室,改迁到殷地,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以此来改变天下人的目光;在这个时候,有文采的丝织品,将用在何处?百姓并不是有自己的心思,而是以君主的心思为心思,如果君主不做,百姓哪里会使用呢?这两位君王以身作则引导天下,所以教化在他们那个时代兴盛,在今天的世间成名。况且锦绣和细葛布,是昏乱君主所制造的,它们的本源都兴起于齐国,齐景公喜好奢侈而忘记节俭,幸好有晏子用节俭来规劝他,然而还是几乎不能克制。奢侈哪里能穷尽呢?商纣王建造鹿台和糟丘,挖酒池和肉林,宫墙绘有花纹,雕刻镂刻,锦绣铺满厅堂,金玉珍宝,妇女优伶,钟鼓管弦,放纵无度而不禁止,天下更加枯竭,所以最终身死国亡,被天下人唾骂,难道仅仅是因为使用了锦绣和细葛布吗?现在正值荒年,有人想给你随侯珠,不能卖掉,把它当作珍宝装饰;又有人想给你一钟粟米,得到珠子的得不到粟米,得到粟米的得不到珠子,你将选择什么?”禽滑厘说:“我选择粟米,可以救济贫困。”墨子说:“确实如此,那么为什么要从事奢侈呢?增长无用的东西,喜好末节淫逸,不是圣人所急于做的。所以食物必须常常吃饱,然后才追求美味;衣服必须常常温暖,然后才追求华丽;居住必须常常安稳,然后才追求快乐。行为可以长久,行事可以持久,先注重质朴而后注重文饰,这是圣人的要务。”禽滑厘说:“好。”

秦始皇兼并天下后,大肆奢侈浪费,即位三十五年仍然不停止,修筑大驰道,从九原直达云阳,开山填谷直通道路。嫌弃先王的宫室太小,于是在丰镐之间,周文王、周武王曾经居住的地方,营建朝宫,在渭南山林苑中建造前殿,阿房宫东西长五百步,南北宽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树立五丈高的旗帜,周围建有阁道;从宫殿直接延伸到南山山岭作为宫门,修建复道,从阿房宫渡过渭水连接到咸阳,以象征天极,阁道跨越银河,抵达营室星。又兴修骊山的工程,封固到地下三泉的底部,关中离宫三百所,关外四百所,都有钟磬帷帐,妇女倡优。在东海朐山边界中立石阙,作为秦国的东门。于是有方士韩国人侯生、齐国人卢生,互相商量说:“当今时局不可以居住,皇上喜欢用刑罚杀戮来显示威严,天下人畏惧犯罪;为了保住禄位不敢尽忠,皇上听不到过错而日益骄横,臣下慑服顺从而用怠慢欺骗来取悦君主,进谏的人不被采用而失道的情况更加严重。我们长期居住在这里,将要被他们所害。”于是互相约定逃亡离去。秦始皇听说后非常愤怒,说:“我过去厚待卢生,给他尊贵的爵位侍奉他,现在竟然诽谤我,我听说儒生大多制造妖言来扰乱百姓。”于是命令御史全部上报儒生,儒生互相告发,犯法的四百六十多人,都被活埋。卢生没有抓到,而侯生后来被抓到,秦始皇听说后,召见他,登上阿东之台,俯瞰四通八达的街道,将要列举罪状并车裂他。秦始皇望见侯生,大怒说:“老贼不好,诽谤你的君主,竟然还敢再见我!”侯生来到,仰头对着台子说:“我听说知道必死的人一定勇敢,陛下肯听我说一句话吗?”秦始皇说:“你想说什么?说吧!”侯生说:“我听说禹设立诽谤之木,想要以此来知道过错。现在陛下奢侈失去根本,淫逸追求末节,宫室台阁,接连不断层层增加,珠玉重宝,堆积成山,锦绣文采,满府有余,妇女

女倡优,数巨万人,钟鼓之乐,流漫无穷,酒食珍味,盘错于前,衣服轻暖,舆马文饰,所以自奉,丽靡烂熳,不可胜极。黔首匮竭,民力单尽,尚不自知,又急诽谤,严威克下,下喑上聋,臣等故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国之亡耳。闻古之明王,食足以饱,衣足以暖,宫室足以处,舆马足以行,故上不见弃于天,下不见弃于黔首。尧茅茨不剪,采椽不斲,土阶三等,而乐终身者,俗以其文采之少,而质素之多也。丹朱傲虐好慢淫,不修理化,遂以不升。今陛下之淫,万丹朱而十昆吾桀纣,臣恐陛下之十亡也,而曾不一存。”始皇默然久之,曰:“汝何不早言?”侯生曰:“陛下之意,方乘青云飘摇于文章之观,自贤自健,上侮五帝,下凌三王,弃素朴,就末技,陛下亡征见久矣。臣等恐言之无益也,而自取死,故逃而不敢言。今臣必死,故为陛下陈之,虽不能使陛下不亡,欲使陛下自知也。”始皇曰:“吾可以变乎?”侯生曰:“形已成矣,陛下坐而待亡耳!若陛下欲更之,能若尧与禹乎?不然无冀也。陛下之佐又非也,臣恐变之不能存也。”始皇喟然而叹,遂释不诛。后三年始皇崩;二世即位,三年而秦亡。

译那些女歌舞艺人,多达几万人,钟鼓之乐,泛滥无穷,酒食珍味,杂乱地摆在面前,衣服轻软温暖,车马华丽装饰,用来供养自己,奢华糜烂,到了极点。百姓贫困枯竭,民力单薄耗尽,尚且自己不知道,又急迫地禁止批评,用严酷的威势压制下属,下属不敢说话,上面听不到声音,所以我们离开了。我们不惜惜自己的生命,只惋惜陛下国家的灭亡罢了。听说古代的贤明君王,食物足以吃饱,衣服足以保暖,宫室足以居住,车马足以出行,所以上面不被上天抛弃,下面不被百姓抛弃。尧的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土台阶只有三级,却终身快乐,是因为风俗崇尚文采少而质朴多。丹朱傲慢暴虐,喜好怠慢淫乱,不修治国政教化,于是没能继承帝位。现在陛下的淫乱,比丹朱多一万倍,比昆吾、桀、纣多十倍,我担心陛下有十次灭亡的危险,却连一次生存的机会都没有。”秦始皇沉默了很久,说:“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说?”侯生说:“陛下的心意,正乘着青云飘摇在文章观览之中,自认为贤能健壮,对上轻侮五帝,对下凌驾三王,抛弃质朴,追求末技,陛下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很久了。我们担心说了也没有益处,反而自取死路,所以逃跑而不敢说。现在臣必定要死,所以为陛下陈述,虽然不能使陛下不灭亡,只想让陛下自己知道罢了。”秦始皇说:“我可以改变吗?”侯生说:“形势已经形成了,陛下坐着等待灭亡罢了!如果陛下想要改变,能像尧和禹那样吗?不然就没有希望了。陛下的辅佐大臣也不对,我担心即使改变也不能保全。”秦始皇叹息了一声,于是释放了他,没有诛杀。三年后秦始皇去世;二世即位,三年后秦朝灭亡。

魏文侯问李克曰:“刑罚之源安生?”李克曰:“生于奸邪淫泆之行。凡奸邪之心,饥寒而起,淫泆者,久饥之诡也;雕文刻镂,害农事者也;锦绣纂组,伤女工者也。农事害,则饥之本也;女工伤,则寒之源也。饥寒并至而能不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饰美以相矜而能无淫泆者,未尝有也。故上不禁技巧,则国贫民侈,国贫穷者为奸邪,而富足者为淫泆,则驱民而为邪也;民以为邪,因之法随,诛之不赦其罪,则是为民设陷也。刑罚之起有原,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伤国之道乎?”文侯曰:“善。”以为法服也。

  秦穆公闲,问由余曰:“古者明王圣帝,得国失国当何以也?”由余曰:“臣闻之,当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穆公曰:“愿闻奢俭之节。”由余曰:“臣闻尧有天下,饭于土簋,啜于土钘,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尧释天下,舜受之,作为食器,斩木而裁之,销铜铁,修其刃,犹漆黑之以为器。诸侯侈国之不服者十有三。舜释天下而禹受之,作为祭器,漆其外而朱画其内,缯帛为茵褥,觞勺有彩,为饰弥侈,而国之不服者三十有二。夏后氏以没,殷周受之,作为大器,而建九傲,食器雕琢,觞勺刻镂,四壁四帷,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有二。君好文章,而服者弥侈,故曰俭其道也。”由余出,穆公召内史廖而告之曰:“寡人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圣人也,寡人患之。吾将奈何?”内史廖曰:“夫戎辟而辽远,未闻中国之声也,君其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而厚为由余请期,以疏其间,彼君臣有间,然后可图。”君曰:“诺。”乃以女乐三九遗戎王,因为由余请期;戎王果具女乐而好之,设酒听乐,终年不迁,马牛羊半死。由余归谏,谏不听,遂去,入秦,穆公迎而拜为上卿。问其兵势与其地利,既已得矣,举兵而伐之,兼国十二,开地千里。穆公奢主,能听贤纳谏,故霸西戎,西戎淫于乐,诱于利,以亡其国,由离质朴也。

  经侯往适魏太子,左带羽玉具剑,右带环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坐有顷,太子不视也,又不问也。经侯曰:“魏国亦有宝乎?”太子曰:“有。”经侯曰:“其宝何如?”太子曰:“主信臣忠,百姓上戴。此魏之宝也。”经侯曰:“吾所问者,非是之谓也。乃问其器而已。”太子曰:“有。徒师沼治魏而市无豫贾,郄辛治阳而道不拾遗,芒卯在朝而四邻贤士无不相因而见。此三大夫乃魏国之大宝。”于是经侯默然不应,左解玉具,右解环佩,委之坐,愆然而起,默然不谢,趋而出,上车驱去。魏太子使骑操剑佩逐与经侯,使告经侯曰:“吾无德所宝,不能为珠玉所守;此寒不可衣,饥不可食,无为遗我贼。”于是经侯杜门不出,传死。

  晋平公为驰逐之车,龙旌象色,挂之以犀象,错之以羽芝,车成题金千镒,立之于殿下,令群臣得观焉。田差三过而不一顾,平公作色大怒,问田差“尔三过而不一顾,何为也?”田差对曰:“臣闻说天子者以天下,说诸侯者以国,说大夫者以官,说士者以事,说农夫者以食,说妇姑者以织。桀以奢亡,纣以淫败,是以不敢顾也。”平公曰:“善。”乃命左右曰:“去车!”

  魏文侯御廪灾,文侯素服辟正殿五日,群臣皆素服而吊,公子成父独不吊。文侯复殿,公子成父趋而入贺,曰:“甚大善矣!夫御廪之灾也。”文侯作色不悦,曰:“夫御廪者,寡人宝之所藏也,今火灾,寡人素服辟正殿,群臣皆素服而吊;至于子,大夫而不吊。今已复辟矣,犹入贺何为?”公子成父曰:“臣闻之,天子藏于四海之内,诸侯藏于境内,大夫藏于其家,士庶人藏于箧椟。非其所藏者必有天灾,必有人患。今幸无人患,乃有天灾,不亦善乎!”文侯喟然叹曰:“善!”

  齐桓公谓管仲曰:“吾国甚小,而财用甚少,而群臣衣服舆驾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闻之,君尝之,臣食之;

译魏文侯问李克说:“刑罚的根源产生于何处?”李克说:“产生于奸邪淫乱的行为。大凡奸邪的念头,是因饥寒而兴起;淫乱的人,是长期饥饿下的怪异表现;雕刻花纹、镂刻器物,是妨害农事的行为;织造锦绣、编织丝绳,是损伤女工的行为。农事受到妨害,就是饥饿的根本;女工受到损伤,就是寒冷的源头。饥寒同时到来而能不做奸邪之事的人,从来没有过;男女修饰美丽以互相夸耀而能不淫乱的人,也未曾有过。所以君主如果不禁止奇巧淫技,那么国家就会贫穷,百姓就会奢侈,国家贫穷的人就会做奸邪之事,而富足的人就会行淫乱之事,这就等于驱赶百姓走向邪路;百姓认为这是邪路,于是法律随之而来,杀戮他们而不赦免其罪,这就是为百姓设置陷阱。刑罚的产生是有根源的,君主不堵塞其根本,却只惩治其末节,这是伤害国家的做法啊?”文侯说:“好。”于是将其作为法度来执行。

秦穆公闲暇时,问由余说:“古代贤明的帝王,得到国家和失去国家,是因为什么呢?”由余说:“我听说,是因为节俭而得到,因为奢侈而失去。”穆公说:“希望听听节俭与奢侈的区别。”由余说:“我听说尧拥有天下,用土制的簋吃饭,用土制的钘喝汤,他的疆域南到交趾,北到幽都,东西到太阳升起和落下的地方,没有不归顺服从的。尧放弃天下,舜接受它,制作饮食器具,砍削木材并裁制,熔销铜铁,打磨其刃,还涂上黑漆来制作器具。诸侯中奢侈的国家不服从的有十三个。舜放弃天下,禹接受它,制作祭祀器具,外面涂漆而里面画朱红,用丝织品做垫褥,酒杯和勺子有色彩,装饰更加奢侈,而不服从的国家有三十二个。夏朝灭亡,殷周接受天下,制作大型器具,建立九种傲慢的礼制,饮食器具雕琢,酒杯和勺子刻镂,四面墙壁和帷帐,垫席雕刻花纹,这更加奢侈了,而不服从的国家有五十二个。君主喜好文采,而服从的人更加奢侈,所以说节俭是治国之道。”由余出来后,穆公召来内史廖并告诉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现在由余是圣人,我担忧他。我将怎么办?”内史廖说:“戎人偏僻而遥远,没听过中原的音乐,您送给他女乐以扰乱他的政事,并替由余请求归期,以疏远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他们君臣有了隔阂,然后就可以图谋他。”穆公说:“好。”于是将三组女乐送给戎王,并替由余请求归期;戎王果然准备女乐并喜爱它们,摆设酒宴听音乐,整年不离开,马牛羊死了一半。由余回来劝谏,劝谏不被听从,于是离开,进入秦国,穆公迎接他并拜他为上卿。询问他的军事形势和地理优势,已经得到后,发兵讨伐戎人,兼并十二个国家,开拓千里土地。穆公是奢侈的君主,但能听取贤言、采纳谏言,所以称霸西戎;西戎沉溺于音乐,被利益诱惑,因此亡国,是因为背离了质朴的本性。

经侯前往魏国拜见魏太子,左边佩带镶嵌羽毛和玉石的剑,右边佩带玉环和玉佩,左边的光照亮右边,右边的光照亮左边;坐了一会儿,太子不看他,也不问他。经侯说:“魏国也有宝物吗?”太子说:“有。”经侯说:“那宝物怎么样?”太子说:“君主守信,臣子忠诚,百姓拥戴。这是魏国的宝物。”经侯说:“我所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问那些器物罢了。”太子说:“有。徒师沼治理魏国,市场上没有欺诈的价格;郄辛治理阳地,道路上不拾遗物;芒卯在朝廷,四方邻国的贤士没有不相继前来拜见的。这三位大夫才是魏国的大宝。”于是经侯沉默不语,左边解下玉剑,右边解下环佩,放在座位上,恭敬地起身,沉默不语,快步走出,上车驱车离去。魏太子派骑兵拿着剑佩追赶经侯,让骑兵告诉经侯说:“我没有德行作为宝物,不能为珠玉所守护;这些寒冷时不能穿,饥饿时不能吃,不要留给我这些祸害。”于是经侯闭门不出,不久死去。

晋平公制造了用于驰骋追逐的车子,龙旗色彩如象,悬挂着犀角和象牙,镶嵌着羽毛和灵芝,车成后题金千镒,立在殿前,让群臣观看。田差三次经过却不看一眼,平公脸色大变非常生气,问田差:“你三次经过却不看一眼,是为什么呢?”田差回答说:“我听说游说天子的人用天下,游说诸侯的人用国家,游说大夫的人用官职,游说士人的人用事业,游说农夫的人用食物,游说妇姑的人用纺织。夏桀因奢侈而亡,商纣因淫乱而败,所以我不敢看。”平公说:“好。”于是命令左右说:“把车撤去!”

魏文侯的粮仓发生火灾,文侯穿素服避开正殿五天,群臣都穿素服来吊唁,公子成父独自不来吊唁。文侯回到正殿,公子成父快步进入祝贺,说:“非常太好了!御廪发生火灾。”文侯脸色不悦,说:“御廪是我宝物收藏的地方,现在发生火灾,我穿素服避开正殿,群臣都穿素服来吊唁;至于你,身为大夫却不来吊唁。现在我已经回到正殿了,你还来祝贺是为什么呢?”公子成父说:“我听说,天子收藏于四海之内,诸侯收藏于境内,大夫收藏于家中,士和百姓收藏于箱柜。不是他们应该收藏的地方必定会有天灾,必定会有人祸。现在幸好没有人祸,只有天灾,不也是好事吗!”文侯长叹说:“好!”

齐桓公对管仲说:“我国很小,而财用很少,而群臣的衣服车驾非常奢侈,我想禁止它,可以吗?”管仲说:“我听说,君主品尝,臣子食用;

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浆,衣练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群臣之所奢汰也。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自亲乎?”桓公曰:“善。”于是更制练帛之衣,大白之冠,朝一年而齐国俭也。

译君主喜好什么,臣下就会效仿什么。如今您饮食必定要用肉桂调制的浆液,穿着练紫的衣裳、狐白皮的皮袍。这是群臣奢侈浪费的根源。《诗经》说:“不亲身去做,百姓就不会信服。”您想要禁止这种奢侈之风,为什么不从自身做起呢?”桓公说:“好。”于是改穿练帛制成的衣服,戴上大白冠,经过一年的倡导,齐国就变得节俭了。

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也。”文子曰:“然乎?吾观国人之父母衣麤食蔬,吾是以不敢。且吾闻君子以德华国,不闻以妾与马。夫德者得于我,又得于彼,故可行;若淫于奢侈,沈于文章,不能自反,何以守国?”仲孙它惭而退。

  赵简子乘弊车瘦马,衣羖羊裘,其宰进谏曰:“车新则安,马肥则往来疾,狐白之裘温且轻。”简子曰:“吾非不知也。吾闻之,君子服善则益恭,细人服善则益倨;我以自备,恐有细人之心也。传曰:周公位尊愈卑,胜敌愈惧,家富愈俭,故周氏八百余年,此之谓也。”

  鲁筑郎囿,季平子欲速成,叔孙昭子曰:“安用其速成也?以虐其民,其可乎?无囿尚可乎,恶闻嬉戏之游,罢其所治之民乎?”

  卫叔孙文子问于王孙夏曰:“吾先君之庙小,吾欲更之,可乎?”对曰:“古之君子,以俭为礼;今之君子,以汰易之。夫卫国虽贫,岂无文履一奇,以易十稷之绣哉?以为非礼也。”文子乃止。

  晋文公合诸侯而盟曰:“吾闻国之昏,不由声色,必由奸利好乐,声色者,淫也;贪奸者,惑也,夫淫惑之国,不亡必残。自今以来,无以美妾疑妻,无以声乐妨政,无以奸情害公,无以货利示下。其有之者,是谓伐其根素,流于华叶;若此者,有患无忧,有寇勿弭。不如言者盟示之。”于是君子闻之曰:“文公其知道乎?其不王者犹无佐也。”

  晏子饮景公酒,日暮,公呼具火,晏子辞曰:“诗曰:‘侧牟之俄。’言失德也;‘屡舞傞傞。’言失容也。‘既醉以酒,既饱以德。’‘既醉而出,并受其福。’宾主之礼也。‘醉而不出,是谓伐德。’宾主之罪也。婴已卜其日,未卜其夜。”公曰:“善。”举酒而祭之,再拜而出,曰:“岂过我哉?吾托国于晏子也。以其家贫善寡人,不欲淫侈也,而况与寡人谋国乎?”

  杨王孙病且死,令其子曰:“吾死欲裸葬,以返吾真,必无易吾意。”祁侯闻之,往谏曰:“窃闻王孙令葬必裸而入地,必若所闻,愚以为不可。令死人无知则已矣,若死有知也,是戮尸于地下也,将何以见先人?愚以为不可!”王孙曰:“吾将以矫世也。夫厚葬诚无益于死者,而世以相高,靡财殚币而腐之于地下,或乃今日入而明日出,此真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夫死者终生之化,而物之归者;归者得至,而化者得变,是物各返其真。其真冥冥,视之无形,听之无声,乃合道之情。夫饰外以夸众,厚葬以矫真,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失其然也。且吾闻之,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精神离形而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之为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厚裹之以币帛,多送之以财宝,以夺生者财用。古圣人缘人情,不忍其亲,故为之制礼;今则越之,吾是以欲裸葬以矫之也。昔尧之葬者,空木为椟,葛藟为缄;其穿地也,下不乱泉,上不泄臭。故圣人生易尚,死易葬,不加于无用,不损于无益,谓今费财而厚葬,死者不知,生者不得用,谬哉!可谓重惑矣。”祁侯曰:“善。”遂裸葬也。

  鲁有俭者,瓦鬲煮食,食之而美,盛之土钘之器,以进孔子。孔子受之,欢然而悦,如受太牢之馈。弟子曰:“瓦甂,陋器也;煮食,薄膳也。而先生何喜如此乎?”孔子曰:“吾闻好谏者思其君,食美者念其亲,吾非以馔为厚也,以其食美而思我亲也。”

  晏子病将死,断楹内书焉,谓其妻曰:“楹也,语子壮而视之!”及壮发书,书之言曰:“布帛不穷,穷不可饰;牛马不穷,穷不可服;士不可穷,穷不可任。穷乎?穷乎?穷也!”

  仲尼问老聃曰:“甚矣!道之于今难行也!吾比执道委质以当世之君,而不我受也。道之于今难行也。”老子曰:“夫说者流于听,言者乱于辞,如此二者,则道不可委矣。”

  子贡问子石:“子不学诗乎?”子石曰

译季文子担任鲁国相国时,他的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精粮。仲孙它劝谏说:“您是鲁国的上卿,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精粮,人们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不能使国家显得荣耀。”季文子说:“是这样吗?我看到国人的父母穿着粗布、吃着蔬菜,因此我不敢这样做。况且我听说君子用德行来荣耀国家,没听说过用妾室和马匹来荣耀国家的。德行是自我有所得,又使他人有所得,所以可以推行;如果沉溺于奢侈,沉迷于华丽的文采,不能自我反省,拿什么来守护国家呢?”仲孙它惭愧地退下了。

赵简子乘坐破旧的车,骑着瘦弱的马,穿着黑羊皮袄,他的家臣进谏说:“新车乘坐安稳,肥马往来迅速,狐白皮袄温暖又轻便。”赵简子说:“我不是不知道。我听说,君子穿着华美的衣服就会更加恭敬,小人穿着华美的衣服就会更加傲慢;我以此来自我戒备,是担心产生小人的心态。传书上说:周公地位尊贵却更加谦卑,战胜敌人却更加警惕,家里富有却更加节俭,所以周朝延续了八百多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鲁国修筑郎地的苑囿,季平子想要快速建成,叔孙昭子说:“为什么要快速建成呢?以此虐待百姓,难道可以吗?没有苑囿还可以,难道要听到嬉戏游玩的声响,使从事治理的百姓疲惫不堪吗?”

卫国的叔孙文子问王孙夏说:“我先君的宗庙太小,我想改建它,可以吗?”王孙夏回答说:“古代的君子,以节俭为礼;现在的君子,用奢汰来取代它。卫国虽然贫穷,难道没有一双文履,来换取十匹稷地出产的绣品吗?我认为这样做不符合礼制。”叔孙文子于是作罢。

晋文公会合诸侯盟誓说:“我听说国家的昏乱,不是由于音乐女色,就是由于奸佞喜好享乐。音乐女色,是淫逸;贪恋奸佞,是迷惑。淫逸迷惑的国家,不灭亡也一定会残败。从今以后,不要用美妾来动摇正妻的地位,不要用声乐来妨害政事,不要用奸佞之情来损害公义,不要用财货利益来展示给下属。有这些行为的人,就是砍伐国家的根本,流荡于华丽的枝叶;像这样的人,有祸患却没有忧患,有寇贼却不消除。不按照这话做的,就让他对着盟誓受罚。”于是君子听到后说:“晋文公大概懂得治国之道吧?他如果不成就王业,大概是没有辅佐的人吧。”

晏子请景公饮酒,到了傍晚,景公让人准备灯火,晏子推辞说:“《诗经》说:‘侧牟之俄。’说的是失德;‘屡舞傞傞。’说的是失态。‘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这是宾主之间的礼节。‘醉而不出,是谓伐德。’这是宾主的罪过。我已经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景公说:“好。”举起酒杯祭祀,拜了两拜后退出,说:“难道是我超过了他吗?我把国家托付给晏子。因为他家里贫穷,善于劝谏我,不希望我淫逸奢侈,何况与我谋划国家大事呢?”

杨王孙病重将死,命令他的儿子说:“我死后想要裸葬,以回归我的本真,一定不要改变我的意愿。”祁侯听说后,前去劝谏说:“我私下听说王孙命令死后一定要裸体入土,如果真是这样,我认为不可以。如果死人没有知觉也就罢了,如果死人有知觉,这是在地下戮尸,将怎么面对祖先呢?我认为不可以!”杨王孙说:“我是想以此矫正世俗。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益处,但世人以此互相攀比,耗尽钱财而腐烂在地下,有的甚至今天入土明天就被盗出,这真的与暴露在荒野中有什么不同?况且死者是终生的变化,是万物的归宿;归宿者得以到达,变化者得以改变,这是万物各自回归其本真。本真幽深,看它没有形状,听它没有声音,这才符合大道的实情。用外表的装饰来夸耀众人,用厚葬来矫饰本真,使归宿者不能到达,变化者不能改变,这是使万物各自失去其本然。况且我听说,精神是天所具有的,形骸是地所具有的;精神离开形骸而各自回归其本真,所以称为鬼。鬼的意思就是归,尸体块然独处,难道还有知觉吗?用币帛重重包裹,用财宝大量陪葬,以此来掠夺生者的财用。古代圣人顺应人情,不忍心对待亲人,所以为他们制定礼制;现在却超越了它,所以我想要裸葬来矫正它。从前尧埋葬时,用空木做棺材,用葛藤做封缄;挖地时,下面不扰乱泉水,上面不泄露臭味。所以圣人活着时崇尚简易,死后埋葬也简易,不增加无用的东西,不损害无益的东西,认为现在耗费钱财而厚葬,死者不知道,生者不能用,真是荒谬啊!可以说是严重的迷惑了。”祁侯说:“好。”于是杨王孙就裸葬了。

鲁国有个节俭的人,用瓦鬲煮食物,吃起来很美味,盛在土钘这种器具里,献给孔子。孔子接受了,高兴而喜悦,就像接受了太牢这样的厚礼馈赠。弟子说:“瓦甂,是简陋的器具;煮食,是微薄的膳食。先生为什么这样高兴呢?”孔子说:“我听说喜欢劝谏的人思念他的君主,吃到美味的人思念他的亲人,我不是因为食物丰厚而高兴,而是因为食物美味而让我思念亲人。”

晏子病重将死,砍断柱子把书藏在里面,对他的妻子说:“柱子啊,告诉你在你强壮时打开看它!”等到强壮时打开书,书上写着:“布帛不穷尽,穷尽就不能装饰;牛马不穷尽,穷尽就不能驾驭;士人不穷尽,穷尽就不能任用。穷尽吗?穷尽吗?穷尽了!”

孔子问老子说:“太严重了!道在当今难以推行!我多次秉持道义委身侍奉当世的君主,但他们不接受我。道在当今难以推行啊。”老子说:“游说者流于听信,言论者乱于辞藻,像这样两种情况,道就不能委身了。”

子贡问子石:“你不学习《诗经》吗?”子石说

:“吾暇乎哉?父母求吾孝,兄弟求吾悌,朋友求吾信。吾暇乎哉?”子贡曰:“请投吾诗,以学于子。”

译我哪有闲暇呢?父母要求我孝顺,兄弟要求我友爱,朋友要求我守信。我哪有闲暇呢?子贡说:“请让我献出我的诗作,来向您学习。”

公明宣学于曾子,三年不读书。曾子曰:“宣,而居参之门,三年不学,何也?”公明宣曰:“安敢不学?宣见夫子居宫庭,亲在,叱咤之声未尝至于犬马,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见夫子之应宾客,恭俭而不懈惰,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见夫子之居朝廷,严临下而不毁伤,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说此三者学而未能,宣安敢不学而居夫子之门乎?”曾子避席谢之曰:“参不及宣,其学而已。”

  鲁人身善织屦,妻善织缟,而徙于越。或谓之曰:“子必穷!”鲁人曰:“何也?”曰:“屦为履,缟为冠也,而越人徒跣剪发,游不用之国,欲无穷得乎?”

译公明宣向曾子求学,三年没有读书。曾子说:“公明宣,你住在我的门下,三年不学习,为什么呢?”公明宣说:“我怎么敢不学习呢?我看见老师在宫庭中,父母健在时,呵斥的声音从未传到犬马那里,我喜爱这种德行,学习了却没能做到;我看见老师接待宾客,恭敬节俭而不松懈懒惰,我喜爱这种德行,学习了却没能做到;我看见老师在朝廷上,严肃地对待下属而不侮辱伤害他们,我喜爱这种德行,学习了却没能做到。我喜爱这三点却学习未能做到,我怎么敢不学习就住在老师的门下呢?”曾子离开坐席向他表示歉意说:“我不如公明宣,他才是真正在学习啊。”

鲁国有个人擅长编织草鞋,他的妻子擅长编织白绢,于是他们搬到越国去。有人对他说:“你一定会穷困的!”鲁国人问:“为什么呢?”那人说:“草鞋是用来穿的,白绢是用来做帽子的,而越国人光着脚走路,剪短头发,游荡在不需要这些物品的国家,想要不穷困,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