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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说苑三

卷八 尊贤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2–117 段

,而后乃渐变为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损也。夫得贤失贤,其损益之验如此,而人主忽于所用,甚可疾痛也。夫智不足以见贤,无可奈何矣,若智能见之,而强不能决,犹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乱倾,此甚可悲哀也。以宋殇公不知孔父之贤乎,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趋而救之者,是知其贤也。以鲁庄公不知季子之贤乎,安知疾将死,召季子而授之国政,授之国政者,是知其贤也。此二君知能见贤而皆不能用,故宋殇公以杀死,鲁庄公以贼嗣,使宋殇蚤任孔父,鲁庄素用季子,乃将靖邻国,而况自存乎!

译然后才逐渐变成不贤之人,这就是季子存在时所带来的益处,以及他离去后所造成的损失。得到贤才与失去贤才,其带来的益处与损害的验证就像这样,然而君主对于任用贤才却疏忽大意,这真是令人痛心疾首啊。如果智慧不足以识别贤才,那也无可奈何了;但如果智慧能够识别贤才,却因意志不坚定而不能决断,犹豫不决不予任用,导致严重的后果是死亡,轻微的后果是动乱倾覆,这真是非常悲哀啊。难道宋殇公不知道孔父的贤能吗?怎么会在孔父死后,自己必然随之死去,便急忙去救援他呢?急忙去救援他,这就说明他知道孔父的贤能。难道鲁庄公不知道季子的贤能吗?怎么会在病重将死时,召见季子并将国家政事托付给他呢?将国家政事托付给他,这就说明他知道季子的贤能。这两位君主都能识别并看见贤才,却都不能加以任用,所以宋殇公因此被杀身亡,鲁庄公因此导致继承者被贼人所害。假如宋殇公早早就任用孔父,鲁庄公一向就任用季子,那么他们将会使邻国安定,何况保全自身呢!

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故有莘氏之媵臣也,汤立以为三公,天下之治太平。管仲故成阴之狗盗也,天下之庸夫也,齐桓公得之以为仲父。百里奚道之于路,传卖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宁戚故将车人也,叩辕行歌于康之衢,桓公任以国。司马喜髌脚于宋,而卒相中山。范睢折胁拉齿于魏而后为应侯。太公望故老妇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故诗曰:‘绵绵之葛,在于旷野,良工得之,以为絺纻,良工不得,枯死于野。’此七士者,不遇明君圣主,几行乞丐,枯死于中野,譬犹绵绵之葛矣。”

  眉睫之征,接而形于色;声音之风,感而动乎心。宁戚击牛角而商歌,桓公闻而举之;鲍龙跪石而登嵼,孔子为之下车;尧、舜相见不违桑阴,文王举太公不以日久。故贤圣之接也,不待久而亲;能者之相见也,不待试而知矣。故士之接也,非必与之临财分货,乃知其廉也;非必与之犯难涉危,乃知其勇也。举事决断,是以知其勇也;取与有让,是以知其廉也。故见虎之尾,而知其大于狸也;见象之牙,而知其大于牛也。一节见则百节知矣。由此观之,以所见可以占未发,睹小节固足以知大体矣。

  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阖庐以吴战胜无敌于天下,而夫差以见禽于越,文公以晋国霸,而厉公以见弒于匠丽之宫,威王以齐强于天下,而愍王以弒死于庙梁,穆公以秦显名尊号,而二世以劫于望夷,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异也!是故成王处襁褓而朝诸侯,周公用事也。赵武灵王五十年而饿死于沙丘,任李充故也。桓公得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失管仲,任竖刁易牙,身死不葬,为天下笑,一人之身,荣辱俱施焉,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无忌,削地复得;赵任蔺相如,秦兵不敢出鄢陵;任唐睢,国独特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齐有田单,襄王得国。由此观之,国无贤佐俊士,而能以成功立名,安危继绝者,未尝有也。故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佐者士归之,文王请除炮烙之刑而殷民从,汤去张网者之三面而夏民从,越王不隳旧冢而吴人服,以其所为之顺于民心也。故声同则处异而相应,德合则未见而相亲,贤者立于本朝,则天下之豪,相率而趋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管仲,桓公之贼也,鲍叔以为贤于己而进之为相,七十言而说乃听,遂使桓公除报雠之心而委国政焉。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鲍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能北走桓公无自危之心者,同声于鲍叔也。纣杀王子比干,箕子被发而佯狂,陈灵公杀泄冶而邓元去陈;自是之后,殷兼于周,陈亡于楚,以其杀比干、泄冶而失箕子与邓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邹衍、乐毅以齐赵至,苏子、屈景以周楚至,于是举兵而攻齐,栖闵王于莒,燕校地计众,非与齐均也,然所以能信意至于此者,由得士也。故无常安之国,无恒治之民;得贤者则安昌,失之者则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镜所以昭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夫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务袭迹于其所以安昌,则未有异乎却走而求逮前人也,太公知之,故举微子之后而封比干之墓,夫圣人之于死尚如是其厚也,况当世而生存者乎!则其弗失可识矣。

  齐景公问于孔子曰:“秦穆公其国小,处僻而霸,何也?”对曰:“其国小而志大,虽处僻而其政中,其举果,其谋和,其令不偷;亲举五羖大夫于系缧之中,与之语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霸则小矣。”

  或曰:“将谓桓公仁义乎?杀兄而立,非仁义也;将谓桓公恭俭乎?与妇人同舆,驰于邑中,非恭俭也;将谓桓公清洁乎?闺门之内,无可嫁者,非清洁也。此三者亡国失君之行也,然而桓公兼有之,以得管仲隰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毕朝周室,为五霸长,以其得贤佐也;失管仲隰朋,任竖刁易牙,身死不葬,虫流出

译邹忌对梁惠王说:“伊尹原来是莘国陪嫁的臣仆,商汤立他为三公,天下得以大治太平。管仲原来是成阴地方的狗盗之徒,是天下平庸的人,齐桓公得到他,尊他为仲父。百里奚在路上被人贩卖,以五张羊皮的价格转手,秦穆公把政事托付给他。宁戚原来是驾车的人,在康衢大道上敲击车辕歌唱,齐桓公把国家政事委任给他。司马喜在宋国受过膑刑,最终却做了中山国的相国。范睢在魏国被打断肋骨、敲掉牙齿,后来却做了应侯。姜太公原来是老妇人的丈夫,朝歌地方的屠夫助手,棘津旅馆的迎客伙计,七十岁做了周朝的相国,九十岁被封在齐国。所以《诗经》说:‘绵延不断的葛藤,生长在旷野之中,好的工匠得到它,就把它织成细葛布;好的工匠得不到它,它就枯死在荒野。’这七位贤士,如果没有遇到明君圣主,几乎就要沦为乞丐,枯死在荒野之中,就像那绵延的葛藤一样。”

眉睫间的细微征兆,接触时就会显露在神色上;声音的吹拂,感动时就会触动内心。宁戚敲击牛角而唱起商调的歌,齐桓公听到后就举用他;鲍龙跪在石头上登上嵼山,孔子为他下车致敬;尧、舜相见,不违背桑树下的阴影;周文王举用姜太公,不因为时间长久。所以贤人与圣人的交往,不需要等待很久就亲近;能人的相见,不需要等待考验就了解。所以士人的交往,不一定非要和他一起面对财物分配,才知道他廉洁;不一定非要和他一起冒着危险涉越危难,才知道他勇敢。通过处理事务的决断,就可以知道他的勇敢;通过索取给予时的谦让,就可以知道他的廉洁。所以看见老虎的尾巴,就知道它比狸猫大;看见大象的牙齿,就知道它比牛大。一个关节显现,就知道其他所有关节了。由此看来,通过已经看到的可以推测尚未发生的,看到小节固然足以了解大体了。

夏禹使夏朝称王,夏桀使夏朝灭亡;商汤使殷朝称王,商纣使殷朝灭亡。阖闾使吴国战胜天下无敌,而夫差却被越国擒获;晋文公使晋国称霸,而晋厉公却被弑杀在匠丽之宫;齐威王使齐国强大于天下,而齐湣王却被弑死在庙梁;秦穆公使秦国显扬名声尊号,而秦二世却被劫持在望夷宫,他们用来君临天下的道理相同,而功业事迹不同,是因为所任用的人不同!因此周成王还在襁褓中就朝见诸侯,是因为周公辅佐政事。赵武灵王在位五十年却饿死在沙丘,是因为任用了李充的缘故。齐桓公得到管仲,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失去管仲,任用竖刁、易牙,死后尸体不葬,被天下人嘲笑,同一个人身上,荣耀和耻辱都施加了,关键在于所任用的人。所以魏国有公子无忌,割让的土地又得以恢复;赵国任用蔺相如,秦国的军队不敢出鄢陵;任用唐睢,国家独特独立。楚国有申包胥,楚昭王得以复位;齐国有田单,齐襄王得以复国。由此看来,国家没有贤能的辅佐和俊才,而能够成功立名,安定危局、延续绝嗣的,从来没有过。所以国家不致力于扩大疆土,而致力于赢得民心;辅佐不致力于人多,而致力于得到贤才俊士。得到民心的人,百姓就归向他;有贤能辅佐的人,士人就归向他。周文王请求废除炮烙之刑,殷朝的百姓就归顺他;商汤撤去捕兽网的三面,夏朝的百姓就归顺他;越王不毁坏旧坟墓,吴国人就顺服他,因为他们所做的事顺应民心。所以声音相同,即使身处异地也能互相呼应;德行相合,即使未见也能互相亲近;贤者立于本国朝廷,那么天下的豪杰,就会相继奔赴他。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回答说:管仲是齐桓公的仇敌,鲍叔牙认为他比自己贤能而推荐他做相国,经过七十次进言齐桓公才听从,于是使齐桓公消除报仇的念头而把国家政事委托给他。齐桓公垂衣拱手无所事事而诸侯来朝,这是鲍叔牙的功劳;管仲之所以能让齐桓公北征而没有自危之心,是因为他和鲍叔牙同声相应。商纣王杀死王子比干,箕子披头散发假装疯癫,陈灵公杀死泄冶,邓元离开陈国;从此以后,殷朝被周朝兼并,陈国被楚国灭亡,是因为他们杀了比干、泄冶而失去了箕子和邓元。燕昭王得到郭隗,邹衍、乐毅从齐国、赵国来到,苏秦、屈景从周朝、楚国来到,于是发兵攻打齐国,把齐湣王困在莒地,燕国比较土地计算人口,并不与齐国相等,然而能够如意做到这地步,是因为得到了贤士。所以没有永远安定的国家,没有永远治理好的百姓;得到贤者就安定昌盛,失去贤者就危险灭亡,从古至今,没有不是这样的。明亮的镜子用来照见形体,过去的历史用来了解现在,如果知道过去之所以危险灭亡的原因,却不致力于效法他们之所以安定昌盛的做法,那就和倒退着跑却想追上前面的人没有区别了。姜太公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举用微子的后代而封土祭祀比干的坟墓,圣人对死者尚且如此厚待,何况对当世活着的人呢!那么他们不会失去贤士就可以知道了。

齐景公问孔子说:“秦穆公的国家小,地处偏僻却能称霸,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他的国家小而志向大,虽然地处偏僻但政令公正,他的举措果断,他的谋划和谐,他的命令不怠慢;亲自从囚禁中举用五羖大夫,和他交谈三天就授予他政事,凭借这些来取得霸业,即使称王也可以,称霸就太小了。”

有人说:“要说齐桓公仁义吗?杀兄自立,不是仁义;要说齐桓公恭俭吗?和妇人同乘一辆车,在城中奔驰,不是恭俭;要说齐桓公清洁吗?内室之中,没有可以出嫁的女子,不是清洁。这三样是亡国失君的行为,然而齐桓公兼而有之,因为得到了管仲、隰朋,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最终朝见周王室,成为五霸之首,是因为他得到了贤能的辅佐;失去管仲、隰朋,任用竖刁、易牙,死后尸体不葬

户。一人之身,荣辱俱施者,何者?其所任异也。”由此观之,则任佐急矣。周公旦白屋之士,所下者七十人,而天下之士皆至;晏子所与同衣食者百人,而天下之士亦至;仲尼修道行,理文章,而天下之士亦至矣。伯牙子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复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为鼓琴者。非独鼓琴若此也,贤者亦然,虽有贤者而无以接之,贤者奚由尽忠哉!骥不自至千里者,待伯乐而后至也。

译门庭。一个人身上,荣耀和耻辱都施加于他,为什么呢?因为他所担任的职务不同罢了。”由此看来,任用辅佐之臣就紧迫了。周公旦本是住在茅屋里的平民,他礼贤下士对待的有七十人,天下的士人都来到他那里;晏子与他同吃同穿的有一百人,天下的士人也来到他那里;孔子修养道德品行,整理典籍文献,天下的士人也来到他那里了。伯牙弹琴,钟子期聆听,伯牙刚弹琴时心里想着高山,钟子期说:“弹琴弹得好啊!高峻的样子像泰山。”过了一会儿,伯牙心里想着流水,钟子期又说:“弹琴弹得好啊!浩荡的样子像流水。”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扯断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没有值得为他弹琴的人了。不只是弹琴如此,贤能的人也是这样,虽然有贤能的人却没有方法去接纳他,贤能的人从哪里竭尽忠诚呢!千里马不能自己跑到千里之外,要等待伯乐然后才能到达千里之外。

周威公问于宁子曰:“取士有道乎?”对曰:“有,穷者达之,亡者存之,废者起之;四方之士,则四面而至矣。穷者不达,亡者不存,废者不起;四方之士,则四面而畔矣。夫城固不能自守,兵利不能自保,得士而失之,必有其间,夫士存则君尊,士亡则君卑。”周武公曰:“士壹至如此乎?”对曰:“君不闻夫楚平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负客,王将杀之,出亡之晋;晋人用之,是为城濮之战。又有士曰苗贲皇,王将杀之,出亡走晋;晋人用之,是为鄢陵之战。又有士曰上解于,王将杀之,出亡走晋;晋人用之,是为两堂之战。又有士曰伍子胥,王杀其父兄,出亡走吴;阖闾用之,于是兴师而袭郢,故楚之大得罪于梁郑宋卫之君,犹未遽至于此也。此四得罪于其士,三暴其民骨,一亡其国。由是观之,士存则国存,士亡则国亡;子胥怒而亡之,申包胥怒而存之;士胡可无贵乎!”

  哀公问于孔子曰:“人若何而可取也?”孔子对曰:“毋取拑者,无取健者,毋取口锐者。”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拑者大给利不可尽用;健者必欲兼人,不可以为法也;口锐者多诞而寡信,后恐不验也。夫弓矢和调而后求其中焉;马悫愿顺,然后求其良材焉;人必忠信重厚,然后求其知能焉。今有人不忠信重厚而多智能,如此人者,譬犹豺狼与,不可以身近也。是故先其仁义之诚者,然后亲之;于是有知能者,然后任之;故曰:亲仁而使能。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夫言者所以抒其匈而发其情者也,能行之士必能言之,是故先观其言而揆其行,夫以言揆其行,虽有奸轨之人,无以逃其情矣。”哀公曰:“善。”

  周公摄天子位七年,布衣之士,执贽所师见者十二人,穷巷白屋所见者四十九人,时进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万人。当此之时,诚使周公骄而且吝,则天下贤士至者寡矣,苟有至者,则必贪而尸禄者也,尸禄之臣,不能存君矣。

  齐桓公设庭燎,为士之欲造见者,期年而士不至,于是东野鄙人有以九九之术见者,桓公曰:“九九何足以见乎?”鄙人对曰:“臣非以九九为足以见也,臣闻主君设庭燎以待士,期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贤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论而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犹礼之,况贤于九九乎?夫太山不辞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言博谋也。”桓公曰善,乃因礼之。期月四方之士,相携而并至,诗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言以内及外,以小及大也。

  齐景公伐宋,至于岐堤之上,登高以望,太息而叹曰:“昔我先君桓公,长毂八百乘以霸诸侯,今我长毂三千乘,而不敢久处于此者,岂其无管仲欤!”弦章对曰:“臣闻之,水广则鱼大,君明则臣忠;昔有桓公,故有管仲;今桓公在此,则车下之臣尽管仲也。”

  赵简子游于河而乐之,叹曰:“安得贤士而与处焉!”舟人古乘跪而对曰:“夫珠玉无足,去此数千里而所以能来者,人好之也;今士有足而不来者,此是吾君不好之乎!”赵简子曰:“吾门左右客千人,朝食不足,暮收市征,暮食不足,朝收市征,吾尚可谓不好士乎?”舟人古乘对曰:“鸿鹄高飞远翔,其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无尺寸之数,去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卑;益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高。不知门下左右客千人者,有六翮之用乎?将尽毛毳也。”

  齐宣王坐,淳于髡侍,宣王曰:“先生论寡人何好?”淳于髡曰:“古者所好四,而王所好三焉。”宣王曰:“古者所好,何与寡人所好?”淳于髡曰:“古者好马,王亦好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独不好士。”宣王曰:“国无士耳,有则寡人亦说之矣。”淳于髡曰:“古者骅骝骐骥,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马矣;古者有豹象之胎,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味矣;古者有毛廧西

译周威公问宁子曰:“选拔人才有方法吗?”宁子回答说:“有。使困顿的人通达,使逃亡的人安顿,使废黜的人起用;这样,四方的士人就会从四面八方而来。如果困顿的人不使之通达,逃亡的人不使之安顿,废黜的人不使之起用;那么,四方的士人就会从四面八方背离。城墙坚固不能自己守卫,兵器锋利不能自己保全,得到士人却又失去他们,必定有其中的原因。士人存在,君主就尊贵;士人消亡,君主就卑微。”周威公说:“士人的作用竟然如此重要吗?”宁子回答说:“您没听说过楚平王有士人,名叫楚傒、胥丘、负客,楚平王将要杀他们,他们出逃到晋国;晋国任用他们,这就是城濮之战。又有士人叫苗贲皇,楚平王将要杀他,他出逃到晋国;晋国任用他,这就是鄢陵之战。又有士人叫上解于,楚平王将要杀他,他出逃到晋国,晋国任用他,这就是两棠之战。又有士人叫伍子胥,楚平王杀了他的父亲和兄长,他出逃到吴国;阖闾任用他,于是兴兵袭击郢都。所以楚国大大得罪梁、郑、宋、卫的君主,还没有立刻到这个地步。这四次得罪他们的士人,三次暴露百姓的尸骨,一次导致国家灭亡。由此看来,士人存在国家就存在,士人消亡国家就消亡;伍子胥愤怒而灭亡楚国,申包胥愤怒而保存楚国;士人怎么可以不尊贵呢!”

鲁哀公问孔子说:“人怎样才可以选拔呢?”孔子回答说:“不要选拔狡诈的人,不要选拔强悍的人,不要选拔口齿锋利的人。”哀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狡诈的人过于机敏,不能完全任用;强悍的人一定想要压倒别人,不可以作为法度;口齿锋利的人多虚妄而少信用,后来恐怕不能验证。弓箭调和然后才求它射中靶心;马匹诚实温顺,然后才求它优良的资质;人必须忠诚信实厚重,然后才求他的智慧才能。现在有人不忠诚信实厚重而多智多能,像这样的人,譬如豺狼,不可以亲近。因此,先以仁义真诚的人,然后亲近他;其中有智慧才能的人,然后任用他;所以说:亲近仁德而任用有才能的人。选拔人的方法,观察他的言语并考察他的行为,言语是用来抒发内心和表达情感的,能实行的人一定能说,因此先观察他的言语来衡量他的行为,用言语来衡量行为,即使有奸邪之人,也没有办法隐藏他的真情。”哀公说:“好。”

周公代理天子之位七年,穿着布衣的士人,拿着见面礼来拜师的有十二人,在穷巷白屋中接见的有四十九人,时常进献善言的有一百人,教导士人的有一千人,在朝廷做官的有一万人。在这个时候,如果周公骄傲而且吝啬,那么天下贤士到来的就少了;即使有到来的,也一定是贪婪而空占职位的人,空占职位的臣子,不能保全君主。

齐桓公设置庭燎,为想要来拜见的士人照明,一年士人没有到来,于是东野有个鄙人用九九算术来拜见,桓公说:“九九算术怎么足以让你来拜见呢?”鄙人回答说:“我不是认为九九算术足以让我来拜见,我听说君主设置庭燎等待士人,一年士人没有到来,士人不来的原因,是因为君主是天下贤明的君主;四方的士人,都自认为论辩不及君主,所以不来。九九是浅薄的才能,而君主还以礼相待,何况比九九更贤能的人呢?泰山不排斥泥土石块,江海不拒绝细流,所以能成就宏大。《诗经》说:‘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说的是广谋博问。”桓公说好,于是就以礼相待他。一个月后,四方的士人,互相携引而一同到来,《诗经》说:“自堂徂基,自羊徂牛”,说的是由内及外,由小及大。

齐景公讨伐宋国,到了岐堤之上,登高远望,叹息感叹说:“从前我的先君桓公,有长毂八百乘而称霸诸侯,现在我长毂三千乘,却不敢长久停留在这里,难道是没有管仲吗!”弦章回答说:“我听说,水广则鱼大,君主圣明则臣子忠诚;从前有桓公,所以有管仲;现在桓公在这里,那么车下的臣子尽管都是管仲。”

赵简子在黄河游玩而快乐,感叹说:“哪里能得到贤士而与他相处呢!”船夫古乘跪着回答说:“珠玉没有脚,离开这里几千里而能来的原因,是人们喜爱它;现在士人有脚而不来,这是我们的君主不喜爱他们吗!”赵简子说:“我门下左右的宾客有一千人,早饭不够,晚上就征收市场税;晚饭不够,早上就征收市场税,我还可以说是不喜爱士人吗?”船夫古乘回答说:“鸿鹄高飞远翔,它所依靠的是六根主羽;背上的毛,腹下的绒毛,没有尺寸的数量,去掉满把,飞翔不能因此变得更低;增加满把,飞翔不能因此变得更高。不知道门下左右的宾客一千人,有六根主羽的作用呢?还是都是毛和绒毛呢?”

齐宣王坐着,淳于髡侍奉,宣王说:“先生评论我喜好什么?”淳于髡说:“古人所喜好的有四种,而大王所喜好的有三种。”宣王说:“古人所喜好的,与我所喜好的有什么不同?”淳于髡说:“古人喜好马,大王也喜好马;古人喜好美味,大王也喜好美味;古人喜好美色,大王也喜好美色;古人喜好士人,大王唯独不喜好士人。”宣王说:“国家没有士人罢了,有的话我也喜欢他们。”淳于髡说:“古时有骅骝、骐骥,现在没有,大王从众人中挑选,大王喜好马;古时有豹胎、象胎,现在没有,大王从众人中挑选,大王

施,今无有,王选于众,王好色矣。王必将待尧舜禹汤之士而后好之,则禹汤之士亦不好王矣。”宣王嘿然无以应。

译施,现在没有了,大王从众人中挑选,大王喜好美色啊。大王一定要等待像尧、舜、禹、汤那样的贤士然后才去喜爱他们,那么禹、汤那样的贤士也不会喜爱大王了。”宣王沉默着没有话来回答。

卫君问于田让曰:“寡人封侯尽千里之地,赏赐尽御府缯帛而士不至,何也?”田让对曰:“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诛罚,不可以理避也;犹举杖而呼狗,张弓而祝鸡矣;虽有香饵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

  宗卫相齐,遇逐罢归舍,召门尉田饶等二十有七而问焉,曰:“士大夫谁能与我赴诸侯者乎?”田饶等皆伏而不对。宗卫曰:“何士大夫之易得而难用也!”饶对曰:“非士大夫之难用也,是君不能用也。”宗卫曰:“不能用士大夫何若?”田饶对曰:“厨中有臭肉,则门下无死士矣。今夫三升之稷不足于士;而君雁鹜有余粟。纨素绮绣靡丽。堂楯从风雨弊,而士曾不得以缘衣;果园梨粟,后宫妇人摭以相擿,而士曾不得一尝,且夫财者,君之所轻也;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用所轻之财,而欲使士致所重之死,岂不难乎哉?”于是宗卫面有惭色,逡巡避席而谢曰:“此卫之过也。”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时,君子谁贤?”对曰:“卫灵公。”公曰:“吾闻之,其闺门之内,姑姐妹无别。”对曰:“臣观于朝廷,未观于堂陛之间也。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乘之国,其信足以守之,而灵公爱之。又有士曰王材,国有贤人,必进而任之,无不达也;不能达,退而与分其禄,而灵公尊之。又有士曰庆足,国有大事,则进而治之,无不济也,而灵公说之。史■去卫,灵公邸舍三月,琴瑟不御,待史■之入也而后入,臣是以知其贤也。”

  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荆,仲尼闻之,使人往视,还曰:“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仲尼曰:“合二十五人之智,智于汤武;幷二十五人之力,力于彭祖。以治天下,其固免矣乎!”

  孔子闲居,喟然而叹曰:“铜鞮伯华而无死,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愿闻其为人也何若。”孔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学,其壮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以下人。”子路曰:“其幼也敏而好学则可,其壮也有勇而不屈则可;夫有道又谁下哉?”孔子曰:“由不知也。吾闻之,以众攻寡而无不消也;以贵下贱,无不得也。昔在周公旦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岂无道哉?欲得士之故也,夫有道而能下于天下之士,君子乎哉!”

  魏文侯从中山奔命安邑,田子方从,夫子击过之,下车而趋,子方坐乘如故,告太子曰:“为我请君,待我朝歌。”太子不说,因为子方曰:“不识贫穷者骄人,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吾未见以国待亡者也;大夫骄人而亡其家,吾未见以家待亡者也。贫穷者若不得意,纳履而去,安往不得贫穷乎?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太子及文侯道田子方之语,文侯叹曰:“微吾子之故,吾安得闻贤人之言,吾下子方以行,得而友之。自吾友子方也,君臣益亲,百姓益附,吾是以得友士之功;我欲伐中山,吾以武下乐羊,三年而中山为献于我,我是以得有武之功。吾所以不少进于此者,吾未见以智骄我者也;若得以智骄我者,岂不及古之人乎?”

  晋文侯行地登隧,大夫皆扶之,随会不扶,文侯曰:“会!夫为人臣而忍其君者,其罪奚如?”对曰:“其罪重死。”文侯曰:“何谓重死?”对曰:“身死,妻子为戮焉。”随会曰:“君奚独问为人臣忍其君者,而不问为人君而忍其臣者耶?”文侯曰:“为人君而忍其臣者,其罪何如?”随会对曰:“为人君而忍其臣者,智士不为谋,辨士不为言,仁士不为行,勇士不为死。”文侯援绥下车,辞大夫曰:“寡人有腰髀之病,愿诸大夫勿罪也。”

  齐将军田瞶出将,张生郊送曰:“昔者尧让许由以天下,洗耳而不受,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伯夷叔齐辞诸侯之位而不为,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于陵仲子辞三公之位而佣为人灌园,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智过去君第,变姓名,

译卫君问田让说:“我封赏的侯爵遍及千里之地,赏赐的丝织品耗尽御府库存,但士人却不来投奔,这是为什么呢?”田让回答说:“您的赏赐,不能依据功劳来给予;您的刑罚,不能依据道理来避免;这就像举着棍棒呼喊狗,拉开弓弩咒骂鸡一样;即使有香美的诱饵也不能招致它们,是因为伤害它们是必然的。”

宗卫在齐国做相国,遭遇被驱逐罢免,回到住所,召见门尉田饶等二十七人并询问说:“士大夫中谁能跟我一起奔赴诸侯国呢?”田饶等都伏在地上不回答。宗卫说:“为什么士大夫容易得到却难以任用呢!”田饶回答说:“不是士大夫难以任用,是您不能任用他们。”宗卫说:“不能任用士大夫是怎样的情况呢?”田饶回答说:“厨房里如果有发臭的肉,那么门下就没有效死的勇士了。现在三升小米都供应不足给士人,而您的大雁野鸭却有剩余的粮食。精美的丝织品华丽繁复。厅堂的栏杆任凭风雨侵蚀破败,而士人竟然不能用来缝补衣服;果园里的梨和栗子,后宫的妇女采摘着互相投掷嬉戏,而士人竟然不能尝到一口。况且财物,是您看轻的东西;死亡,是士人看重的东西,您不能使用看轻的财物,却想让士人献出看重的生命,这难道不困难吗?”于是宗卫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退避席位谢罪说:“这是我的过错。”

鲁哀公问孔子说:“当今时代,君子中谁最贤德?”孔子回答说:“卫灵公。”哀公说:“我听说,他在内室之中,姑母姐妹没有分别。”孔子回答说:“我观察的是朝廷,没有观察内室之间。灵公的弟弟叫公子渠牟,他的智慧足以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他的诚信足以守卫它,而灵公喜爱他。又有一位士人叫王材,国内有贤人,一定举荐并任用他,没有不能显达的;如果不能显达,就退下来与他分享俸禄,而灵公尊重他。又有一位士人叫庆足,国家有大事,就进用他来治理,没有不成功的,而灵公喜悦他。史■离开卫国,灵公在馆舍住了三个月,琴瑟都不弹奏,等待史■回来后才进入,我因此知道他的贤德。”

介子推行年十五岁就做了楚国相国,仲尼听说后,派人前往查看,回来报告说:“廊下有二十五位俊才之士,堂上有二十五位老人。”仲尼说:“汇聚二十五人的智慧,智慧超过商汤和周武王;合并二十五人的力量,力量超过彭祖。用来治理天下,大概可以免于祸患了吧!”

孔子闲居,感慨地叹息说:“如果铜鞮伯华没有死,天下大概就安定了。”子路说:“希望听听他为人是怎样的。”孔子说:“他年轻时聪敏而好学,他壮年时有勇气而不屈服,他年老时有道德而能谦下待人。”子路说:“他年轻时聪敏而好学是可以的,他壮年时有勇气而不屈服是可以的;有道德又何必谦下待人呢?”孔子说:“由你不明白啊。我听说,以众攻寡没有不能消灭的;以尊贵谦下卑贱,没有不能得到的。从前周公旦制定天下的政令而谦下对待七十位士人,难道是没有道德吗?是想得到士人的缘故啊,有道德而能谦下对待天下的士人,这才是君子啊!”

魏文侯从中山逃难到安邑,田子方跟随,魏文侯经过时,下车快步走,子方坐着乘车像往常一样,告诉太子说:“替我请见国君,等我到朝歌。”太子不高兴,于是对子方说:“不知道是贫穷的人傲慢待人,还是富贵的人傲慢待人呢?”子方说:“贫穷的人傲慢待人,富贵的人怎敢傲慢待人,君主傲慢待人而亡国,我没有见过以亡国等待的;大夫傲慢待人而亡家,我没有见过以亡家等待的。贫穷的人如果不如意,穿上鞋子离开,到哪里不能得到贫穷呢?贫穷的人傲慢待人,富贵的人怎敢傲慢待人。”太子和文侯在路上讲述田子方的话,文侯感叹说:“如果没有您的缘故,我怎么能听到贤人的话,我谦下对待子方而行事,得以与他交友。自从我与子方交友,君臣更加亲近,百姓更加归附,我因此得到交友士人的功效;我想讨伐中山,我用武德谦下对待乐羊,三年中山就献给我,我因此得到有武德的功效。我之所以不能在此更进一步,是我没有见到以智慧傲慢对待我的人;如果能得到以智慧傲慢对待我的人,难道不如古人吗?”

晋文侯巡视土地登上隧道,大夫们都扶着他,随会不扶,文侯说:“随会!做臣子而忍心对待君主的,他的罪过怎么样?”回答说:“他的罪过重于死。”文侯说:“什么叫重于死?”回答说:“自身被杀,妻子儿女被杀戮。”随会说:“君主为什么只问做臣子忍心对待君主的,而不问做君主忍心对待臣子的呢?”文侯说:“做君主忍心对待臣子的,他的罪过怎么样?”随会回答说:“做君主忍心对待臣子的,智士不为他出谋划策,辩士不为他说话,仁士不为他行事,勇士不为他效死。”文侯拉着车绳下车,对大夫们说:“我有腰腿的疾病,希望各位大夫不要怪罪。”

齐国将军田瞶出师,张生在郊外送行说:“从前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洗耳而不接受,将军知道吗?”说:“是的,知道。”“伯夷叔齐辞让诸侯的职位而不做,将军知道吗?”说:“是的,知道。”“于陵仲子辞让三公的职位而为人佣工浇灌菜园,将军知道吗?”说:“是的,知道。”“智果离开国君府第,改变姓名,

免为庶人,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将军知之乎?”曰:“唯然,知之。”“此五大夫者,名辞之而实羞之。今将军方吞一国之权,提鼓拥旗,被坚执锐,旋回十万之师,擅斧钺之诛,慎毋以士之所羞者骄士。”田瞶曰:“今日诸君皆为瞶祖道具酒脯,而先生独教之以圣人之大道,谨闻命矣。”

译贬为平民,将军知道吗?”回答说:“是的,知道。”“孙叔敖三次被罢免相位却不后悔,将军知道吗?”回答说:“是的,知道。”“这五位大夫,表面上推辞官位,实际上却以做官为耻。如今将军正独揽一国的权力,击鼓挥旗,身穿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指挥十万大军,专断生杀大权,千万不要用士人所羞耻的事情来傲视士人。”田瞶说:“今天各位先生都为我准备了祭祀祖先的酒肉,唯独先生用圣人的大道来教导我,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

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及见翟璜,踞堂而与之言,翟璜不说。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汝欲官则相至,欲禄则上卿;既受吾赏,又责吾礼,毋乃难乎?”

  孔子之郯,遭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有间,顾子路曰:“取束帛一以赠先生。”子路不对。有间,又顾曰:“取束帛一以赠先生。”子路屑然对曰:“由闻之,士不中而见,女无媒而嫁,君子不行也。”孔子曰:“由,诗不云乎:‘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今程子天下之贤士也,于是不赠,终身不见。大德毋踰闲,小德出入可也。”

  齐桓公使管仲治国,管仲对曰:“贱不能临贵。”桓公以为上卿而国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对曰:“贫不能使富。”桓公赐之齐国市租一年而国不治,桓公曰何故?对曰:“疏不能制亲。”桓公立以为仲父。齐国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贤,不得此三权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矣。”

  桓公问于管仲曰:“吾欲使爵腐于酒,肉腐于俎,得无害于霸乎?”管仲对曰:“此极非其贵者耳;然亦无害于霸也。”桓公曰:“何如而害霸?”管仲对曰:“不知贤,害霸;知而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不信,害霸;信而复使小人参之,害霸。”桓公:“善。”

  鲁人攻鄪,曾子辞于鄪君曰:“请出,寇罢而后复来,请姑毋使狗豕入吾舍。”鄪君曰:“寡人之于先生也,人无不闻;今鲁人攻我而先生去我,我胡守先生之舍?”鲁人果攻鄪而数之罪十,而曾子之所争者九。鲁师罢,鄪君复修曾子舍而后迎之。

  宋司城子罕之贵子韦也,入与共食,出与同衣;司城子罕亡,子韦不从,子罕来,复召子韦而贵之。左右曰:“君之善子韦也,君亡不从,来又复贵之,君独不愧于君之忠臣乎?”子罕曰:“吾唯不能用子韦,故至于亡;今吾之得复也,尚是子韦之遗德余教也,吾故贵之。且我之亡也,吾臣之削迹拔树以从我者,奚益于吾亡哉?”

  杨因见赵简主曰:“臣居乡三逐,事君五去,闻君好士,故走来见。”简主闻之,绝食而叹,跽而行,左右进谏曰:“居乡三逐,是不容众也;事君五去,是不忠上也。今君有士见过人矣。”简主曰:“子不知也。夫美女者,丑妇之仇也;盛德之士,乱世所疏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遂出见之,因授以为相,而国大治。由是观之,远近之人,不可以不察也。

  应侯与贾午子坐,闻其鼓琴之声,应侯曰:“今日之琴,一何悲也?”贾午子曰:“夫急张调下,故使人悲耳。急张者,良材也;调下者,官卑也。取夫良材而卑官之,安能无悲乎!”应侯曰:“善哉!”

  十三年,诸侯举兵以伐齐,齐王闻之,惕然而恐,召其群臣大夫告曰:“有智为寡人用之。”于是博士淳于髡仰天大笑而不应,王复问之,又大笑不应,三笑不应,王艴然作色不悦曰:“先生以寡人语为戏乎?”对曰:“臣非敢以大王语为戏也,臣笑臣邻之祠田也,以一奁饭,一壶酒,三鲋鱼,祝曰:‘蟹堁者宜禾,洿邪者百车,传之后世,洋洋有余。’臣笑其赐鬼薄而请之厚也。”于是王乃立淳于髡为上卿,赐之千金,革车百乘,与平诸侯之事;诸侯闻之,立罢其兵,休其士卒,遂不敢攻齐,此非淳于髡之力乎?

  田忌去齐奔楚,楚王郊迎至舍,问曰:“楚,万乘之国也,齐亦万乘之国也,常欲相幷,为之奈何?”对曰:“易知耳,齐使申孺将,则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将之,至禽将军首而反耳。齐使田居将,则楚发二十万人,使上将军将之,分别而相去也。齐使眄子将,楚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而忌从,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如是则王仅得存耳。”于是齐使申孺将,楚发五万人,使上将军至,擒将军首反,于是齐王忿然,乃更使眄子将,楚悉发四封之内,王自出将,田忌从,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益王车属九乘,仅得

译魏文侯拜见段干木,站立得疲倦了也不敢休息;等到接见翟璜时,却坐在堂上与翟璜交谈,翟璜因此不高兴。魏文侯说:“段干木,给他官职他不肯接受,给他俸禄他也不肯收受;如今你想要官职就做到了宰相,想要俸禄就位列上卿;既然已经接受了我的赏赐,又苛求我给予礼遇,这恐怕太难了吧?”

孔子到郯国去,在路上遇到了程子,掀开车盖与他交谈了一整天。过了一会儿,孔子回头对子路说:“取一束帛来赠送给先生。”子路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孔子又回头说:“取一束帛来赠送给先生。”子路面露不屑地回答说:“我听说,士人没有经过正当途径就不去拜见,女子没有媒人就不出嫁,君子是不这样做的。”孔子说:“子路,《诗经》里不是说吗:‘野外有蔓生的草,清晨露水湿漉漉,有一位美人儿,眉目清秀又温柔,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如今程子是天下贤德之士,如果不赠送礼物,恐怕终身都见不到他了。大节不可以逾越界限,小节稍微变通是可以的。”

齐桓公让管仲治理国家,管仲回答说:“地位低贱的人不能统御地位尊贵的人。”齐桓公让管仲担任上卿,但国家仍然治理不好,齐桓公问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贫穷的人不能驱使富有的人。”齐桓公赐给管仲齐国一年的市场税收,但国家仍然治理不好,齐桓公又问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关系疏远的人不能制约关系亲近的人。”齐桓公于是立管仲为仲父。齐国因此非常安定,并由此称霸天下。孔子说:“管仲的贤能,如果没有这三种权柄,也不能让他的君主面南称尊而称霸天下。”

齐桓公问管仲说:“我想让爵酒在酒器中腐烂,肉在砧板上腐烂,这会对称霸天下有害吗?”管仲回答说:“这不过是极尽奢华罢了;但这对于称霸天下并没有害处。”齐桓公说:“怎么样才会对称霸天下有害呢?”管仲回答说:“不了解贤才,有害于称霸;了解贤才而不任用,有害于称霸;任用了而不信任,有害于称霸;信任了却又让小人参与其间,有害于称霸。”齐桓公说:“好。”

鲁国人攻打鄪国,曾子向鄪君告辞说:“请允许我离开,等敌寇退去后再回来,请暂时不要让狗猪进入我的住所。”鄪君说:“我对待先生的恩德,人们没有不知道的;如今鲁国人攻打我,而先生却离开我,我为什么要守护先生的住所呢?”鲁国人果然攻打鄪国,并列举鄪君的十大罪状,而曾子所争辩的占了九条。鲁军撤退后,鄪君重新修缮了曾子的住所,然后去迎接他。

宋国司城子罕非常看重子韦,进门就和他一起吃饭,出门就和他穿同样的衣服;司城子罕逃亡时,子韦没有跟随;司城子罕回来后,又召见子韦并继续看重他。身边的人说:“您如此善待子韦,您逃亡时他不跟随,您回来后却又继续看重他,您难道不觉得对不起您的忠臣吗?”子罕说:“我正是因为不能任用子韦,所以才落得逃亡的下场;如今我能够复国,还是依靠子韦留下的恩德和教诲,所以我才看重他。况且我逃亡的时候,那些削去足迹、拔起树木来跟随我的人,对我的逃亡有什么益处呢?”

杨因拜见赵简主说:“我在家乡被驱逐了三次,侍奉君主被罢免了五次,听说您喜好士人,所以跑来拜见您。”赵简主听了,停止进食而感叹,跪着行走,身边的人进谏说:“在家乡被驱逐三次,这是不能容于众人;侍奉君主被罢免五次,这是对上不忠诚。如今您对有缺点的士人却如此看重。”赵简主说:“你们不明白。美丽的女子,是丑妇人的仇敌;品德高尚的士人,是被乱世所疏远的;正直的行为,是被邪恶歪曲之人所憎恶的。”于是出去接见杨因,并任命他为宰相,国家因此大治。由此看来,无论是亲近还是疏远的人,都不能不仔细考察。

应侯和贾午子坐着,听到贾午子弹琴的声音,应侯说:“今天的琴声,为什么如此悲伤呢?”贾午子说:“琴弦绷得太紧而音调低沉,所以使人感到悲伤。琴弦绷得紧,是因为琴材优良;音调低沉,是因为官位卑微。选取优良的琴材却让它处于卑微的地位,怎么能不悲伤呢!”应侯说:“说得好啊!”

十三年,诸侯发兵攻打齐国,齐王听说后,恐惧不安,召集群臣大夫告诉他们:“有智慧的人能为我所用。”于是博士淳于髡仰天大笑而不回答,齐王再次问他,他又大笑不回答,三次大笑不回答,齐王愤怒地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先生把我的话当作儿戏吗?”淳于髡回答说:“臣不敢把大王的话当作儿戏,臣笑邻居祭祀田地的事,用一小盒饭,一壶酒,三条小鱼,祝祷说:‘高坡上的土地适宜种禾,低洼处的土地能收获百车粮食,传给后代,富裕有余。’臣笑他给鬼神的祭品微薄而祈求的却很多。”于是齐王就立淳于髡为上卿,赐给他千金,革车百辆,让他处理诸侯间的事务;诸侯听说后,立刻撤兵,休整士卒,于是就不敢攻打齐国,这难道不是淳于髡的功劳吗?

田忌离开齐国投奔楚国,楚王到郊外迎接他到馆舍,问他说:“楚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齐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常常想要互相兼并,该怎么办呢?”田忌回答说:“这很容易知道。如果齐国派申孺为将,那么楚国出动五万人,派上将军率领,到了那里就能擒获齐国将军的首级而返回。如果齐国派田居为将,那么楚国出动二十万人,派上将军率领,双方就会分兵对峙而各自退去。如果齐国派眄子为将,楚国就要出动全国境内的兵力,大王亲自出征,田忌跟随,相国和上将军担任左右司马,这样大王才能勉强保全。”于是齐国派申孺为将,楚国出动五万人,派上将军前往,擒获齐国将军的首级返回,于是齐王愤怒,就改派眄子为将,楚国出动全国境内的兵力,大王亲自出征,田忌跟随,齐国相国和上将军担任左右司马,增加王的车队九辆,勉强得以

免耳。至舍,王北面正领齐袪,问曰:“先生何知之早也?”田忌曰:“申孺为人,侮贤者而轻不肖者,贤不肖者俱不为用,是以亡也;田居为人,尊贤者而贱不肖者,贤者负任,不肖者退,是以分别而相去也;眄子之为人也,尊贤者而爱不肖者,贤不肖俱负任,是以王仅得存耳。”

译免于一死罢了。回到宫舍后,齐王面朝北端正衣冠,问道:“先生为何这么早就知道了呢?”田忌说:“申孺为人,轻侮贤能的人而看不起无才德的人,贤能和无才德的人都不愿为他效力,因此他灭亡了;田居为人,尊重贤能的人而轻视无才德的人,贤能的人承担重任,无才德的人退居一旁,因此人才区分明确而彼此相差悬殊;眄子为人,尊重贤能的人而爱护无才德的人,贤能和无才德的人都承担重任,因此大王仅仅得以保全罢了。”

魏文侯觞大夫于曲阳,饮酣,文侯喟然叹曰:“吾独无豫让以为臣。”蹇重举酒进曰:“臣请浮君。”文侯曰“何以?”对曰:“臣闻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让之君,亦何如哉?”文侯曰:“善!”受浮而饮之,嚼而不让。曰:“无管仲鲍叔以为臣,故有豫让之功也。”赵简子曰:“吾欲得范中行氏良臣。”史黡曰:“安用之?”简子曰:“良臣,人所愿也,又何问焉?”曰:“君以无为良臣故也。夫事君者,谏过而荐可,章善而替否,献能而进贤;朝夕诵善,败而纳之,听则进,否则退。今范中行氏之良臣也,不能匡相其君,使至于难;出在于外,又不能入。亡而弃之,何良之为;若不弃,君安得之。夫良将营其君,使复其位,死而后止,何曰以来,若未能,乃非良也。”简子曰:“善。”

  子路问于孔子曰:“治国何如?”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其亡何也?”曰:“范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也,贱不肖而不能去也;贤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贱己而雠之。贤者怨之,不肖者雠之;怨雠并前,中行氏虽欲无亡,得乎?”

  晋荆战于邲,晋师败绩,荀林父将归请死,昭公将许之,士贞伯曰:“不可,城濮之役,晋胜于荆,文公犹有忧色,曰子玉犹存,忧未歇也;困兽犹斗,况国相乎?”及荆杀子玉,乃喜曰:“莫予毒也。今天或者大警晋也,林父之事君,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今杀之,是重荆胜也。”昭公曰:“善!”乃使复将。

卷九 正谏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三谏而不用则去,不去则身亡;身亡者,仁人之所不为也。是故谏有五:一曰正谏,二曰降谏,三曰忠谏,四曰戆谏,五曰讽谏。孔子曰:“吾其从讽谏乎。”夫不谏则危君,固谏则危身;与其危君、宁危身;危身而终不用,则谏亦无功矣。智者度君权时,调其缓急而处其宜,上不敢危君,下不以危身,故在国而国不危,在身而身不殆;昔陈灵公不听泄冶之谏而杀之,曹羁三谏曹君不听而去,春秋序义虽俱贤而曹羁合礼。

  齐景公游于海上而乐之,六月不归,令左右曰:“敢有先言归者致死不赦。”颜斶趋进谏曰:“君乐治海上而六月不归,彼傥有治国者,君且安得乐此海也!”景公援戟将斫之,颜斶趋进,抚衣待之曰:“君奚不斫也?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君之贤非此二主也,臣之材,亦非此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参此二人者,不亦可乎?”景公说,遂归,中道闻国人谋不内矣。

  楚庄王立为君,三年不听朝,乃令于国曰:“寡人恶为人臣而遽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立社稷,有谏则死无赦。”苏从曰:“处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禄,爱其死而不谏其君,则非忠臣也。”乃入谏。庄王立鼓钟之间,左伏杨姬,右拥越姬,左裯衽,右朝服,曰:“吾鼓钟之不暇,何谏之听!”苏从曰:“臣闻之,好道者多资,好乐者多迷,好道者多粮,好乐者多亡;荆国亡无日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执苏从手,右抽阴刃,刎钟鼓之悬,明日授苏从为相。

  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谏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门大夫入言曰:“晋人咎犯也,欲以乐见。”平公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客子为乐?”咎犯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平公召隐士十二人。咎犯曰:“隐臣窃顾昧死御。”平公诺。咎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隐官曰:“占之为何?”隐官皆曰:“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尽而峻城阙。二

译魏文侯在曲阳宴请大夫,酒喝得正酣畅时,文侯感慨地叹息说:“我唯独没有豫让那样的臣子。”蹇重举起酒杯进言说:“请让我罚您一杯酒。”文侯说:“为什么?”蹇重回答说:“我听说,有命运安排的父母,就看不出谁是孝子;有圣明道义的君主,就看不出谁是忠臣。那豫让的君主,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文侯说:“好!”接受罚酒并喝下,咀嚼食物时也不谦让。文侯说:“因为没有管仲、鲍叔那样的臣子,所以才有豫让那样的功绩。”赵简子说:“我想得到范氏、中行氏的良臣。”史黡说:“用得着他们吗?”简子说:“良臣,是人都愿意得到的,还问什么呢?”史黡说:“您是因为认为没有良臣才这么说的。侍奉君主的人,劝谏君主的过错并推荐可行的人,表彰善行并废除恶政,献出才能并推举贤人;早晚诵读善言,君主有过错就接纳改正,听从就进用,不听从就退隐。现在范氏、中行氏的良臣,不能匡正辅佐他们的君主,致使君主陷入危难;流亡在外,又不能回国。国家灭亡就抛弃君主,这算什么良臣;如果不抛弃君主,您又怎么能得到他们呢。良将经营辅佐君主,使君主恢复地位,直到死才停止,怎么能说他们愿意来呢?如果不能做到这样,就不是良臣。”简子说:“好。”

子路问孔子说:“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在于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的人。”子路说:“范氏、中行氏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的人,他们灭亡的原因是什么呢?”孔子说:“范氏、中行氏尊重贤人却不能任用他们,轻视不贤的人却不能罢免他们;贤人知道他们不任用自己就怨恨他们,不贤的人知道他们轻视自己就仇视他们。贤人怨恨他们,不贤的人仇视他们;怨恨和仇视同时逼近,中行氏即使想不灭亡,能做到吗?”

晋国和楚国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荀林父准备回国请求治罪,晋昭公准备答应他,士贞伯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晋国战胜楚国,晋文公还有忧虑的神色,说子玉还活着,忧虑就不会停止;受困的野兽尚且会搏斗,何况国家的宰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晋文公才高兴地说:“没有人能危害我了。现在上天或许大大警示晋国,荀林父侍奉君主,进思竭尽忠诚,退思弥补过错,是国家的保卫者,现在杀了他,这是加重楚国的胜利。”昭公说:“好!”于是让他重新担任将领。

卷九 正谏

《易经》说:“王臣艰难险阻,不是为了自身。”人臣之所以艰难险阻,而劝谏君主,不是为了自身,而是想要匡正君主的过错,纠正君主的失误。君主有过失,是危亡的萌芽;看见君主的过失而不劝谏,这是轻视君主的危亡。轻视君主危亡的人,忠臣是不忍心做的。三次劝谏而不被采纳就离开,不离开就身死;身死,是仁人不做的事。所以劝谏有五种:一是正谏,二是降谏,三是忠谏,四是戆谏,五是讽谏。孔子说:“我大概会采用讽谏吧。”不劝谏就危害君主,固执劝谏就危害自身;与其危害君主,宁愿危害自身;危害自身而最终不被采纳,那么劝谏也没有功效了。智者估量君主的权势,权衡时机的缓急而处理得当,对上不敢危害君主,对下不危害自身,所以在国家而国家不危险,在自身而自身不危险;从前陈灵公不听泄冶的劝谏而杀了他,曹羁三次劝谏曹君不被采纳而离开,《春秋》叙述大义虽然都认为他们贤德,但曹羁合乎礼制。

齐景公在海上游玩而快乐,六月不回家,命令左右说:“敢有先说回家的人处死不赦。”颜斶快步上前劝谏说:“君主在海上治理快乐而六月不回家,那里如果有治理国家的人,君主还能在这里快乐吗!”景公拿起戟将要砍他,颜斶快步上前,整理衣服等待他说:“君主为什么不砍呢?从前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君主的贤德不是这两个君主,臣子的才能,也不是这两个臣子,君主为什么不砍?让臣子参与这两个人,不也可以吗?”景公高兴,于是回家,半路上听说国人谋划不让他进城了。

楚庄王即位为君,三年不处理朝政,于是下令全国说:“我讨厌做臣子而急于劝谏君主的人,现在我有了国家,建立了社稷,有劝谏的就处死不赦。”苏从说:“处在君主的高位,享受君主的厚禄,爱惜自己的生命而不劝谏君主,就不是忠臣。”于是入宫劝谏。庄王站在鼓钟之间,左边伏着杨姬,右边拥着越姬,左边穿着家居服,右边穿着朝服,说:“我连鼓钟都来不及敲,哪里听得进劝谏!”苏从说:“我听说,喜好正道的人多资助,喜好音乐的人多迷惑,喜好正道的人多粮食,喜好音乐的人多灭亡;楚国灭亡没有几天了,死臣敢以此告诉大王。”大王说好。左手握着苏从的手,右手抽出阴刃,斩断钟鼓的悬挂物,第二天任命苏从为相。

晋平公喜好音乐,加重赋税,在下治理城郭,说:“敢有劝谏的人处死。”国人担忧这件事,有个叫咎犯的人,对守门大夫说:“我听说主君喜好音乐,所以用音乐求见。”守门大夫入宫禀报说:“晋国人咎犯,想要用音乐求见。”平公说:“让他进来。”停在殿上坐下,就拿出钟磬竽瑟。坐了一会儿。平公说:“客人要演奏音乐吗?”咎犯回答说:“臣不能演奏音乐,臣擅长隐语。”平公召来十二个隐士。咎犯说:“隐臣私下考虑冒死进言。”平公答应。咎犯伸出左臂并弯曲五指,平公问隐官说:“占卜这是什么意思?”隐官都说:“不知道。”平公说:“让他回去。”咎犯就伸出一根手指说:“这是一,方便游玩赭石用尽而高峻城阙。二

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栗秩。五也,近臣不敢谏,远臣不敢达。”平公曰善。乃屏钟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

译第二,柱梁都装饰着绣纹,而士人百姓连粗布衣服都没有。第三,侏儒有喝不完的剩酒,而效死之士却渴得没水喝。第四,百姓面带饥色,而马匹却有充足的饲料。第五,身边的臣子不敢进谏,远方的臣子不敢上达意见。”晋平公说:“好。”于是撤去钟鼓,废除竽瑟,最终与咎犯共同治理国家。

孟尝君将西入秦,宾客谏之百通,则不听也,曰:“以人事谏我,我尽知之;若以鬼道谏我,我则杀之。”谒者入曰:“有客以鬼道闻。”曰:“请客入。”客曰:“臣之来也,过于淄水上,见一土耦人,方与木梗人语,木梗谓土耦人曰:‘子先,土也,持子以为耦人,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子必沮坏。’应曰:‘我沮乃反吾真耳,今子,东园之桃也,刻子以为梗,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今秦,四塞之国也,有虎狼之心,恐其有木梗之患。”于是孟尝君逡巡而退,而无以应,卒不敢西向秦。

  吴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谏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谏不敢,则怀丸操弹,游于后园,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吴王曰:“子来何苦沾衣如此?”对曰:“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顾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吴王曰:“善哉!”乃罢其兵。

  楚庄王欲伐阳夏,师久而不罢,群臣欲谏而莫敢,庄王猎于云梦,椒举进谏曰:“王所以多得兽者,马也;而王国亡,王之马岂可得哉?”庄王曰:“善,不谷知诎强之可以长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为富也;而忘吾民之不用也。”明日饮诸大夫酒,以椒举为上客,罢阳夏之师。

  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瞋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败,始皇乃取●四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邪?使者问茅焦,茅焦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须臾乎?”使者极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质。”乃解衣伏质。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卿;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会者,尽茅君之力也。”

  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士有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之,说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则比力也,至于说人主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谏邪?”诸御己曰:“君

译孟尝君准备西进入秦国,宾客们上百次劝谏他,他都不听,说:“用人事来劝谏我,我都知道了;如果用鬼道劝谏我,我就杀了他。”谒者进来说:“有位客人用鬼道来进见。”孟尝君说:“请客人进来。”客人说:“我来的时候,经过淄水,看见一个土偶人,正和一个木偶人说话,木偶人对土偶人说:‘你本是土做的,把你做成偶人,遇到天下大雨,洪水一起到来,你一定会被冲毁。’土偶人回答说:‘我被冲毁不过是恢复我本来的面目罢了。如今你,是东园的桃木,把你刻成木偶,遇到天下大雨,洪水一起到来,一定会把你冲浮起来,漂泊不定,不知道停在哪里。’现在秦国,是四面险阻的国家,有虎狼之心,恐怕会有木偶人的祸患。”于是孟尝君犹豫退缩,无言以对,最终不敢西向进入秦国。

吴王想要讨伐楚国,告诉他的左右说:“敢有劝谏的人,处死!”门客中有一个少年,想劝谏又不敢,就怀揣弹丸拿着弹弓,在后园游玩,露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像这样过了三个早晨,吴王说:“你来为什么辛苦到衣服这样被沾湿?”回答说:“园中有棵树,树上有蝉,蝉在高处悲鸣饮露,不知道螳螂在它后面!螳螂弯着身子曲着前肢,想要捕捉蝉而不顾不知道黄雀在它旁边!黄雀伸长脖子想要啄食螳螂而不知道弹丸在它下面!这三者都只致力于获取眼前的利益而不顾后面的祸患。”吴王说:“好啊!”于是撤回了军队。

楚庄王想要讨伐阳夏,军队驻扎很久不撤兵,群臣想劝谏却没有人敢,庄王在云梦泽打猎,椒举进谏说:“大王之所以能捕获很多野兽,靠的是马;如果国家灭亡了,大王的马还能得到吗?”庄王说:“好,我知道克制强暴可以长久统领诸侯,知道得到土地可以变得富有;却忘记了我的百姓不再为我所用。”第二天宴请各位大夫喝酒,让椒举坐上宾的位置,撤回了讨伐阳夏的军队。

秦始皇的太后行为不检点,宠幸郎官嫪毐,封他为长信侯,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嫪毐专断国事,渐渐更加骄横奢侈,与侍中左右的贵臣一起赌博饮酒,酒醉后争辩打斗,瞪大眼睛大声呵斥说:“我是皇帝的假父,穷人家的儿子怎么敢与我抗衡!”和他打斗的人跑着去禀告皇帝,皇帝大怒,嫪毐害怕被杀,于是作乱,在咸阳宫交战。嫪毐失败,秦始皇于是将嫪毐的四肢车裂,将他的两个弟弟装入口袋扑杀,将皇太后迁到萯阳宫,下令说:“敢以太后之事劝谏的人,杀了他!”用蒺藜刺穿劝谏者的脊背肉,将四肢晒干枯并堆积在宫阙下,劝谏而死的人已经有二十七个了。齐国客人茅焦于是上朝谒见说:“齐国客人茅焦愿意向皇帝进谏。”皇帝派使者出去询问客人,是不是以太后之事进谏,茅焦说是,使者回来禀报说:“果然是以太后之事进谏。”皇帝说:“去告诉他,难道没看见宫阙下堆积的死人吗?”使者问茅焦,茅焦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如今死的人已经有二十七个了,我之所以来,是想凑足这个数目罢了,我不是怕死的人。”使者跑进去禀报,茅焦的同乡和一起吃饭的人都背着他的衣物逃走了,使者进去禀报,皇帝大怒说:“这个人故意来触犯我的禁令,快去烧开水煮他,这怎么还能堆积在宫阙下呢!”急忙召他进来,皇帝按着剑坐着,口中正流着口水,使者召他进来,茅焦不肯快走,只是脚步匆匆相过罢了,使者催促他,茅焦说:“我走到前面就死了,您难道不能忍耐我片刻吗?”使者非常哀怜他,茅焦走到前面拜了两拜起身,称说:“我听说,活着的人不忌讳死,有国家的人不忌讳亡;忌讳死的人不能求得生,忌讳亡的人不能求得存。死生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急于想听到的,不知道陛下想听吗?”皇帝说:“什么意思?”茅焦回答说:“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陛下自己不知道吗?”皇帝说:“是什么样的?愿意听听。”茅焦回答说:“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袋扑两弟,有不慈的名声;迁母萯阳宫,有不孝的行为;用蒺藜刺穿劝谏之士,有夏桀商纣那样的统治。现在天下听到这些,都瓦解而没有归向秦国的,我私下担心秦国灭亡为陛下担忧,话已说完,请求去受刑。”于是解开衣服伏在刑具上。皇帝走下殿,左手接住他,右手挥手对左右说:“赦免他,先生穿上衣服,现在愿意接受您的指教。”于是立茅焦为仲父,爵位为上卿;皇帝亲自驾车,千乘万骑,空出左边位置亲自去萯阳宫迎接太后,回到咸阳;太后非常高兴,于是大摆酒宴招待茅焦,等到喝酒时,太后说:“纠正歪曲使正直,使失败变为成功,安定秦国的社稷;使我母子得以再次相见的,全是茅君的功劳。”

楚庄王修筑高台,延伸石头千重,延伸土壤百里,士人有三个月口粮的,大臣劝谏的七十二人都死了;有个叫诸御己的人,违背楚王百里之外去耕种,对他的同伴说:“我将入朝拜见大王。”他的同伴说:“用身体吗?我听说,游说君主的人,都是闲暇的人,然而都到了那里就死了;现在你只是草野之人罢了。”诸御己说:“如果和你一起耕种就比力气了,至于游说君主就不和你比智慧了。”放下他的耕具入朝拜见庄王。庄王对他说:“诸御己来,你要劝谏吗?”诸御己说:“君

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己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乎?顾臣愚,窃闻昔者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幷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幷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幷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幷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幷之,秦人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关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一作色)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吾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将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莱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入乎!”

译有合乎道义的用度,有合乎法度的行为。况且我听说,土地顺着水平线才平整,木材顺着墨线才端正,君主接受劝谏才圣明;如今君主修筑高台,采石千重,取土百里;百姓的冤屈和罪责使得鲜血流满道路,尚且不敢劝谏,我怎敢劝谏呢?只是臣子愚钝,私下听说从前虞国不任用宫之奇而被晋国吞并,陈国不任用子家羁而被楚国吞并,曹国不任用僖负羁而被宋国吞并,莱国不任用子猛而被齐国吞并,吴国不任用伍子胥而被越国吞并,秦人不采纳蹇叔的言论而秦国陷入危局,夏桀杀害关龙逢而商汤得以取胜,商纣杀害王子比干而周武王得以取胜,周宣王杀害杜伯而周王室地位卑微;这三位天子、六位诸侯,都不能尊重贤人、采纳辩士的言论,所以自身死亡而国家灭亡。”于是快步走出,楚王急忙追赶他说:“我已经反悔了,我将采纳你的劝谏;先前游说我的人,他们的说辞不足以打动我的心,又对我施加威逼,所以都到了被杀的地步;如今你的说辞,足以打动我的心,又没有对我施加威逼,所以我将采纳你的劝谏。”第二天下令说:“有能入宫劝谏的人,我将与他结为兄弟。”于是拆毁高台而停止役使百姓,楚国人歌唱道:“柴草啊莱草啊?没有谁阻挡你,难道就没有子孙吗?莱草啊柴草啊?没有谁阻挡你,难道就没有人进入吗?”

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钟,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会,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然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直言,臣直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坛场之上,诎于一剑,非武也;侄娣不离怀衽,非文也。凡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高,其听甚下;除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乎?幸记之,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

  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四马,径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若司马子綦者忠君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耳,后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游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谏之于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后者也。”

  荆文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以畋于云梦,三月不反;得舟(一作丹)之姬,淫期年不听朝。保申谏曰:“先王卜以臣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畋于云泽,三月不反;及得舟之姬,淫期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匍伏将笞王,王曰:“不谷免于襁褓,托于诸侯矣,愿请变更而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命也;臣宁得罪于王,无负于先王。”王曰:“敬诺。”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细箭五十,跪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申曰:“臣闻之,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保申趋出,欲自流,乃请罪于王,王曰:“此不谷之过,保将何罪?”王乃变行从保申,杀如黄之狗,折箘簬之矰,逐舟之姬,务治乎荆;兼国三十,令荆国广大至于此者,保申敢极言之功也。萧何王陵闻之曰:“圣主能奉先世之业,而以成功名者,其惟荆文王乎!故天下誉之至今,明主忠臣孝子以为法。”

  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吴,吴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叔向归以告平公,平公曰:“吴其亡乎!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对曰:“君为驰底之台,上何以发千兵?下何以陈钟鼓?”诸侯闻君者,亦曰‘奚以敬台,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于是平公乃罢台。

  赵简子举兵而攻齐,令军中有敢谏者罪至死,被甲之士,名曰公卢,望见简子大笑;简子曰:“子何笑?”对曰:“臣有夙笑。”简子曰:“有以解之则可,无以解之则死。”对曰:“当桑之时,臣邻家夫与妻俱之田,见桑中女,因往追之,不能得,还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其旷也。”简子曰:“今吾伐国失国,是吾旷也。”于是罢师而归。

  景公为台,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曰:“君不胜欲为台,今复欲为钟,是重敛于民,民之哀矣;夫敛民之哀而以为乐,不祥。”景公乃止。

  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戈将

译齐桓公对鲍叔说:“我想铸造大钟,来显扬我的名声,我的行为,难道比不上尧舜吗?”鲍叔说:“请问君主的所作所为是怎样的?”桓公说:“从前我围攻谭国三年,攻占后却不据为己有,这是仁;我北伐孤竹,征讨令支后返回,这是武;我主持葵丘会盟,使天下的战争停息,这是文;诸侯捧着美玉来朝见的有九国,我不接受,这是义。既然这样,文武仁义,我全都具备了,我的行为难道比不上尧舜吗!”鲍叔说:“君主直言,臣子直对;从前公子纠在位时不肯谦让,这不是仁;违背太公的教诲而侵犯鲁国边境,这不是义;在坛场之上,屈服于一把剑,这不是武;侄女和妹妹不离身边,这不是文。凡是做坏事遍及万物却不自知的,没有天灾就一定有人祸,天虽然很高,但听得非常清楚;除去君主的过错言论,天也会听到。”桓公说:“我有过错吗?幸好你记住了,这是国家的福气,你不幸不教导我,几乎犯下大罪而辱没了国家。”

楚昭王想去荆台游玩,司马子綦进谏说:“荆台的游玩,左边是洞庭湖的波涛,右边是彭蠡湖的水;向南望见猎山,向下俯瞰方淮。那里的快乐使人忘记衰老而忘记死亡,君主去游玩的都因此亡国,希望大王不要去游玩。”昭王说:“荆台是我的土地,有土地而去游玩,你为什么断绝我的游玩呢?”生气地打了他。于是令尹子西,驾着安车四匹马,径直来到殿下说:“今天荆台的游玩,不可不观看。”昭王登上车并拍着他的背说:“荆台的游玩,与你共同快乐了。”步行马十里,拉住缰绳停下说:“臣不敢下车,希望得到道理,大王肯听吗?”昭王说:“只管说。”令尹子西说:“我听说,做臣子而忠于君主的,爵位俸禄不足以奖赏;做臣子而阿谀君主的,刑罚不足以诛杀。像司马子綦这样是忠于君主,像我这样是阿谀的臣子;希望大王杀我的身体,罚我的家族,而给司马子綦俸禄。”昭王说:“如果我能停止,听从公子,只能禁止我游玩罢了,后世游玩,没有尽头的时候,怎么办?”令尹子西说:“想要禁止后世容易,希望大王山陵崩塌,在荆台建陵墓;未曾有拿着钟鼓管弦之乐而在父亲的墓上游玩的。”于是昭王回车,最终没有去游玩荆台,命令撤去先前的布置。孔子从鲁国听说后说:“美好啊!令尹子西,在十里之前进谏,而在百世之后权衡利弊。”

荆文王得到如黄地方的狗,箘簬竹做的箭,在云梦泽打猎,三个月不回来;得到舟地的姬妾,淫乱一年不听朝政。保申进谏说:“先王占卜以我为保吉,现在大王得到如黄地方的狗,箘簬竹做的箭在云泽打猎,三个月不回来;以及得到舟地的姬妾,淫乱一年不听朝政,大王的罪应当鞭打。”趴伏将要鞭打大王,大王说:“我免于襁褓,托付给诸侯了,希望请求变更而不鞭打。”保申说:“臣承受先王的命令不敢废弃,大王不接受鞭打,是废弃先王的命令;臣宁愿得罪大王,不负先王。”大王说:“恭敬答应。”于是铺席让大王趴下,大王趴下,保申捆好五十支细箭,跪着加在大王背上,这样两次,对大王说可以起来了。大王说:“有鞭打的名义一样。”于是全部施加。保申说:“我听说,君子以此为耻,小人为此痛苦;以此为耻而不改变,痛苦有什么益处?”保申快步走出,想要自杀,于是向大王请罪,大王说:“这是我的过错,保申有什么罪?”大王于是改变行为听从保申,杀掉如黄地方的狗,折断箘簬竹做的箭,驱逐舟地的姬妾,致力于治理荆国;兼并国家三十个,使荆国广大到这种程度,是保申敢于极力进言的功劳。萧何王陵听说后说:“圣明的君主能奉行先世的基业,而成就功名的,大概只有荆文王吧!所以天下至今赞誉他,明主忠臣孝子以此为法则。”

晋平公派叔向出使吴国,吴人擦拭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有穿绣衣而披豹皮的,有穿锦衣而披狐皮的,叔向回来报告平公,平公说:“吴国将要灭亡吧!为什么恭敬船只?为什么恭敬百姓?”叔向回答说:“君主建造驰底之台,上面为什么发动千兵?下面为什么陈列钟鼓?”诸侯听说君主的,也说‘为什么恭敬台,为什么恭敬百姓?’所恭敬的不同。”于是平公就停止建造台。

赵简子起兵攻打齐国,命令军中有敢进谏的罪至死,披甲的士兵,名叫公卢,望见简子大笑;简子说:“你笑什么?”回答说:“臣有早笑。”简子说:“有解释就可以,没有解释就死。”回答说:“当桑树的时候,臣邻家的丈夫和妻子一起去田里,看见桑中的女子,于是去追她,不能得到,回来,他的妻子生气而离开他,臣笑他荒废。”简子说:“现在我伐国失国,是我荒废。”于是罢兵而归。

景公建造台,台建成,又想造钟,晏子进谏说:“君主不能克制欲望建造台,现在又想造钟,这是对百姓加重赋税,百姓悲哀了;收集百姓的悲哀而用来作为快乐,不吉祥。”景公就停止。

景公有马,他的养马人杀了它,公怒,拿起戈将要

自击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令知其罪而杀之。”公曰:“诺。”晏子举戈而临之曰:“汝为吾君养马而杀之,而罪当死;汝使吾君以马之故杀圉人,而罪又当死;汝使吾君以马故杀人,闻于四邻诸侯,汝罪又当死。”公曰:“夫子释之!夫子释之!勿伤吾仁也。”

译晏子亲自击打马夫,晏子说:“这个人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就死了,我请求替您列举他的罪状,让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再杀他。”齐景公说:“好。”晏子举起戈对着马夫说:“你替我的君主养马却把马弄死了,你的罪过应当处死;你让我的君主因为一匹马的缘故而杀养马人,你的罪过又应当处死;你让我的君主因为一匹马的缘故杀人,被四方诸侯听到,你的罪过又应当处死。”齐景公说:“先生放了他吧!先生放了他吧!不要损害我的仁德啊。”

景公好弋,使烛雏主鸟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杀之,晏子曰:“烛雏有罪,请数之以其罪,乃杀之。”景公曰:“可。”于是乃召烛雏数之景公前曰:“汝为吾君主鸟而亡之,是一罪也;使吾君以鸟之故杀人,是二罪也;使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而轻士,是三罪也。数烛雏罪已毕,请杀之。”景公曰:“止,勿杀而谢之。”

  景公正昼被发乘六马,御妇人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不朝,晏子睹裔敖而问曰:“君何故不朝?”对曰:“昔者君正昼被发乘六马,御妇人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见,公曰:“昔者寡人有罪,被发乘六马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赐,得率百姓以守宗庙,今见戮于刖跪以辱社稷,吾犹可以齐于诸侯乎?”晏子对曰:“君无恶焉。臣闻之,下无直辞,上无隐君;民多讳言,君有骄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辞,是君之福也,故臣来庆,请赏之,以明君之好善;礼之,以明君之受谏!”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令刖跪倍资无正,时朝无事。

  景公饮酒,移于晏子家,前驱报闾曰:“君至”。晏子被玄端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故乎?国家得微有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乐之。”晏子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司马穰苴之家。”前驱报闾曰:“君至”。司马穰苴介胄操戟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乐之。”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梁丘据之家。”前驱报闾曰:“君至”。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至,公曰:“乐哉!今夕吾饮酒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者何以乐吾身!贤圣之君皆有益友,无偷乐之臣。”景公弗能及,故两用之,仅得不亡。

  吴以伍子胥孙武之谋,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伐越,越王句践迎击之,败吴于姑苏,伤阖庐指,军却,阖庐谓太子夫差曰:“尔忘句践杀而父乎?”夫差对曰:“不敢。”是夕阖庐死,夫差既立为王,以伯嚭为太宰,习战射,三年伐越,败于夫湫,越王句践乃以兵五千人(一作入)栖于会稽山上,使大夫种厚币遣吴太宰嚭以请和,委国为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越王为人能辛苦,今王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听,用太宰嚭计与越平。其后五年,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子胥谏曰:“不可。句践食不重味,吊死问疾,且能用人,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越,腹心之疾,齐犹疥癣耳,而王不先越,乃务伐齐,不亦谬乎?”吴王不听,伐齐,大败齐师于艾陵,遂与邹鲁之君会以归,益疏子胥之言。其后四年,吴将复北伐齐,越王句践用子胥之谋,乃率其众以助吴,而重宝以献遗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王信用嚭之计,伍子胥谏曰:“夫越,腹心之疾,今信其游辞伪诈而贪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盘庚曰:‘古人有颠越不恭’。是商所以兴也,愿王释齐而先越,不然,将悔之无及也。”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谓其子曰:“吾谏王,王不我用,吾今见吴之灭矣,女与吴俱亡无为也。”乃属其子于齐鲍氏而归报吴王。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曰:“子胥为人,刚暴少恩,其怨望猜贼为祸也,深恨前日王欲伐齐,子胥以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计谋不用,乃反怨望;今王又复伐齐,子胥专愎强谏,沮毁用事,徼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而子胥谏不用,因辍佯病不行,王不可不备,此起祸不难,且臣使人微伺之

译齐景公喜欢射鸟,派烛雏管理鸟却丢失了,景公愤怒想要杀他,晏子说:“烛雏有罪,请让我列举他的罪状,然后杀他。”景公说:“可以。”于是召来烛雏在景公面前列举罪状说:“你替我们君主管理鸟却丢失了,这是第一条罪状;使我们君主因为鸟的缘故杀人,这是第二条罪状;使诸侯听说我们君主看重鸟而轻视士人,这是第三条罪状。列举烛雏的罪状已经完毕,请杀他。”景公说:“停下,不要杀他,向他道歉。”

景公白天披着头发,驾着六匹马,由妇人驾车,从正门出去,刖跪击打他的马并让他返回,说:“你不是我们的君主。”景公感到惭愧而不朝见,晏子看到裔敖便问:“君主为什么不来朝见?”裔敖回答说:“以前君主白天披着头发,驾着六匹马,由妇人驾车从正门出去,刖跪击打他的马让他返回说:‘你不是我们的君主。’君主惭愧而返回,没有再出去,所以不来朝见。”晏子进宫拜见,景公说:“以前我有罪,披着头发驾着六匹马从正门出去,刖跪击打我的马让我返回,说:‘你不是我们的君主。’我凭借天子大夫的恩赐,得以率领百姓守护宗庙,现在被刖跪羞辱,使国家蒙受耻辱,我还能够与诸侯并列吗?”晏子回答说:“君主不必自责。我听说,下面没有正直的言辞,上面就没有隐藏的君主;百姓多有忌讳之言,君主就有骄横的行为。古代圣明的君主在位,下面就有正直的言辞;君主喜好善行,百姓就没有忌讳之言。现在君主有失德的行为,而刖跪有正直的言辞,这是君主的福气,所以我来庆贺,请求赏赐他,以表明君主喜好善行;礼待他,以表明君主接受劝谏!”景公笑着说:“可以吗?”晏子说:“可以。”于是命令刖跪加倍赏赐而不加罪责,当时朝廷无事。

景公饮酒,转移到晏子家,前驱报告里正说:“君主到了。”晏子穿着玄端礼服站在门口说:“诸侯莫非有变故吗?国家莫非有变故吗?君主为什么不合时宜地在夜晚屈尊前来?”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与先生一起享乐。”晏子回答说:“铺设席子,陈列食器的人有专人负责,我不敢参与。”景公说:“转移到司马穰苴家。”前驱报告里正说:“君主到了。”司马穰苴穿着铠甲拿着戟站在门口说:“诸侯莫非有战事吗?大臣莫非有叛乱者吗?君主为什么不合时宜地在夜晚屈尊前来?”回答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与先生一起喜乐。”回答说:“铺设席子,陈列食器的人有专人负责,臣不敢参与。”景公说:“转移到梁丘据家。”前驱报告里正说:“君主到了。”梁丘据左手拿着瑟,右手提着竽,边走边唱歌而来,景公说:“快乐啊!今晚我饮酒,没有那两位先生怎么治理我的国家!没有这一位臣子怎么取乐我的身心!贤圣的君主都有益友,没有苟且取乐的臣子。”景公做不到,所以两者都用,仅仅得以不灭亡。

吴国凭借伍子胥、孙武的谋略,向西攻破强大的楚国,向北威慑齐国、晋国,向南讨伐越国,越王勾践迎击吴军,在姑苏打败吴军,伤了阖闾的手指,军队撤退,阖闾对太子夫差说:“你忘记勾践杀了你父亲吗?”夫差回答说:“不敢忘记。”当晚阖闾去世,夫差即位为王,任命伯嚭为太宰,练习战射,三年后讨伐越国,在夫湫战败,越王勾践于是率领五千士兵(一作进入)驻扎在会稽山上,派大夫文种带着厚重的礼物派遣吴国太宰嚭请求讲和,把国家作为臣妾,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说:“越王为人能吃苦,现在大王不消灭他,以后一定会后悔。”吴王不听,采用太宰嚭的计策与越国讲和。这之后五年,吴王听说齐景公去世,而大臣争宠,新君软弱,于是兴兵北伐齐国,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勾践吃饭不吃两道菜,吊唁死者慰问病人,而且能用人,这个人如果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祸患;现在越国是心腹之患,齐国不过是疥癣小病,而大王不先对付越国,却致力于讨伐齐国,不也错了吗?”吴王不听,讨伐齐国,在艾陵大败齐军,于是与邹、鲁的君主会盟后返回,更加疏远伍子胥的言论。这之后四年,吴国将要再次北伐齐国,越王勾践采用伍子胥的计谋,于是率领他的军队帮助吴国,并用珍宝献给太宰嚭,太宰嚭既然多次接受越国的贿赂,他喜爱信任越国特别深,日夜在吴王面前为越国说话,吴王信用太宰嚭的计策,伍子胥劝谏说:“那越国是心腹之患,现在相信他们的游说伪诈而贪图齐国,好比石田,没有什么用处,盘庚说:‘古人有颠覆不恭敬’。这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希望大王放弃齐国而先对付越国,不然,将后悔莫及。”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对他的儿子说:“我劝谏大王,大王不采纳我的意见,我现在看到吴国即将灭亡了,你与吴国一起灭亡没有意义。”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后返回报告吴王。太宰嚭既然与伍子胥有嫌隙,就进谗言说:“伍子胥为人,刚暴少恩,他的怨恨猜忌作祸,深恨从前大王想要讨伐齐国,伍子胥认为不可以,大王最终讨伐他,而有大的功劳,伍子胥的计谋不被采用,反而怨恨;现在大王又再次讨伐齐国,伍子胥固执强谏,阻挠破坏政事,侥幸吴国失败,以证明自己的计谋正确罢了。现在大王亲自出征,倾尽全国武力讨伐齐国,而伍子胥劝谏不被采用,于是假装生病不随行,大王不可不防备,这引起祸乱并不难,况且我派人暗中侦察他”

,其使齐也,乃属其子于鲍氏。夫人臣内不得意,外交诸侯,自以先王谋臣,今不用,常怏怏,愿王早图之。”吴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赐子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子胥曰:“嗟乎!谗臣宰嚭为乱,王顾反诛我,我令若父霸,又若立时,诸子弟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立,欲分吴国与我,我顾不敢当,然若之何听谗臣杀长者!”乃告舍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着之吴东门,以观越寇之灭吴也。”乃自刺杀,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乃为立祠于江上,因名曰胥山。后十余年,越袭吴,吴王还与战不胜,使大夫行成于越不许,吴王将死曰:“吾以不用子胥之言至于此;令死者无知则已,死者有知,吾何面目以见子胥也?”遂蒙絮覆面而自刎。

译他出使齐国时,就把儿子托付给鲍氏。臣子在朝内不得志,却在外交上结交诸侯,自认为是先王的谋臣,如今不被任用,常常心怀不满,希望大王早日对他采取措施。”吴王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怀疑他。”于是派使者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说:“你用这把剑自杀吧。”伍子胥说:“唉!奸臣宰嚭作乱,大王反而杀我,我让你的父亲称霸,又在你即位时,众兄弟争位,我冒死在先王面前为你争取,几乎没能立你,你既已即位,曾想把吴国分给我,我尚且不敢接受,然而你为什么听信奸臣杀害长者!”于是告诉门客说:“一定要在我的墓上种梓树,以便可以做成棺材,挖出我的眼睛挂在吴国东门上,让我看着越国灭掉吴国。”于是自杀,吴王听说后大怒,于是取出伍子胥的尸体,装在皮囊里,漂浮在江中,吴国人怜悯他,于是在江边为他立祠,因此命名为胥山。十多年后,越国袭击吴国,吴王回来迎战失败,派大夫到越国求和不被允许,吴王将死时说:“我因为不采纳伍子胥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如果死者没有知觉就算了,如果死者有知觉,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伍子胥呢?”于是用棉絮蒙住脸自刎。

齐景公有臣曰诸御鞅,谏简公曰:“田常与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虽叛而危之,不可。愿君去一人。”简公曰:“非细人之所敢议也。”居无几何,田常果攻宰予于庭,贼简公于朝,简公喟焉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

  鲁襄公朝荆,至淮,闻荆康王卒,公欲还,叔仲昭伯曰:“君之来也,为其威也;今其王死,其威未去,何为还?”大夫皆欲还,子服景伯曰:“子之来也,为国家之利也,故不惮勤劳,不远道涂,而听于荆也,畏其威也!夫义人者,固将庆其喜而吊其忧,况畏而聘焉者乎!闻畏而往,闻丧而还,其谁曰非侮也。▯姓是嗣王,太子又长矣,执政未易,事君任政,求说其侮,以定嗣君,而示后人,其雠滋大,以战小国,其谁能止之?若从君而致患,不若违君以避难,且君子计而后行,二三子其计乎?有御楚之术,有守国之备,则可;若未有也,不如行!”乃遂行。

  孝景皇帝时,吴王濞反,梁孝王中郎枚乘字叔闻之,为书谏王,其辞曰:“君王之外臣乘,窃闻得全者全昌,失全者全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地,方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敢避诛以直谏,故事无废弃而功流于万世也,臣诚愿披腹心而效愚忠,恐大王不能用之;臣诚愿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于臣乘之言。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且犹知哀其将绝也。马方骇而重惊之,系方绝而重镇之;系绝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发!诚能用臣乘言,一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如重卵,难于上天;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太山。今欲极天命之寿,弊无穷之乐,保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以居太山之安;乃欲乘重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无益也,不知就阴而止,影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冷,令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犹抱薪救火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小,而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所止乃百步之中耳,比于臣未知操弓持矢也。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从来哉?泰山之溜穿石,引绳久之,乃以挈木;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也,而渐靡使之然。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夫十围之木,始生于■,可引而绝,可擢而拔,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磨砻砥砺,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长,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修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行恶为非,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诚愿大王孰计而身行之,此百王不易之道也。”吴王不听,卒死丹徒。

  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谏曰:“不可。昔白龙下清冷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白龙对曰:‘我下清冷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贱臣也。白龙不化,豫且不射;今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

  孔子曰:“良药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耳,利于行。故武王谔谔而昌,纣嘿嘿而亡,君无谔谔之臣,父无谔谔之子,兄无谔谔之弟,夫无谔谔之妇,士无谔谔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妇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无亡国破家,悖父乱子,放兄弃弟,狂夫淫妇,绝交败友。”

  晏子复于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曷害于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

译齐景公有一位臣子叫诸御鞅,他劝谏齐简公说:“田常和宰予这两个人非常互相憎恨,我担心他们会互相攻击;互相攻击即使导致叛乱并使国家陷入危险,也是不可以的。希望君主能罢免其中一人。”齐简公说:“这不是小人敢议论的事。”过了不久,田常果然在庭院中攻击宰予,在朝廷上杀害了齐简公。齐简公深深地叹息,说:“我不采纳诸御鞅的话才导致这样的祸患。所以忠臣的话,不可不仔细考察。”

鲁襄公去楚国朝见,到达淮河时,听说楚康王去世了,鲁襄公想返回。叔仲昭伯说:“君主前来,是为了畏惧楚国的威势;现在楚王死了,它的威势并未消失,为什么要返回呢?”大夫们都想要返回,子服景伯说:“您前来,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所以不怕辛劳,不嫌路途遥远,而听从楚国的安排,是畏惧它的威势!对于讲道义的人,本来就会祝贺人家的喜事而哀悼人家的忧患,何况是畏惧而前来聘问的人呢!听说畏惧而前往,听说丧事而返回,谁能说这不是侮辱呢?姓是嗣王,太子又年长,执政大臣没有更换,侍奉君主处理政事,寻求消除这种侮辱,来安定嗣君,并昭示后人,他们的仇恨会更加深重,用来攻打小国,谁能阻止他们?如果听从君主而招致祸患,不如违背君主以避开灾难。况且君子是经过谋划后才行动的,各位大夫要谋划吗?如果有抵御楚国的策略,有保卫国家的准备,那么就可以;如果没有,不如行动!”于是便出发了。

汉景帝时,吴王刘濞反叛,梁孝王的中郎枚乘字叔听到这个消息,写信劝谏梁孝王,信中说:“君王的外臣枚乘,私下听说能保全的就全部昌盛,不能保全的就全部灭亡。舜没有立足之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十户人家的聚集,却称王于诸侯。商汤和周武王的土地,方圆不过百里;上面不遮蔽日月星辰的光辉,下面不伤害百姓的心,是因为他们有称王的方略!所以父子之间的道义,是天然本性,忠臣不敢逃避诛杀而直言劝谏,所以事业没有废弃而功业流传万世。臣确实愿意敞开心扉效尽愚忠,只怕大王不能采纳;臣确实希望大王对臣枚乘的话稍微加一点恻隐之心。用一根细线承担千钧的重物,上面悬挂在极高之处,下面垂向深不可测的深渊,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知道哀怜它即将断绝。马正受惊时又重重惊吓它,绳子正断时又重重压它;绳子断在天上,不能再结;坠入深渊,难以再出来;出来不出来,其间容不下一根头发!如果能采纳臣枚乘的话,一举必能解脱;如果一定要做想做的事,危险得像叠起来的蛋,困难得像登天;改变想做的事,容易得像翻手掌,安稳得像泰山。现在想要享尽天命之寿,穷尽无穷的快乐,保住万乘之国的权势,不费翻掌之易,就居于泰山之安;却想要承受叠蛋之危,走上登天之难,这是愚臣非常困惑的!人性中有畏惧自己的影子而厌恶自己的脚印的人,背对着影子跑是没有益处的,不知道走到阴凉处停下,影子就灭了,脚印就断了。想让人不知道,不如不说;想让人不知道,不如不做。想要汤变冷,让一个人烧火,一百个人扬水,是没有益处的;不如断柴止火罢了。不在那里断绝它,而在这里补救它,就像抱着柴草救火一样。养由基,是楚国善于射箭的人,距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很小,却能百发百中,可以说善于射箭了,所停止的不过是百步之中罢了,比起臣不知道拿弓持箭的人,又怎样呢?福的产生有基础,祸的产生有根源;接纳它的基础,断绝它的根源;祸从哪里来呢?泰山上的水滴穿透石头,拉绳子久了,就能提起木头;水不是石的钻头,绳子不是木头的锯子,而是逐渐磨损使它这样的。一铢一铢地称,到一石必定有误差;一寸一寸地量,到一丈必定有偏差;用石称丈量,直接而少失误。十围的大树,开始生长时很细小,可以拉断,可以拔起,在它未生长时,在它未成形时;磨刀石磨刀,看不见它的损耗,有时却磨尽了;种树畜养,看不见它的增益,有时却长大了;积德修行,不知道它的好,有时却有用;做恶为非,背弃道义,不知道它的恶,有时却灭亡。臣确实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并亲身实行,这是百代君王不变的道理。”吴王不听,最终死在丹徒。

吴王想跟随百姓饮酒,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从前白龙下到清冷的深渊,化为鱼,渔夫豫且射中了它的眼睛,白龙上诉天帝,天帝说:‘当时,你把形体安置在哪里?’白龙回答说:‘我下到清冷的深渊化为鱼。’天帝说:‘鱼本来就是人射的对象;如果是这样,豫且有什么罪?’白龙,是天帝珍贵的畜养;豫且,是宋国卑贱的臣子。白龙不化,豫且不射;现在放弃万乘之国的地位而跟随平民饮酒,臣担心会有豫且那样的祸患。”吴王于是停止了。

孔子说:“良药苦于口,利于病;忠言逆于听,利于行。所以周武王直言敢谏而昌盛,商纣王沉默不语而灭亡,君主没有直言敢谏的臣子,父亲没有直言敢谏的儿子,兄长没有直言敢谏的弟弟,丈夫没有直言敢谏的妻子,士人没有直言敢谏的朋友;他们的灭亡可以立刻等待。所以说君主有失误,臣子能补救;父亲有失误,儿子能补救;兄长有失误,弟弟能补救;丈夫有失误,妻子能补救;士人有失误,朋友能补救。所以没有亡国破家,悖逆父亲扰乱儿子,放逐兄长抛弃弟弟,疯狂的丈夫淫荡的妻子,断绝交情败坏朋友。”

晏子向齐景公报告说:“朝廷的规矩严厉吗?”齐景公说:“朝廷的规矩严厉,那对国家有什么害处呢?”晏子回答说:“朝廷的规矩严厉,

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也?具合菽粟之微以满仓廪,合疏缕之纬以成帏幕,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也。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恶有距而不入者哉?”

译如果臣下不敢进言,臣下不敢进言,那么君主就听不到意见了。臣下不敢进言就叫做哑,君主听不到意见就叫做聋;君主既聋又哑,那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呢?聚集细小的豆类和谷物才能填满粮仓,汇集稀疏的丝线才能织成帷幕,泰山的高大,并非靠一块石头,而是积累低矮之物然后才变得高大。治理天下的人,不是只采用一个士人的言论,本来就有采纳而不采用的情况,哪有拒绝而不让意见进入的道理呢?

卷十 敬慎

  存亡祸福,其要在身,圣人重诫,敬慎所忽。中庸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能慎其独也。”谚曰:“诚无垢,思无辱。”夫不诚不思而以存身全国者亦难矣。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之谓也。

  昔成王封周公,周公辞不受,乃封周公子伯禽于鲁,将辞去,周公戒之曰:“去矣!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我,文王之子也,武王之弟也,今王之叔父也;又相天子,吾于天下亦不轻矣。然尝一沐三握发,一食而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吾闻之曰: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而守以俭者安,禄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以畏者胜,聪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博闻多记而守以浅者广;此六守者,皆谦德也。夫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不谦者先天下亡其身,桀纣是也,可不慎乎!故易曰,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夫天道毁满而益谦,地道变满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人道恶满而好谦。’是以衣成则缺衽,宫成则缺隅,屋成则加错;示不成者,天道然也。易曰:‘谦亨,君子有终吉。’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其戒之哉!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

  孔子读易至于损益,则喟然而叹,子夏避席而问曰:“夫子何为叹?”孔子曰:“夫自损者益。自益者缺,吾是以叹也。”子夏曰:“然则学者不可以益乎?”孔子曰:“否,天之道成者,未尝得久也。夫学者以虚受之,故曰得,苟不知持满,则天下之善言不得入其耳矣。昔尧履天子之位,犹允恭以持之,虚静以待下,故百载以逾盛,迄今而益章。昆吾自臧而满意,穷高而不衰,故当时而亏败,迄今而逾恶,是非损益之征与?吾故曰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夫丰明而动故能大,苟大则亏矣,吾戒之,故曰天下之善言不得入其耳矣。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是以圣人不敢当盛。升舆而遇三人则下,二人则轼,调其盈虚,故能长久也。”子夏曰:“善,请终身诵之。”

  孔子观于周庙而有欹器焉,孔子问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对曰:“盖为右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右坐之器,满则覆,虚则欹,中则正,有之乎?”对曰:“然。”孔子使子路取水而试之,满则覆,中则正,虚则欹,孔子喟然叹曰:“呜呼!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持满之道,挹而损之。”子路曰:“损之有道乎?”孔子曰:“高而能下,满而能虚,富而能俭,贵而能卑,智而能愚,勇而能怯,辩而能讷,博而能浅,明而能闇;是谓损而不极,能行此道,唯至德者及之。易曰:‘不损而益之,故损;自损而终,故益。’”

  常摐有疾,老子往问焉,曰:“先生疾甚矣,无遗教可以语诸弟子者乎?”常摐曰:“子虽不问,吾将语子。”常摐曰:“过故乡而下车,子知之乎?”老子曰:“过故乡而下车,非谓其不忘故耶?”常摐曰:“嘻,是已。”常摐曰:“过乔木而趋,子知之乎?”老子曰:“过乔木而趋,非谓敬老耶?”常摐曰:“嘻,是已。”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常摐曰:“嘻,是已。天下之事已尽矣,无以复语子哉!”

  韩平子问于叔向曰:“刚与柔孰坚?”对曰:“臣年八十矣,齿再堕而舌尚存,老聃有言曰:‘天下之至柔,驰骋乎天下之至坚。’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其死也枯槁。因此观之,柔弱者生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毁而必复,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坚于刚也。”平子曰:“善哉!然则子之行何从?”叔向曰:“臣亦柔耳,何以刚为?”平子曰:“柔无乃■乎?”叔向曰:“柔者纽而不折,廉而不缺,何为■

译卷十 敬慎

国家的存亡、个人的祸福,关键在于自身。圣人重视告诫,让人对容易疏忽的地方保持恭敬谨慎。《中庸》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能够在独处时谨慎不苟。”谚语说:“真诚就没有污垢,深思就不会受辱。”如果不真诚、不深思而能保全自身、安定国家,那是很难的。《诗经》说:“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从前周成王封赏周公,周公推辞不接受,于是封周公的儿子伯禽在鲁国。伯禽将要出发时,周公告诫他说:“去吧!你不要因为拥有鲁国就傲视士人。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如今是成王的叔父;又辅佐天子,我在天下的地位也不算轻了。然而我曾经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还担心失去天下的贤士。我听说:德行广大而用恭敬来保持的就会荣耀,土地广阔而用节俭来保持的就会安定,禄位尊显而用谦卑来保持的就会尊贵,人多兵强而用敬畏来保持的就会胜利,聪明睿智而用愚钝来保持的就会受益,见闻广博而用浅陋来保持的就会更加广博;这六种保持的方法,都是谦虚的品德。身为天子,富有四海,不谦虚的人往往先于天下灭亡自身,夏桀、商纣就是这样,能不谨慎吗!所以《易经》说,有一种道,大到足以保有天下,中到足以保有国家,小到足以保全自身,这就是谦虚。‘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虚,鬼神损害盈满而福佑谦虚,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虚。’因此衣服做成后就要剪去衣襟的边角,宫殿建成后就要缺去一个角落,房屋建成后就要加上错杂的装饰;显示不完美,是天道的规律。《易经》说:‘谦虚通达,君子有最终的吉祥。’《诗经》说:‘商汤降临不迟缓,圣明的敬意日益增进。’你要引以为戒啊!你不要因为拥有鲁国就傲视士人。”

孔子读《易经》读到“损”和“益”时,就长叹一声。子夏离开座位问道:“先生为什么叹气?”孔子说:“自我减损的人反而受益,自我增益的人反而缺损,我因此叹气。”子夏说:“那么求学的人不可以增益吗?”孔子说:“不,天道成就的事物,未曾长久保持。求学的人以虚空的心态接受,所以说‘得’,如果不知道保持盈满的状态,那么天下的善言就不能进入他的耳朵了。从前尧处于天子的位置,仍然用诚信恭敬来保持,以虚空宁静的心态对待下属,所以百年之后更加兴盛,直到今天更加显著。昆吾自我赞美而自满,追求高峻而不衰退,所以当时就亏损败坏,直到今天更加恶劣,这不是损益的征兆吗?所以我说不谦虚的人,是用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丰盛光明而行动所以能壮大,如果壮大了就会亏损,我以此警戒,所以说天下的善言不能进入他的耳朵了。太阳到了中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缺,天地的盈虚,随着时间消长;所以圣人不敢处于极盛的状态。登上车遇到三个人就下车,遇到两个人就扶着车前横木致敬,调节盈虚,所以能长久。”子夏说:“好,请让我终身诵读这些话。”

孔子在周庙参观,有一个欹器,孔子问守庙的人说:“这是什么器具?”回答说:“大概是‘右坐’的器具。”孔子说:“我听说‘右坐’的器具,满了就翻倒,空了就倾斜,适中就端正,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是的。”孔子让子路取水来试验,满了就翻倒,适中就端正,空了就倾斜,孔子长叹说:“唉!哪有满了而不翻倒的呢!”子路说:“请问保持盈满有方法吗?”孔子说:“保持盈满的方法,是舀出一些来减损它。”子路说:“减损有方法吗?”孔子说:“高贵而能谦下,盈满而能虚空,富有而能节俭,尊贵而能谦卑,智慧而能愚钝,勇敢而能怯懦,善辩而能木讷,广博而能浅陋,明察而能昏暗;这就叫做减损而不极端,能实行这种道的,只有至德的人能达到。《易经》说:‘不损而增益,所以是损;自我减损而终,所以是益。’”

常摐生了病,老子去探望他,说:“先生病得很重了,没有遗留的教诲可以告诉弟子们吗?”常摐说:“你虽然不问,我也要告诉你。”常摐说:“经过故乡就下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老子说:“经过故乡就下车,不是说不忘本吗?”常摐说:“嘻,是的。”常摐说:“经过高大的树木就快步走,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老子说:“经过高大的树木就快步走,不是说尊敬老人吗?”常摐说:“嘻,是的。”张开嘴给老子看,说:“我的舌头还在吗?”老子说:“在。”“我的牙齿还在吗?”老子说:“不在。”常摐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老子说:“舌头的存在,难道不是因为它的柔软吗?牙齿的消失,难道不是因为它的刚硬吗?”常摐说:“嘻,是的。天下的事已经说尽了,没有可以再告诉你的了!”

韩平子问叔向说:“刚和柔哪个更坚固?”叔向回答说:“我今年八十岁了,牙齿掉了两次而舌头还在,老聃有话说:‘天下最柔软的东西,驰骋在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又说:‘人活着的时候柔弱,死了就刚强;万物草木活着的时候柔软,死了就枯槁。由此看来,柔弱是生的象征,刚强是死的象征。’活着的东西毁坏后必定恢复,死了的东西破碎后更加消亡;我因此知道柔比刚更坚固。”平子说:“好啊!那么你的行为遵循什么?”叔向说:“我也柔弱罢了,为什么要刚强呢?”平子说:“柔弱不会太软弱吗?”叔向说:“柔弱者像绳索一样缠绕而不折断,像棱角一样锐利而不缺损,怎么会软弱呢?”

也?天之道,微者胜,是以两军相加而柔者克之;两仇争利,而弱者得焉。易曰:‘天道亏满而益谦,地道变满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人道恶满而好谦。’夫怀谦不足之,柔弱而四道者助之,则安往而不得其志乎?”平子曰:“善!”

译吗?天的法则,是微弱的一方获胜,因此两军交战,柔弱者能够战胜对方;两方仇敌争夺利益,弱者反而能得到它。《易经》说:“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虚,鬼神损害盈满而赐福谦虚,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虚。”如果怀着谦虚不自满的态度,保持柔弱,而这四种道都来辅助他,那么到哪里不能实现他的志向呢?”平子说:“好!”

桓公曰:“金刚则折,革刚则裂;人君刚则国家灭,人臣刚则交友绝。夫刚则不和,不和则不可用。是故四马不和,取道不长;父子不和,其世破亡;兄弟不和,不能久同;夫妻不和,家室大凶。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由不刚也。”

  老子曰:“得其所利,必虑其所害;乐其所成,必顾其所败。人为善者,天报以福;人为不善者,天报以祸也。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戒之,慎之!君子不务,何以备之?夫上知天、则不失时;下知地、则不。日夜慎之,则无灾害。”

  曾子有疾,曾元抱首,曾华抱足,曾子曰:“吾无颜氏之才,何以告汝?虽无能,君子务益。夫华多实少者,天也;言多行少者,人也。夫飞鸟以山为卑,而层巢其巅;鱼鳖以渊为浅,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饵也。君子苟能无以利害身,则辱安从至乎?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少愈,祸生于懈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单快曰:“国有五寒,而冰冻不与焉;一曰政外,二曰女厉,三曰谋泄,四曰不敬卿士而国家败,五曰不能治内而务外;此五者一见,虽祠无福,除祸必得,致福则贷。”

  孔子曰:“存亡祸福,皆在己而已,天灾地妖,亦不能杀也。”昔者殷王帝辛之时,爵生乌于城之隅,工人占之曰:“凡小以生巨,国家必祉,王名必倍。”帝辛喜爵之德,不治国家,亢暴无极,外寇乃至,遂亡殷国,此逆天之时,诡福反为祸至。殷王武丁之时,先王道缺,刑法弛,桑谷俱生于朝,七月而大拱,工人占之曰:“桑谷者,野物也;野物生于朝,意朝亡乎!”武丁恐骇,侧身修行,思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明养老之道;三年之后,远方之君,重译而朝者六国,此迎天时得祸反为福也。故妖孽者,天所以警天子诸侯也;恶梦者,所以警士大夫也。故妖孽不胜善政,恶梦不胜善行也;至治之极,祸反为福。故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石雠曰:“春秋有忽然而足以亡者,国君不可以不慎也!妃妾不一,足以亡;公族不亲,足以亡;大臣不任,足以亡;国爵不用,足以亡;亲佞近谗,足以亡;举百事不时,足以亡;使民不节,足以亡;刑罚不中,足以亡;内失众心,足以亡;外嫚大国,足以亡。”

  夫福生于隐约,而祸生于得意,齐顷公是也。齐顷公、桓公之子孙也,地广民众,兵强国富,又得霸者之余尊,骄蹇怠傲,未尝肯出会同诸侯,乃兴师伐鲁,反败卫师于新筑,轻小嫚大之行甚。俄而晋鲁往聘,以使者戏,二国怒,归求党与助,得卫及曹,四国相辅期战于鞍,大败齐师,获齐顷公,斩逢丑父,于是戄然大恐,赖逢丑父之欺,奔逃得归。吊死问疾,七年不饮酒,不食肉,外金石丝竹之声,远妇女之色,出会与盟,卑下诸侯,国家内得行义,声问震乎诸侯,所亡之地弗求而自为来,尊宠不武而得之,可谓能诎免变化以致之,故福生于隐约,而祸生于得意,此得失之效也。

  大功之效,在于用贤积道,浸章浸明;衰灭之过,在于得意而怠,浸蹇浸亡,晋文公是其效也。晋文公出亡,修道不休,得至于飨国,飨国之时,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强楚主会,诸侯背畔,天子失道,出居于郑。文公于是悯中国之微,任咎犯、先轸、阳处父,畜爱百姓,厉养戎士,四年政治内定,则举兵而伐卫,执曹伯,还败强楚,威震天下,明王法率诸侯而朝天子,莫敢不听,天下旷然平定,周室尊显,故曰大功之效,在于用贤积道,浸章浸明,文公于是霸功立,期至意得汤武之心,作而忘其众,一年三用师,且弗休息。遂进而围许,兵亟弊不能服,罢诸侯而归,自此而怠政事,为狄泉之盟,不亲至,信衰谊缺,如罗不补,威武诎折不信,则诸侯不朝,郑遂叛,夷狄内侵,卫迁于商止。故曰:衰灭之过,在于得意而怠,浸蹇浸亡。

  田子方侍魏文侯坐,太子击

译桓公说:“金属太刚硬就会折断,皮革太刚硬就会破裂;君主太刚硬国家就会灭亡,臣子太刚硬朋友就会断绝。刚硬就不能和谐,不和谐就不能被任用。所以四匹马不和谐,路程就走不远;父子不和谐,家族就会破败灭亡;兄弟不和谐,就不能长久共处;夫妻不和谐,家庭就会大凶。《易经》说:‘两个人同心协力,其锋利足以切断金属。’这是因为不刚硬啊。”

老子说:“得到利益时,一定要考虑其中的害处;为成功而高兴时,一定要顾及可能导致的失败。人做善事,上天回报以福气;人做恶事,上天回报以灾祸。所以说:灾祸啊,福气就依附在它旁边;福气啊,灾祸就潜伏在它里面。要警戒啊,要谨慎啊!君子如果不致力于此,怎么防备呢?对上了解天时,就不会错过时机;对下了解地利,就不会……日夜谨慎,就没有灾害。”

曾子生了病,曾元抱着他的头,曾华抱着他的脚,曾子说:“我没有颜回那样的才能,拿什么来告诫你们呢?虽然我没有才能,君子还是致力于增进德行。花多果实少,是天的规律;话说得多做得少,是人的毛病。飞鸟认为山太低,却在山顶筑巢;鱼鳖认为深渊太浅,却在其中打洞;然而它们之所以被捕获,是因为诱饵。君子如果能不因利益损害自身,那么耻辱从哪里来呢?官吏在官职稳固后就会懈怠,病情在稍微好转后就会加重,灾祸产生于松懈懒惰,孝心在有了妻儿后就会衰退;观察这四种情况,谨慎地坚持到底就像开始时一样。《诗经》说:‘凡事都有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

单快说:“国家有五种寒凉,冰冻并不在其中;一是政令出于朝廷之外,二是女色祸乱,三是谋略泄露,四是不尊重卿士而导致国家败坏,五是不能治理内部却致力于外部;这五种情况一旦出现,即使祭祀也没有福气,消除灾祸必定能得到,招致福气则困难。”

孔子说:“生存与灭亡、灾祸与福气,都在于自己而已,天灾地异,也不能杀死人。”从前殷王帝辛的时候,雀鸟在城角生出乌鸦,工匠占卜说:“凡是小的生出大的,国家一定吉祥,王的声名一定加倍。”帝辛高兴于雀鸟的德行,不治理国家,暴虐没有极限,外敌甚至到来,于是灭亡了殷国,这是违背天时,诡异的福气反而变成灾祸到来。殷王武丁的时候,先王的道义缺失,刑法松弛,桑树和谷树一起生长在朝廷,七个月长到两手合抱粗,工匠占卜说:“桑树和谷树,是野外的植物;野外的植物生长在朝廷,莫非朝廷要灭亡吗!”武丁恐惧害怕,端正身心修养德行,思考先王的政事,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居的贤人,彰明养老的道理;三年之后,远方的君主,经过多次翻译来朝见的有六个国家,这是顺应天时得到灾祸反而变成福气。所以妖孽,是上天用来警告天子诸侯的;恶梦,是用来警告士大夫的。所以妖孽敌不过善政,恶梦敌不过善行;达到治理的极致,灾祸反而变成福气。所以太甲说:“上天造成的灾祸,还可以逃避;自己造成的灾祸,无法逃避。”

石雠说:“春秋时期有突然发生就足以导致灭亡的情况,国君不可以不谨慎!妃妾不专一,足以导致灭亡;公族不亲近,足以导致灭亡;大臣不被任用,足以导致灭亡;国家的爵位不被使用,足以导致灭亡;亲近奸佞小人,足以导致灭亡;处理百事不合时宜,足以导致灭亡;役使百姓没有节制,足以导致灭亡;刑罚不公正,足以导致灭亡;内部失去众人的心,足以导致灭亡;对外轻慢大国,足以导致灭亡。”

福气产生于隐微之处,而灾祸产生于得意之时,齐顷公就是这样。齐顷公是桓公的子孙,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军队强大国家富裕,又得到霸主的余威,骄傲懈怠傲慢,不肯出席会同诸侯,于是兴兵攻打鲁国,反而在新筑打败了卫国的军队,轻慢小国侮辱大国的行为很严重。不久晋国和鲁国前往聘问,用使者戏弄他们,两国愤怒,回去寻求党羽帮助,得到了卫国和曹国,四个国家互相配合约定在鞍地作战,大败齐军,抓获了齐顷公,斩杀了逢丑父,于是齐顷公非常恐惧,依靠逢丑父的欺骗,逃跑得以回国。慰问死者探视病人,七年不饮酒,不吃肉,远离钟鼓丝竹的声音,疏远妇女的美色,出席会盟,谦卑对待诸侯,国家内部得以施行道义,名声震动诸侯,失去的土地不求而自然归附,尊宠不靠武力而得到,可以说能够屈身免祸变化以达到目的,所以福气产生于隐微之处,而灾祸产生于得意之处,这是得失的效验。

大功的效验,在于任用贤人积累道义,逐渐显著逐渐光明;衰败灭亡的过错,在于得意而懈怠,逐渐困顿逐渐灭亡,晋文公就是效验。晋文公流亡在外,修养道义不停息,得以享受国家,享受国家的时候,上面没有英明的天子,下面没有贤能的方伯,强大的楚国主持会盟,诸侯背叛,天子失去道义,出居在郑国。文公于是怜悯中原的微弱,任用咎犯、先轸、阳处父,爱护百姓,激励养育士兵,四年政治内部安定,就举兵攻打卫国,抓获曹伯,回来打败强大的楚国,威震天下,彰明王法率领诸侯朝见天子,没有人敢不听从,天下空旷安定,周王室尊贵显赫,所以说大功的效验,在于任用贤人积累道义,晋文公于是霸业建立,期望达到心意得到汤武的心,起身而忘记众人,一年三次用兵,而且不休息。于是进而围攻许国,军队疲惫不能征服,罢免诸侯而回国,从此懈怠政事,在狄泉会盟,不亲自前往,信用衰落道义缺失,像网不修补,威武屈折不被信任,那么诸侯不朝见,郑国于是背叛,夷狄内部侵扰,卫国迁到商止。所以说:衰败灭亡的过错,在于得意而懈怠。

田子方侍奉魏文侯坐着,太子击

趋而入见,宾客群臣皆起,田子方独不起,文侯有不说之色,太子亦然,田子方称曰:“为子起欤?无如礼何!不为子起欤?无如罪何!请为子诵楚恭王之为太子也,将出之云梦,遇大夫工尹,工尹遂趋避家人之门中,太子下车从之家人之门中曰:‘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吾闻之,敬其父者不兼其子,兼其子者不祥莫大焉,子大夫何为其若是?’工尹曰:‘向吾望见子之面,今而后记子之心,审如此,汝将何之?’”文侯曰:“善。”太子击前诵恭王之言,诵三遍而请习之。

译快步进入拜见,宾客和群臣都站起身来,只有田子方独自坐着不起身,魏文侯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太子击也是如此。田子方感叹说:“如果起身,那礼制该怎么办?如果不起身,那罪过又该怎么办?请让我为您朗诵楚恭王做太子时将要前往云梦泽的故事。他遇见大夫工尹,工尹于是快步躲避到百姓家的门内,太子下车跟随他到百姓家的门内说:‘您大夫为什么这样做?我听说,尊敬父亲的人不会同时尊敬他的儿子,同时尊敬父子二人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您大夫为什么这样做?’工尹说:‘刚才我望见您的面容,现在才记住您的心意,既然确实如此,您将要到哪里去?’”魏文侯说:“好。”太子击走上前朗诵恭王的话,朗诵了三遍后请求学习这种礼节。

子赣之承,或在涂,见道侧巾币布拥蒙而衣衰,其名曰丹绰。子赣问焉,曰:“此至承几何?”嘿然不对。子赣曰:“人问乎己而不应,何也?”屏其拥蒙而言曰:“望而黩人者,仁乎?睹而不识者,智乎?轻侮人者,义乎?”子赣下车曰:“赐不仁,过闻三言,可复闻乎?”曰:“是足于子矣,吾不告子。”于是子赣三偶则式,五偶则下。

  孙叔敖为楚令尹,一国吏民皆来贺,有一老父衣麤衣,冠白冠,后来吊,孙叔敖正衣冠而出见之,谓老父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尽来贺,子独后来吊,岂有说乎?”父曰:“有说,身已贵而骄人者民去之;位已高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已厚而不知足者患处之。”孙叔敖再拜曰:“敬受命,愿闻余教。”父曰:“位已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君谨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

  魏安厘王十一年,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时韩魏与秦孰强?”对曰:“不如秦强。”王曰:“今时如耳魏齐与孟尝芒卯孰贤?”对曰:“不如孟尝芒卯之贤。”王曰:“以孟尝芒卯之贤,率强韩魏以攻秦,犹无奈寡人何也?今以无能如耳魏齐而率强韩魏以伐秦,其无奈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然,申旗伏瑟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当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范中行氏,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不满者三板,智伯行水,魏宣子御,韩康子为骖乘,智伯曰:‘吾始不知水可以亡人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宣子肘韩康子,康子履魏宣子之足,肘足接于车上,而智氏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虽强不过智氏,韩魏虽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时,愿王之必勿易也。”于是秦王恐。

  魏公子牟东行,穰侯送之曰:“先生将去冉之山东矣,独无一言以教冉乎?”魏公子牟曰:“微君言之,牟几忘语君,君知夫官不与势期,而势自至乎?势不与富期,而富自至乎?富不与贵期,而贵自至乎?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乎?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乎?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乎?”穰侯曰:“善,敬受明教。”

  高上尊贤,无以骄人;聪明圣智,无以穷人;资给疾速,无以先人;刚毅勇猛,无以胜人。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虽智必质,然后辩之;虽能必让,然后为之;故士虽聪明圣智,自守以愚;功被天下,自守以让;勇力距世,自守以怯;富有天下,自守以廉;此所谓高而不危,满而不溢者也。

  齐桓公为大臣具酒,期以日中,管仲后至,桓公举觞以饮之,管仲半弃酒。桓公曰:“期而后至,饮而弃酒,于礼可乎?”管仲对曰:“臣闻酒入舌出,舌出者言失,言失者身弃,臣计弃身不如弃酒。”桓公笑曰:“仲父起就坐。楚恭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之时,司马子反渴而求饮,竖谷阳持酒而进之,子反曰:‘退,酒也。’谷阳曰:‘非酒也。’子反又曰:‘退,酒也。’谷阳又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醉而寝。恭王欲复战,使人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于是恭王驾往入幄,闻酒臭曰:‘今日之战,所恃者司马,司马至醉如此,是亡吾国而不恤吾众也,吾无以复戢矣!’于是乃诛子反以为戮,还师。”夫谷阳之进酒也,非以妒子反忠,爱之而适足以杀之,故曰:“小忠,大忠之贼也;小利,大利之残也。好战之臣,不可不察也!”

  羞小耻以构大怨,贪小利以亡大众;春秋有其戒,晋先轸是也。先轸欲要功获名,则以秦不假道之故,请要秦师,襄公曰:“不可。夫秦伯与吾先君有结,先君一日薨而兴师击之,是孤之负吾先君,败邻国之交而失孝子之行也。”先轸曰:“先君薨而不吊赠,是无哀吾丧也;兴师径吾地而不假道,是弱吾孤也;且柩毕尚薄屋,无哀吾丧也。”兴师。卜曰:“大国师将至,请击之。”则听先轸兴兵要之殽,击之,匹马只输(轮)无脱者,大结怨构祸于秦;接刃流血

译子贡前往卫国,在路上,看见路旁有人用布巾包裹着头,身穿丧服,这人名叫丹绰。子贡问他:“距离卫国还有多远?”那人沉默不答。子贡说:“别人问自己却不回答,这是为什么呢?”那人放下包裹,说道:“远远看着就轻慢别人,这是仁吗?看见了却不认得,这是智吗?轻慢侮辱别人,这是义吗?”子贡下车说:“我不仁,听了这三句话,可以让我再听听吗?”那人说:“这些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不再告诉你了。”于是子贡遇到三辆马车就扶着车轼致敬,遇到五辆马车就下车行礼。

孙叔敖担任楚国令尹时,全国的官吏百姓都来祝贺。有一位老人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白帽子,最后来吊唁。孙叔敖整理好衣冠出来见他,对老人说:“楚王不知道我不才,让我承受官吏百姓的垢辱,大家都来祝贺,唯独您后来吊唁,难道有什么说法吗?”老人说:“有说法。地位已经尊贵却对人骄傲,百姓就会离开他;职位已经很高却独揽大权,君主就会厌恶他;俸禄已经很丰厚却不知满足,祸患就会降临在他身上。”孙叔敖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希望能听到更多的教导。”老人说:“地位已经很高而心意更加谦下,官职越来越大而心思更加谨慎,俸禄已经丰厚而谨慎不敢多取;您谨守这三点,就足以治理楚国了。”

魏安厘王十一年,秦昭王对身边的人说:“现在韩国、魏国和秦国哪个更强?”回答说:“不如秦国强大。”秦王说:“现在如耳、魏齐和孟尝君、芒卯哪个更贤能?”回答说:“不如孟尝君、芒卯贤能。”秦王说:“凭借孟尝君、芒卯的贤能,率领强大的韩、魏来攻打秦国,尚且奈何不了我;现在凭借无能的如耳、魏齐率领强大的韩、魏来讨伐秦国,他们奈何不了我,也就很明显了!”身边的人都说对。申旗伏着瑟回答说:“大王对天下的估量错了。在六国时期,智氏最强,灭了范氏和中行氏,又率领韩、魏的军队把赵襄子围困在晋阳,决开晋水来淹灌晋阳城,只差三块砖板就要淹没了。智伯巡视水势,魏宣子驾车,韩康子做陪乘。智伯说:‘我起初不知道水可以灭亡别人的国家,现在知道了;汾水可以淹灌安邑,绛水可以淹灌平阳。’魏宣子用胳膊肘碰韩康子,韩康子踩魏宣子的脚,胳膊肘和脚在车上相互接触,后来智氏被瓜分,智伯身死国亡,被天下人耻笑。现在秦国虽然强大,也不过像智氏那样;韩、魏虽然弱小,尚且比他们在晋阳时强。这正是他们使用胳膊肘和脚暗示的时候,希望大王一定不要轻视他们。”于是秦王感到恐惧。

魏公子牟向东出行,穰侯送他说:“先生将要离开冉地到山东去了,难道没有一句话来教导我吗?”魏公子牟说:“不是您说,我几乎忘了告诉您。您知道官职不期待权势,而权势自然到来吗?权势不期待财富,而财富自然到来吗?财富不期待尊贵,而尊贵自然到来吗?尊贵不期待骄傲,而骄傲自然到来吗?骄傲不期待罪过,而罪过自然到来吗?罪过不期待死亡,而死亡自然到来吗?”穰侯说:“好,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明教。”

高尚的人尊重贤人,不用骄傲待人;聪明圣智的人,不用穷尽别人的智慧;行动迅速敏捷的人,不用抢先于人;刚毅勇猛的人,不用胜过别人。不知道的就询问,不能做的就学习。虽然智慧,一定要质朴,然后才辩论;虽然有能力,一定要谦让,然后才行动。所以士人虽然聪明圣智,却以愚钝自守;功业覆盖天下,却以谦让自守;勇力抵当世间,却以怯懦自守;富有天下,却以廉洁自守;这就是所谓的高而不危险,满而不溢出。

齐桓公为大臣准备酒宴,约定在中午,管仲迟到,桓公举起酒杯让他喝酒,管仲喝了一半就把酒倒掉。桓公说:“约定时间却迟到,喝酒却倒掉,这在礼节上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我听说酒入喉舌就放纵,舌放纵言语就失误,言语失误自身就遭弃,我计算舍弃自身不如舍弃酒。”桓公笑着说:“仲父起来就座。楚恭王与晋厉公在鄢陵交战时,司马子反口渴求饮,竖谷阳拿着酒给他,子反说:‘退下,这是酒。’谷阳说:‘不是酒。’子反又说:‘退下,这是酒。’谷阳又说:‘不是酒。’子反接过酒喝了,喝醉后睡着了。恭王想再战,派人召子反,子反以心痛为借口推辞,于是恭王驾车进入帐幕,闻到酒气说:‘今天的战斗,所依靠的是司马,司马醉成这样,这是使我国灭亡而不顾惜我的民众,我无法再抑制他了!’于是杀了子反作为警示,然后撤军。”谷阳进酒,不是嫉妒子反的忠诚,而是爱他,却恰好足以害死他,所以说:“小忠,是大忠的祸害;小利,是大利的残害。好战的臣子,不可不仔细考察!”

因小的耻辱而结下大的怨恨,贪图小利而丧失大众;《春秋》中有这样的警戒,晋国的先轸就是这样。先轸想要邀功获名,就因秦国不借道的缘故,请求拦截秦军。襄公说:“不行。秦伯与我们先君有盟约,先君刚死一天就兴师攻打他,这是我辜负了先君,破坏了邻国的交好而失去了孝子的行为。”先轸说:“先君死了不吊唁赠送,这是不哀悼我们的丧事;兴师经过我国而不借道,这是轻视我们孤儿;而且棺木还薄,不哀悼我们的丧事。”于是兴师。占卜说:“大国的军队将到,请攻击他们。”就听从先轸兴兵在殽山拦截他们,攻击他们,没有一匹马一辆车逃脱,在秦国结下了大的怨恨和祸患;接刃流血

,伏尸暴骸,糜烂国家,十有余年,卒丧其师众,祸及大夫,忧累后世,故好战之臣不可不察也。

译尸体横陈,骸骨暴露,国家糜烂,长达十余年,最终丧失了军队,灾祸波及大夫,忧虑连累后世,所以喜好战争的臣子不可不加以审察啊。

鲁哀公问孔子曰:“予闻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诸乎?”孔子对曰:“此非忘之甚者也,忘之甚者忘其身。”哀公曰:“可得闻与?”对曰:“昔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不修禹之道,毁坏辟法,裂绝世祀,荒淫于乐,沈酗于酒,其臣有左师触龙者,谄谀不止,汤诛桀,左师触龙者,身死,四支不同坛而居,此忘其身者也。”哀公愀然变色曰:“善!”

  孔子之周,观于太庙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言,多口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何残,其祸将然;勿谓莫闻,天妖伺人;荧荧不灭,炎炎奈何;涓涓不壅,将成江河;绵绵不绝,将成网罗;青青不伐,将寻斧柯;诚不能慎之,祸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怨主人,民害其贵。君子知天下之不可盖也,故后之下之,使人慕之;执雌持下,莫能与之争者。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众人惑惑,我独不从;内藏我知,不与人论技;我虽尊高,人莫害我。夫江河长百谷者,以其卑下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戒之哉!戒之哉!”孔子顾谓弟子曰:“记之,此言虽鄙,而中事情。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行身如此,岂以口遇祸哉!”

  鲁哀侯弃国而走齐,齐侯曰:“君何年之少而弃国之蚤?”鲁哀侯曰:“臣始为太子之时,人多谏臣,臣受而不用也;人多爱臣,臣爱而不近也,是则内无闻而外无辅也。是犹秋蓬,恶于根本而美于枝叶,秋风一起,根且拔也。”

  孔子行游中路闻哭者声,其音甚悲,孔子曰:“驱之!驱之!前有异人音。”少进,见之,丘吾子也,拥镰带索而哭,孔子辟车而下,问曰:“夫子非有丧也?何哭之悲也。”丘吾子对曰:“吾有三失。”孔子曰:“愿闻三失。”丘吾子曰:“吾少好学问,周遍天下,还后吾亲亡,一失也。事君奢骄,谏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后绝,三失也。树欲静乎风不定,子欲养吾亲不待;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得再见者,亲也。请从此辞。”则自刎而死。孔子曰:“弟子记之,此足以为戒也。”于是弟子归养亲者十三人。

  孔子论诗至于正月之六章,戄然曰:“不逢时之君子,岂不殆哉?从上依世则废道,违上离俗则危身;世不与善,己独由之,则曰非妖则孽也;是以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故贤者不遇时,常恐不终焉。诗曰:‘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此之谓也。”

  孔子见罗者,其所得者皆黄口也,孔子曰:“黄口尽得,大爵独不得,何也?”罗者对曰:“黄口从大爵者不得,大爵从黄口者可得。”孔子顾谓弟子曰:“君子慎所从,不得其人则有罗网之患。”

  修身正行,不可以不慎:嗜欲使行亏,谗谀乱正心,众口使意回,忧患生于所忽,祸起于细微,污辱难湔洒,败事不可后追,不深念远虑,后悔当几何?夫徼幸者,伐性之斧也;嗜欲者,逐祸之马也;谩谀者,穷辱之舍也;取虐于人者,趋祸之路也,故曰去徼幸,务忠信,节嗜欲,无取虐于人,则称为君子,名声常存。怨生于不报,祸生于多福,安危存于自处,不困在于蚤豫,存亡在于得人,慎终如始,乃能长久。能行此五者,可以全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谓要道也。

  颜回将西游,问于孔子曰:“何以为身?”孔子曰:“恭敬忠信,可以为身。恭则免于众,敬则人爱之,忠则人与之,信则人恃之;人所爱,人所与,人所恃,必免于患矣,可以临国家,何况于身乎?故不比数而比疏,不亦远乎?不修中而修外,不亦反乎?不先虑事,临难乃谋,不亦晚乎?”

  凡司其身,必慎五本:一曰柔以仁,二曰诚以信,三曰富而贵毋敢以骄人,四曰恭以敬,五曰宽以静。思此五者,则无凶命,用能治敬,以助天时,凶命不至,而祸

译鲁哀公问孔子说:“我听说忘记事物最严重的人,搬家时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妻子,有这回事吗?”孔子回答说:“这不是忘记事物最严重的,忘记事物最严重的人是忘记自己。”哀公说:“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回答说:“从前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不修习大禹的治国之道,毁坏法度,断绝祭祀,沉溺于音乐,酗酒无度。他的臣子中有个叫左师触龙的,阿谀奉承不止。商汤诛杀了夏桀,左师触龙也身死,四肢分散在不同地方安葬,这就是忘记自己的人。”哀公脸色严肃地变了,说:“好!”

孔子到周地,在太庙右边台阶前,看到一个铜人,嘴巴被三道封条封住,背上刻着铭文说:“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要警惕啊!要警惕啊!不要多说话,话多容易招致失败;不要多做事,事多容易招致祸患。处于安乐中一定要警惕,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要说有什么伤害,灾祸将会长久;不要说有什么危害,灾祸将会巨大;不要说有什么残害,灾祸将会发生;不要说没人听见,上天在监视人;小火苗不扑灭,大火蔓延时怎么办;细流不堵塞,将汇成江河;丝线不断裂,将结成网罗;嫩草不砍伐,将需要斧头砍伐;如果真不能谨慎,就是祸根的根源;说有什么伤害,就是祸门的入口。强横的人不得好死,好胜的人必定遇到对手;盗贼怨恨主人,百姓危害权贵。君子知道天下不能覆盖,所以谦居人下,让人仰慕;持守柔顺谦下,没人能与他争。别人都追求那个,我独自坚守这个;众人迷惑,我独自不跟随;内心藏住智慧,不与人争辩技艺;我虽然尊贵,没人能害我。江河之所以长于百谷,是因为它处于低下的位置;天道没有亲疏,常帮助善人;要警惕啊!要警惕啊!”孔子回头对弟子说:“记住,这些话虽然粗俗,但切中事理。《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水’。修身如此,怎么会因言语招祸呢!”

鲁哀公抛弃国家逃到齐国,齐侯说:“您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早早抛弃国家?”鲁哀公说:“我刚做太子时,很多人劝谏我,我接受但不采纳;很多人爱护我,我喜爱但不亲近,这就导致内部没有听闻,外部没有辅佐。这就像秋天的蓬草,根部恶劣而枝叶美丽,秋风一起,根就被拔掉了。”

孔子在路上行走,听到哭声,声音非常悲伤,孔子说:“快赶车!快赶车!前面有奇异的人声。”走近一些,看到了,是丘吾子,抱着镰刀系着绳索哭泣,孔子让车避开并下车,问说:“先生没有丧事吧?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丘吾子回答说:“我有三个过失。”孔子说:“愿意听听三个过失。”丘吾子说:“我年轻时喜欢学问,周游天下,回来时父母已去世,这是第一个过失。侍奉君主奢侈骄傲,劝谏不成功,这是第二个过失。厚待朋友后来断绝,这是第三个过失。树想静止风却不定,儿子想赡养父母却等不到;一去不复返的,是岁月;不能再见的,是父母。请从此告别。”于是自刎而死。孔子说:“弟子们记住,这足以作为警戒。”于是弟子回去赡养父母的有十三人。

孔子讨论《诗经》到《正月》第六章,惊惧地说:“不逢时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顺从上迎合世俗就废弃道义,违抗上背离世俗就危害自身;世人不认同善,自己独自坚持,就被说成不是妖孽就是祸害;因此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所以贤者不逢时,常担心不能善终。《诗经》说:‘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不敢不踮脚。’说的就是这个。”

孔子看到捕鸟的人,他捕获的都是雏鸟,孔子说:“雏鸟都捕获了,大鸟却捕获不到,为什么呢?”捕鸟的人回答说:“雏鸟跟随大鸟的捕获不到,大鸟跟随雏鸟的能捕获到。”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君子要谨慎选择跟随的人,跟错人就有罗网之祸。”

修身正行,不能不谨慎:嗜欲使行为亏损,谗言阿谀扰乱正心,众口使意志动摇,忧患生于疏忽,祸起于细微,污辱难以洗刷,败事不可事后补救,不深思远虑,后悔将有多少?侥幸是损害性命的斧头;嗜欲是追逐祸患的马;谩骂阿谀是穷困耻辱的住所;取虐于人者是趋向祸患的路,所以说去除侥幸,致力于忠信,节制嗜欲,不取虐于人,就被称为君子,名声常存。怨恨生于不报恩,祸患生于多福,安危在于自我处身,不困在于早预防,存亡在于得人,慎终如始,才能长久。能实行这五点,可以保全自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就是要道。

颜回将要西游,问孔子说:“如何修身?”孔子说:“恭敬忠信,可以修身。恭敬则免于众人,敬则人爱他,忠则人给予他,信则人依赖他;人所爱,人给予,人依赖,必定免于祸患,可以治理国家,何况修身呢?所以不亲近而亲近疏远,不也太远吗?不修内而修外,不也太反了吗?不事先考虑事情,临难才谋划,不也太晚了吗?”

凡是管理自身,一定要谨慎五本:一是柔以仁,二是诚以信,三是富而贵不敢骄人,四是恭以敬,五是宽以静。思考这五点,就没有凶命,用能治敬,以助天时,凶不至,而祸

不来。友人者,非敬人也,自敬也。贵人者,非贵人也,自贵也。昔者吾尝见天雨金石与血;吾尝见四月十日并出,有与天滑;吾尝见高山之崩,深谷之窒,大都王宫之破,大国之灭;吾尝见高山之为裂,深渊之沙竭,贵人之车裂;吾尝见稠林之无木,平原为溪谷,君子为御仆;吾尝见江河干为坑,正冬采榆叶,仲夏雨雪霜,千乘之君,万乘之主,死而不葬。是故君子敬以成其名,小人敬以除其刑,奈何无戒而不慎五本哉!

译不来。所谓尊重朋友,并不是因为朋友值得尊重,而是因为自己懂得尊重;所谓尊重贵人,并不是因为贵人值得尊重,而是因为自己懂得自重。从前我曾见过天上降下金石和血雨;我曾见过四月里十个太阳同时出现,有与天同滑的现象;我曾见过高山崩塌,深谷堵塞,大都会的王宫被毁,强大的国家被灭;我曾见过高山崩裂,深渊干涸,贵人的车驾被撕裂;我曾见过茂密的森林没有树木,平原变成溪谷,君子沦为车夫仆役;我曾见过江河干涸变成坑穴,严冬采摘榆叶,盛夏降下雨雪霜冻,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万辆兵车的主宰,死后无法安葬。因此,君子通过恭敬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小人通过恭敬来免除自己的刑罚,怎么能不警戒而不慎重对待这五个根本呢!

鲁有恭士,名曰机泛,行年七十,其恭益甚,冬日行阴,夏日行阳,市次不敢不行参,行必随,坐必危,一食之间,三起不羞,见衣裘褐之士则为之礼,鲁君问曰:“机子年甚长矣,不可释恭乎?”机泛对曰:“君子好恭以成其名,小人学恭以除其刑,对君之坐,岂不安哉?尚有差跌;一食之上,岂不美哉?尚有哽噎;今若泛所谓幸者也,固未能自必,鸿鹄飞冲天,岂不高哉?矰缴尚得而加之;虎豹为猛,人尚食其肉,席其皮;誉人者少,恶人者多,行年七十,常恐斧质之加于泛者,何释恭为?”

  成回学于子路三年,回恭敬不已,子路问其故何也?回对曰:“臣闻之,行者比于鸟,上畏鹰鹯,下畏网罗;夫人为善者少,为谗者多,若身不死,安知祸罪不施。行年七十,常恐行节之亏,回是以恭敬待大命。”子路稽首曰:“君子哉!”

卷十一 善说

  孙卿曰:“夫谈说之术,齐庄以立之,端诚以处之,坚强以持之,譬称以谕之,分别以明之,欢欣愤满以送之,宝之珍之,贵之神之,如是则说常无不行矣。”夫是之谓能贵其所贵。传曰:“唯君子为能贵其所贵也。”诗云:“无易由言,无曰苟矣。”鬼谷子曰:“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说之不行,言之不从者,其辩之不明也;既明而不行者,持之不固也;既固而不行者,未中其心之所善也。辩之明之,持之固之,又中其人之所善,其言神而珍,白而分,能入于人之心,如此而说不行者,天下未尝闻也。此之谓善说。”子贡曰:“出言陈辞,身之得失,国之安危也。”诗云:“辞之绎矣,民之莫矣。”夫辞者人之所以自通也。主父偃曰:“人而无辞,安所用之。”昔子产修其辞,而赵武致其敬;王孙满明其言,而楚庄以惭;苏秦行其说,而六国以安;蒯通陈说,而身得以全。夫辞者乃所以尊君、重身、安国、全性者也。故辞不可不修而说不可不善。

  赵使人谓魏王曰:“为我杀范痤,吾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诺”。使吏捕之,围而未杀。痤自上屋骑危,谓使者曰:“与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赵不与王地,则王奈何?故不若与定割地,然后杀痤。”魏王曰:“善”。痤因上书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赵以地杀痤而魏王听之,有如强秦亦将袭赵之欲,则君且奈何?”信陵君言于王而出之。

  吴人入荆,召陈怀公,怀公召国人曰:“欲与荆者左,欲与吴者右。”逄滑当公而进曰:“吴未有福,荆未有祸。”公曰:“国胜君出,非祸而奚?”对曰:“小国有是犹复,而况大国乎?楚虽无德,亦不斩艾其民,吴日弊兵,暴骨如莽,未见德焉?天其或者正训楚也!祸之适吴,何日之有?”陈侯从之。

  桓公立仲父,致大夫曰:“善吾者入门而右,不善吾者入门而左。”有中门而立者,桓公问焉。对曰:“管子之知,可与谋天下,其强可与取天下。君恃其信乎?内政委焉;外事断焉。驱民而归之,是亦可夺也。”桓公曰:“善。”乃谓管仲:“政则卒归于子矣,政之所不及,唯子是匡。”管仲故筑三归之台,以自伤于民。

  齐宣王出猎于社山,社山父老十三人相与劳王,王曰:“父老苦矣!”谓左右赐父老田不租,父老皆拜,闾丘先生不拜。王曰:“父老以为少耶?”谓左右复赐父老无徭役,父老皆拜,闾丘先生又不拜。王曰:“拜者去,不拜者前。”曰:“寡人今观父老幸而劳之,故赐父老田不租,父老皆拜,先生独不拜,寡人自以为少,故赐父老无徭役,父老皆拜,先生又独不拜,寡人得无有过乎?”闾丘先生对曰:“惟闻大王来游,所以为劳大王,望得寿于大王,望得富于大王,望得贵于大王。”王曰:“天杀生有时,非寡人所得与也,无以寿先生;仓廪虽实,以备灾害,无以富先生;大官无缺,小官卑贱,无以贵先生。”闾丘先生对曰:“此非人臣所敢望也。愿大王选良富家子,有修行者以为吏,平其法度,如此臣少可以得寿焉;

译鲁国有个恭敬的士人,名叫机泛,年龄七十岁,他的恭敬更加厉害,冬天走在背阴处,夏天走在向阳处,在集市上不敢不走在旁边,走路一定跟随别人,坐着一定端正,一顿饭的工夫,多次起身也不觉得羞耻,看见穿皮衣、裘衣、粗布衣的士人就对他们行礼,鲁君问说:“机先生年纪很老了,不可以放下恭敬吗?”机泛回答说:“君子喜好恭敬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小人学习恭敬来免除自己的刑罚,面对君主的座位,难道不安稳吗?还有差错跌倒;一顿饭上面,难道不美味吗?还有哽噎;现在像我机泛所谓幸运的人,本来就不能自己保证,鸿鹄飞冲天,难道不高吗?箭矢还能射中它;虎豹凶猛,人还能吃它的肉,用它的皮做席子;称赞人的少,厌恶人的多,年龄七十岁,常常担心斧钺加在我身上,为什么放下恭敬呢?”

成回向子路学习三年,成回恭敬不停止,子路问他原因是什么?成回回答说:“我听说,走路的人相比鸟,上面害怕鹰鹯,下面害怕网罗;人做善事的少,做谗言的多,如果自身不死,怎么知道祸罪不施加。年龄七十岁,常常担心行为节操的亏损,成回因此恭敬对待大命。”子路叩头说:“君子啊!”

卷十一 善说

孙卿说:“那谈说的方法,庄重来树立它,端正诚实来对待它,坚强来坚持它,比喻称引来说明它,分别来阐明它,欢欣愤满来送它,把它当作宝贝,把它当作珍贵,把它当作贵重,把它当作神奇,像这样那么说常常没有不行的。”这就叫做能贵重他所贵重的。传书说:“只有君子能贵重他所贵重的。”诗经说:“不要轻易说话,不要说随便了。”鬼谷子说:“人的不善而能纠正他的难了。说不行,言不从的,那是辩不明;既明而不行的,那是持不固;既固而不行的,那是未中其心之所善。辩之明之,持之固之,又中之人之所善,其言神而珍,白而分能入于人之心的,像这样而说不行的,天下未曾听说。这就叫做善说。”子贡说:“出言陈辞,身的得失,国的安危。”诗经说:“辞之绎矣,民之莫矣。”那辞是人所以自通的。主父偃说:“人而无辞,安所用之。”从前子产修他的辞,而赵武致他的敬;王孙满明他的言,而楚庄以惭;苏秦行他的说,而六国以安;蒯通陈他的说,而身得以全。那辞是所以尊君、重身、安国、全性的。所以辞不可不修而说不可不善。

赵国人派使者对魏王说:“为我杀范痤,我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说:“好。”派官吏逮捕他,包围而未杀。范痤自己上屋顶骑在危险处,对使者说:“与其用死范痤交易,不如用活范痤交易,如果范痤死,赵国不给王地,那么王怎么办?所以不如先定割地,然后杀范痤。”魏王说:“好。”范痤因此上书信陵君说:“范痤是魏国免相的人。赵国用土地杀范痤而魏王听从他,如果强秦也将袭赵国的欲望,那么君将怎么办?”信陵君对王说而放出他。

吴国人进入楚国,召陈怀公,怀公召国人说:“想与楚国的在左,想与吴国的在右。”逄滑当着公而进说:“吴国没有福,楚国没有祸。”公说:“国胜君出,不是祸是什么?”回答说:“小国有这样还复,何况大国呢?楚国虽然无德,也不斩艾他的民,吴国日弊兵,暴骨如莽,未见德呢?天其或者正训楚国呢!祸之适吴,何日之有?”陈侯听从他。

桓公立仲父,致大夫说:“善我的入门而右,不善我的入门而左。”有中门而立的,桓公问他。回答说:“管子的知,可与谋天下,其强可与取天下。君主恃他的信呢?内政委焉;外事断焉。驱民而归他的,是亦可夺也。”桓公说:“好。”于是对管仲说:“政则卒归于子矣,政之所不及,唯你是匡。”管仲因此筑三归之台,以自伤于民。

齐宣王出猎于社山,社山父老十三个相与劳王,王说:“父老苦了!”对左右赐父老田不租,父老都拜,闾丘先生不拜。王说:“父老以为少吗?”对左右复赐父老无徭役,父老都拜,闾丘先生又不拜。王说:“拜的去,不拜的前。”说:“寡人今观父老幸而劳之,所以赐父老田不租,父老都拜,先生独不拜,寡人自以为少,所以赐父老无徭役,父老都拜,先生又独不拜,寡人得无有过吗?”闾丘先生回答说:“惟闻大王来游,所以为劳大王,望得到寿于大王,望得到富于大王,望得到贵于大王。”王说:“天杀生有时,非寡人所得与的,无以寿先生;仓廪虽实,以备灾害的,无以富先生;大官无缺,小官卑贵的,无以贵先生。”闾丘先生回答说:“此非人臣所敢望的。愿大王选良富家子,有修行的以为吏,平其法度,如此臣少可以得到寿呢;

春秋冬夏,振之以时,无烦扰百姓,如是臣可少得以富焉;愿大王出令,令少者敬长,长者敬老,如是臣可少得以贵焉;今大王幸赐臣田不租,然则仓廪将虚也。赐臣无徭役,然则官府无使焉,此固非人臣之所敢望也。”齐王曰:“善。愿请先生为相。”

译春、秋、冬、夏四季,按时节进行农事活动,不烦扰百姓,这样我就能稍微富裕一些;希望大王颁布政令,让年轻人尊敬长辈,长辈尊敬老人,这样我就能稍微显贵一些;现在大王恩赐我的田地不用缴纳租税,那么国家的粮仓将会空虚。恩赐我免除徭役,那么官府就没有人可供差遣,这本来就不是做臣子的所敢奢望的。”齐王说:“好。希望聘请先生担任宰相。”

孝武皇帝时,汾阴得宝鼎而献之于甘泉宫,群臣贺,上寿曰:“陛下得周鼎。”侍中虞丘寿王独曰:“非周鼎。”上闻之,召而问曰:“朕得周鼎,群臣皆以为周鼎而寿王独以为非,何也?寿王有说则生,无说则死。”对曰:“臣寿王安敢无说?臣闻夫周德始产于后稷,长于公刘,大于大王,成于文武,显于周公,德泽上洞,天下漏泉,无所不通,上天报应,鼎为周出,故名周鼎。今汉自高祖继周,亦昭德显行,布恩施惠,六合和同,至陛下之身愈盛,天瑞并至,征祥毕见。昔始皇帝亲出鼎于彭城而不能得。天昭有德,宝鼎自至,此天之所以予汉,乃汉鼎,非周鼎也!”上曰:“善!”群臣皆称:“万岁!”是日赐虞丘寿王黄金十斤。

  晋献公之时,东郭民有祖朝者,上书献公曰:“草茅臣东郭民祖朝,愿请闻国家之计。”献公使使出告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与焉?”祖朝对曰:“大王独不闻古之将曰桓司马者,朝朝其君,举而宴,御呼车,骖亦呼车,御肘其骖曰:‘子何越云为乎?何为借呼车?’骖谓其御曰:‘当呼者呼,乃吾事也,子当御正子之辔衔耳。子今不正辔衔,使马卒然惊,妄轹道中行人,必逢大敌,下车免剑,涉血履肝者固吾事也。子宁能辟子之辔,下佐我乎?其祸亦及吾身,与有深忧,吾安得无呼车乎?’今大王曰:‘食肉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与焉?’设使食肉者一旦失计于庙堂之上,若臣等藿食者,宁得无肝胆涂地于中原之野与?其祸亦及臣之身。臣与有其忧深。臣安得无与国家之计乎?”献公召而见之,三日与语,无复忧者,乃立以为师也。

  客谓梁王曰:“惠子之言事也善譬,王使无譬,则不能言矣。”王曰:“诺。”明日见,谓惠子曰:“愿先生言事则直言耳,无譬也。”惠子曰:“今有人于此而不知弹者,曰:‘弹之状何若?’应曰:‘弹之状如弹。’谕乎?”王曰:“未谕也。”“于是更应曰:‘弹之状如弓而以竹为弦。’则知乎?”王曰:“可知矣。”惠子曰:“夫说者固以其所知,谕其所不知,而使人知之。今王曰无譬则不可矣。”王曰:“善。”

  孟尝君寄客于齐王,三年而不见用,故客反谓孟尝君曰:“君之寄臣也,三年而不见用,不知臣之罪也?君之过也?”孟尝君曰:“寡人闻之,缕因针而入,不因针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亲。夫子之材必薄矣,尚何怨乎寡人哉?”客曰:“不然,臣闻周氏之喾,韩氏之卢,天下疾狗也。见菟而指属,则无失菟矣;望见而放狗也,则累世不能得菟矣!狗非不能,属之者罪也。”孟尝君曰:“不然,昔华舟杞梁战而死,其妻悲之,向城而哭,隅为之崩,城为之▯,君子诚能刑于内,则物应于外矣。夫土壤且可为忠,况有食谷之君乎?”客曰:“不然,臣见鹪鹩巢于苇苕,着之发毛,建之女工不能为也,可谓完坚矣。大风至,则苕折卵破子死者,何也?其所托者使然也。且夫狐者人之所攻也,鼠者人之所熏也。臣未尝见稷狐见攻,社鼠见熏也,何则?所托者然也。”于是孟尝君复属之齐,齐王使为相。

  陈子说梁王,梁王说而疑之曰:“子何为去陈侯之国而教小国之孤于此乎?”陈子曰:“夫善亦有道,而遇亦有时,昔傅说衣褐带剑,而筑于秕传之城,武丁夕梦,旦得之,时王也;宁戚饭牛,康衢击车辐而歌,顾见桓公得之,时霸也;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为秦人虏,穆公得之,时强也。论若三子之行,未得为孔子骏徒也。今孔子经营天下,南有陈蔡之阨,而北干景公,二坐而五立,未尝离也。孔子之时不行,而景公之时怠也。以孔子之圣,不能以时行,说之怠,亦独能如之何乎?”

  林既衣韦衣而朝齐景公,齐景公曰:“此君子之服也?小人之服也?”林既逡巡而作色曰:“夫服事何足以端士行乎?昔者荆为长剑危冠,令尹子西出焉;齐短衣而遂偞之冠,管仲隰朋出焉;越文身剪发,范蠡大夫种出焉;西戎左

译孝武皇帝在位时,汾阴县获得宝鼎并献到甘泉宫,群臣祝贺,向皇帝敬酒祝寿说:“陛下得到了周鼎。”只有侍中虞丘寿王说:“这不是周鼎。”皇帝听到后,召他来问:“我得到了周鼎,群臣都认为这是周鼎,唯独你认为不是,为什么呢?寿王如果有理由就能活,没有理由就处死。”寿王回答说:“臣寿王怎敢没有理由?我听说周朝的德行始于后稷,在公刘时成长,在大王时壮大,在文王武王时成就,在周公时显扬,德泽上达天听,天下如漏泉般无所不通,上天给予回报,宝鼎为周朝而出,所以叫周鼎。如今汉朝从高祖开始继承周朝,也昭示德行、彰显行为,布施恩惠,天下和谐统一,到了陛下时更加兴盛,天降祥瑞一并到来,各种征兆全部显现。从前秦始皇亲自到彭城打捞宝鼎却没能得到。上天昭示有德行的人,宝鼎自然到来,这是上天赐给汉朝的,所以是汉鼎,不是周鼎。”皇帝说:“好!”群臣都高呼:“万岁!”当天赏赐虞丘寿王黄金十斤。

晋献公的时候,东郭有个叫祖朝的百姓,上书给晋献公说:“草野之臣东郭民祖朝,希望请求了解国家的计策。”晋献公派使者出去告诉他说:“吃肉的大夫们已经考虑过了。吃豆叶的百姓还有什么可参与的呢?”祖朝回答说:“大王难道没听说过古代有个叫桓司马的人吗?他早晨朝见君主,君主举酒宴饮,驾车的人呼喊驾车,旁边的陪乘者也呼喊驾车,驾车的人用胳膊肘碰陪乘者说:‘你越职做什么呢?为什么借机呼喊驾车?’陪乘者对驾车的人说:‘该呼喊时呼喊,是我的职责,你应当管好你的缰绳和嚼子。你现在不管好缰绳嚼子,让马突然受惊,随意碾压路上的行人,必然遭遇大敌,下车拔剑,趟血踏肝的本来是我的职责。你难道能避开你的缰绳,下来协助我吗?灾祸也会波及我自身,我与你有深切的忧患,我怎么能不呼喊驾车呢?’现在大王说:‘吃肉的人已经考虑过了,吃豆叶的百姓还有什么可参与的呢?’假如吃肉的人一旦在朝廷上失算,像我们这样吃豆叶的百姓,难道能避免肝胆涂地于中原荒野吗?灾祸也会波及我自身。我与大王有深切的忧患,我怎么能不关心国家的计策呢?”晋献公召见他,与他交谈了三天,不再有担忧的事,于是立他为师。

有人对梁王说:“惠子谈论事情善于打比方,大王如果不让他打比方,他就不能说话了。”梁王说:“好。”第二天见面,梁王对惠子说:“希望先生谈论事情就直说罢了,不要打比方。”惠子说:“现在有个人在这里不懂弹弓,问:‘弹弓的样子像什么?’回答说:‘弹弓的样子像弹弓。’明白了吗?”梁王说:“不明白。”“于是又回答说:‘弹弓的样子像弓,但用竹子做弦。’知道了吗?”梁王说:“知道了。”惠子说:“说话的人本来就是用他所知道的,去说明他所不知道的,从而使别人知道。现在大王说不让打比方,那就不行了。”梁王说:“好。”

孟尝君把门客推荐给齐王,三年了门客没有被任用,所以门客回去对孟尝君说:“您推荐我,三年了没有被任用,不知道是我的罪过呢?还是您的过错呢?”孟尝君说:“我听说,线依靠针才能穿入,但不依靠针就变急;女子出嫁依靠媒人才能成礼,但不依靠媒人就亲近。先生的才能一定浅薄了,还怨恨我什么呢?”门客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周氏的喾,韩氏的卢,是天下跑得最快的狗。看见兔子就指挥狗去追,就不会丢失兔子;远远看见就放狗去追,那么累世也抓不到兔子!狗不是不能抓,是指挥狗的人的罪过。”孟尝君说:“不是这样,从前华舟、杞梁作战而死,他们的妻子为他们悲伤,对着城墙哭泣,墙角为之崩塌,城墙为之毁坏,君子如果真能在内心施行刑罚(指发自内心的悲痛),那么外物就会有所感应。泥土城墙尚且能因忠诚而崩塌,何况吃粮食的君主呢?”门客说:“不是这样,我看见鹪鹩在芦苇尖上筑巢,附着在毛发上,即使是女工也不能做到这样,可以说完整坚固了。大风来了,芦苇折断,卵破子死,为什么呢?是因为它所依托的东西造成的。再说狐狸是人们攻击的对象,老鼠是人们熏杀的对象。我没见过稷神处的狐狸被攻击,社庙里的老鼠被熏杀,为什么呢?是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方造成的。”于是孟尝君又向齐王推荐他,齐王让他做宰相。

陈子游说梁王,梁王听了很高兴但怀疑地说:“你为什么离开陈侯的国家,而在这里教导小国的孤王呢?”陈子说:“做好事也有道理,而遇到时机也有时候。从前傅说穿着粗布衣服系着剑,在傅险城筑墙,武丁晚上做梦,早上得到了他,那是王者的时机;宁戚喂牛,在康衢敲击车辐唱歌,回头被桓公看见而得到他,那是霸主的时机;百里奚用五张羊皮卖了自己,被秦人俘虏,穆公得到了他,那是强国的时机。论这三个人的行为,还达不到孔子杰出弟子的水平。现在孔子周游天下,南面在陈蔡遭遇困境,北面干求景公,两次被囚禁五次被立为君,未曾离开。孔子的时代不能推行他的主张,而景公的时代懈怠。凭借孔子的圣明,都不能因时势而推行主张,游说的懈怠,又能怎么办呢?”

林既穿着皮革衣服去朝见齐景公,齐景公说:“这是君子的衣服吗?是小人的衣服吗?”林既退让了一下然后变了脸色说:“衣服哪里足以端正士人的品行呢?从前楚国佩带长剑戴着高冠,令尹子西从中产生;齐国穿短衣戴遂偞冠,管仲、隰朋从中产生;越国纹身剪发,范蠡、大夫种从中产生;西戎左

衽而椎结,由余亦出焉。即如君言,衣狗裘者当犬吠,衣羊裘者当羊鸣,且君衣狐裘而朝,意者得无为变乎?”景公曰:“子真为勇悍矣,今未尝见子之奇辩也。一邻之斗也,千乘之胜也。”林既曰:“不知君之所谓者何也?夫登高临危而目不眴,而足不陵者,此工匠之勇悍也;入深渊,刺蛟龙,抱鼋鼍而出者,此渔夫之勇悍也;入深山,刺虎豹,抱熊罴而出者,此猎夫之勇悍也;不难断头,裂腹暴骨,流血中流者,此武士之勇悍也。今臣居广廷,作色端辩,以犯主君之怒,前虽有乘轩之赏,未为之动也;后虽有斧质之威,未为之恐也;此既之所以为勇悍也。”

译穿着交领衣、头发椎结的由余也出自那里。如果像您所说,穿狗皮衣的人应当像狗一样吠叫,穿羊皮衣的人应当像羊一样鸣叫,况且您穿着狐皮衣上朝,难道不会发生变化吗?”景公说:“你真是勇猛强悍啊,但我至今未曾见识过你的奇特辩才。邻国之间的争斗,千乘大国的胜利。”林既说:“不知道您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登上高处面对危险而眼睛不眨、脚不颤抖的,这是工匠的勇猛强悍;潜入深渊,刺杀蛟龙,抱着鼋鼍出来的,这是渔夫的勇猛强悍;进入深山,刺杀虎豹,抱着熊罴出来的,这是猎人的勇猛强悍;不畏惧断头、裂腹曝骨、血流中流的,这是武士的勇猛强悍。如今我站在宽敞的朝廷上,脸色严肃、言辞端正,冒犯主君的怒气,前面虽然有乘坐华车的奖赏,我没有因此心动;后面虽然有斧钺的威势,我没有因此恐惧;这就是我所谓的勇猛强悍。”

魏文侯与大夫饮酒,使公乘不仁为觞政曰:“饮不釂者浮以大白。”文侯饮而不尽釂,公乘不仁举曰浮君。君视而不应,侍者曰:“不仁退,君已醉矣。”公乘不仁曰:“周书曰:‘前车覆,后车戒。’盖言其危,为人臣者不易,为君亦不易。今君已设令,令不行,可乎?”君曰:“善。”举白而饮,饮毕曰:“以公胜不仁为上客。”

  襄成君始封之日,衣翠衣,带玉剑,履缟舄,立于游水之上,大夫拥钟锤,县令执桴号令,呼:“谁能渡王者于是也?”楚大夫庄辛,过而说之,遂造托而拜谒,起立曰:“臣愿把君之手,其可乎?”襄成君忿作色而不言。庄辛迁延沓手而称曰:“君独不闻夫鄂君子皙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极▯芘,张翠盖而▯犀尾,班丽褂衽,会钟鼓之音,毕榜枻越人拥楫而歌,歌辞曰:‘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惿随河湖。’鄂君子皙曰:‘吾不知越歌,子试为我楚说之。’于是乃召越译,乃楚说之曰:‘今夕何夕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子皙乃▯修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鄂君子皙,亲楚王母弟也。官为令尹,爵为执圭,一榜枻越人犹得交欢尽意焉。今君何以踰于鄂君子皙,臣何以独不若榜枻之人,愿把君之手,其不可何也?”襄成君乃奉手而进之,曰:“吾少之时,亦尝以色称于长者矣。未尝过僇如此之卒也。自今以后,愿以壮少之礼谨受命。”

  雍门子周以琴见乎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雍门子周曰:“臣何独能令足下悲哉?臣之所能令悲者,有先贵而后贱,先富而后贫者也。不若身材高妙,适遭暴乱,无道之主,妄加不道之理焉;不若处势隐绝,不及四邻,诎折傧厌,袭于穷巷,无所告愬;不若交欢相爱无怨而生离,远赴绝国,无复相见之时;不若少失二亲,兄弟别离,家室不足,忧蹙盈▯。当是之时也,固不可以闻飞鸟疾风之声,穷穷焉固无乐已。凡若是者,臣一为之徽胶援琴而长太息,则流涕沾衿矣。今若足下千乘之君也,居则广厦邃房,下罗帷,来清风,倡优侏儒处前选进而谄谀;燕则斗象棋而舞郑女,激楚之切风,练色以淫目,流声以虞耳;水游则连方舟,载羽旗,鼓吹乎不测之渊;野游则驰骋弋猎乎平原广囿,格猛兽;入则撞钟击鼓乎深宫之中。方此之时,视天地曾不若一指,忘死与生,虽有善琴者,固未能令足下悲也。”孟尝君曰:“否!否!文固以为不然。”雍门子周曰:“然臣之所为足下悲者一事也。夫声敌帝而困秦者君也;连五国之约,南面而伐楚者又君也。天下未尝无事,不从则横,从成则楚王,横成则秦帝。楚王秦帝,必报雠于薛矣。夫以秦、楚之强而报雠于弱薛,誉之犹摩萧斧而伐朝菌也,必不留行矣。天下有识之士无不为足下寒心酸鼻者。千秋万岁后,庙堂必不血食矣。高台既以坏,曲池既以渐,坟墓既以下而青廷矣。婴儿竖子樵采薪荛者,蹢躅其足而歌其上,众人见之,无不愀焉,为足下悲之曰:‘夫以孟尝君尊贵乃可使若此乎?’”于是孟尝君泫然泣涕,承睫而未殒,雍门子周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征,微挥羽角,切终而成曲,孟尝君涕浪汗增,欷而就之曰:“先生之鼓琴令文立若破国亡邑之人也。”

  蘧伯玉使至楚,逢公子皙濮水之上,子皙接草而待曰:“敢问上客将何之?”蘧伯玉为之轼车。公子皙曰:“吾闻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三者固可得而托身耶?”蘧伯玉曰:“谨受命。”蘧伯玉见楚王,使事毕,坐谈话,从容言至于士。楚王曰:“何国最多士?”蘧伯玉曰:“楚最多士。”楚王大悦。蘧伯玉曰:“楚最多士而楚不能用。”王造然曰:“是何言也?”蘧伯玉曰:“伍子胥生于楚,逃之吴。吴受而相之。发兵攻楚,堕平王之墓。伍

译魏文侯和大夫们一起饮酒,让公乘不仁担任酒令官,说:“喝酒不喝完的人,罚饮一大杯。”文侯喝酒没有喝完,公乘不仁举起酒杯说:“罚君一大杯。”文侯看着他却不回答,侍从说:“不仁退下,君王已经喝醉了。”公乘不仁说:“《周书》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要引以为戒。’这是说处境危险,做臣子不容易,做君主也不容易。现在君王已经设立了法令,法令却不执行,可以吗?”文侯说:“好。”举起大杯喝了酒,喝完说:“让公乘不仁做上客。”

襄成君刚受封的时候,穿着翠绿色的衣服,佩带着玉剑,穿着白丝鞋,站在游水之上,大夫们拿着钟锤,县令拿着鼓槌发号施令,喊道:“谁能在这里渡王者过河呢?”楚国大夫庄辛,路过并劝说他,于是上前拜见,站起来说:“臣愿意握住您的手,可以吗?”襄成君愤怒地变了脸色而不说话。庄辛慢慢伸出手说道:“您难道没听说过鄂君子皙在新波中泛舟的事吗?他乘坐青翰船,极尽装饰,张开翠绿的伞盖,拖着犀牛角般的船尾,穿着华丽的衣服,伴随着钟鼓的音乐,划船的人拥着船桨歌唱,歌词说:‘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惿,随河湖。’鄂君子皙说:‘我不懂越歌,你试着为我翻译成楚语。’于是召来越国翻译,翻译成楚语说:‘今夕何夕,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诋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王兮王不知。’于是鄂君子皙卷起袖子,走上前拥抱他,举起绣被盖在他身上。鄂君子皙,是楚王母亲的弟弟。官位做到令尹,爵位做到执圭,一个划船的越人尚且能和他交欢尽意。现在您怎么比鄂君子皙还尊贵,我怎么还不如划船的人,愿意握住您的手,为什么不可以呢?”襄成君于是握着他的手让他进来,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因为美色被长辈称赞。没曾想遭受如此突然的羞辱。从今以后,愿意以壮年少年的礼节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

雍门子周凭琴艺去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让我悲伤吗?”雍门子周说:“臣哪里只是能让您悲伤呢?臣所能让人悲伤的,有先前尊贵后来卑贱,先前富有后来贫穷的人。不如身材高大美好,却遭遇暴乱,无道的君主,胡乱施加无道的刑罚;不如处境孤立隔绝,联系不到四邻,受尽屈辱厌弃,困在穷巷,无处申诉;不如交情深厚相爱没有怨恨却生离死别,远赴绝远的国家,再无相见之时;不如年少失去双亲,兄弟分离,家业不足,忧愁困苦充满内心。在这个时候,本来就不能听飞鸟疾风的声音,穷困潦倒本来就没有快乐。凡是这样的人,臣一旦为他拨动琴弦长叹,就会流泪沾湿衣襟。现在像您这样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住的是宽敞深邃的房屋,下面挂着罗帷,吹来清风,倡优侏儒在前面侍奉,进谄媚阿谀之词;宴饮时斗象棋舞郑女,激楚的切风,美色淫目,流声悦耳;水上游玩则连接方舟,载着羽旗,在深不可测的水渊中鼓吹;野外游玩则在平原广阔的苑囿中驰骋射猎,格斗猛兽;入宫则在深宫之中撞钟击鼓。在这个时候,看天地还不如一根手指,忘记死生,即使有善于弹琴的人,本来也不能让您悲伤。”孟尝君说:“不!不!我本来认为不是这样。”雍门子周说:“然而臣为您悲伤的有一件事。声威敌对帝王而困住秦国的是您;联合五国的盟约,向南攻打楚国的也是您。天下没有不事的时候,不连横就合纵,合纵成功就楚王称霸,连横成功就秦帝称尊。楚王秦帝,必定向薛地报仇。凭借秦楚的强大向弱小的薛地报仇,就像拿着大斧砍伐朝菌一样,必定不会停留。天下有识之士没有不为您的处境寒心酸鼻的。千秋万岁之后,宗庙必定不再祭祀了。高台已经毁坏,曲池已经干涸,坟墓已经塌陷长满青草。婴儿小孩砍柴的人,在上面踏步歌唱,众人看到,没有不悲伤的,为您悲伤地说:‘像孟尝君这样尊贵的人,竟然能让它变成这样吗?’”于是孟尝君流泪,泪水挂在睫毛上没有落下,雍门子周拿起琴弹奏,慢慢拨动宫商,轻轻挥动羽角,切终而成曲,孟尝君泪流满面,欷歔着说:“先生弹琴让我立刻像亡国失邑的人一样。”

蘧伯玉出使到楚国,在濮水之上遇到公子皙,公子皙接草等待说:“敢问上客要去哪里?”蘧伯玉为他扶着车轼。公子皙说:“我听说上士可以托付美色,中士可以托付言辞,下士可以托付财物,这三者本来可以托付自身吗?”蘧伯玉说:“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蘧伯玉拜见楚王,出使的事情完毕,坐着谈话,从容地谈到士人。楚王说:“哪个国家士人最多?”蘧伯玉说:“楚国士人最多。”楚王非常高兴。蘧伯玉说:“楚国士人最多但楚国不能用。”楚王惊讶地说:“这是什么话?”蘧伯玉说:“伍子胥出生在楚国,逃到吴国。吴国接受他并让他做相。发兵攻打楚国,毁坏了平王的坟墓。伍

子胥生于楚,吴善用之。衅蚡黄生于楚,走之晋,治七十二县,道不拾遗,民不妄得,城郭不闭,国无盗贼,蚡黄生于楚而晋善用之。今者臣之来,逢公子皙濮水之上,辞言‘上士可以托色,中士可以托辞,下士可以托财,三者固可得而托身耶?’又不知公子皙将何治也。”于是楚王发使一驷,副使二乘,追公子皙濮水之上,子皙还重于楚,蘧伯玉之力也。故诗曰:“谁能烹鱼,溉之釜鬵,孰将西归,怀之好音。”此之谓也。物之相得,固微甚矣。

译伍子胥出生在楚国,吴国善于任用他。衅蚡黄出生在楚国,逃往晋国,治理了七十二个县,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百姓不非法获取财物,城门不关闭,国内没有盗贼,衅蚡黄出生在楚国而晋国善于任用他。如今我来的时候,在濮水之上遇见公子皙,他说:“上等的士人可以把美色托付给他,中等的士人可以把言辞托付给他,下等的士人可以把财物托付给他,这三者难道真的可以托付自身吗?”又不知道公子皙将如何治理国家。”于是楚王派遣一驷马的车作为正使,两乘马的车作为副使,在濮水之上追赶公子皙,公子皙在楚国受到重视,这是蘧伯玉的功劳。所以《诗经》说:“谁能烹煮鱼,用釜鬵来浇淋,谁将向西归去,怀着美好的音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事物相互契合,确实微妙极了。

叔向之弟羊舌虎善乐达,达有罪于晋,晋诛羊舌虎,叔向为之奴。既而祁奚曰:“吾闻小人得位,不争不义,君子所忧,不救不祥。”乃往见范桓子而说之曰:“闻善为国者,赏不过;刑不滥。赏过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君子。(与不幸而过),宁过而赏淫人,无过而刑君子,故尧之刑也,殛鲧于羽山而用禹;周之刑也,僇管、蔡而相周公,不滥刑也。”桓子乃命吏出叔向,救人之患者,行危苦而不避烦辱,犹不能免。今祁奚论先王之德而叔向得免焉,学岂可已哉?

  张禄掌门,见孟尝君曰:“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为之有道,君亦知之乎?”孟尝君曰:“衣新而不旧,则是修也。仓庾盈而不虚,则是富也。为之奈何?其说可得闻乎?”张禄曰:“愿君贵则举贤,富则振贫,若是则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矣。”孟尝君以其言为然,说其意,辩其辞,明日使人奉黄金百斤,文织百纯,进之张先生。先生辞而不受。后先生复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前先生幸教文曰:‘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为之有说,汝亦知之乎?’文窃说教,故使人奉黄金百斤,文织百纯,进之先生,以补门内之不赡者,先生曷为辞而不受乎?”张禄曰:“君将掘君之偶钱,发君之庾粟以补士,则衣弊履穿而不赡耳。何暇衣新而不旧,仓瘐盈而不虚乎?”孟尝君曰:“然则为之奈何?”张禄曰:“夫秦者四塞之国也。游宦者不得入焉。愿君为吾为丈尺之书,寄我与秦王,我往而遇乎,固君之入也。往而不遇乎,虽人求间谋,固不遇臣矣。”孟尝君曰:“敬闻命矣。”因为之书,寄之秦王,往而大遇。谓秦王曰:“自禄之来入大王之境,田畴益辟,吏民益治,然而大王有一不得者,大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曰:“夫山东有相,所谓孟尝君者,其人贤人,天下无急则已,有急则能收天下雄俊之士,与之合交连友者,疑独此耳。然则大王胡不为我友之乎?”秦王曰:“敬受命。”奉千金以遗孟尝君,孟尝君辍食察之而寤曰:“此张生之所谓衣新而不旧,仓庾盈而不虚者也。”

  庄周贫者,往贷粟于魏,文侯曰:“待吾邑粟之来而献之。”周曰:“乃今者周之来,见道傍牛蹄中有鲋鱼焉,大息谓周曰:‘我尚可活也?’周曰:‘须我为汝南见楚王,决江、淮以溉汝。’鲋鱼曰:‘今吾命在盆瓮之中耳,乃为我见楚王,决江、淮以溉我,汝即求我枯鱼之肆矣。’今周以贫故来贷粟,而曰须我邑粟来也而赐臣,即来亦求臣佣肆矣。”文侯于是乃发粟百钟,送之庄周之室。

  晋平公问叔向曰:“岁饥民疫,翟人攻我,我将若何?”对曰:“岁饥来年而反矣,疾疫将止矣,翟人不足患也。”公曰:“患有大于此者乎?”对曰:“夫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罪而不敢言,左右顾宠于小官而君不知。此诚患之大者也。”公曰:“善。”于是令国中曰:“欲有谏者为之隐,左右言及国吏罪。”

  赵简子攻陶,有二人先登,死于城上,简子欲得之,陶君不与。承盆疽谓陶君曰:“简子将掘君之墓,以与君之百姓市曰:‘踰邑梯城者将赦之,不者将掘其墓,朽者扬其灰,未朽者辜其尸。’陶君惧,谓效二人之尸以为和。

  子贡见太宰嚭,太宰嚭问曰:“孔子何如?”对曰:“臣不足以知之。”太宰曰:“子不知,何以事之?”对曰:“惟不知,故事之,夫子其犹大山林也,百姓各足其材焉。”太宰嚭曰:“子增夫子乎?”对曰:“夫子不可增也。夫赐其犹一累壤也,以一累壤增大山,不益其高,且为不知。”太宰嚭曰:“然则子有所酌也。”对曰:“天下有大樽而子独不酌焉,不识谁之罪也。”

  赵简子问子贡曰:“孔子为人何如?”子贡对曰:“赐不能识也。”简子不说曰:“夫子事孔子数十年,终业而去之,寡人问子,子曰不能识,何也?”子贡曰:“赐譬渴者之饮江海,知足而已,孔子犹江海也,赐则奚足以识之。”简子曰:“善哉!

译叔向的弟弟羊舌虎擅长音乐,羊舌虎在晋国犯了罪,晋国诛杀了羊舌虎,叔向因此沦为奴隶。不久,祁奚说:“我听说小人得势,不争夺不义之位,君子所担忧的,不救助是不祥的。”于是前往拜见范桓子并劝说道:“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奖赏不过分,刑罚不滥施。奖赏过分则担心会惠及淫邪之人;刑罚滥施则担心会波及君子。(与其不幸而误罚君子),宁可过分奖赏淫邪之人,也不要误罚君子,所以尧的刑罚,在羽山诛杀鲧却任用禹;周的刑罚,处死管叔、蔡叔却任用周公为相,这就是不滥施刑罚。”范桓子于是命令官吏释放叔向。救助他人患难的人,身处危苦而不避烦辱,尚且不能免于灾祸。如今祁奚论述先王的德行而叔向得以免祸,学习难道可以停止吗?

张禄掌管门户,拜见孟尝君说:“衣服穿新的而不穿旧的,粮仓充实而不空虚,做到这些是有方法的,您知道吗?”孟尝君说:“衣服穿新的而不穿旧的,这就是修养。粮仓充实而不空虚,这就是富有。该怎么做呢?其中的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张禄说:“希望您在显贵时举荐贤才,富有时救济贫民,这样就能做到衣服穿新的而不穿旧的,粮仓充实而不空虚了。”孟尝君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喜欢他的心意,辩析他的言辞,第二天派人捧着百斤黄金、百匹锦缎,献给张先生。张先生推辞不接受。后来张先生再次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前先生有幸教导我说:‘衣服穿新的而不穿旧的,粮仓充实而不空虚,做这些有说法,你也知道吗?’我私下喜欢您的教导,所以派人捧着百斤黄金、百匹锦缎,进献给先生,用来补充门内不足的开支,先生为什么推辞不接受呢?”张禄说:“您将要挖掘您的库钱,发放您的仓粟来补助士人,那么衣服破旧鞋子穿破而不足罢了。哪里有空闲去穿新衣而不穿旧衣,粮仓充实而不空虚呢?”孟尝君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张禄说:“秦国是四面险固的国家。游宦的人不能进入。希望您为我写一封短简,寄给我和秦王,我前往如果得到赏识,那本来就是您进入秦国的机会。前往如果没有得到赏识,即使有人寻求间谋,也一定遇不到我了。”孟尝君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于是为他写信,寄给秦王,前往后大受赏识。对秦王说:“自从张禄进入大王境内,田地更加开拓,官吏百姓更加治理得好,然而大王有一件得不到的事,大王知道吗?”秦王说:“不知道。”张禄说:“山东有位宰相,就是所谓的孟尝君,那个人是贤人,天下没有急难就算了,有急难就能招纳天下的雄俊之士,与他结交连友,怀疑只有这个人罢了。那么大王为什么不让我与他交友呢?”秦王说:“恭敬地接受命令。”捧着千金送给孟尝君,孟尝君停止进食观察后醒悟说:“这就是张生所说的衣服穿新的而不穿旧的,粮仓充实而不空虚的道理。”

庄周贫穷,前往魏国借粟,魏文侯说:“等我的邑中粟米运来再献给你。”庄周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路边牛蹄印中有鲋鱼,叹息对我说:‘我还能活吗?’我说:‘等我为你向南去见楚王,决开江、淮之水来灌溉你。’鲋鱼说:‘如今我的命在盆瓮之中罢了,你为我去见楚王,决开江、淮之水来灌我,你即使去找我,也只能在干鱼店里找到了。’如今我因为贫穷来借粟,却说等我邑中的粟米运来再赐给我,即使运来也只能在佣工店里找我了。”魏文侯于是发放百钟粟米,送到庄周的家中。

晋平公问叔向说:“年成饥荒,百姓疫病,翟人攻打我们,我将怎么办?”叔向回答说:“年成饥荒明年就会好转,疫病将会停止,翟人不足为患。”平公说:“有比这更大的忧患吗?”叔向回答说:“大臣看重俸禄而不极力劝谏,近臣畏惧罪责而不敢说话,左右侍从顾念小官的恩宠而君主不知道。这确实是最大的忧患。”平公说:“好。”于是命令全国说:“想要进谏的人为他隐瞒,左右侍从提及国家官吏的罪过。”

赵简子攻打陶邑,有两个人率先登城,死在城上,赵简子想要得到他们的尸体,陶邑君主不给。承盆疽对陶邑君主说:“赵简子将挖掘您的坟墓,来与您的百姓交易说:‘翻越城邑攀登城墙的人将赦免他们,不这样做的人将挖掘他们的坟墓,腐朽的扬起他们的骨灰,未腐朽的陈尸示众。’陶邑君主害怕,献出两个人的尸体来求和。

子贡拜见太宰嚭,太宰嚭问说:“孔子怎么样?”子贡回答说:“我不足以了解他。”太宰说:“你不了解,为什么侍奉他?”子贡回答说:“正因为不了解,所以侍奉他,孔子就像大山林一样,百姓各自从中获取所需的材料。”太宰嚭说:“你是在夸赞孔子吗?”子贡回答说:“孔子不可夸赞。我就像一捧土一样,用一捧土去增加大山的高度,不会增加它的高度,而且显得无知。”太宰嚭说:“那么你有所斟酌吗?”子贡回答说:“天下有大樽而你独自不斟酌,不知道是谁的罪过。”

赵简子问子贡说:“孔子为人怎么样?”子贡回答说:“我不能了解。”赵简子不高兴地说:“你侍奉孔子几十年,完成学业后离开他,我问你,你说不能了解,为什么呢?”子贡说:“我就像口渴的人喝江海的水,知道满足就够了,孔子就像江海一样,我哪里足以了解他。”赵简子说:“好啊!

子贡之言也。”

译这是子贡所说的话。”

齐景公谓子贡曰:“子谁师?”曰:“臣师仲尼?”公曰:“仲尼贤乎?”对曰:“贤。”公曰:“其贤何若?”对曰:“不知也。”公曰:“子知其贤而不知其奚若,可乎?”对曰:“今谓天高,无少长愚智皆知高,高几何?皆曰不知也,是以知仲尼之贤而不知其奚若。”

  赵襄子谓仲尼曰:“先生委质以见人主七十君矣,而无所通,不识世无明君乎?意先生之道,固不通乎?”仲尼不对。异日,襄子见子路曰:“尝问先生以道,先生不对,知而不对则隐也。隐则安得为仁;若信不知,安得为圣?”子路曰:“建天下之鸣钟,而撞之以挺,岂能发其声乎哉?君问先生,无乃犹以挺撞乎?”

  卫将军文子问子贡曰:“季文子三穷而三通,何也?”子贡曰:“其穷事贤,其通举穷,其富分贫,其贵礼贱。穷而事贤则不悔;通而举穷则忠于朋友,富而分贫则宗族亲之;贵而礼贱则百姓戴之。其得之,固道也;失之,命也。”曰:“失而不得者,何也?”曰:“其穷不事贤,其通不举穷,其富不分贫,其贵不理贱,其得之,命也;其失之,固道也。”

  子路问于孔子曰:“管仲何如人也?”子曰:“大人也。”子路曰:“昔者管子说襄公,襄公不说,是不辩也;欲立公子纠而不能,是无能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槛车中无惭色,是无愧也;事所射之君,是不贞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无仁也。夫子何以大之?”子曰:“管仲说襄公,襄公不说,管仲非不辩也,襄公不知说也;欲立公子纠而不能,非无能也,不遇时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非不慈也,知命也;桎梏居槛车而无惭色,非无愧也,自裁也;事所射之君,非不贞也,知权也;召忽死之,管仲不死,非无仁也。召忽者,人臣之材也,不死则三军之虏也;死之则名闻天下,夫何为不死哉?管仲者,天子之佐,诸侯之相也,死之则不免为沟中之瘠;不死则功复用于天下,夫何为死之哉?由!汝不知也。”

  晋平公问于师旷曰:“咎犯与赵衰孰贤?”对曰:“阳处父欲臣文公,因咎犯,三年不达,因赵衰,三日而达。智不知其士众,不智也;知而不言,不忠也;欲言之而不敢,无勇也;言之而不听,不贤也。”

  赵简子问于成抟曰:“吾闻夫羊殖者,贤大夫也,是行奚然?”对曰:“臣抟不知也。”简子曰:“吾闻之子与友亲,子而不知,何也?”抟曰:“其为人也数变,其十五年也,廉以不匿其过;其二十也,仁以喜义,其三十也,为晋中军尉,勇以喜仁,其年五十也,为边城将,远者复亲。今臣不见五年矣。恐其变,是以不敢知。”简子曰:“果贤大夫也,每变益上矣。”

卷十二 奉使

  春秋之辞有相反者四,既曰:“大夫无遂事。”不得擅生事矣。又曰:“出境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既曰:“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矣,又曰:“以君命出,闻丧徐行而不反”者,何也?曰:“此义者各止其科,不转移也。不得擅生事者,谓平生常经也;专之可也者,谓救危除患也;进退在大夫者,谓将帅用兵也;徐行而不反者,谓出使道闻君亲之丧也。公子子结擅生事,春秋不非,以为救庄公危也。公子遂擅生事,春秋讥之,以为僖公无危事也。故君有危而不专救,是不忠也。若无危而擅生事,是不臣也。传曰:‘诗无通诂,易无通吉,春秋无通义。’此之谓也。”

  赵王遣使者之楚,方鼓瑟而遣之,诫之曰:“必如吾言。”使者曰:“王之鼓瑟,未尝悲若此也!”王曰:“宫商固方调矣!”使者曰:“调则何不书其柱耶?”王曰:“天有燥湿,弦有缓急,宫商移徙不可知,是以不书。”使者曰:“明君之使人也,任之以事,不制以辞,遇吉则贺之,凶则吊之。今楚、赵相去,千有余里,吉凶忧患,不可豫知,犹柱之不可书也。诗云:‘莘莘征夫,每怀靡及。’”

  楚庄王举兵伐宋,宋告急,晋景公欲发兵救宋,伯宗谏

译齐景公对子贡说:“你以谁为师?”子贡回答说:“我师从仲尼。”景公说:“仲尼贤德吗?”子贡回答说:“贤德。”景公说:“他的贤德怎么样?”子贡回答说:“不知道。”景公说:“你知道他贤德却不知道他的贤德如何,可以吗?”子贡回答说:“现在说天高,无论老少愚智都知道天高,但天有多高?都说不知道,因此我知道仲尼贤德却不知道他的贤德如何。”

赵襄子对仲尼说:“先生委身侍奉七十位君主,却没有得到任用,不知道是世上没有明君呢?还是先生的道本来就不被接纳呢?”仲尼没有回答。过了几天,襄子见子路说:“我曾经向先生请教道,先生不回答,知道而不回答就是隐瞒。隐瞒怎么能算是仁;如果确实不知道,怎么能算是圣?”子路说:“铸造天下的鸣钟,却用木棍去敲击,怎么能发出它的声音呢?您向先生请教,难道不就像用木棍敲击钟吗?”

卫将军文子问子贡说:“季文子三次困顿又三次显达,这是为什么呢?”子贡说:“他困顿时侍奉贤人,显达时举荐困顿的人,富有时分给穷人,显贵时礼遇地位低贱的人。困顿而侍奉贤人就不会后悔;显达而举荐困顿的人就会忠于朋友,富有而分给穷人就会使宗族亲近他;显贵而礼遇地位低贱的人就会使百姓拥戴他。他得到这些,本来就是道义所在;失去这些,是命运使然。”文子说:“失去而得不到的,又是为什么呢?”子贡说:“他困顿时不侍奉贤人,显达时不举荐困顿的人,富有时不分给穷人,显贵时不礼遇地位低贱的人,他得到这些,是命运使然;他失去这些,本来就是道义使然。”

子路问孔子说:“管仲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是大德之人。”子路说:“从前管子游说襄公,襄公不喜欢他,这是不辩才;想立公子纠而不能,这是无能;家在齐国被毁而没有忧色,这是不慈;戴着枷锁住在囚车中没有惭色,这是无愧;侍奉曾经射过他的君主,这是不贞;召忽为他而死,管仲不死,这是无仁。老师为什么推崇他?”孔子说:“管仲游说襄公,襄公不喜欢他,管仲不是不辩才,是襄公不知道喜欢他;想立公子纠而不能,不是无能,是不逢时;家在齐国被毁而没有忧色,不是不慈,是知命;戴着枷锁住在囚车中没有惭色,不是无愧,是自我裁度;侍奉曾经射过他的君主,不是不贞,是知权变;召忽为他而死,管仲不死,不是无仁。召忽是臣子的才能,不死就会成为三军的俘虏;死了就会名闻天下,为什么不死呢?管仲是天子的辅佐,诸侯的宰相,死了就不能免于成为沟中的枯骨;不死就能在天下建功立业,为什么死呢?由!你不懂啊。”

晋平公问师旷说:“咎犯和赵衰谁更贤德?”师旷回答说:“阳处父想臣服文公,通过咎犯,三年没有达成,通过赵衰,三天就达成了。智谋不知道士众,是不智;知道而不说,是不忠;想说而不敢,是无勇;说了而不听,是不贤。”

赵简子问成抟说:“我听说羊殖是贤德的大夫,他的行为为什么这样?”成抟回答说:“臣不知道。”简子说:“我听说你和他友情亲密,你却不知道,为什么呢?”成抟说:“他为人多次变化,他十五岁时,廉洁而不隐瞒过错;二十岁时,仁爱而喜好义,三十岁时,担任晋国中军尉,勇敢而喜好仁,五十岁时,担任边城将领,远方的人再次亲近。现在我没有见到他五年了。恐怕他又有变化,所以不敢说知道。”简子说:“果然是贤德的大夫,每次变化都更加上进。”

卷十二 奉使

春秋的辞令有四种相反的情况,既说:“大夫没有擅自行事。”就不能擅自生事。又说:“出境可以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就可以专断。”既说:“大夫奉君命出使,进退由大夫决定。”又说:“奉君命出使,听到丧事慢慢走而不返回。”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些义理各自止于其类别,不转移。不得擅自生事,是指平生的常规;可以专断,是指救危除患;进退由大夫决定,是指将帅用兵;慢慢走而不返回,是指出使途中听到君亲的丧事。公子子结擅自行事,春秋不非议,认为是为了救庄公的危难。公子遂擅自行事,春秋讥讽他,认为是因为僖公没有危难。所以君主有危难而不专断救援,是不忠;如果没有危难而擅自生事,是不臣。传曰:‘诗没有通用的解释,易没有通用的吉利,春秋没有通用的义理。’说的就是这个。”

赵王派遣使者到楚国,正弹着瑟送他,告诫他说:“一定要按我说的做。”使者说:“大王弹瑟,从来没有像这样悲伤!”王说:“宫商本来正在调音!”使者说:“调好了为什么不记下它的弦柱呢?”王说:“天有干燥潮湿,弦有松紧,宫商移动不可预知,所以不记下。”使者说:“明君派遣使者,委任他事情,不限制他的言辞,遇到吉利就祝贺,遇到凶险就吊唁。现在楚、赵相距,一千多里,吉凶忧患,不可预知,就像弦柱不可记下一样。诗云:‘莘莘征夫,每怀靡即。’”

楚庄王举兵伐宋,宋国告急,晋景公想发兵救宋,伯宗劝谏

曰:“天方开楚,未可伐也。”乃求壮士,得霍人解扬,字子虎,往命宋毋降,道过郑,郑新与楚亲,乃执解扬而献之楚。楚王厚赐,与约,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解扬乃许。于是楚乘扬以楼车,令呼宋使降,遂倍楚约而致其晋君命曰:“晋方悉国兵以救宋,宋虽急,慎毋降楚,晋今至矣。”楚庄王大怒,将烹之,解扬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受吾君命以出,虽死无二。”王曰:“汝之许我,已而倍之,其信安在?”解扬曰:“死以许王,欲以成吾君命,臣不恨也。”顾谓楚君曰:“为人臣无忘尽忠而得死者。”楚王诸弟皆谏王赦之。于是庄公卒赦解扬而归之。晋爵之为上卿。故后世言霍虎。

译有人说:“上天正打算让楚国兴盛,现在不可以讨伐它。”于是晋国寻求勇士,得到了霍邑人解扬,字子虎,派他前往宋国命令宋国不要投降楚国。解扬途中经过郑国,郑国刚与楚国亲近,于是逮捕了解扬并将他献给楚国。楚王重重赏赐他,与他约定,让他改变原来的话,命令宋国赶快投降,再三要求,解扬才答应。于是楚国人让解扬登上楼车,让他呼喊宋国使者投降,解扬却违背了与楚国的约定,传达了晋君的命令说:“晋国正倾尽全国兵力来救援宋国,宋国虽然危急,千万不要向楚国投降,晋国的军队现在就要到了。”楚庄王非常愤怒,要将他烹杀,解扬说:“君主能够制定合乎道义的命令,臣子能够承受命令就是守信,我接受君主的命令出使,即使死去也不会改变心意。”楚王说:“你答应了我,随后却违背了它,你的诚信在哪里?”解扬说:“我答应大王是为了保全性命,目的是完成我君主的使命,作为臣子我不后悔。”回头对楚君说:“作为臣子,没有忘记尽忠而得以死节的。”楚王的弟弟们都劝谏楚王赦免解扬。于是楚庄王最终赦免了解扬并将他放回。晋国提升他的爵位为上卿。所以后世称他为霍虎。

秦王以五百里地易鄢陵,鄢陵君辞而不受,使唐且谢秦王。秦王曰:“秦破韩灭魏,鄢陵君独以五十里地存者,吾岂畏其威哉?吾多其义耳。今寡人以十倍之地易之,鄢陵君辞而不受,是轻寡人也。”唐且避席对曰:“非如此也。夫不以利害为趣者,鄢陵君也。夫鄢陵君受地于先君而守之。虽复千里不得当,岂独五百里哉?”秦王忿然作色,怒曰:“公亦曾见天子之怒乎?”唐且曰:“王臣未曾见也。”秦王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曰:“大王亦尝见夫布衣韦带之士怒乎?”秦王曰:“布衣韦带之士怒也,解冠徒跣,以颈颡地耳,何难知者。”唐且曰:“此乃匹夫愚人之怒耳,非布衣韦带之士怒也。夫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奔星昼出;要离刺王子庆忌,苍隼击于台上;聂政刺韩王之季父,白虹贯日,此三人皆布衣韦带之士怒矣。與臣將四士,含怒未發,■厲於天。士无怒即已,一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即案匕首起视秦王曰:“今将是矣。”秦王变色长跪曰:“先生就坐,寡人喻矣。秦破韩灭魏,鄢陵独以五十里地存者,徒用先生之故耳。”

  齐攻鲁。子贡见哀公,请求救于吴。公曰:“奚先君宝之用?”子贡曰:“使吴责宝而与我师,是不可恃也。”于是以杨干麻筋之弓六往。子贡谓吴王曰:“齐为无道,欲使周公之后不血食,且鲁赋五百,邾赋三百,不识以此益齐,吴之利与?非与?”吴王惧,乃兴师救鲁。诸侯曰:“齐伐周公之后,而吴救之。”遂朝于吴。

  魏文侯封太子击于中山,三年,使不往来,舍人赵仓唐进称曰:“为人子,三年不闻父问,不可谓孝。为人父,三年不问子,不可谓慈。君何不遣人使大国乎?”太子曰:“愿之久矣。未得可使者。”仓唐曰:“臣愿奉使,侯何嗜好?”太子曰:“侯嗜晨凫,好北犬。”于是乃遣仓唐■北犬,奉晨凫,献于文侯。仓唐至,上谒曰:“孽子击之使者,不敢当大夫之朝,请以燕闲,奉晨凫,敬献庖厨,■北犬,敬上涓人。”文侯悦曰:“击爱我,知吾所嗜,知吾所好。”召仓唐而见之,曰:“击无恙乎?”仓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国君,名之,非礼也。”文侯怵然为之变容。问曰:“子之君无恙乎?”仓唐曰:“臣来时,拜送书于庭。”文侯顾指左右曰:“子之君,长孰与是?”仓唐曰:“礼,拟人必于其伦,诸侯毋偶,无所拟之。”曰:“长大孰与寡人。”仓唐曰:“君赐之外府之裘,则能胜之,赐之斥带,则不更其造。”文侯曰:“子之君何业?”仓唐曰:“业诗。”文侯曰:“于诗何好?”仓唐曰:“好晨风、黍离。”文侯自读晨风曰:“■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文侯曰:“子之君以我忘之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复读黍离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子之君怨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于是遣仓唐赐太子衣一袭,敕仓唐以鸡鸣时至。太子起拜,受赐发箧,视衣尽颠倒。太子曰:“趣早驾,君侯召击也。”仓唐曰:“臣来时不受命。”太子曰:“君侯赐击衣,不以为寒也,欲召击,无谁与谋,故敕子以鸡鸣时至,诗曰:‘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遂西至谒。文侯大喜,乃置酒而称曰:“夫远贤而近所爱,非社稷之长策也。”乃出少子挚,封中山,而复太子击。故曰:“欲知其子,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赵仓唐一使而文侯为慈父,而击为孝子。太子乃称:“诗曰:‘凤凰于飞,哕哕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舍人之谓也。”

  楚庄王欲伐晋,使豚尹观焉。反曰:“不可伐也。其忧在上;其乐在下。且贤臣在焉,曰沈驹。”明年,又使豚尹观,反曰:“可矣。初之贤人死

译秦王想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鄢陵,鄢陵君推辞不接受,派遣唐且向秦王致谢。秦王说:“秦国攻破韩国、灭掉魏国,鄢陵君唯独凭借五十里的土地得以保全,我难道是畏惧他的威势吗?我只是敬重他的道义罢了。现在我用十倍的土地交换它,鄢陵君却推辞不接受,这是轻视我啊。”唐且离开席位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不把利益和祸害作为追求目标的人,是鄢陵君。鄢陵君从先君那里接受土地并守护它。即使再给千里之地也不能抵偿,难道仅仅是五百里之地吗?”秦王愤怒地变了脸色,怒喝道:“你也曾见过天子发怒吗?”唐且说:“做臣子的未曾见过。”秦王说:“天子一发怒,就会横尸百万,血流千里。”唐且说:“大王也曾见过平民百姓发怒吗?”秦王说:“平民百姓发怒,不过是摘下帽子,光着脚,用头撞地罢了,有什么难懂的呢。”唐且说:“这只是平庸愚昧之人的发怒,不是平民百姓中杰出之士的发怒。专诸刺杀吴王僚时,彗星扫过月亮,流星白天出现;要离刺杀王子庆忌时,苍鹰在台上搏击;聂政刺杀韩王的叔父时,白虹贯穿太阳,这三个人都是平民百姓中杰出之士的发怒。如今我将跟随这四位勇士,怀着怒气尚未发作,杀气直冲云霄。士人不发怒便罢了,一发怒就会横尸两人,血流五步。”随即按着匕首起身看着秦王说:“现在就是这样了。”秦王变了脸色,长跪着说:“先生请坐,我明白了。秦国攻破韩国、灭掉魏国,鄢陵唯独凭借五十里的土地得以保全,只是因为先生的缘故啊。”

齐国攻打鲁国。子贡拜见鲁哀公,请求向吴国求救。哀公说:“为什么先拿出君王的宝物去用呢?”子贡说:“如果让吴国索要宝物才肯出兵,这是不可依赖的。”于是带着杨干用麻筋制作的六张弓前往。子贡对吴王说:“齐国无道,想要让周公的后代断绝祭祀,况且鲁国赋税五百,邾国赋税三百,不知道用这些来增加齐国的力量,对吴国有利吗?还是不利呢?”吴王感到恐惧,于是发兵救援鲁国。诸侯们说:“齐国攻打周公的后代,而吴国去救援它。”于是都去朝见吴王。

魏文侯将太子击封在中山,三年没有往来,门客赵仓唐进言说:“作为儿子,三年听不到父亲的问候,不能说是孝。作为父亲,三年不过问儿子,不能说是慈。君主为什么不派人出使大国呢?”太子说:“我早就想这样了。只是没有找到可以出使的人。”仓唐说:“我愿意奉命出使,君主有什么喜好?”太子说:“君主喜欢早晨的野鸭,喜爱北地的狗。”于是便派遣仓唐带着北地的狗,捧着早晨的野鸭,献给文侯。仓唐到达后,呈上名帖说:“不孝之子击的使者,不敢在大夫朝见时打扰,请在闲暇之时,奉上早晨的野鸭,恭敬地献给厨房,带着北地的狗,恭敬地献给洒扫人员。”文侯高兴地说:“击爱我,知道我的嗜好,知道我的喜好。”召见仓唐,说:“击平安吗?”仓唐说:“是的。”像这样问了三次,才说:“君主让太子外出并封为国君,给他命名,是不合礼制的。”文侯惊恐地为此变了脸色。问道:“您的君主平安吗?”仓唐说:“臣来的时候,在庭院里拜送书信。”文侯回头指着左右的人说:“您的君主,身高和谁相比?”仓唐说:“礼制规定,比拟人必须同类,诸侯没有配偶,没有什么可比拟的。”文侯说:“身高长大和我相比如何?”仓唐说:“君主赐给外府的皮衣,他就能承受,赐给斥侯的腰带,就不更换原来的制作。”文侯说:“您的君主从事什么学业?”仓唐说:“从事《诗经》。”文侯说:“在《诗经》中喜好什么?”仓唐说:“喜好《晨风》、《黍离》。”文侯自己诵读《晨风》说:“鸷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欷欷,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文侯说:“您的君主认为我忘记他了吗?”仓唐说:“不敢,只是时常思念罢了。”文侯又诵读《黍离》说:“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道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说:“您的君主怨恨吗?”仓唐说:“不敢,只是时常思念罢了。”于是文侯派遣仓唐赐给太子一套衣服,嘱咐仓唐在鸡鸣时到达。太子起身拜谢,接受赏赐打开箱子,看到衣服全是颠倒的。太子说:“赶快早点驾车,君主召见击啊。”仓唐说:“臣来的时候没有接受这样的命令。”太子说:“君主赐给我衣服,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想召见我,没有人和他谋划,所以嘱咐你在鸡鸣时到达,《诗经》说:‘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 自公召之。’”于是向西前往拜见。文侯非常高兴,于是摆设酒席并称赞说:“疏远贤人而亲近所爱的人,不是国家的长远策略。”于是让出小儿子挚,封在中山,而恢复太子击的地位。所以说:“想了解他的儿子,看他的朋友;想了解他的君主,看他所派遣的人。”赵仓唐一次出使,文侯就成了慈父,而击就成了孝子。太子于是称赞说:“《诗经》说:‘凤凰于飞,哕哕其羽، 亦集爰止، 蔼蔼王多吉士، 维君子使، 媚于天子。’说的就是门客啊。”

楚庄王想要讨伐晋国,派遣豚尹去观察。豚尹回来报告说:“不可以讨伐。晋国的忧患在上层;快乐在下层。况且贤臣还在,名叫沈驹。”第二年,又派遣豚尹去观察,豚尹回来报告说:“可以讨伐了。当初的贤人死了

矣。谄谀多在君之庐者,其君好乐而无礼;其下危处以怨上。上下离心,兴师伐之,其民必反。”庄王从之,果如其言矣。

译了。阿谀奉承之臣多聚集在国君身边的,是因为国君喜好享乐而缺乏礼制;臣下身处危境因而怨恨君主。君臣上下离心离德,此时出兵讨伐,该国的百姓必定会反叛。”楚庄王听从了他的建议,结果果然如他所说。

梁王赘其群臣而议其过,任座进谏曰:“主君国广以大,民坚而众,国中无贤人辩士,奈何?”王曰:“寡人国小以狭,民弱臣少,寡人独治之,安所用贤人辩士乎?”任座曰:“不然,昔者齐无故起兵攻鲁,鲁君患之,召其相曰:‘为之奈何?’相对曰:‘夫柳下惠少好学,长而嘉智,主君试召使于齐。’鲁君曰:‘吾千乘之主也,身自使于齐,齐不听。夫柳下惠特布衣韦带之士也,使之又何益乎?’相对曰:‘臣闻之,乞火不得不望其炮矣。今使柳下惠于齐,纵不解于齐兵,终不愈益攻于鲁矣。’鲁君乃曰:‘然乎?’相即使人召柳下惠来。入门,袪衣不趋。鲁君避席而立,曰:‘寡人所谓饥而求黍稷,渴而穿井者,未尝能以观喜见子。今国事急,百姓恐惧,愿借子大夫使齐。’柳下惠曰:‘诺。’乃东见齐侯。齐侯曰:‘鲁君将惧乎?’柳下惠曰:‘臣君不惧。’齐侯忿然怒曰:‘吾望而鲁城,芒若类失亡国,百姓发屋伐木以救城郭,吾视若鲁君类吾国。子曰不惧,何也?’柳下惠曰:‘臣之君所以不惧者,以其先人出周,封于鲁,君之先君亦出周,封于齐,相与出周南门,刳羊而约曰:“自后子孙敢有相攻者,令其罪若此刳羊矣。”臣之君固以刳羊不惧矣,不然,百姓非不急也。’齐侯乃解兵三百里。夫柳下惠特布衣韦带之士,至解齐,释鲁之难,奈何无贤士圣人乎?”

  陆贾从高祖定天下,名为有口辩士,居左右,常使诸侯,及高祖时,中国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陆贾赐尉佗印,为南越王。陆生至,尉佗椎结箕踞见陆生。陆生因说佗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弃反天性,捐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惟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籍倍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诸侯,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烧君王先人冢墓,夷种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越则杀王以降汉,如反复手耳。”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曰:“王似贤。”复问:“我孰与皇帝贤?”陆生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舆,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尝有也。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踦■山海之间,譬若汉一郡,何可乃比于汉王?”尉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乃大悦陆生,与留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赐陆生橐中装,直千金,佗送亦千金。陆生拜尉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高祖大悦,拜为太中大夫。

  晋楚之君相与为好会于宛丘之上。宋使人往之。晋、楚大夫曰:“趣以见天子礼见于吾君,我为见子焉。”使者曰:“冠虽弊,宜加其上;履虽新,宜居其下;周室虽微,诸侯未之能易也。师升宋城,犹不更臣之服也。”揖而去之,诸大夫瞿然,遂以诸侯之礼见之。

  越使诸发执一枝梅遗梁王,梁王之臣曰“韩子”,顾谓左右曰:“恶有以一枝梅,以遗列国之君者乎?请为二三日惭之。”出谓诸发曰:“大王有命,客冠则以礼见,不冠则否。”诸发曰:“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处海垂之际,屏外蕃以为居,而蛟龙又与我争焉。是以剪发文身,烂然成章以像龙子者,将避水神也。今大国其命冠则见以礼,不冠则否。假令大国之使,时过弊邑,弊邑之君亦有命矣。曰:‘客必剪发

译梁王责备他的群臣并议论他们的过错,任座进谏说:“君主国土广阔而强大,百姓坚毅而众多,国内却没有贤人辩士,这是为什么呢?”梁王说:“我的国家狭小,百姓弱小臣子稀少,我独自治理它,哪里用得着贤人辩士呢?”任座说:“不是这样,从前齐国无故发兵攻打鲁国,鲁君为此担忧,召见他的宰相说:‘对此该怎么办?’宰相回答说:‘柳下惠年少时好学,长大后智慧出众,君主试着召他出使齐国。’鲁君说:‘我是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亲自出使齐国,齐国都不听从。柳下惠只不过是个穿布衣系皮带的士人,派他去又有什么好处呢?’宰相回答说:‘我听说,乞求火种不得不指望那正在烤炙的人。现在派柳下惠出使齐国,纵然不能解除齐国的兵患,终究也不会比更加攻打鲁国更糟。’鲁君于是说:‘是这样吗?’宰相就派人召柳下惠来。柳下惠进门,撩起衣服却不小步快走。鲁君离开席位站立,说:‘我所谓饥饿时求取黍稷,口渴时挖掘井水的人,未曾能在喜悦时见到您。现在国家事务紧急,百姓恐惧,希望借重您大夫出使齐国。’柳下惠说:‘好的。’于是向东去见齐侯。齐侯说:‘鲁君将要恐惧吗?’柳下惠说:‘我的君主不恐惧。’齐侯愤怒地说:‘我眺望鲁国的城池,荒凉得像失亡的国家,百姓拆毁房屋砍伐树木来修筑城墙,我看那鲁君像我的国家一样。您说不恐惧,为什么呢?’柳下惠说:‘我的君主之所以不恐惧,是因为他的祖先出自周朝,受封于鲁,君主的祖先也出自周朝,受封于齐,一同从周朝南门出发,剖开羊只并约定说:‘以后子孙敢有互相攻打的,让他的罪过像这剖开的羊一样。’我的君主本来凭着剖羊的约定就不恐惧了,不然的话,百姓不是不焦急。’齐侯于是撤兵三百里。柳下惠只不过是个穿布衣系皮带的士子,以至于解除齐国的兵患,释放鲁国的危难,怎么能没有贤士圣人呢?”

陆贾跟随高祖平定天下,被称为有口才的辩士,常在皇帝身边,经常出使诸侯。到高祖时,中原刚刚平定,尉佗平定南越,因而称王,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佗印信,封他为南越王。陆生到了,尉佗梳着椎形发髻、箕踞而坐地接见陆生。陆生于是劝说道:“您是中原人,亲戚兄弟坟墓在真定。现在您背弃反叛天性,抛弃冠带,想凭借小小的南越,与天子抗衡成为敌国,祸患将要降临到您身上了。况且秦朝失去政令,诸侯豪杰并起,只有汉王先进入函谷关,占据咸阳,项籍违背约定,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都归附他,可以说是最强大的。然而汉王从巴蜀起兵,鞭笞天下,胁迫诸侯,最终诛杀项羽,灭掉他。五年之间,海内平定,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上天所建立的。天子听说君王称王南越,不帮助天下诛杀暴逆,将相想要调兵诛杀您,天子怜惜百姓新近劳苦,暂且休整他们,派遣臣下授予君王印信,剖分符节互通使节,君王应当到郊外迎接,面向北称臣,却想凭借新建立尚未安定的南越,在此倔强对抗,汉朝如果真听到了,挖掘烧毁君王祖先的坟墓,诛灭您的宗族,派一名偏将率领十万大军逼近南越,南越就会杀了您投降汉朝,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于是尉佗惊起坐正,向陆生谢罪说:“居住在蛮夷之中久了,完全失去了礼义。”于是问陆生说:“我与萧何、曹参、韩信相比谁更贤能?”陆生说:“君王似乎更贤能。”又问:“我与皇帝相比谁更贤能?”陆生说:“皇帝起于丰沛,讨伐暴秦,诛灭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承五帝三王的基业,统理中原,中原的人口以亿计算,土地方圆万里,占据天下的肥沃之地,人口众多车马众多,万物丰盛,政令出自一家,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未曾有过。现在君王的人口不过数十万,都是蛮夷,偏居山海之间,好比汉朝的一个郡,怎么能与汉王相比呢?”尉佗大笑说:“我不在中原起兵所以在此称王,如果让我在中原,怎么会不如汉王。”于是非常高兴陆生,与他留饮数月。说:“南越中没有值得交谈的人,直到您来,让我每天听到未曾听到的道理。”赐给陆生袋中的财物,价值千金,尉佗送别的礼物也价值千金。陆生拜尉佗为南越王,让他称臣,奉行汉朝的盟约。回去报告,高祖非常高兴,拜他为太中大夫。

晋国和楚国的君主相互友好,在宛丘之上会盟。宋国派人前往。晋、楚的大夫说:“赶快以见天子的礼节来见我们的君主,我们为你引见。”使者说:“帽子虽然破旧,应当戴在头上;鞋子虽然崭新,应当穿在脚下;周王室虽然衰微,诸侯也不能改变它。军队登上宋国城墙,尚且不改变臣子的服饰。”作揖后离开,各位大夫惊惧的样子,于是以诸侯的礼节接见他。

越国派诸发手持一枝梅花赠送给梁王,梁王的臣子叫“韩子”,回头对左右说:“哪有拿一枝梅花,赠送给列国君主的呢?请让我让他羞愧两三天。”出去对诸发说:“大王有命令,客人戴帽子就以礼相见,不戴帽子就不见。”诸发说:“那越国也是天子分封的。没有得到冀、兖二州,于是处在海边,以屏障外藩作为居所,而蛟龙又与我们争夺。因此剪发文身,鲜明地形成图案以像龙子,是为了躲避水神。现在大国命令戴帽子就以礼相见,不戴帽子就不见。假使大国的使者,有时经过我们简陋的国家,我们国家的君主也有命令了。说:‘客人必须剪发

文身,然后见之。’于大国何如?意而安之,愿假冠以见,意如不安,愿无变国俗。”梁王闻之,披衣出,以见诸发。令逐韩子。诗曰:“维君子使,媚于天子。”若此之谓也。

译在身上刺上花纹,然后才去拜见他。’对于大国来说,又该如何呢?如果大王心里安定,愿意借给我帽子去拜见;如果大王心里不安定,希望不要改变我们国家的习俗。”梁王听了这番话,披上衣服出来,接见了那些披发的人。命令驱逐韩子。《诗经》说:“君子出使,取悦于天子。”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晏子使吴,吴王谓行人曰:“吾闻晏婴盖北方之辩于辞,习于礼者也,命傧者:客见则称天子。”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请见。”晏子憱然者三,曰:“臣受命弊邑之君,将使于吴王之所,不佞而迷惑入于天子之朝,敢问吴王恶乎存?”然后吴王曰:“夫差请见。”见以诸侯之礼。

  晏子使吴,吴王曰:“寡人得寄僻陋蛮夷之乡,希见教君子之行,请私而毋为罪!”晏子憱然避位矣。王曰:“吾闻齐君盖贼以慢,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逡巡而对曰:“臣闻之,微事不通,麤事不能者必劳;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仕也。如臣岂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今日吾讥晏子也,犹裸而訾高橛者。”

  景公使晏子使于楚。楚王进橘置削。晏子不剖而幷食之。楚王曰:“橘当去剖。”晏子对曰:“臣闻之,赐人主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万乘无教,臣不敢剖,然臣非不知也。”

  晏子将使荆,荆王闻之,谓左右曰:“晏子贤人也,今方来,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对曰:“为其来也,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于是荆王与晏子立语。有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王曰:“齐人固盗乎?”晏子反顾之曰:“江南有橘,齐王使人取之而树之于江北,生不为橘,乃为枳,所以然者何?其土地使之然也。今齐人居齐不盗,来之荆而盗,得无土地使之然乎?”荆王曰:“吾欲伤子而反自中也。”

  晏子使楚。晏子短,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至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傧者更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帷,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王曰:“然则何为使子?”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贤主,不肖者使不肖主。婴最不肖,故宜使楚耳。”

  秦、楚毂兵,秦王使人使楚,楚王使人戏之曰:“子来亦卜之乎?”对曰:“然!”“卜之谓何?”对曰:“吉。”楚人曰:“噫!甚矣!子之国无良龟也。王方杀子以衅钟,其吉如何?”使者曰:“秦、楚毂兵,吾王使我先窥我死而不还,则吾王知警戒,整齐兵以备楚,是吾所谓吉也。且使死者而无知也,又何衅于钟,死者而有知也,吾岂错秦相楚哉?我将使楚之钟鼓无声,钟鼓无声则将无以整齐其士卒而理君军。夫杀人之使,绝人之谋,非古之通议也。子大夫试熟计之。”使者以报楚王。楚王赦之。此之谓“造命”。

  楚使使聘于齐,齐王飨之梧宫。使者曰:“大哉梧乎!”王曰:“江海之鱼吞舟,大国之树必巨,使何怪焉!”使者曰:“昔燕攻齐,遵雒路,渡济桥,焚雍门,击齐左而虚其右,王歜绝颈而死于杜山;公孙差格死于龙门,饮马乎淄、渑,定获乎琅邪,王与太后奔于莒,逃于城阳之山,当此之时,则梧之大何如乎?”王曰:“陈先生对之。”陈子曰:“臣不如刁勃。”王曰:“刁先生应之。”刁勃曰:“使者问梧之年耶?昔者荆平王为无道,加诸申氏,杀子胥父与及兄。子胥被发乞食于吴。阖庐以为将相。三年,将吴兵复雠乎楚,战胜乎柏举,级头百万,囊瓦奔郑,王保于随。引师入郢,军云行乎郢之都。子胥亲射宫门,掘平王冢,笞其坟,数其罪。曰:‘吾先人无罪而子杀之。’士卒人加百焉,然后止。当若此时,梧可以为其●矣。”

  蔡使师强、王坚使于楚。楚王闻之,曰:“人名多章章者,独为师强王坚乎?”趣见之,无以次,视其人状,疑其名而丑其声,又恶其形。楚王大怒曰:“今蔡无人乎?国可伐也。有人不遣乎?国可伐也。端以此诫寡人乎?国可伐也。”故发二使,见三谋伐者蔡也。

  赵简子将袭卫,使史黯往视之,期以一月六日而后反。简子曰:“何其久也

译晏子出使吴国,吴王对接待宾客的官员说:“我听说晏婴是北方善于言辞、熟悉礼仪的人,命令迎宾官:客人来拜见时,就称我为天子。”第二天,晏子有事要办,接待官说:“天子请求接见。”晏子惊惧不安了三次,说:“我受命于我们那个破败国家的君主,将出使到吴王那里,我不聪明而迷惑,误入了天子的朝廷,请问吴王在哪里?”然后吴王说:“夫差请求接见。”于是以诸侯的礼节相见。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说:“我寄居在偏僻简陋的蛮夷之地,很少见到君子行为的教导,请私下交谈,不要怪罪!”晏子惊惧不安地退避了座位。吴王说:“我听说齐国君主大概残暴傲慢,粗野凶狠,您却容忍他,为什么这样呢?”晏子犹豫退让地回答说:“我听说,小事不通达,大事不能做的人一定劳苦;大事做不成,小事不做的人一定贫穷;大事不能招致人才,小事不能登门拜访的人一定困窘,这就是我出仕的原因。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能用道义来养活别人吗?”晏子退出。吴王笑着说:“今天我讥讽晏子,就像裸体的人指责高木桩一样。”

齐景公派晏子出使楚国。楚王进献橘子,放置削刀。晏子不剖开橘子而连皮一起吃。楚王说:“橘子应当削皮剖开。”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赐给君主面前的人,瓜桃不削皮,橘柚不剖开。现在大国君主没有教导,我不敢剖开,然而我不是不知道。”

晏子将要出使楚国,楚王听说后,对左右的人说:“晏子是贤人,现在正要来,想侮辱他,用什么办法呢?”左右的人回答说:“等他来的时候,请绑一个人从大王面前走过。”于是楚王和晏子站着谈话。有一个被绑着的人,从大王面前走过。大王说:“做什么的?”回答说:“齐国人。”大王说:“犯了什么罪?”回答说:“犯了盗窃罪。”大王说:“齐国人本来就喜欢偷盗吗?”晏子回头看了看他说:“江南有橘子,齐王派人取来种在江北,生长出来不是橘子,而是枳树,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土地让它这样的。现在齐人在齐国不偷盗,来到楚国就偷盗,莫非是土地让他这样的吗?”楚王说:“我想伤害您,反而自己中计了。”

晏子出使楚国。晏子身材矮小,楚人在大门旁边开了一个小门来迎接晏子。晏子不进去,说:“出使到狗国的人从狗门进入。现在我出使楚国,不应当从这个门进入。”迎宾官改从大门进入拜见楚王。楚王说:“齐国没有人吗?”晏子回答说:“齐国的临淄有三百条街巷,张开袖子能形成帷幕,挥洒汗水能形成雨水。人们肩膀挨着肩膀,脚后跟接着脚后跟,怎么能说没有人呢?”楚王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派您来呢?”晏子回答说:“齐国派遣使者各有主管。贤能的使者出使贤明的君主,不贤能的使者出使不贤明的君主。我晏婴最不贤能,所以适合出使楚国罢了。”

秦国和楚国交战,秦王派人出使楚国,楚王派人戏弄他说:“您来也占卜了吗?”回答说:“是的!”“占卜的结果是什么?”回答说:“吉利。”楚国人说:“唉!太严重了!您的国家没有好龟甲。大王正要杀您来祭钟,怎么吉利呢?”使者说:“秦国和楚国交战,我们大王派我先去窥探,如果我不回来,那么我们大王就知道警戒,整顿军队来防备楚国,这就是我所说的吉利。况且如果死者没有知觉,又何必祭钟呢?如果死者有知觉,我难道会错把秦国当作楚国吗?我将让楚国的钟鼓没有声音,钟鼓没有声音就无法整顿士兵和治理君主的军队。杀害别人的使者,断绝别人的谋略,不是古代通行的议论。您大夫试着仔细考虑一下。”使者把这话报告给楚王。楚王赦免了他。这就叫做“造命”。

楚国派使者聘问齐国,齐王在梧宫宴请他。使者说:“梧树真大啊!”大王说:“江海里的鱼能吞船,大国的树木一定巨大,使者有什么奇怪的呢!”使者说:“从前燕国攻打齐国,沿着洛水道路,渡过济水桥梁,焚烧雍门,攻击齐国左边而使右边空虚,大王歜断颈死在杜山;公孙差格斗死在龙门,在淄水、渑水饮马,在琅邪定获,大王和太后逃到莒,逃到城阳的山,在这个时候,梧树的大小怎么样呢?”大王说:“陈先生回答他。”陈子说:“我不如刁勃。”大王说:“刁先生应答他。”刁勃说:“使者问梧树的年龄吗?从前楚平王无道,加害申氏,杀了伍子胥的父亲和哥哥。伍子胥披头散发在吴国乞食。阖庐让他做将相。三年后,率领吴军向楚国报仇,在柏举战胜,斩首百万,囊瓦逃到郑国,楚王退保随国。率领军队进入郢都,军队像云一样行进在郢都。伍子胥亲自射宫门,挖掘平王的坟墓,鞭打他的坟,数说他的罪。说:‘我的先人无罪而你杀了他们。’士兵每人加鞭一百下,然后停止。在这个时候,梧树可以当它的柴火了。”

蔡国派师强、王坚出使楚国。楚王听说后,说:“人名大多文雅,唯独是师强王坚吗?”催促接见他们,没有按次序,看他们的样子,怀疑他们的名字而厌恶他们的声音,又讨厌他们的形体。楚王大怒说:“现在蔡国没有人吗?国家可以讨伐。有人不派遣吗?国家可以讨伐。专门以此来警告我吗?国家可以讨伐。”所以派遣两个使者,见到三个谋划讨伐蔡国的人。

赵简子将要袭击卫国,派史黯前往视察,约定一个月六天后返回。简子说:“怎么这么久呢

?”黯曰:“谋利而得害,由不察也。今蘧伯玉为相,史■佐焉,孔子为客,子贡使令于君前甚听。易曰:‘涣其群,元吉。’涣者贤也,群者象也,元者吉之始也。涣其群,元吉者,其佐多贤矣。”简子按兵而不动耳。

译赵简子问:“为什么?”黯回答说:“谋求利益却招致祸害,是因为没有明察事理。如今蘧伯玉担任相国,史■辅佐他,孔子作为门客,子贡在君主面前传达命令非常顺从。《易经》说:‘涣散其党羽,大吉。’涣散的是贤人,党羽指的是象数,元是吉祥的开端。涣散其党羽而大吉,是因为他的辅佐者多为贤人。”赵简子于是按兵不动。

魏文侯使舍人毋择,献鹄于齐侯。毋择行道失之。徒献空笼,见齐侯曰:“寡君使臣毋择献鹄,道饥渴,臣出而饮食之,而鹄飞冲天,遂不复反。念思非无钱以买鹄也,恶有为其君使,轻易其弊者乎?念思非不能拔剑刎头,腐肉暴骨于中野也,为吾君贵鹄而贱士也。念思非敢走陈、蔡之间也,恶绝两君之使,故不敢爱身逃死,来献空笼,唯主君斧质之诛。”齐侯大悦曰:“寡人今者得兹言,三贤于鹄远矣。寡人有都郊地百里,愿献于大夫以为汤沐邑。”毋择对曰:“恶有为其君使而轻易其弊,而利诸侯之地乎?”遂出不反。

卷十三 权谋

  圣王之举事,必先谛之于谋虑,而后考之于蓍龟。白屋之士,皆关其谋;刍荛之役,咸尽其心。故万举而无遗筹失策。传曰:“众人之智,可以测天,兼听独断,惟在一人。”此大谋之术也。谋有二端:上谋知命,其次知事。知命者预见存亡祸福之原,早知盛衰废兴之始,防事之未萌,避难于无形,若此人者,居乱世则不害于其身,在乎太平之世则必得天下之权;彼知事者亦尚矣,见事而知得失成败之分,而究其所终极,故无败业废功。孔子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也。”夫非知命知事者,孰能得权谋之术。夫权谋有正有邪;君子之权谋正,小人之权谋邪。夫正者,其权谋公,故其为百姓尽心也诚;彼邪者,好私尚利,故其为百姓也诈。夫诈则乱,诚则平,是故尧之九臣诚而兴于朝,其四臣诈而诛于野。诚者隆至后世;诈者当身而灭。知命知事而能于权谋者,必察诚诈之原而以处身焉,则是亦权谋之术也。夫知者举事也,满则虑溢,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曲则虑直。由重其豫,惟恐不及,是以百举而不陷也。

  杨子曰:“事之可以之贫,可以之富者,其伤行者也;事之可以之生,可以之死者,其伤勇者也。”仆子曰:“杨子智而不知命,故其知多疑,语曰:‘知命者不惑。’晏婴是也。”

  赵简子曰:“晋有泽鸣、犊●,鲁有孔丘,吾杀此三人,则天下可图也。”于是乃召泽鸣、犊●,任之以政而杀之。使人聘孔子于鲁。孔子至河,临水而观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于此,命也夫!”子路趋进曰:“敢问奚谓也?”孔子曰:“夫泽鸣、犊●,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之未得志也,与之同闻见,及其得志也,杀之而后从政,故丘闻之:刳胎焚夭,则麒麟不至;干泽而渔,蛟龙不游;覆巢毁卵,则凤凰不翔。丘闻之:君子重伤其类者也。”

  孔子与齐景公坐,左右白曰:“周使来言庙燔。”齐景公出问曰:“何庙也?”孔子曰:“是厘王庙也。”景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诗云:‘皇皇上帝,其命不忒。’天之与人,必报有德,祸亦如之。夫厘王变文武之制而作玄黄宫室,舆马奢侈,不可振也。故天殃其庙,是以知之。”景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殃其庙乎?”子曰:“天以文王之故也。若殃其身,文王之祀,无乃绝乎?故殃其庙以章其过也。”左右入报曰:“周厘王庙也。”景公大惊,起拜曰:“善哉!圣人之智,岂不大乎!”

  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桓公怪之,以问管仲。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叹曰:“歖!日之役者,有执柘杵而上视者,意其是邪!”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焉,东郭垂至。管仲曰:“此必是也。”乃令傧者延而进之,分级而立。管仲曰:“子言伐莒者也?”对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优然喜乐者,钟鼓之色;愀然清净者,缞绖之色;勃然充满者,此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勃然充满,此兵革之色也,君吁而不吟,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虑小诸侯之未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君子曰:“凡耳之闻,以声也。今不闻其声而

译魏文侯派遣舍人毋择,向齐侯进献天鹅。毋择在路上把天鹅弄丢了。只好空着笼子去进献,拜见齐侯说:“我的国君派臣下毋择进献天鹅,途中天鹅饥渴,臣下出去给它找水喝,天鹅却飞上了天,于是没有再回来。我想,不是因为没钱去买天鹅,怎么可以为了替君主办事,就轻率地对待君主的使命呢?我想,也不是不能拔剑自刎,让腐肉暴露在荒野之中,只是因为我的君主看重天鹅而轻视士人。我想,也不敢逃跑到陈、蔡之间去,因为害怕断绝两国君主之间的使者往来,所以不敢爱惜自己的性命而逃避死亡,前来进献空笼子,任凭主君用斧钺将我处死。”齐侯非常高兴地说:“我今天听到这番话,觉得你比三只天鹅珍贵多了。我有都城郊外百里的土地,愿意献给大夫作为汤沐邑。”毋择回答说:“怎么可以为了替君主办事,就轻率对待君主的使命,却贪图诸侯的土地呢?”于是离开齐国不再返回。

卷十三 权谋

圣明的君王兴办事情,必定先在谋略思虑上详加审察,然后再用蓍草龟甲进行占卜。即使是住在茅草屋里的平民,也都要参与谋划;即使是割草打柴的役夫,也都竭尽他们的忠心。所以千万次行动而没有遗漏的计谋和失策。《传》说:“众人的智慧,可以推测天意,广泛听取意见而独自决断,关键在于一人。”这是大谋略的方法。谋略有两个方面:上等的谋略是知晓天命,次一等的是知晓事理。知晓天命的人,能预见存亡祸福的根源,早知盛衰废兴的开端,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加以防范,在无形之中避开灾难,像这样的人,身处乱世就不会危害自身,处在太平盛世就一定能掌握天下的权柄;那些知晓事理的人也很高尚,见到事情就能知道得失成败的区别,并探究其最终的结局,所以没有败坏的事业和废弃的功效。孔子说:“可以和他一起走正道,但不能和他一起通权达变。”如果不是知晓天命和事理的人,谁能掌握权谋的方法呢。权谋有正邪之分;君子的权谋是正的,小人的权谋是邪的。正的权谋,其权谋是公正的,所以为百姓尽心是真诚的;邪的权谋,喜好私利,所以为百姓办事是欺诈的。欺诈就会混乱,真诚就会太平,因此尧的九位大臣因为真诚而在朝廷兴起,他的四位大臣因为欺诈而在野外被诛杀。真诚的人能隆盛到后世;欺诈的人当身就会灭亡。知晓天命和事理并且善于权谋的人,必定明察真诚与欺诈的根源来安身立命,这也是权谋的方法。智慧的人兴办事情,事情圆满时考虑可能溢出,事情平稳时考虑可能危险,事情安定时考虑可能危急,事情弯曲时考虑可能变直。因为重视预先的防备,唯恐来不及,所以百次行动都不会陷入困境。

杨子说:“事情可以使人贫穷,也可以使人富有的,是伤害品行的事;事情可以使人活着,也可以使人死亡的,是伤害勇气的事。”仆子说:“杨子有智慧但不知晓天命,所以他的智慧多疑,俗话说:‘知晓天命的人不迷惑。’晏婴就是这样的人。”

赵简子说:“晋国有泽鸣、犊跖,鲁国有孔丘,我杀掉这三个人,就可以图谋天下了。”于是召见泽鸣、犊跖,让他们掌管政事然后杀掉他们。派人到鲁国聘问孔子。孔子到了黄河边,临水观看说:“水真美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过这条河,是命运啊!”子路快步上前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泽鸣、犊跖,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与他们共同听闻见识,等到他得志后,杀了他们然后执政,所以我听说:剖开母体杀死胎儿,焚烧幼兽,那么麒麟就不会到来;排干沼泽捕鱼,蛟龙就不会游动;翻倒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翔。我听说:君子非常痛恨伤害同类的人。”

孔子与齐景公坐着,左右侍从报告说:“周朝使者来说宗庙烧毁了。”齐景公出去问说:“是哪座宗庙?”孔子说:“是厘王的宗庙。”景公说:“怎么知道的?”孔子说:“《诗经》说:‘伟大的上帝,他的命令没有差错。’上天对人,必定报答有德的人,降祸也是如此。厘王改变了文武的制度而建造玄黄色的宫室,车马奢侈,无法挽救。所以上天降祸给他的宗庙,因此我知道。”景公说:“上天为什么不降祸给他自身而降祸给他的宗庙呢?”孔子说:“上天因为文王的缘故。如果降祸给他自身,文王的祭祀,恐怕就断绝了吗?所以上天降祸给他的宗庙来彰显他的过错。”左右进去报告说:“是周厘王的宗庙。”景公非常惊讶,起身拜谢说:“好啊!圣人的智慧,难道不伟大吗!”

齐桓公与管仲谋划讨伐莒国,谋划还没有发布就传遍了全国。桓公对此感到奇怪,拿这件事问管仲。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桓公叹息说:“唉!那天服役的人中,有个拿着柘木杵向上看的人,大概是他吧!”于是命令恢复服役,不许互相替代。不久,东郭垂到了。管仲说:“这一定是他。”于是命令傧者延请他进来,让他站在台阶下。管仲说:“你是说讨伐莒国的人吗?”回答说:“是的。”管仲说:“我没有说讨伐莒国,你为什么要说讨伐莒国?”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猜测,我私下猜测的。”管仲说:“我没有说讨伐莒国,你怎么猜测到的?”回答说:“我听说君子有三种神色:悠然喜乐的神色,是钟鼓的神色;严肃清净的神色,是丧服的神色;勃然充满的神色,这是兵革的神色。那天,我在台上望见君主,勃然充满,这是兵革的神色,君主吁叹而不吟唱,所说的就是莒国,君主举起手臂所指的地方就是莒国。我私下考虑尚未服从的小诸侯,大概只有莒国吧?所以我说了。”君子说:“耳朵听到声音,是因为有声。现在没听到声音而

以其容与臂,是东郭垂不以耳听而闻也。桓公、管仲虽善谋,不能隐圣人之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东郭垂有之矣。故桓公乃尊禄而礼之。”

译因为东郭垂从容安详,这是东郭垂不靠耳朵听却能听闻的道理。桓公和管仲虽然善于谋划,却无法隐藏圣人在无声中听闻、在无形中看见的能力,而东郭垂具备这种能力。所以桓公就提高他的俸禄并以礼相待。

晋太史屠余见晋国之乱,见晋平公之骄而无德义也,以其国法归周。周威公见而问焉,曰:“天下之国,其孰先亡。”对曰:“晋先亡。”威公问其说。对曰:“臣不敢直言,示晋公以天妖,日月星辰之行多不当,曰:‘是何能然?’示以人事多义,百姓多怨,曰:‘是何伤?’示以邻国不服,贤良不与,曰:‘是何害?’是不知所以存,所以亡。故臣曰:‘晋先亡。’居三年,晋果亡。威公又见屠余而问焉。曰:“孰次之。”对曰:“中山次之。”威公问其故。对曰:“天生民,令有辨,有辨,人之义也。所以异于禽兽麋鹿也,君臣上下所以立也。中山之俗,以昼为夜,以夜继日,男女切踦,固无休息,淫昏康乐,歌讴好悲,其主弗知恶,此亡国之风也。臣故曰:‘中山次之。’居二年,中山果亡。威公又见屠余而问曰:“孰次之。”屠余不对。威公固请。屠余曰:“君次之。”威公惧,求国之长者,得锜畴、田邑而礼之,又得史理、赵巽以为谏臣,去苛令三十九物,以告屠余。屠余曰:“其尚终君之身。臣闻国之兴也,天遗之贤人,与之极谏之士;国之亡也,天与之乱人与善谀者。”威公薨,九月不得葬。周乃分而为二,故有道者言,不可不重也。

  齐侯问于晏子曰:“当今之时,诸侯孰危?”对曰:“莒其亡乎?”公曰:“奚故?”对曰:“地侵于齐,货竭于晋,是以亡也。”

  智伯从韩、魏之兵以攻赵,围晋阳之城而溉之,城不没者三板。絺疵谓智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智伯曰:“何以知之?”对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未没者三板,臼灶生■,人马相食,城降有日矣。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是非反何也?”明日,智伯谓韩、魏之君曰:“疵言君之反也。”韩、魏之君曰:“必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将胜矣。夫二家虽愚,不弃美利而偝约为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必为赵说君,且使君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智伯出,欲杀絺疵,絺疵逃。韩、魏之君果反。

  鲁公索氏将祭而亡其牲。孔子闻之,曰:“公索氏比及三年必亡矣。”后一年而亡。弟子问曰:“昔公索氏亡牲,夫子曰:‘比及三年必亡矣。’今期年而亡。夫子何以知其将亡也。”孔子曰:“祭之为言索也,索也者尽也,乃孝子所以自尽于亲也。至祭而亡其牲,则余所亡者多矣。吾以此知其将亡矣。”

  蔡侯、宋公、郑伯朝于晋。蔡侯谓叔向曰:“子亦奚以语我?”对曰:“蔡言地计众,不若宋郑。其车马衣裘侈于二国,诸侯其有图蔡者乎?”处期年,荆伐蔡而残之。

  白圭之中山,中山王欲留之,固辞而去。又之齐,齐王亦欲留之,又辞而去,人问其辞。白圭曰:“二国将亡矣。所学者国有五尽,故莫之必忠,则言尽矣;莫之必誉,则名尽矣;莫之必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矣;国有此五者,毋幸,必亡。中山与齐皆当此。若使中山之与齐也,闻五尽而更之,则必不亡也,其患在不闻也,虽闻又不信也。然则人主之务,在善听而已矣。”

  下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旁邻窥墙而问之。曰:“子何故而哭,悲若此乎?”对曰:“吾国且亡。”曰:“何以知也?”应之曰:“吾闻病之将死也,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也,不可为计谋;吾数谏吾君,吾君不用,是以知国之将亡也。”于是窥墙者闻其言,则举宗而去之楚。居数年,楚王果举兵伐蔡。窥墙者为司马,将兵而往来,虏甚众。问曰:“得无有昆弟故人乎?”见威公缚在虏中,问曰:“若何以至于此?”应曰:“吾何以不至于此?且吾闻之也,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汝能行我言,汝为主,我为役,吾亦何以不至于此哉?”窥墙者乃言之于楚王,遂解其缚,与俱之楚。故曰:“能言者未必能行,能行者未必能言。”

  管仲

译晋国太史屠余看到晋国的动乱,看到晋平公骄横而没有道德仁义,便依据晋国的法律逃归周朝。周威公接见了他并问道:“天下的国家,哪一个会最先灭亡?”屠余回答说:“晋国会最先灭亡。”威公问他其中的道理。屠余回答说:“我不敢直言,只是向晋公展示天象的怪异,日月星辰的运行大多不合常理,晋公说:‘这能有什么影响?’向他展示人事多有不义,百姓多有怨恨,晋公说:‘这有什么伤害?’向他展示邻国不服从,贤良之人不辅佐,晋公说:‘这有什么危害?’这是不知道国家赖以生存和灭亡的原因。所以我说:‘晋国会最先灭亡。’过了三年,晋国果然灭亡了。威公又接见屠余并问道:‘接下来是哪个国家?’屠余回答说:‘中山国会接下来灭亡。’威公问他其中的缘故。屠余回答说:‘上天生育百姓,让他们有分别,有分别,是做人的道义。这是人与禽兽麋鹿不同的地方,也是君臣上下得以确立的基础。中山国的风俗,把白天当作黑夜,把黑夜接续白天,男女纠缠在一起,本来就没有休息,淫乱昏沉地享乐,歌唱喜好悲声,他们的君主不知道厌恶,这是亡国的风气。所以我说道:‘中山国会接下来灭亡。’过了两年,中山国果然灭亡了。威公又接见屠余问道:‘接下来是哪个国家?’屠余不回答。威公坚持请求。屠余说:‘您接下来就会灭亡。’威公感到恐惧,寻求国内年高德劭的人,找到了锜畴、田邑并以礼相待,又找到史理、赵巽让他们担任谏臣,废除了三十九条苛刻的法令,把这些告诉了屠余。屠余说:‘大概能让您善终。我听说国家兴盛,上天会赐予贤人,给予敢于极谏的士人;国家灭亡,上天会赐予乱臣和善于阿谀的人。’威公去世,九个月没能安葬。周朝于是分裂为二,所以有道的人说,不可以不重视啊。

齐侯问晏子说:“当今的时候,诸侯中谁最危险?”晏子回答说:“莒国大概会灭亡吧?”齐侯说:“什么缘故?”晏子回答说:“土地被齐国侵夺,财物被晋国耗尽,因此会灭亡。”

智伯率领韩、魏的军队去攻打赵国,包围了晋阳城并引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三版高。絺疵对智伯说:“韩、魏的君主一定会反叛。”智伯说:“凭什么知道?”絺疵回答说:“打败赵国后三分其地,现在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有三版,臼和灶里都长出了野菜,人马互相残食,城池投降的日子不远了。可是韩、魏的君主没有喜悦的神色却有忧愁的脸色,这不是反叛是什么?”第二天,智伯对韩、魏的君主说:“絺疵说你们要反叛。”韩、魏的君主说:“一定要打败赵国然后三分其地,现在城池即将攻下了。我们两家即使愚笨,也不会放弃美好的利益而背弃盟约去做难以成功的事,形势是显而易见的。这一定是絺疵替赵国游说您,并且让您怀疑我们两位君主的心意,从而解除对赵国的进攻。现在您听信谗臣的话而疏远我们两位君主的交情,为您感到惋惜。”智伯出来后,想杀絺疵,絺疵逃走了。韩、魏的君主果然反叛了。

鲁国公索氏将要祭祀却丢失了祭品。孔子听说后,说:“公索氏等到三年内一定会灭亡。”后来一年就灭亡了。弟子问说:“以前公索氏丢失祭品,老师说:‘等到三年内一定会灭亡。’现在一年就灭亡了。老师怎么知道他将要灭亡呢?”孔子说:“祭祀这个词的意思是索取,索取的意思是竭尽,这是孝子用来对父母竭尽孝心的方式。到了祭祀的时候却丢失了祭品,那么其余丢失的就更多了。我因此知道他将要灭亡。”

蔡侯、宋公、郑伯到晋国朝见。蔡侯对叔向说:“您打算用什么话告诉我?”叔向回答说:“蔡国谈论土地和人口,不如宋国和郑国。它的车马衣裘比两国奢侈,诸侯中大概有图谋蔡国的吧?”过了一年,楚国攻打蔡国并残害了它。

白圭到中山国,中山王想挽留他,他坚决推辞离开了。又到齐国,齐王也想挽留他,他又推辞离开,有人问他推辞的原因。白圭说:“这两个国家将要灭亡了。我所学习的,国家有五种穷尽的情况,所以没有人一定忠诚,那么言语就穷尽了;没有人一定赞誉,那么名声就穷尽了;没有人一定爱护,那么亲情就穷尽了;出行的人没有粮食,居住的人没有食物,那么财富就穷尽了;不能用人又不能自己努力,那么功业就穷尽了;国家有这五种情况,不要指望侥幸,一定会灭亡。中山国和齐国都符合这些情况。如果让中山国和齐国,听到五种穷尽的情况而改正,那么一定不会灭亡,它们的祸患在于听不到,即使听到了又不相信。那么君主的事务,在于善于听取罢了。”

下蔡威公关起门来哭泣,三天三夜,眼泪流干了接着流出血来,旁边的邻居透过墙缝问他。说:“你为什么哭泣,悲伤到这种地步?”威公回答说:“我的国家将要灭亡了。”邻居说:“怎么知道的?”威公回答说:“我听说病将要死的时候,不能请良医;国家将要灭亡的时候,不能出谋划策;我多次劝谏我的君主,我的君主不采纳,因此知道国家将要灭亡了。”于是透过墙缝的人听到他的话,就带领全族逃往楚国。过了几年,楚王果然发兵攻打蔡国。透过墙缝的人做了司马,率领军队往来作战,俘虏了很多。问说:“难道没有兄弟故旧吗?”看到威公被绑在俘虏中,问说:“你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威公回答说:“我怎么会不到这个地步?况且我听说,说话的人是做事的人的仆役,做事的人是说话的人的主人。你能实行我的话,你是主人,我是仆役,我也怎么会不到这个地步呢?”透过墙缝的人于是把这话告诉楚王,于是解开了他的束缚,和他一起到了楚国。所以说:“能说话的人不一定能做事,能做事的人不一定能说话。”

管仲

有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若弃寡人,竖刁可使从政乎?”对曰:“不可。竖刁自刑以求入君,其身之忍,将何有于君。”公曰:“然则易牙可乎?”对曰:“易牙解其子以食君,其子之忍,将何有于君,若用之必为诸侯笑。”及桓公殁,竖刁易牙乃作难。桓公死六十日,虫出于户而不收。

译桓公生病,前往探问他,说:“仲父如果抛弃了我,竖刁可以让他参与政事吗?”管仲回答说:“不可以。竖刁自行阉割以求接近君主,他对自己身体都如此残忍,对君主还会怎么样呢?”桓公说:“那么易牙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易牙烹煮自己的儿子给君主吃,他对自己的儿子都如此残忍,对君主还会怎么样呢?如果任用他,一定会被诸侯所耻笑。”等到桓公去世,竖刁和易牙就发动了叛乱。桓公死后六十天,蛆虫从门缝里爬出来,尸体却无人收殓。

石乞侍坐于屈建。屈建曰:“白公其为乱乎?”石乞曰:“是何言也?白公至于室无营所,下士者三人与己相若,臣者五人,所与同衣者千人。白公之行若此,何故为乱?”屈建曰:“此建之所谓乱也。以君子行,则可于国家行。过礼则国家疑之,且苟不难下其臣,必不难高其君矣。建是以知夫子将为乱也。”处十月,白公果为乱。

  韩昭侯造作高门。屈宜咎曰:“昭侯不出此门。”曰:“何也?”曰:“不时。吾所谓不时者,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昭侯尝利矣,不作高门。往年秦拔宜阳,明年大旱民饥,不以此时恤民之急也,而顾反益奢,此所谓福不重至,祸必重来者也!”高门成,昭侯卒。竟不出此门。

  田子颜自大术至乎平陵城下,见人子问其父,见人父问其子。田子方曰:“其以平陵反乎?吾闻行于内,然后施于外。外颜欲使其众甚矣。”后果以平陵叛。

  晋人已胜智氏,归而缮甲砥兵。楚王恐,召梁公弘曰:“晋人已胜智氏矣。归而缮甲兵,其以我为事乎?”梁公曰:“不患,害其在吴乎?夫吴君恤民而同其劳,使其民重上之令,而人轻其死以从上,使如虏之战,臣登山以望之,见其用百姓之信,必也勿已乎?其备之若何?”不听,明年,阖庐袭郢。

  楚庄王欲伐陈,使人视之。使者曰:“陈不可伐也。”庄王曰:“何故?”对曰:“其城郭高,沟壑深,蓄积多,其国宁也。”王曰:“陈可伐也。夫陈,小国也,而蓄积多,蓄积多则赋敛重,赋敛重则民怨上矣。城郭高,沟壑深,则民力罢矣。”兴兵伐之,遂取陈。

  石益谓孙伯曰:“吴将亡矣!吾子亦知之乎?”孙伯曰:“晚矣,子之知之也。吾何为不知?”石益曰:“然则子何不以谏?”孙伯曰:“昔桀罪谏者,纣焚圣人,剖王子比干之心。袁氏之妇,络而失其纪,其妾告之,怒弃之。夫亡者,岂斯人知其过哉?”

  孝宣皇帝之时,霍氏奢靡,茂陵徐先生曰:“霍氏必亡。夫在人之右而奢,亡之道也。孔子曰:‘奢则不逊。’夫不逊者必侮上,侮上者,逆之道也。出人之右,人必害之。今霍氏秉权,天下之人疾害之者多矣。夫天下害之而又以逆道行之,不亡何待?”乃上书言霍氏奢靡,陛下即爱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于亡。书三上,辄报:“闻。”其后霍氏果灭。董忠等以其功封。人有为徐先生上书者,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灶直●,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曰:‘曲其●,远其积薪,不者将有火患。’主人默然不应,居无几何,家果失火。乡聚里中人哀而救之,火幸息。于是杀牛置酒,燔发灼烂者在上行,余各用功次坐,而反不录言曲●者。向使主人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无火患。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向使福说得行,则无裂地出爵之费,而国安平自如。今往事既已,而福独不得与其功,惟陛下察客徙薪曲●之策,而使居燔发灼烂之右。”书奏,上使人赐徐福帛十匹,拜为郎。

  齐桓公将伐山戎、孤竹,使人请助于鲁。鲁君进群臣而谋,皆曰:“师行数十里,入蛮夷之地,必不反矣。”于是鲁许助之而不行。齐已伐山戎、孤竹,而欲移兵于鲁。管仲曰:“不可。诸侯未亲,今又伐远而还诛近邻,邻国不亲,非霸王之道,君之所得山戎之宝器者,中国之所鲜也,不可不进周公之庙乎?”桓公乃分山戎之宝,献之周公之庙。明年起兵伐莒。鲁下令丁男悉发,五尺童子皆至。孔子曰:“圣人转祸为福,报怨以德。”此之谓也。

  中行文子出亡至边,从者曰:“为此啬夫者君人也,胡不休焉,且待后车者。”文子曰:“异日吾好音,此子遗吾琴,吾好佩,又遗吾玉,是不非吾过者也,自容于我者也。吾恐其以我求容也,遂不入。”后车入门,文子问啬夫之所在,执而杀之。仲尼闻之,曰:“中行文子背道失义以亡其国,然后得之,犹活其身,道不可遗也,若此。”

  卫灵公襜被以与妇人游,子贡见公。公

译石乞陪坐在屈建身旁。屈建说:“白公将会作乱吗?”石乞说:“这是什么话?白公到了家没有私人的居所,地位低于士的人中有三个与他平起平坐,作为臣属的有五人,和他穿同样衣服的人有一千。白公的行为像这样,为什么还会作乱?”屈建说:“这正是我所认为的作乱征兆。如果用君子的行为准则,可以在国家中推行。如果超越了礼制,国家就会对他产生疑虑,况且如果他不以屈尊对待臣下为难,就一定不会以凌驾于君主之上为易了。我因此知道夫子将要作乱。”过了十月,白公果然作乱。

韩昭侯建造高大的门楼。屈宜咎说:“昭侯走不出这个门。”昭侯说:“为什么呢?”屈宜咎说:“不合时宜。我所说的不合时宜,不是指日期时辰。人本来就有有利和不利的时候,昭侯曾经处于有利的境地,却不建造高门。去年秦国攻取了宜阳,明年大旱百姓饥荒,不趁着这个时候救济百姓的急难,反而更加奢侈,这就是所说的福不会重复降临,祸患必定再次到来啊!”高门建成,昭侯去世。始终没有走出这个门。

田子颜从大术走到平陵城下,看见别人的儿子就问他的父亲,看见别人的父亲就问他的儿子。田子方说:“他是要凭借平陵反叛吧?我听说行为先在内里施行,然后才扩展到外面。田子颜想要役使他的部众的心意太明显了。”后来田子颜果然凭借平陵叛乱。

晋国人已经战胜了智氏,回国后修整铠甲磨利兵器。楚王害怕,召见梁公弘说:“晋国人已经战胜智氏了。回国后修整铠甲兵器,他们是要把我当作目标吗?”梁公弘说:“不必担忧,祸害恐怕在吴国吧?吴国君主体恤百姓并分担他们的劳苦,让他的百姓重视君主的命令,而人们轻视死亡以顺从君主,让他们像俘虏一样作战,我登上高山眺望,看见他们使用百姓的信任,一定不可阻止吧?我们防备他们该怎么办?”楚王不听,第二年,阖闾袭击郢都。

楚庄王想要讨伐陈国,派人去侦察。使者说:“陈国不可以讨伐。”庄王说:“什么原因?”使者回答说:“他们的城墙高,护城河深,积蓄的物资多,他们的国家安定。”庄王说:“陈国可以讨伐。陈国是小国,却积蓄的物资多,积蓄的物资多那么赋税征收就重,赋税征收重那么百姓就怨恨君主了。城墙高,护城河深,那么百姓的力气就耗尽了。”于是出兵讨伐陈国,最终攻取了陈国。

石益对孙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您也知道吗?”孙伯说:“您知道得太晚了。我怎么会不知道?”石益说:“那么您为什么不进谏呢?”孙伯说:“从前夏桀惩罚进谏的人,商纣王烧死圣人,剖开王子比干的心。袁氏的妻子,头发散乱失去了头巾,她的妾告诉了她,她愤怒地抛弃了妾。那些灭亡的人,难道是因为这些人知道他们的过错吗?”

汉宣帝的时候,霍氏奢侈浪费,茂陵徐先生说:“霍氏必定灭亡。处在别人之上而又奢侈,是灭亡的道路。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不谦逊的人必定轻慢君主,轻慢君主的人,是悖逆的道路。处在别人之上,别人必定嫉妒他。现在霍氏掌握大权,天下嫉妒怨恨他的人很多了。天下人怨恨他却又用悖逆的道路行事,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上书陈述霍氏奢侈浪费,陛下如果爱护他们,应该及时抑制,不要让他们走到灭亡的地步。奏书呈上三次,每次都回复:“知道了。”后来霍氏果然被灭。董忠等人凭借功劳受封。有人替徐先生上书,说:“我听说有客人拜访主人,看见灶台烟囱是直的,旁边堆积着柴草。客人对主人说:‘把烟囱改弯,移开堆积的柴草,不然将会有火灾。’主人沉默不回答,过了不久,家里果然失火。乡里邻居哀怜并来救火,火幸好熄灭了。于是杀牛摆酒,烧伤头发皮肤的人坐在上位,其余的人各按功劳大小就座,反而不记录建议改弯烟囱的人。假使主人听从客人的话,不费牛酒,最终没有火灾。现在茂陵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要发生变故,应该防范杜绝。假使徐福的建议得以实行,就没有裂土封爵的费用,而国家平安如常。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而徐福独自不能参与功劳,希望陛下考察客人移走柴草改弯烟囱的策略,而让他坐在烧伤头发皮肤的人之上。”奏书呈上,皇上派人赐给徐福帛十匹,任命为郎官。

齐桓公将要讨伐山戎、孤竹,派人向鲁国请求援助。鲁君召集群臣谋划,都说:“军队行军几十里,进入蛮夷之地,必定不能返回。”于是鲁国答应援助却不发兵。齐国已经讨伐山戎、孤竹,想要移兵攻打鲁国。管仲说:“不可以。诸侯还没有亲近,现在又讨伐远方而回来惩罚近邻,邻国不亲近,不是霸王的道理,君主得到的山戎的宝物,是中原地区罕见的,不可以不进献到周公的庙里吗?”桓公于是分出兵山戎的宝物,进献到周公的庙里。第二年发兵讨伐莒国。鲁国下令壮丁全部征发,五尺高的童子都到了。孔子说:“圣人转祸为福,以德报怨。”说的就是这个。

中行文子出逃到边境,随从说:“这个啬夫是君人的人,为什么不在这里休息,等待后面的车呢。”文子说:“以前我喜欢音乐,这个人送给我琴,我喜欢佩玉,又送给我玉,这不是指责我的过错,而是自我逢迎我的人。我担心他利用我求取容身,于是没有进去。”后面的车进门,文子询问啬夫在哪里,抓来杀了他。仲尼听说后,说:“中行文子背离道义失去国家,然后才懂得这个道理,还能保全性命,道不可丢弃,就像这样。”

卫灵公穿着帷帐与妇人游玩,子贡拜见卫灵公。卫灵公

曰:“卫其亡乎?”对曰:“昔者夏桀,殷纣不任其过故亡;成汤、文武知任其过故兴,卫奚其亡也?”

译有人问:“卫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回答说:“从前夏桀、殷纣不承认自己的过错,所以灭亡;成汤、周文王、周武王知道承担自己的过错,所以兴盛,卫国怎么会灭亡呢?”

智伯请地于魏宣子,宣子不与。任增曰:“何为不与?”宣子曰:“彼无故而请地,吾是以不与。”任增曰:“彼无故而请地者,无故而与之,是重欲无厌也。彼喜,必又请地于诸侯,诸侯不与,必怒而伐之。”宣子曰:“善。”遂与地。智伯喜,又请地于赵,赵不与,智伯怒,围晋阳。韩、魏合赵而反智氏,智氏遂灭。

  楚庄王与晋战,胜之,惧诸侯之畏己也,乃筑为五仞之台,台成而觞诸侯,诸侯请约。庄王曰:“我薄德之人也。”诸侯请为觞。乃仰而曰:“将将之台,窅窅其谋,我言而不当,诸侯伐之。”于是远者来朝,近者入宾。

  吴王夫差破越,又将伐陈。楚大夫皆惧,曰:“昔阖庐能用其众,故破我于柏举。今闻夫差又甚焉。”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也,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贰味,处不重席,择不取费。在国,天有灾,亲戚乏困而供之;在军,食熟者半而后食。其所尝者,卒乘必与焉。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今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夫差先自败己,焉能败我?”

  越破吴,请师于楚以伐晋。楚王与大夫皆惧,将许之。左史倚相曰:“此恐吾攻己,故示我不病。请为长毂千乘,卒三万,与分吴地也。”庄王听之,遂取东国。

  阳虎为难于鲁,走之齐,请师于鲁,齐侯许之。鲍文子曰:“不可也。阳虎欲齐师破,齐师破,大臣必多死,于是欲奋其诈谋。夫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容其求焉。今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毋乃害乎?”齐君乃执之,免而奔晋。

  汤欲伐桀。伊尹曰:“请阻乏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起九夷之师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犹能起九夷之师,是罪在我也。”汤乃谢罪请服,复入贡职。明年,又不供贡职。桀怒,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伐而残之。迁桀南巢氏焉。

  武王伐纣,过隧斩岸,过水折舟,过谷发梁,过山焚莱,示民无返志也。至于有戎之隧,大风折■。散宜生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落兵也。”风霁而乘以大雨,水平地而啬。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洒兵也。”卜而龟熸。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不利以祷祠,利以击众,是熸之已。”故武王顺天地,犯三妖而禽纣于牧野,其所独见者精也。

  晋文公与荆人战于城濮,君问于咎犯。咎犯对曰:“服义之君,不足于信;服战之君,不足于诈,诈之而已矣。”君问于雍季,雍季对曰:“焚林而田,得兽虽多,而明年无复也;干泽而渔,得鱼虽多,而明年无复也。诈犹可以偷利,而后无报。”遂与荆军战,大败之。及赏,先雍季而后咎犯。侍者曰:“城濮之战,咎犯之谋也!”君曰:“雍季之言,百世之谋也;咎犯之言,一时之权也,寡人既行之矣。”

  城濮之战,文公谓咎犯曰:“吾卜战而龟熸。我迎岁,彼背岁。彗星见,彼操其柄,我操其标。吾又梦与荆王搏,彼在上,我在下,吾欲无战,子以为何如?”咎犯对曰:“十战龟熸,是荆人也。我迎岁,彼背岁,彼去我从之也。彗星见,彼操其柄,我操其标,以扫则彼利,以击则我利。君梦与荆王搏,彼在上,君在下,则君见天而荆王伏其罪也。且吾以宋卫为主,齐秦辅我,我合天道,独以人事固将胜之矣。”文公从之,荆人大败。

  越饥,句践惧。四水进谏曰:“夫饥,越之福也,而吴之祸也。夫吴国甚富而财有余,其君好名而不思后患。若我卑辞重币以请籴于吴,吴必与我,与我则吴可取也。”越王从之。吴将与之,子胥谏曰:“不可。夫吴越接地邻境,道易通,仇雠敌战之国也。非吴有越,越必有吴矣,夫齐晋不能越三江五湖以亡吴越,不如因而攻之,是吾先王阖庐之所以霸也。且夫饥何哉?亦犹渊也,败伐之事

译智伯向魏宣子请求割让土地,魏宣子不给。任增问:“为什么不给他?”魏宣子说:“他没有理由就请求土地,因此我不给他。”任增说:“他无理由请求土地,如果无理由地给他,这是加重他贪得无厌的欲望。他高兴了,必定又会向诸侯请求土地,诸侯不给他,他必定会发怒而攻打他们。”魏宣子说:“好。”于是就把土地给了智伯。智伯很高兴,又向赵氏请求土地,赵氏不给,智伯发怒,包围了晋阳。韩、魏联合赵氏反过来攻打智氏,智氏于是被灭。

楚庄王与晋国交战,战胜了晋国,担心诸侯畏惧自己,于是建造了五仞高的台,台建成后宴请诸侯,诸侯请求订立盟约。庄王说:“我是德行浅薄的人。”诸侯请求举杯祝酒。庄王于是仰头说:“这高高的台啊,深远的谋略,我说的话如果不恰当,诸侯就讨伐我。”于是远方的诸侯来朝见,近处的诸侯来进贡。

吴王夫差打败了越国,又打算讨伐陈国。楚国的大夫们都害怕,说:“从前阖闾能够役使他的民众,所以在柏举打败了我们。现在听说夫差比阖闾更厉害。”子西说:“各位,你们忧虑的是彼此不和睦,不要担心吴国了。从前阖闾吃饭不吃两种美味,居住不铺两层席子,选择物品不取费。在国内,天有灾祸,亲戚贫困就供给他们;在军中,饭煮熟了一半才吃。他所品尝的食物,士兵必定与他分享。因此民众不疲劳,死了知道不会荒废。现在夫差,驻扎的地方有台榭池沼;住宿的地方有妃嫔侍从。一天的行程,想要的必定实现,玩赏喜爱的必定顺从,珍奇异物必定聚集,夫差先自己败坏自己,怎么能败坏我们?”

越国打败了吴国,向楚国请求出兵以讨伐晋国。楚王和大夫们都害怕,打算答应他们。左史倚相说:“这是恐怕我们攻打自己,所以显示给我们看他们没有病弱。请准备战车千辆,步兵三万,与他们瓜分吴国的土地。”庄王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夺取了东方的土地。

阳虎在鲁国作乱,逃到齐国,向齐国请求出兵攻打鲁国,齐侯答应了。鲍文子说:“不可以。阳虎想要齐国军队被打败,齐国军队被打败,大臣必定有很多人死亡,于是他想施展他的欺诈阴谋。阳虎在季氏那里受宠而将要杀害季孙,为了不利于鲁国而容纳他的请求。现在您比季氏富有,比鲁国强大,这正是阳虎想要颠覆的。鲁国摆脱了他的祸害,而您又收留他,恐怕有害吧?”齐君于是逮捕了他,免了他的罪后逃到晋国。

商汤想要讨伐夏桀。伊尹说:“请阻碍供给贡品职役以观察他的动静。”夏桀发怒,发动九夷的军队来讨伐商汤。伊尹说:“还不行。他还能够发动九夷的军队,这是罪在我们。”商汤于是谢罪请降,恢复供给贡品职役。第二年,又不供给贡品职役。夏桀发怒,发动九夷的军队,九夷的军队不出发。伊尹说:“可以了。”商汤于是兴师,讨伐并残破了夏桀。把夏桀流放到南巢氏那里。

武王讨伐纣王,经过隧道就斩断岸边的树木,经过河流就折断船只,经过山谷就拆毁桥梁,经过山岭就焚烧草木,向民众显示没有返回的意志。到了有戎的隧道,大风折断了旗帜。散宜生劝谏说:“这是妖异吗?”武王说:“不是。这是天在降落兵器。”风停后又下起大雨,水平地而吝啬。散宜生又劝谏说:“这是妖异吗?”武王说:不是,这是天在洒洗兵器。”占卜时龟甲干枯。散宜生又劝谏说:“这是妖异吧?”武王说:“不利于祈祷祭祀,利于攻击民众,这是干枯了。”所以武王顺应天地,触犯三种妖异而在牧野擒获了纣王,他独到的见解很精妙。

晋文公与楚军在城濮交战,文公问咎犯。咎犯回答说:“服从道义的君主,不缺乏诚信;服从战争的君主,不缺乏欺诈,欺诈就可以了。”文公问雍季,雍季回答说:“烧光树林打猎,得到的野兽虽然多,但明年就没有了;排干沼泽捕鱼,得到的鱼虽然多,但明年就没有了。欺诈虽然可以获取暂时的利益,但以后没有回报。”于是与楚军交战,大败楚军。等到赏赐时,先赏雍季后赏咎犯。侍从说:“城濮之战,是咎犯的谋略啊!”文公说:“雍季的话,是百世的谋略;咎犯的话,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我已经实行了。”

城濮之战,文公对咎犯说:“我占卜战争而龟甲干枯。我迎岁,他背岁。彗星出现,他握着彗尾,我握着彗柄。我又梦见与楚王搏斗,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不想作战,你认为怎么样?”咎犯回答说:“十次占卜龟甲干枯,这是楚国人。我迎岁,他背岁,他离开我跟随他。彗星出现,他握着彗柄,我握着彗柄,用来扫除则对他有利,用来攻击则对我有利。君主梦见与楚王搏斗,他在上面,君主在下面,那么君主见到天而楚王伏罪。况且我以宋、卫为主,齐、秦辅佐我,我合乎天道,仅凭人事也必定战胜他。”文公听从了他,楚人大败。

越国饥荒,句践害怕。四水进谏说:“饥荒,是越国的福气,而吴国的祸害。吴国很富有而财物有余,他们的君主好名声而不考虑后患。如果我们用卑辞重礼向吴国请求借粮,吴国必定给我们,给我们则吴国可以夺取。”越王听从了他。吴国将要借粮给他,子胥劝谏说:“不可以。吴越接壤邻境,道路容易通行,是仇敌敌战的国家。不是吴国占有越国,越国必定占有吴国了,齐晋不能越过三江五湖来灭亡吴越,不如趁机攻打他,这是我们先王阖闾称霸的原因。况且饥荒是什么?也像深渊一样,是败伐之事

,谁国无有?君若不攻而输之籴,则利去而凶至,财匮而民怨,悔无及也。”吴王曰:“吾闻义兵不服仁人,不以饿饥而攻之,虽得十越,吾不为也。”遂与籴,三年,吴亦饥,请籴于越,越王不与而攻之,遂破吴。

译哪个国家没有粮食呢?您如果不攻打越国却向他们买粮,那么利益就会丧失而灾祸随之而来,财物耗尽而百姓怨恨,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吴王说:“我听说仁义的军队不攻打处于困境的仁人,不趁人饥饿时去进攻他们,即使能得到十个越国,我也不这样做。”于是吴国向越国买了粮食。三年后,吴国也发生了饥荒,向越国请求买粮,越王不卖给吴国反而攻打他们,最终攻破了吴国。

赵简子使成何、涉他与卫灵公盟于鄟泽。灵公未喋盟。成何、涉他捘灵公之手而撙之,灵公怒,欲反赵。王孙商曰:“君欲反赵,不如与百姓同恶之。”公曰:“若何?”对曰:“请命臣令于国曰:‘有姑姊妹女者家一人,质于赵。’百姓必怨,君因反之矣。”君曰:“善。”乃令之三日,遂征之五日,而令毕国人巷哭。君乃召国大夫而谋曰:“赵为无道,反之可乎?”大夫皆曰:“可。”乃出西门,闭东门,越王闻之,缚涉他而斩之,以谢于卫,成何走燕。子贡曰:“王孙商可谓善谋矣。憎人而能害之;有患而能处之;欲用民而能附之;一举而三物俱至,可谓善谋矣。”

  楚成王赞诸属诸侯,使鲁君为仆,鲁君致大夫而谋曰:“我虽小,亦周之建国也。今成王以我为仆,可乎?”大夫皆曰:“不可。”公仪休曰:“不可不听楚王,身死国亡,君之臣乃君之有也;为民,君也!”鲁君遂为仆。

  齐景公以其子妻阖庐,送诸郊。泣曰:“余死不汝见矣。”高梦子曰:“齐负海而县山,纵不能全收天下,谁干我君?爱则勿行!”公曰:“余有齐国之固,不能以令诸侯,又不能听,是生乱也。寡人闻之,不能令则莫若从,且夫吴若蜂虿然,不弃毒于人则不静,余恐弃毒于我也。”遂遣之。

  齐欲妻郑太子忽,太子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矣。”后戎伐齐,齐请师于郑。郑太子忽率师而救齐,大败戎师,齐又欲妻之。太子固辞,人问其故。对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救齐之急,受室以归,人其以我为师婚乎?”终辞之。

  孔子问漆雕马人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孺子容,三大夫者,孰为贤?”漆雕马人对曰:“臧氏家有龟焉,名曰蔡;文仲立三年为一兆焉;武仲立三年为二兆焉;孺子容立三年为三兆焉,马人立之矣。若夫三大夫之贤不贤,马人不识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隐而显;其言人之过也,微而着。故智不能及,明不能见,得无数卜乎?”

  安陵缠以颜色美壮,得幸于楚共王。江乙往见安陵缠,曰:“子之先人岂有矢石之功于王乎?”曰:“无有。”江乙曰:“子之身岂亦有乎?”曰:“无有。”江乙曰:“子之贵何以至于此乎?”曰:“仆不知所以。”江乙曰:“吾闻之,以财事人者,财尽而交疏;以色事人者,华落而爱衰。今子之华,有时而落,子何以长幸无解于王乎?”安陵缠曰:“臣年少愚陋,愿委智于先生。”江乙曰:“独从为殉可耳。”安陵缠曰:“敬闻命矣!”江乙去。居■年,逢安陵缠,谓曰:“前日所谕子者,通于王乎?”曰:“未可也。”居■年。江乙复见安陵缠曰:“子岂谕王乎?”安陵缠曰:“臣未得王之间也。”江乙曰:“子出与王同车,入与王同坐。居三年,言未得王之间,子以吾之说未可耳。”不悦而去。其年,共王猎江渚之野,野火之起若云蜺,虎狼之嗥若雷霆。有狂兕从南方来,正触王左骖,王举旌旄,而使善射者射之,一发,兕死车下,王大喜,拊手而笑,顾谓安陵缠曰:“吾万岁之后,子将谁与斯乐乎?”安陵缠乃逡巡而却,泣下沾衿,抱王曰:“万岁之后,臣将从为殉,安知乐此者谁?”于是共王乃封安陵缠于车下三百户。故曰:“江乙善谋,安陵缠知时。”

  太子商臣怨令尹子上也。楚攻陈,晋救之。夹泜水而军。阳处父知商臣之怨子上也,因谓子上曰:“少却,吾涉而从子。”子上却。因令晋军曰:“楚遁矣。”使人告商臣曰:“子上受晋赂而去之。”商臣诉之成王,成王遂杀之。

  智伯欲袭卫,故遗之乘马,先之一璧,卫君大悦,酌酒,诸大夫皆喜。南文子独不喜,有忧色。卫君曰:“大国礼寡人,寡人故酌诸大夫酒,诸大夫皆喜,而子独不喜,有忧色者,何也?”南文子曰:“无方之礼,无功之赏,祸之先也。我未有往,彼有以来,是以忧也

译赵简子派成何、涉他与卫灵公在鄟泽结盟。卫灵公没有歃血盟誓。成何、涉他抓住卫灵公的手强行按捺,卫灵公大怒,打算背叛赵国。王孙商说:“您想背叛赵国,不如让百姓和您一起怨恨他们。”卫灵公说:“怎么做呢?”王孙商回答说:“请让我向国内发布命令说:‘家里有姑母、姐妹或女儿的,每家出一人,作为人质送往赵国。’百姓必定怨恨,您趁机背叛赵国就行了。”卫灵公说:“好。”于是下达命令,三天后开始征发,五天后命令传遍全国,街巷里的人都痛哭流涕。卫灵公于是召集国内大夫商议说:“赵国无道,我们可以背叛他们吗?”大夫们都说:“可以。”于是打开西门,关闭东门。吴王阖庐听说后,绑住涉他并杀了他,以此向卫国谢罪,成何逃往燕国。子贡说:“王孙商可以说是善于谋划了。憎恨别人却能伤害他;有祸患却能妥善处理;想役使百姓却能让他们归附;一举而三件事都成功了,可以说是善于谋划了。”

楚成王召集所属诸侯,让鲁国国君做仆从。鲁君召见大夫商议说:“我国虽然小,也是周朝分封的国家。现在成王让我做仆从,可以吗?”大夫们都说:“不可以。”公仪休说:“不能不听从楚王,否则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您的臣子也就不是您的了;为了百姓,您就做吧!”鲁君于是做了仆从。

齐景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吴王阖庐,送她到郊外。哭着说:“我死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高梦子说:“齐国背靠大海,面临高山,即使不能全部收复天下,谁敢侵犯我们的国君?爱惜她就不要让她走!”齐景公说:“我有齐国的坚固,却不能号令诸侯,又不肯顺从,这是会招致祸乱的。我听说,不能号令别人就不如顺从别人,况且吴国像蜂蝎一样,不把毒刺刺在别人身上就不安宁,我恐怕它会把毒刺刺在我身上。”于是送她走了。

齐国想把女儿嫁给郑国太子忽,太子忽推辞,别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太大,不是我的配偶。《诗经》说:‘自己求取多福。’这在我自己罢了。”后来戎族攻打齐国,齐国向郑国请求出兵。郑国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大败戎族军队,齐国又想嫁女儿给他。太子坚决推辞,别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没有为齐国做事,我还不敢接受。现在奉君命救援齐国的急难,娶妻回国,人们会认为我是为了娶妻才出兵吗?”最终推辞了。

孔子问漆雕马人说:“您侍奉臧文仲、武仲、孺子容这三位大夫,谁更贤能?”漆雕马人回答说:“臧氏家里有只龟,名叫蔡;文仲执政三年占卜一次;武仲执政三年占卜两次;孺子容执政三年占卜三次,马人已经占卜过了。至于这三位大夫的贤与不贤,马人不知道。”孔子说:“真是君子啊!漆雕氏的儿子,他赞美别人的时候,含蓄而明显;他批评别人的过错时,委婉而显著。所以智慧不能达到,明察不能看见,能不多次占卜吗?”

安陵缠因为容貌俊美健壮,得到楚共王的宠幸。江乙去见安陵缠,说:“您的祖先对大王有射箭投石的战功吗?”回答说:“没有。”江乙说:“您本人有吗?”回答说:“没有。”江乙说:“您的尊贵怎么达到这种地步呢?”回答说:“我不知道原因。”江乙说:“我听说,用钱财侍奉别人,钱财用尽交情就疏远;用美色侍奉别人,容颜衰老爱意就减退。现在您的容颜,有时就会衰老,您凭什么能长久蒙受恩宠而不被大王疏远呢?”安陵缠说:“臣年轻愚昧,愿意把智慧托付给先生。”江乙说:“只有请求殉葬才行。”安陵缠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江乙离开。过了一年,遇见安陵缠,对他说:“前几天告诉您的话,大王知道了吗?”回答说:“还不行。”又过了一年。江乙又去见安陵缠说:“您告诉大王了吗?”安陵缠说:“臣没有找到大王空闲的时候。”江乙说:“您出外与大王同车,入内与大王同坐。过了三年,说没有找到大王空闲的时候,您只是认为我的说法不行罢了。”江乙不高兴而离开。这一年,共王在江边沙洲的野外打猎,野火燃起像云霞一样,虎狼的嚎叫像雷霆一样。有一头疯狂的犀牛从南方来,正好撞到大王左边的马,大王举起旗子,让善于射箭的人射它,一箭射出,犀牛死在车下,大王非常高兴,拍手大笑,回头对安陵缠说:“我死后,你将和谁一起享受这种快乐呢?”安陵缠于是退后一步,泪水沾湿了衣襟,抱住大王说:“大王死后,臣将跟随您殉葬,哪里知道享受这种快乐的是谁呢?”于是共王在车下封给安陵缠三百户人家。所以说:“江乙善于谋划,安陵缠懂得时机。”

太子商臣怨恨令尹子上。楚国攻打陈国,晋国救援陈国。两军在泜水两岸驻扎。阳处父知道商臣怨恨子上,就对子上说:“稍微退却,我渡河跟随您。”子上退却。于是命令晋军说:“楚军逃跑了。”派人告诉商臣说:“子上接受了晋国的贿赂而离开。”商臣向成王控告,成王于是杀了子上。

智伯想偷袭卫国,所以送给卫国四匹驾车马,先送了一块璧玉,卫君非常高兴,斟酒,各位大夫都很高兴。南文子独不高兴,面带忧色。卫君说:“大国礼遇我,所以我给各位大夫斟酒,各位大夫都很高兴,而您独不高兴,面带忧色,为什么呢?”南文子说:“没有道理的礼节,没有功劳的赏赐,是祸患的先兆。我们没有前往,他们却有来意,所以我担忧。”

。”于是卫君乃修梁津而拟边城。智伯闻卫兵在境上,乃还。

译。”于是卫国国君便修缮梁津渡口,并修筑边境城池。智伯听说卫国的军队驻扎在边境上,于是撤军返回。

智伯欲袭卫,乃佯亡其太子颜,使奔卫。南文子曰:“太子颜之为其君子也,甚爱。非有大罪也,而亡之?必有故!然人亡而不受不祥。”使吏逆之,曰:“车过五乘,慎勿内也。”智伯闻之,乃止。

  叔向之杀苌弘也,数见苌弘于周。因佯遗书曰:“苌弘谓叔向曰:‘子起晋国之兵以攻周,吾废刘氏而立单氏。’”刘氏请之。君曰:“此苌弘也。”乃杀之。

  楚公子午使于秦,秦囚之,其弟献三百金于叔向,叔向谓平公曰:“何不城壶丘?秦楚患壶丘之城。若秦恐而归公子午,以止吾城也,君乃止,难亦未构,楚必德君。”平公曰:“善。”乃城之。秦恐,遂归公子午使之晋,晋人辍城,楚献晋赋三百车。

  赵简子使人以明白之乘六,先以一璧,为遗于卫。卫叔文子曰:“见不意,可以生,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今我未以往,而简子先以来,必有故。”于是斩林除围,聚敛蓄积,而后遣使者。简子曰:“吾举也,为不可知也。今既已知之矣,乃辍围卫也。”

  郑桓公将欲袭郐,先问郐之辨智果敢之士,书其名姓,择郐之良臣而与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于门外而埋之。衅之以猳,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尽杀其良臣。桓公因袭之,遂取郐。

  郑桓公东会封于郑,暮舍于宋东之逆旅,逆旅之叟从外来,曰:“客将焉之?”曰:“会封于郑。”逆旅之叟曰:“吾闻之:时难得而易失也。今客之寝安,殆非封也。”郑桓公闻之,援辔自驾,其仆接淅而载之,行十日夜而至。厘何与之争封。故以郑桓公之贤,微逆旅之叟,几不会封也。

  晋文公伐卫,入郭,坐士令食,曰:“今日必得大垣。”公子虑俛而笑之。文公曰:“奚笑?”对曰:“臣之妻归,臣送之,反见桑者而助之。顾臣之妻则亦有送之者矣。”文公惧,还师而归,至国,而貉人攻其地。

卷十四 至公

  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言至公也。古有行大公者,帝尧是也。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得舜而传之,不私于其子孙也。去天下若遗▯,于天下犹然,况其细于天下乎?非帝尧孰能行之?孔子曰:“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易曰:“无首,吉。”此盖人君之至公也。夫以公与天下,其德大矣。推之于此,刑之于彼,万姓之所戴,后世之所则也。彼人臣之公,治官事则不营私家,在公门则不言货利,当公法则不阿亲戚,奉公举贤则不避仇雠,忠于事君,仁于利下,推之以恕道,行之以不党,伊吕是也。故显名存于今,是之谓公。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此之谓也。夫公生明,偏生暗,端悫生达,诈伪生塞,诚信生神,夸诞生惑,此六者,君子之所慎也,而禹桀之所以分也。诗云:“疾威上帝,其命多僻。”言不公也。

  吴王寿梦有四子,长曰谒,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次曰季札,号曰:延陵季子。最贤,三兄皆知之。于是王寿梦薨,谒以位让季子,季子终不肯当,谒乃为约曰:“季子贤,使国及季子,则吴可以兴。”乃兄弟相继,饮食必祝曰:“使吾早死,令国及季子。”谒死,余祭立;余祭死,夷昧立;夷昧死,次及季子。季子时使行不在。庶兄僚曰:“我亦兄也。”乃自立为吴王。季子使还,复事如故。谒子光曰:“以吾父之意,则国当归季子,以继嗣之法,则我适也,当代之君,僚何为也?”乃使专诸刺僚杀之,以位让季子,季子曰:“尔杀吾君,吾受尔国,则吾与尔为共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汝,则是昆弟父子相杀无已时也。”卒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君子以其不杀为仁,以其不取国为义。夫不以国私身,捐千乘而不恨,弃尊位而无忿,可以庶几矣。

  诸侯之义死社稷,大王委国而去,何也?夫圣人不欲强暴侵陵百姓,故使诸侯死国守其民。大王有至仁之恩,不忍战百姓,故事勋育戎氏以犬马珍币,而伐不止。问其所欲者,土地也。于是属其群臣耆老,而告之曰:“土地者

译智伯想要偷袭卫国,就假装让自己的太子颜逃亡,让他投奔卫国。南文子说:“太子颜作为他的君主,非常爱护他。太子颜没有犯下大罪,却让他逃亡?必定有缘故!然而别人逃亡而来,如果不接纳,是不吉利的。”于是派官吏去迎接太子颜,说:“如果车驾超过五辆,千万不要让他入境。”智伯听说后,就停止了行动。

叔向要杀害苌弘时,多次在周地见到苌弘。于是假装留下书信说:“苌弘对叔向说:‘你发动晋国的军队攻打周王室,我废黜刘氏而拥立单氏。’”刘氏向国君请求处理此事。国君说:“这是苌弘说的。”于是杀了苌弘。

楚国的公子午出使秦国,被秦国囚禁。他的弟弟向叔向献上了三百金,叔向对齐平公说:“为什么不修筑壶丘的城墙呢?秦国和楚国都担忧壶丘的城墙。如果秦国因为恐惧而放回公子午,以此来阻止我们修筑城墙,国君就停止修筑,灾祸也就没有形成,楚国必定感激国君。”平公说:“好。”于是修筑城墙。秦国感到恐惧,就放回了公子午,让他出使晋国,晋国人停止修筑城墙,楚国向晋国进献了三百辆赋税车。

赵简子派人带着六匹白马,先送上一块璧玉,作为礼物送给卫国。卫国的叔文子说:“见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可以保全生命,这就是小国侍奉大国的道理。现在我们没有去拜访,而赵简子先来送礼,必定有缘故。”于是砍伐树林、清除障碍,聚集储备物资,然后才派遣使者。赵简子说:“我的举动,是为了让人无法知晓意图。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停止包围卫国吧。”

郑桓公将要偷袭郐国,先询问郐国那些明辨是非、智勇果敢的人,记下他们的姓名,挑选郐国的贤良大臣并授予他们官职爵位,写下这些官爵的名称,然后在门外设立祭坛,把这些名单埋藏起来。用公猪的血涂抹祭坛,如同盟誓的样子。郐国国君以为这是内乱,就把那些贤良大臣全部杀了。郑桓公趁机偷袭郐国,于是夺取了郐国。

郑桓公向东会合诸侯,在郑地受封,傍晚住在宋国东边的旅馆里。旅馆的老人从外面回来,说:“客人要去哪里?”回答说:“去郑地受封。”旅馆的老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现在客人睡得安稳,恐怕不是去受封。”郑桓公听了,拉住缰绳自己驾车,他的仆人来不及淘米做饭就带着干粮上车,走了十天十夜到达。厘何等人能与他争夺封地呢?所以凭借郑桓公的贤能,如果没有旅馆老人的提醒,几乎就不能受封了。

晋文公攻打卫国,进入外城,命令士兵吃饭,说:“今天一定要拿下内城。”公子虑低头笑了。文公说:“为什么笑?”回答说:“我的妻子回娘家,我送她,回来时看见采桑的人就帮助她。回头看看我的妻子,也有送她的人。”文公感到恐惧,撤军回国,到了国内,貉人就攻打他的土地。

卷十四 至公

《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阔平坦。”说的是极度的公正。古代有实行大公无私的人,帝尧就是。他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得到舜就把天下传给他,不偏私给自己的子孙。放弃天下就像丢弃破鞋一样,对于天下尚且如此,何况比天下更细微的事物呢?不是帝尧谁能做到这样?孔子说:“多么崇高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易经》说:“没有开端,吉祥。”这大概是君主极度的公正。用公正来对待天下,他的德行就伟大了。推行这种公正,刑罚公正,万民所拥戴,后世所效法。那些臣子的公正,处理公务不经营私事,在公门不谈论财利,面对公法不偏袒亲戚,奉行公举荐贤才不回避仇敌,忠于侍奉君主,仁爱有利于百姓,用恕道来推行,用不结党来实行,伊尹和吕尚就是这样。所以显赫的名声留存至今,这就叫做公正。《诗经》说:“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君子所行走,小民所观看。”说的就是这个。公正产生光明,偏私产生昏暗,端正诚实产生通达,欺诈虚伪产生阻塞,诚信产生神异,夸诞产生迷惑,这六点,是君子所谨慎的,也是禹和桀区别的原因。《诗经》说:“疾威的上帝,他的命令多偏邪。”说的是不公正。

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谒,次子叫余祭,三子叫夷昧,四子叫季札,号称延陵季子。他最贤能,三个哥哥都知道这一点。于是吴王寿梦去世,谒把君位让给季子,季子始终不肯接受,谒就订立约定说:“季子贤能,让国家传到季子手里,那么吴国就可以兴盛。”于是兄弟相继即位,吃饭时必定祝告说:“让我早点死,让国家传到季子手里。”谒死了,余祭即位;余祭死了,夷昧即位;夷昧死了,轮到季子。季子当时出使在外。庶出的哥哥僚说:“我也是哥哥。”于是自立为吴王。季子出使回来,像往常一样侍奉他。谒的儿子光说:“按照我父亲的意愿,国家应当归季子,按照继承的法度,我是嫡子,应当继位,僚凭什么做君主?”于是派专诸刺杀僚,把君位让给季子,季子说:“你杀了我的君主,我接受你的国家,那么我就和你一起篡位了。你杀了我的哥哥,我又杀你,那就是兄弟父子互相残杀没有止境了。”最终离开吴国到延陵,终身不进入吴国。君子认为他不杀人就是仁,他不夺取国家就是义。不把国家作为私产,舍弃千乘之国而不悔恨,放弃尊贵的地位而不愤怒,可以算是接近完美了。

诸侯的道义是为社稷而死,古公亶父却舍弃国家离开,为什么呢?圣人不想让强暴侵凌百姓,所以让诸侯为国而死以守护百姓。古公亶父有极度的仁爱,不忍心让百姓作战,所以用犬马珍宝币帛侍奉戎狄,但征伐不停止。询问他们想要的,是土地。于是召集他的群臣长老,告诉他们说:“土地

,所以养人也,不以所以养而害其慈也,吾将去之。”遂居岐山之下。邠人负幼扶老从之,如归父母。三迁而民五倍其初者,皆兴仁义趣上之事。君子守国安民,非特斗兵罢杀士众而已。不私其身惟民,足用保民,盖所以去国之义也,是谓至公耳。

译(这)是用来养育百姓的,不因为用来养育的手段而伤害百姓的慈爱之心,我将离开这里。”于是居住在岐山脚下。邠地的人背着幼儿、扶着老人跟随他,就像回到父母身边一样。三次迁徙而百姓增加到最初的五倍,都是推崇仁义、追求高尚道德的结果。君子守卫国家、安定百姓,不仅仅是靠战斗、杀戮士兵罢了。不偏私自身而只为了百姓,使百姓物资充足以保护他们,这大概就是离开国家的道义所在,这就叫做极致的公正。

辛栎见鲁穆公曰:“周公不如太公之贤也。”穆公曰:“子何以言之?”辛栎对曰:“周公择地而封曲阜;太公择地而封营丘,爵士等,其地不若营丘之美,人民不如营丘之众。不徒若是,营丘又有天固。”穆公心惭,不能应也。辛栎趋而出。南宫边子入,穆公具以辛栎之言语南宫边子。南宫边子曰:“昔周成王之卜居成周也。其命龟曰:‘予一人兼有天下,辟就百姓,敢无中土乎?使予有罪,则四方伐之,无难得也。’周公卜居曲阜,其命龟曰:‘作邑乎山之阳,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季孙行父之戒其子也,曰:‘吾欲室之侠于两社之间也。使吾后世有不能事上者,使其替之益速。’如是则曰:‘贤则茂昌,不贤则速亡。’安在择地而封哉?或示有天固也。辛栎之言小人也,子无复道也。”

  秦始皇帝既吞天下,乃召群臣而议曰:“古者五帝禅贤,三王世继,孰是?将为之。”博士七十人未对。鲍白令之对曰:“天下官,则让贤是也;天下家,则世继是也。故五帝以天下为官,三王以天下为家。”秦始皇帝仰天而叹曰:“吾德出于五帝,吾将官天下,谁可使代我后者。”鲍白令之对曰:“陛下行桀纣之道,欲为五帝之禅,非陛下所能行也。”秦始皇帝大怒曰:“令之前,若何以言我行桀纣之道也。趣说之,不解则死。”令之对曰:“臣请说之,陛下筑台干云,宫殿五里,建千石之钟,万石之■,妇女连百,倡优累千,兴作骊山宫室至雍,相继不绝,所以自奉者,殚天下,竭民力,偏驳自私,不能以及人,陛下所谓自营仅存之主也。何暇比德五帝,欲官天下哉?”始皇闇然无以应之,面有惭色。久之,曰:“令之之言,乃令众丑我。”遂罢谋,无禅意也。

  齐景公尝赏赐及后宫,文绣被台榭,菽粟食凫鴈。出而见殣,谓晏子曰:“此何为而死?”晏子对曰:“此餧而死。”公曰:“嘻!寡人之无德也,何甚矣!”晏子对曰:“君之德着而彰,何为无德也?”景公曰:“何谓也?”对曰:“君之德及后宫与台榭,君之玩物,衣以文绣,君之凫鴈,食以菽粟,君之营内自乐,延及后宫之族,何为其无德也?顾臣愿有请于君,由君之意,自乐之心,推而与百姓同之,则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营内好私,使财货偏有所聚,菽粟币帛腐于囷府,惠不遍加于百姓,公心不周乎国,则桀纣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君如察臣婴之言,推君之盛德,公布之于天下,则汤武可为也,一殣何足恤哉?”

  楚共王出猎而遗其弓,左右请求之,共王曰:“止,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闻之,曰:“惜乎其不大,亦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仲尼所谓大公也。

  万章问曰:“孔子于卫主雍睢,于齐主寺人脊环,有诸?”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于卫主颜雠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之以礼,退之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雍睢与寺人脊环,是无命也。孔子不说于鲁卫,将适宋,遭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过宋,是孔子尝阨,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吾闻之,观近臣以其所为之主,观远臣以其所主,如孔子主雍睢与寺人脊环,何以为孔子乎?”

  夫子行说七十诸侯无定处,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人事浃,王道备,精和圣制,上通于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于是喟然而叹曰:“天以至明为不可蔽乎?日何为而食也?地以至安为不可危乎?地何为而动?”天地尚有动蔽,是故贤圣说于世而不得行其道,故灾异并作也。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孔子生于乱世,莫之能容也。故言行于君,泽加于民,然后仕。言不行于君,泽不加于民则处。孔子怀天覆之心,挟仁圣之德,悯时俗之污泥

译辛栎拜见鲁穆公说:“周公不如太公贤能。”穆公说:“你凭什么这么说?”辛栎回答说:“周公选择土地被封在曲阜;太公选择土地被封在营丘,爵位等级相同,但曲阜的土地不如营丘肥沃,人口不如营丘众多。不仅如此,营丘还有天然的险固。”穆公心中惭愧,不能回答。辛栎快步退出。南宫边子进来,穆公把辛栎的话详细告诉了南宫边子。南宫边子说:“从前周成王占卜决定居住在成周时。他命令龟甲说:‘我一人拥有天下,为了接近百姓,怎么可以没有中原之地呢?如果我有罪,那么四方来讨伐我,也没有难以防守的地方。’周公占卜居住在曲阜,他命令龟甲说:‘建城在山南面,贤明就兴盛昌隆,不贤明就迅速灭亡。’季孙行父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想让房子建在两社之间。如果我的后代有不能侍奉上级的人,让他们更快地被取代。’像这样就说:‘贤明就兴盛昌隆,不贤明就迅速灭亡’,哪里在于选择土地来封赐呢?有的只是显示有天然的险固罢了。辛栎的话是小人的话,你不要再说了。”

秦始皇帝已经吞并天下,于是召集群臣商议说:“古代五帝禅让给贤人,三王世代继承,哪个是对的?将要实行哪一种。”七十位博士没有回答。鲍白令之回答说:“天下作为公有的官职,那么禅让贤人是正确的;天下作为私有的家业,那么世代继承是正确的。所以五帝把天下当作公有的官职,三王把天下当作私有的家业。”秦始皇帝仰天叹息说:“我的德行超过五帝,我将把天下当作公有的官职,谁可以代替我继承呢。”鲍白令之回答说:“陛下实行桀纣那样的暴政,却想实行五帝那样的禅让,这不是陛下所能做到的。”秦始皇帝大怒说:“令之前来,你凭什么说我实行桀纣那样的暴政。赶快说明,不解释清楚就处死。”令之回答说:“臣请说明,陛下建造高台直插云霄,宫殿绵延五里,悬挂千石重的钟,万石重的磬,妇女数以百计,乐工优伶数以千计,兴建骊山宫室直到雍地,接连不断,用来供养自己的,耗尽天下财物,竭尽民力,偏私驳杂只为自己,不能惠及他人,陛下就是所谓只顾自己勉强生存的主君。哪里有空闲比德于五帝,想把天下当作公有的官职呢?”始皇沉默无言无法回答,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过了很久,说:“令之的话,是让众人丑化我。”于是停止谋划,没有禅让的意思了。

齐景公曾经赏赐到后宫,文绣覆盖在台榭上,豆粟喂给野鸭大雁。出去看见饿死的人,对晏子说:“这个人为什么而死?”晏子回答说:“这个人是因为饥饿而死。”景公说:“唉!我的无德,怎么这么严重呢!”晏子回答说:“您的德行显著而彰显,为什么说无德呢?”景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您的德行惠及后宫和台榭,您的玩赏之物,穿着文绣,您的野鸭大雁,吃着豆粟,您经营内部自我享乐,延伸到后宫的家族,为什么说无德呢?只是臣希望向君主请求,顺着您的心意,自我享乐的心,推广而与百姓共同享有,那么哪里会有饿死的人呢?君主不推广这个而苟且经营内部喜好私利,使财货偏聚在某处,豆粟币帛腐烂在仓库里,恩惠不普遍施加于百姓,公心不周全于国家,这就是桀纣灭亡的原因。士人百姓之所以背叛,是由于偏私的缘故。君主如果明察臣婴的话,推广君主的盛德,公布于天下,那么商汤周武那样的功业也可以做到,一个饿死的人哪里值得忧虑呢?”

楚共王外出打猎而丢失了他的弓,左右请求去寻找,共王说:“停止,楚人丢失弓,楚人得到它,又何必寻找呢?”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够宏大,也应该说:‘人丢失弓,人得到它罢了,何必是楚人呢!’”孔子所说的就是大公无私。

万章问说:“孔子在卫国寄居在雍雎家里,在齐国寄居在寺人脊环家里,有这回事吗?”孟子说:“不!不是这样。这是好事的人编造的。在卫国寄居在颜雠由家里,弥子瑕的妻子与子路的妻子,是姐妹。弥子瑕对子路说:‘孔子寄居在我家,卫国的卿位就可以得到。’子路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有天命。’孔子进用依礼,退隐依义,得到或得不到说是有天命,而寄居在雍雎和寺人脊环家里,这是没有天命。孔子在鲁国卫国不得志,将要去宋国,遭遇桓司马,将要拦截并杀害他,孔子改换服装经过宋国,这是孔子曾经处于困境,寄居在司城贞子家里,作为陈侯周的臣子。我听说,观察近臣看他所侍奉的主君,观察远臣看他所寄居的主君,如果孔子寄居在雍雎和寺人脊环家里,怎么能成为孔子呢?”

孔子游说七十诸侯没有固定的处所,心意是想让天下的百姓各得其所,但道义不能实行。退下来修撰《春秋》,采纳毫毛般的善行,贬斥细微的恶行,人事完备,王道具备,精神和谐圣制,上达于天而麒麟到来,这是上天了解夫子。于是感叹说:“上天以极明为不可遮蔽吗?太阳为什么会有日食呢?大地以极安为不可危险吗?大地为什么会有地震呢?”天地尚有震动遮蔽,所以贤圣在世上说教而不能实行其道,所以灾异同时发生。夫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向下学习而向上通达,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孔子出生在乱世,没有人能容纳他。所以言论实行于君主,恩泽施加于百姓,然后出仕。言论不能实行于君主,恩泽不能施加于百姓就隐居。孔子怀着天覆盖万物的心,秉持仁圣的德行,怜悯时俗的污泥

,伤纪纲之废坏,服重历远,周流应聘,乃俟幸施道以子百姓,而当世诸侯莫能任用,是以德积而不肆,大道屈而不伸,海内不蒙其化,群生不被其恩,故喟然而叹曰:“而有用我者,则吾其为东周乎!”故孔子行说,非欲私身,运德于一城,将欲舒之于天下,而建之于群生者耳。

译(孔子)哀伤国家法度的废弛败坏,不辞路途遥远艰险,周游列国应聘,希望君主能施行大道以造福百姓,但当时的诸侯没有谁能任用他,因此他的道德积累却无法施展,大道受屈而不能伸张,天下百姓不能蒙受他的教化,众生不能得到他的恩泽,所以他感慨叹息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那我就能复兴东周那样的礼乐制度了!”所以孔子周游列国游说,并不是为了谋取私利,也不是只把德行局限于一座城池,而是想要将德行推广到天下,并使之建立在众生之中罢了。

秦晋战交敌,秦使人谓晋将军曰:“三军之士皆未息,明日请复战。”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将遁矣,迫之河,必败之。”赵盾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迫人于险,无勇也,请待。”秦人夜遁。

  子胥将之吴,辞其友申包胥曰:“后三年,楚不亡,吾不见子矣!”申包胥曰:“子其勉之!吾未可以助子,助子是伐宗庙也;止子是无以为友。虽然,子亡之,我存之,于是乎观楚一存一亡也。”后三年,吴师伐楚,昭王出走,申包胥不受命西见秦伯曰:“吴无道,兵强人众,将征天下,始于楚,寡君出走,居云梦,使下臣告急。”哀公曰:“诺,吾固将图之。”申包胥不罢朝,立于秦庭,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绝声。哀公曰:“有臣如此,可不救乎?”兴师救楚,吴人闻之,引兵而还,昭王反,复欲封申包胥,申包胥辞曰:“救亡非为名也,功成受赐,是卖勇也。”辞不受,遂退隐,终身不见。诗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楚令尹虞丘子复于庄王曰:“臣闻奉公行法,可以得荣,能浅行薄,无望上位,不名仁智,无求显荣,才之所不着,无当其处。臣为令尹十年矣,国不加治,狱讼不息,处士不升,淫祸不讨,久践高位,妨群贤路,尸禄素餐,贪欲无●,臣之罪当稽于理,臣窃选国俊下里之士孙叔敖,秀羸多能,其性无欲,君举而授之政,则国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庄王曰:“子辅寡人,寡人得以长于中国,令行于绝域,遂霸诸侯,非子如何?”虞丘子曰:“久固禄位者,贪也;不进贤达能者,诬也;不让以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为人臣不忠,君王又何以为忠?臣愿固辞。”庄王从之,赐虞子采地三百,号曰“国老”,以孙叔敖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干法,孙叔敖执而戮之。虞丘子喜,入见于王曰:“臣言孙叔敖果可使持国政,奉国法而不党,施刑戮而不骫,可谓公平。”庄王曰:“夫子之赐也已!”

  赵宣子言韩献子于晋侯曰:“其为人不党,治众不乱,临死不恐。”晋侯以为中军尉。河曲之役,赵宣子之车干行,韩献子戮其仆,人皆曰:“韩献子必死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仆,谁能待之!”役罢,赵宣子觞大夫,爵三行曰:“二三子可以贺我。”二三子曰:“不知所贺。”宣子曰:“我言韩厥于君,言之而不当,必受其刑。今吾车失次而戮之仆,可谓不党矣。是吾言当也。”二三子再拜稽首曰:“不惟晋国适享之,乃唐叔是赖之,敢不再拜稽首乎?”

  晋文公问于咎犯曰:“谁可使为西河守者?”咎犯对曰:“虞子羔可也。”公曰:“非汝之雠也?”对曰:“君问可为守者,非问臣之雠也。”羔见咎犯而谢之曰:“幸赦臣之过,荐之于君,得为西河守。”咎犯曰:“荐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吾不以私事害公事,子其去矣,顾吾射子也!”

  楚文王伐邓,使王子革王子灵共捃菜,二子出采,见老丈人载畚,乞焉,不与,搏而夺之。王闻之,令皆拘二子,将杀之。大夫辞曰:“取畚信有罪,然杀之非其罪也,君若何杀之?”言卒,丈人造军而言曰:“邓为无道,故伐之,今君公之子搏而夺吾畚,无道甚于邓。”呼天而号,君闻之,群臣恐,君见之曰:“讨有罪而横夺,非所以禁暴也;恃力虐老,非所以教幼也;爱子弃法,非所以保国也;私二子、灭三行,非所以从政也,丈人舍之矣。”谢之军门之外耳。

  楚令尹子文之族有干法者,廷理拘之,闻其令尹之族也而释之。子文召廷理而责之曰:“凡立廷理者将以司犯王令而察触国法也。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挠;刚而不折。今弃法而背令而释犯法者,是为理不端,怀心不公也。岂吾营私之意也,何廷理之驳于法也!吾在上位以率士民,士民或怨,而吾不能免之于法。今吾族犯法甚明,而使廷理因缘吾心而释之,是吾不公之心,明着于国也。执一国之柄而以私闻,与吾生不以义,不若吾死也。遂致其族人于廷理

译秦晋两军交战,秦军派人告诉晋军将领说:“我军将士都还没有休息,明天请再战。”臾骈说:“使者眼神游移而说话放肆,是害怕我们,打算逃跑,把他们逼到河边,一定能打败他们。”赵盾说:“死伤的人还没有收殓就抛弃他们,是不仁惠;不等到约定的日期就把人逼到险境,是无勇,请等待。”秦军夜里逃跑了。

伍子胥将要投奔吴国,向他的朋友申包胥辞别说:“三年后,楚国如果不灭亡,我就不再见你了!”申包胥说:“你努力吧!我不能帮助你,帮助你就是攻打宗庙;阻止你,就不是朋友了。虽然如此,你使楚国灭亡,我使楚国保存,由此可以观察楚国的存亡了。”三年后,吴军攻打楚国,楚昭王出逃,申包胥没有接受命令,向西去见秦哀公说:“吴国无道,兵力强大,人口众多,将要征讨天下,从楚国开始,我国国君出逃,住在云梦泽,派下臣来告急。”秦哀公说:“好,我本来就要谋划这件事。”申包胥没有停止朝见,站在秦国的朝廷上,日夜哭泣,七天七夜声音不停。秦哀公说:“有这样的臣子,能不救吗?”于是发兵救楚,吴国人听说后,撤兵返回,楚昭王回国,想要封赏申包胥,申包胥推辞说:“救亡不是为了求名,功成受赏,是出卖勇武。”推辞不接受,于是退隐,终身不见。《诗经》说:“百姓有丧事,匍匐着去救助。”

楚国令尹虞丘子向楚庄王汇报说:“我听说奉行公法,可以获得荣耀,才能浅薄德行微薄,不要指望高位,不标榜仁智,不追求显赫荣耀,才能所不及的地方,不要占据那个位置。我做令尹十年了,国家没有更加治理好,诉讼没有止息,隐士没有升迁,淫乱祸患没有讨伐,长期占据高位,阻碍群贤的道路,空占俸禄白吃饭,贪欲没有满足,我的罪过应当受到审判,我私下选拔了国中俊才、乡野之士孙叔敖,他瘦弱但多能,本性没有欲望,君主提拔他并授予政事,那么国家可以治理好,士民可以归附。”楚庄王说:“你辅佐我,我得以在中原称长,政令行于极远之地,于是称霸诸侯,不是你怎样?”虞丘子说:“长期固守禄位,是贪婪;不举荐贤能,是欺骗;不让位,是不廉洁;不能做到这三点,是不忠。做臣子不忠,君王又怎样得到忠诚?我坚决推辞。”楚庄王听从了他,赐给虞丘子采地三百,号称“国老”,任命孙叔敖为令尹。不久,虞丘子家触犯法律,孙叔敖逮捕并杀了他。虞丘子很高兴,进见楚王说:“我推荐孙叔敖果然可以主持国政,奉行国法而不结党,施行刑罚而不歪曲,可以说公平。”楚庄王说:“这是先生的恩赐啊!”

赵宣子向晋侯推荐韩献子说:“他为人不结党,治理众人不混乱,临死不恐惧。”晋侯任命他为中军尉。河曲之战,赵宣子的车马冲乱了队列,韩献子杀了他的车夫,人们都说:“韩献子一定死了,他的主公早上提拔他,晚上就杀了他的车夫,谁能等待他!”战事结束,赵宣子设宴招待大夫,酒过三巡说:“你们可以祝贺我。”大夫们说:“不知道祝贺什么。”赵宣子说:“我向君主推荐韩厥,推荐得不当,一定受到刑罚。现在我的车马失序而杀了他的车夫,可以说是不结党了。这说明我推荐得当。”大夫们再次拜谢叩头说:“不只是晋国享受福泽,而是唐叔依赖他,怎敢不再次拜谢叩头呢?”

晋文公问咎犯说:“谁可以担任西河守?”咎犯回答说:“虞子羔可以。”文公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回答说:“君主问谁可以担任守将,不是问我的仇人。”虞子羔见到咎犯并向他谢罪说:“幸蒙您赦免我的过错,向君主推荐我,得以担任西河守。”咎犯说:“推荐你是出于公心,怨恨你是出于私情,我不因私事害公事,你走吧,回想我曾射过你!”

楚文王攻打邓国,派王子革、王子灵一起采菜,两王子出去采菜,看见老翁背着畚箕,向他要,不给,就打他并夺走。文王听说后,命令拘禁两王子,将要杀他们。大夫劝解说:“夺取畚箕确实有罪,但杀他们不是他们的罪,君主为何杀他们?”话刚说完,老翁闯入军营说:“邓国无道,所以攻打它,现在君主的儿子打我并夺走我的畚箕,无道比邓国还严重。”呼天抢地,君主听说后,群臣害怕,君主见到他说:“讨伐有罪之人却横夺,不是禁止暴力的方法;依仗力量虐待老人,不是教育年轻人的方法;偏爱儿子抛弃法律,不是保全国家的方法;偏袒两王子、败坏三纲,不是治理政事的方法,老翁请宽恕他们吧。”在军门外向他谢罪。

楚国令尹子文的族人触犯法律,廷理拘禁他,听说他是令尹的族人就释放了他。子文召来廷理责问说:“凡是设立廷理,是用来监督犯王令和察查触国法的人。正直之士持法,柔顺而不屈服;刚强而不折断。现在抛弃法律违背命令而释放犯法者,这是司法不端正,内心不公正。难道是我营私的意思吗,为何廷理违背法律!我在上位率领士民,士民如果有怨恨,我不能免除他们于法律。现在我的族人犯法很明显,却让廷理迎合我的心而释放他,这是我不公正的心,明显昭著于国家。执掌一国之权却以私闻,与其我活着不义,不如我死。于是把他的族人交给廷理

曰:“不是刑也,吾将死!”廷理惧,遂刑其族人。成王闻之,不及履而至于子文之室曰:“寡人幼少,置理失其人,以违夫子之意。”于是黜廷理而尊子文,使及内政。国人闻之,曰:“若令尹之公也,吾党何忧乎?”乃相与作歌曰:“子文之族,犯国法程,廷理释之,子文不听,恤顾怨萌,方正公平。”

译子文说:“这不是刑罚,我将死去!”廷理害怕了,于是对他的族人施行了刑罚。成王听说后,来不及穿鞋就跑到子文的住处说:“我年纪幼小,安置廷理没有选对人,从而违背了您的心意。”于是罢免了廷理而尊崇子文,让他参与内政。国人听说了这件事,说:“如果令尹像这样公正,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共同创作了一首歌谣说:“子文的族人,触犯国家法度,廷理宽释了他们,子文不听从,体恤顾念怨恨萌生,方正公平。”

楚庄王有茅门者法曰:“群臣大夫诸公子入朝,马蹄蹂溜者斩其辀而戮其御。”太子入朝,马蹄蹂溜。廷理斩其辀而戮其御。太子大怒,入为王泣曰:“为我诛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故能立法从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安可以加诛?夫犯法废令,不尊敬社稷,是臣弃君,下陵上也。臣弃君则主失威,下陵上则上位危,社稷不守,吾何以遗子?”太子乃还走避舍,再拜请死。

  楚庄王之时,太子车立于茅门之内,少师庆逐之,太子怒,入谒王曰:“少师庆逐臣之车。王曰:“舍之,老君在前而不踰,少君在后而不豫,是国之宝臣也。”

  吴王阖庐为伍子胥兴师复雠于楚。子胥谏曰:“诸侯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雠,臣不为也。”于是止。其后因事而后复其父雠也,如子胥可谓不以公事趋私矣。

  孔子为鲁司寇,听狱必师断,敦敦然皆立,然后君子进曰:“某子以为何若,某子以为云云。”又曰:“某子以为何若,某子曰云云。”辩矣。然后君子几当从某子云云乎,以君子之知,岂必待某子之云云,然后知所以断狱哉?君子之敬让也,文辞有可与人共之者,君子不独有也。

  子羔为卫政,刖人之足。卫之君臣乱,子羔走郭门,郭门闭,刖者守门,曰:“于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踰。”曰:“于彼有窦。”子羔曰:“君子不遂。”曰:“于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罢。子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损主之法令而亲刖子之足,吾在难中,此乃子之报怨时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断足固我罪也,无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倾侧法令,先后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颜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脱君也。”孔子闻之,曰:“善为吏者树德,不善为吏者树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谓欤?”

卷十五 指武

  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昔吴王夫差好战而亡,徐偃王无武亦灭。故明王之制国也,上不玩兵,下不废武。易曰:“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秦昭王中朝而叹曰:“夫楚剑利、倡优拙。夫剑利则士多慓悍,倡优拙则思虑远也,吾恐楚之谋秦也。”此谓当吉念凶,而存不忘亡也,卒以成霸焉。

  王孙厉谓楚文王曰:“徐偃王好行仁义之道,汉东诸侯三十二国尽服矣!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曰:“若信有道,不可伐也。”对曰:“大之伐小,强之伐弱,犹大鱼之吞小鱼也,若虎之食豚也,恶有其不得理?”文王兴师伐徐,残之。徐偃王将死,曰:“吾赖于文德而不明武备,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诈人之心,以至于此。”夫古之王者其有备乎?

  吴起为苑守,行县适息,问屈宜臼曰:“王不知起不肖,以为苑守,先生将何以教之?”屈公不对。居一年,王以为令尹,行县适息。问屈宜臼曰:“起问先生,先生不教。今王不知起不肖,以为令尹,先生试观起为之也!”屈公曰:“子将奈何?”吴起曰:“将均楚国之爵而平其禄,损其有余而继其不足,厉甲兵以时争于天下。”屈公曰:“吾闻昔善治国家者不变故,不易常。今子将均楚国之爵而平其禄,损其有余而继其不足,是变其故而易其常也。且吾闻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今子阴谋逆德,好用凶器,殆人所弃,逆之至也,淫泆之事也,行者不利。且子用鲁兵不宜得志于齐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吾闻之曰:‘非祸人不能成祸。’吾固怪吾主之数逆天道,至今无祸。嘻!且待夫子也。”吴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公曰:“不可。”吴起曰:“起之为人谋。”屈公曰:“成刑之徒不可更已!子不如敦处而笃行之,楚国无贵于举贤。”

  春秋记国家存亡,

译楚庄王有茅门之法,规定说:“群臣、大夫、各位公子入朝,马蹄践踏门槛的,斩断车辕并处死驾车的人。”太子入朝,马蹄践踏了门槛。廷理斩断了车辕并处死了驾车的人。太子大怒,进入宫中向楚庄王哭泣说:“为我诛杀廷理。”楚庄王说:“法律是用来敬重宗庙、尊崇国家的,所以能够确立法律、服从命令、敬重国家的人,是国家的臣子,怎么可以加以诛杀?如果触犯法律、废除命令,不敬重国家,这是臣子背弃君主、下级欺凌上级。臣子背弃君主则君主失去威严,下级欺凌上级则君位危险,国家无法保全,我拿什么留给儿子呢?”太子于是退下跑回住处,一再拜谢请求赐死。

楚庄王时期,太子的车停在茅门之内,少师庆追赶他,太子愤怒,入宫禀告楚庄王说:“少师庆追赶我的车。”楚庄王说:“让他去吧,面对年长的君主在前而不超越,面对年轻的君主在后而不急躁,这是国家的宝贵臣子。”

吴王阖闾为伍子胥起兵向楚国复仇。伍子胥劝谏说:“诸侯不为个人兴兵,况且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损害君主的道义,报父亲的仇,臣不做这样的事。”于是停止了复仇行动。后来伍子胥借公事之机报了父亲的仇,像伍子胥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没有利用公事来谋取私利了。

孔子担任鲁国司寇,审理案件必定参考众人的意见,恭敬地站立,然后君子进言说:“某位先生认为怎样,某位先生认为如此如此。”又说:“某位先生认为怎样,某位先生说如此如此。”辩论清楚了。然后君子说:“大概应当听从某位先生的意见吧。”以君子的智慧,难道一定要等到某位先生说了,才知道如何断案吗?君子之所以恭敬谦让,是因为文辞中有可以与他人共享的东西,君子不独自占有。

子羔担任卫国政官,砍断了别人的脚。卫国君臣发生动乱,子羔逃到城门,城门关闭,被砍脚的人守门,说:“那里有个缺口!”子羔说:“君子不翻越。”守门人说:“那里有个小洞。”子羔说:“君子不钻洞。”守门人说:“这里有个房间。”子羔进入,追兵停止。子羔将要离开,对砍脚的人说:“我不能损害主上的法令而亲自砍断你的脚,我处于危难之中,这正是你报怨的时候,为什么救我?”砍脚的人说:“断脚本来是我的罪过,无可奈何。您治理我时,在法令上倾斜,先后以法对待我,想让我免于刑罚,我知道。案件判决、罪名确定,临到论刑时,您面色忧愁不乐,显现在脸色上,我也知道。您哪里是偏私我呢?天生仁人之心,本来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救您的原因。”孔子听说后,说:“善于做官的人树立德行,不善于做官的人树立怨恨。公正地行事,说的就是子羔吧?”

卷十五 指武

《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必定灭亡;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必定危险。”《易经》说:“君子因此修整兵器,戒备意外。”兵器不可玩弄,玩弄则没有威严;兵器不可废弃,废弃则招致寇敌。从前吴王夫差喜好战争而灭亡,徐偃王没有武备也被灭。所以英明君主治理国家,上不玩弄兵器,下不废弃武备。《易经》说:“生存时不忘记灭亡,因此自身安定而国家可以保全。”

秦昭王在朝堂上叹息说:“楚国的剑锋利,乐工拙劣。剑锋利则士人多勇猛,乐工拙劣则思虑深远,我担心楚国谋划秦国。”这就是说在吉祥时想到凶险,生存时不忘记灭亡,最终成就了霸业。

王孙厉对楚文王说:“徐偃王喜好施行仁义之道,汉东诸侯三十二国全部臣服了!大王如果不攻打,楚国必定臣服于徐。”楚文王说:“如果确实有道,不可以攻打。”回答说:“大国攻打小国,强国攻打弱国,就像大鱼吞食小鱼,老虎吃猪,哪有得不到的道理?”楚文王兴兵攻打徐国,残害了它。徐偃王将死时说:“我依赖文德而不明武备,喜好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道人心险诈,以至于此。”古代的王者难道有防备吗?

吴起担任苑守,巡视县邑到达息地,问屈宜臼说:“大王不知道我没有才能,让我担任苑守,先生将用什么教导我?”屈公不回答。过了一年,大王让吴起担任令尹,巡视县邑到达息地。吴起问屈宜臼说:“起问先生,先生不教导。现在大王不知道我没有才能,让我担任令尹,先生试着看我怎么做!”屈公说:“你将怎么做?”吴起说:“将均分楚国的爵位而平均俸禄,减少多余的而补充不足的,磨砺甲兵以适时争夺天下。”屈公说:“我听说从前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制,不更易常规。现在你将均分楚国的爵位而平均俸禄,减少多余而补充不足,这是改变旧制而易更常规。况且我听说兵器是凶器,争夺是违背道德的。现在你阴谋违背道德,喜好使用凶器,大概是被人所抛弃的,是极端的违背,是淫乱的事,做这种事不利。况且你用鲁国的兵不应当在齐国得志却得志了;你用魏国的兵不应当在秦国得志却得志了。我听说:‘不祸害别人不能成就祸害。’我本来奇怪我的君主多次违背天道,至今没有祸害。唉!且等着看你吧。”吴起警惕地说:“还可以改变吗?”屈公说:“不可以。”吴起说:“起为人谋划。”屈公说:“已成定局的人不可改变了!你不如谨慎地处事而坚定地实行,楚国没有比举荐贤才更尊贵的了。”

春秋记载国家的存亡,

以察来世,虽有广土众民,坚甲利兵,威猛之将,士卒不亲附,不可以战胜取功。晋侯获于韩;楚子玉得臣败于城濮;蔡不待敌而众溃。故语曰:“文王不能使不附之民;先轸不能战不教之卒;造父王良不能以弊车不作之马,趋疾而致远;羿逄蒙不能以枉矢弱弓,射远中微;故强弱成败之要,在乎附士卒,教习之而已。”

译通过考察后世的历史,虽然拥有广阔的领土和众多的百姓,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威猛勇猛的将领,但如果士兵不亲近依附,就不可能战胜敌人并取得战功。晋惠公在韩原被俘;楚国的子玉得臣在城濮战败;蔡国军队还未与敌人交战就溃散了。所以古语说:“周文王不能驱使不依附的百姓;先轸不能指挥未经训练的士兵;造父和王良不能驾驶破旧的车辆、驾驭未经调教的马匹,快速奔驰而到达远方;后羿和逢蒙不能使用弯曲的箭矢和软弱的弓,射中远处的细微目标;因此,强弱成败的关键,在于使士兵亲近依附,并对他们进行教育和训练罢了。”

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是以春秋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华而后夷狄。及周惠王,以遭乱世,继先王之体,而强楚称王,诸侯背叛,欲申先王之命,一统天下。不先广养京师,以及诸夏,诸夏以及夷狄,内治未得,忿则不料力,权得失,兴兵而征强楚,师大败,撙辱不行,大为天下笑。幸逢齐桓公以得安尊,故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

  将帅受命者,将帅入,军吏毕入,皆北面再拜稽首受命。天子南面而授之钺,东行,西面而揖之,示弗御也。故受命而出忘其国,即戎忘其家,闻枹鼓之声,唯恐不胜忘其身,故必死。必死不如乐死,乐死不如甘死,甘死不如义死,义死不如视死如归,此之谓也。故一人必死,十人弗能待也;十人必死,百人弗能待也;百人必死,千人不能待也;千人必死,万人弗能待也;万人必死,横行乎天下,令行禁止,王者之师也。

  田单为齐上将军,兴师十万,将以攻翟,往见鲁仲连子。仲连子曰:“将军之攻翟,必不能下矣!”田将军曰:“单以五里之城,十里之郭,复齐之国,何为攻翟不能下?”去上车不与言。决攻翟,三月而不能下,齐婴儿谣之曰:“大冠如箕,长剑拄颐,攻翟不能下,垒于梧丘。”于是田将军恐骇,往见仲连子曰:“先生何以知单之攻翟不能下也?”仲连子曰:“夫将军在即墨之时,坐则织蒉,立则杖臿为士卒倡曰:‘宗庙亡矣,魂魄丧矣,归何党矣。’故将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今将军东有掖邑之封,西有淄上之宝,金银黄带,驰骋乎淄渑之间,是以乐生而恶死也。”田将军明日结发,径立矢石之所,乃引枹而鼓之,翟人下之。故将军者,士之心也,士者将之枝体也,心犹与则枝体不用,田将军之谓乎!

  晋智伯伐郑,齐田恒救之,有登盖必身立焉,车徒有不进者必令助之。垒合而后敢处,井灶成而后敢食。智伯曰:“吾闻田恒新得国而爱其民,内同其财,外同其勤劳,治军若此,其得众也,不可待也。”乃去之耳。

  太公兵法曰:“致慈爱之心,立武威之战,以毕其众;练其精锐,砥砺其节,以高其气。分为五选,异其旗章,勿使冒乱;坚其行阵,连其什伍,以禁淫非。”垒陈之次,车骑之处,勒兵之势,军之法令,赏罚之数。使士赴火蹈刃,陷阵取将,死不旋踵者,多异于今之将也。

  孝昭皇帝时,北军监御史为奸,穿北门垣以为贾区。胡建守北军尉,贫无车马,常步,与走卒起居,所以慰爱走卒甚厚。建欲诛监御史,乃约其走卒曰:“我欲与公有所诛,吾言取之则取之;斩之则斩之。”于是当选士马日,护军诸校列坐堂皇上,监御史亦坐。建从走卒趋至堂下拜谒,因上堂,走卒皆上,建跪指监御史曰:“取彼。”走卒前拽下堂。建曰:“斩之。”遂斩监御史,护军及诸校皆愕惊,不知所以。建亦已有成奏在其怀。遂上奏以闻,曰:“臣闻军法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邪。今北军监御史公穿军垣以求贾利,买卖以与士市,不立刚武之心,勇猛之意,以率先士大夫,尤失理不公。臣闻黄帝理法曰:‘垒壁已具,行不由路,谓之奸人,奸人者杀。’臣谨以斩之,昧死以闻。”制曰:“司马法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也。’建有何疑焉?”建由是名兴,后至渭城令,死。至今渭城有其祠也。

  鲁石公剑,迫则能应,感则能动,●穆无穷,变无形像,复柔委从,如影与响,如尨之守户,如轮之逐马,响之应声,影之像形也,阊不及鞈,呼不及吸,足举不及集。相离若蝉翼,尚在肱北眉睫之微,曾不可以大息小,以小况大。用兵之道,其犹然乎?此善当敌者也。未及夫折冲于未形之前者,揖让乎庙堂之上而施惠乎百万之民,故居则无变动,战则不血刃,其汤武之兵与!

  孔子北游,东上农山,子路、子贡、颜渊从焉。孔子喟然叹曰:“登高望下,使人心悲,二三子者,各言尔志。丘将听之。”子路曰:“

译内部治理没有搞好,就不能整顿外部;根本的恩惠没有普及,就不能控制枝末。因此《春秋》先写京师而后写中原各国,先写中原各国而后写夷狄。到了周惠王时,因为遭遇乱世,继承先王的基业,而强大的楚国称王,诸侯背叛,想要重申先王的命令,统一天下。如果不先广泛地养育京师,进而推广到中原各国,再由中原各国推广到夷狄,内部治理没有搞好,愤怒时就不估量力量,权衡得失,出兵征伐强大的楚国,军队大败,屈辱不能施行,被天下人大笑。幸好遇到齐桓公才使得尊位得以安定,所以内部治理没有搞好就不能整顿外部,根本的恩惠没有普及就不能控制枝末。

将帅接受命令时,将帅进入,军吏全部进入,都面向北两次跪拜叩头接受命令。天子面向南授予他斧钺,向东走,面向西向他作揖,表示不驾驭他。所以接受命令出师就忘记了自己的国家,面对战争就忘记了自己的家庭,听到击鼓进军的声音,只怕不能取胜而忘记自身,所以必定拼死。必定拼死不如乐于战死,乐于战死不如甘愿战死,甘愿战死不如为义而战死,为义而战死不如视死如归,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一个人必定拼死,十个人不能抵挡他;十个人必定拼死,一百个人不能抵挡他;一百个人必定拼死,一千个人不能抵挡他;一千个人必定拼死,一万个人不能抵挡他;一万个人必定拼死,可以在天下横行,命令能执行禁令能禁止,这就是王者的军队。

田单担任齐国的上将军,率领十万军队,将要去攻打翟国,前往拜见鲁仲连。鲁仲连说:“将军攻打翟国,一定不能攻克!”田将军说:“我凭着五里长的内城,十里长的外郭,恢复了齐国的国家,为什么攻打翟国不能攻克?”离开上车,不再与他说话。坚决攻打翟国,三个月不能攻克,齐国的儿童唱道:“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拄着下巴,攻打翟国不能攻克,在梧丘筑垒。”于是田将军恐惧惊骇,前往拜见鲁仲连说:“先生怎么知道田单攻打翟国不能攻克呢?”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的时候,坐着就编织草筐,站着就拿着铁锹为士兵们倡导说:‘宗庙灭亡了,魂魄丧失了,归附哪一方呢?’所以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兵没有求生之气。现在将军东面有掖邑的封地,西面有淄水上的珍宝,金银黄带,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所以乐于生存而厌恶死亡。”田将军第二天束发,径直站在箭石之下,于是举起鼓槌击鼓,翟国人投降了。所以将军是士兵的心,士兵是将军的肢体,心犹豫不决肢体就不能发挥作用,说的就是田将军吧!

晋国智伯攻打郑国,齐国田恒去救援,登上盖车必定亲自站立,车兵步兵有不前进的必定命令帮助他们。营垒合拢后才敢休息,井灶建成后才敢吃饭。智伯说:“我听说田恒新得国家而爱护他的百姓,对内共享财物,对外共享勤劳,治理军队像这样,他得到众人的支持,不可抵挡。”于是撤军离去。

太公兵法说:“施加慈爱之心,树立武威之战,以此完成众人的任务;训练精锐,磨砺节操,以此提高士气。分为五选,区别旗帜章服,不要让他们冒犯混乱;坚定行列阵势,连接什伍编制,以此禁止淫乱邪恶。”营垒陈列的次序,车骑驻扎的地方,整顿军队的态势,军队的法令,赏罚的数目。让士兵赴汤蹈火,陷阵取将,死不回头,大多不同于现在的将领。

孝昭皇帝时,北军监御史做奸邪的事,凿穿北门的墙作为商业区。胡建担任北军尉,贫穷没有车马,经常步行,与差役一起起居,用来安慰爱护差役非常深厚。胡建想要诛杀监御史,于是约定他的差役说:“我想和你们有所诛杀,我说拿就拿;说斩就斩。”于是到了挑选士兵马匹的日子,护军各位校尉列坐在堂屋之上,监御史也坐着。胡建跟随差役快步走到堂下拜见,于是登上堂屋,差役都登上,胡建跪着指着监御史说:“拿他。”差役上前拽下堂屋。胡建说:“斩他。”于是斩了监御史,护军及各位校尉都惊愕,不知道原因。胡建也已经有了写好的奏章在他的怀里。于是上奏让皇帝知道,说:“臣听说军法树立武威以威慑众人,诛杀恶人以禁止邪僻。现在北军监御史凿穿军营的墙以求取商业利益,买卖与士兵交易,不树立刚武之心,勇猛之意,来率先士大夫,尤其失理不公。臣听说黄帝治理的法令说:‘营垒壁垒已经具备,行走不沿着道路,叫做奸人,奸人杀。’臣谨慎地斩了他,冒死让陛下知道。”皇帝下诏说:“《司马法》说:‘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队,军队的仪容不进入国家。’胡建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胡建因此名声兴起,后来担任渭城令,去世。到现在渭城还有他的祠堂。

鲁石公剑,逼近就能响应,感应就能发动,深奥无穷,变化没有形像,回复柔顺服从,像影子和回声,像猛犬守门,像车轮追逐马匹,回声响应声音,影子映照形体,关门不及插上门栓,呼喊不及呼吸,脚抬起不及聚集。相距像蝉翼那样微小,还在手臂眉毛睫毛的细微之处,尚且不可以用大息小,以小况大。用兵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吧?这是善于对付敌人的。比不上在尚未形成之前挫败敌人的,在庙堂之上揖让而施恩惠于百万百姓,所以居处没有变动,作战不流血刃,大概是商汤周武王的军队吧!

孔子向北游历,向东登上农山,子路、子贡、颜渊跟随。孔子感叹地说:“登高望下,使人心悲,你们几个人,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我将听一听。”子路说:

愿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钟鼓之音上闻乎天,旌旗翩翻,下蟠于地。由且举兵而击之,必也攘地千里,独由能耳。使夫二子为从焉!”孔子曰:“勇哉士乎!愤愤者乎﹗”子贡曰:“赐也,愿齐楚合战于莽洋之野,两垒相当,旌旗相望,尘埃相接,接战构兵,赐愿着缟衣白冠,陈说白刃之间,解两国之患,独赐能耳。使夫二子者为我从焉!”孔子曰:“辩哉士乎!僊僊者乎!”颜渊独不言。孔子曰:“回!来!若独何不愿乎?”颜渊曰:“文武之事,二子已言之,回何敢与焉!”孔子曰:“若鄙,心不与焉,第言之!”颜渊曰:“回闻鲍鱼兰芷不同箧而藏,尧舜桀纣不同国而治,二子之言与回言异。回愿得明王圣主而相之,使城郭不修,沟池不越,锻剑戟以为农器,使天下千岁无战斗之患,如此则由何愤愤而击,赐又何僊僊而使乎?”孔子曰:“美哉,德乎!姚姚者乎!”子路举手问曰:“愿闻夫子之意。”孔子曰:“吾所愿者,颜氏之计,吾愿负衣冠而从颜氏子也。”

译希望得到白羽如月,赤羽如日,钟鼓之声上达于天,旌旗飘扬,下覆于地。由将举兵攻打他们,必定能夺取千里土地,只有由能做到。让那两位作为我的随从!”孔子说:“勇猛啊,士人!愤愤不平的样子啊!”子贡说:“赐希望齐楚两国在莽洋的原野交战,两军对峙,旌旗相望,尘土相接,交战兵器相接,赐希望穿着白衣戴着白冠,在刀光剑影之间陈说利害,解除两国的祸患,只有赐能做到。让那两位作为我的随从!”孔子说:“善辩啊,士人!轻盈敏捷的样子啊!”颜渊独自不说话。孔子说:“回!过来!你独自有什么不愿意说的呢?”颜渊说:“文武之事,两位已经说过了,回怎么敢参与呢!”孔子说:“你轻视他们,心里不认同,只管说!”颜渊说:“回听说鲍鱼和兰芷不放在同一个箱子里收藏,尧舜和桀纣不在同一个国家治理,两位的话与回的话不同。回希望得到明王圣主并辅佐他,使城墙不修筑,护城河不跨越,锻造剑戟作为农具,使天下千年没有战争的祸患,这样由何必愤愤不平地攻打,赐又何必要轻盈敏捷地出使呢?”孔子说:“美好啊,德行!高大远大的样子啊!”子路举手问道:“希望听夫子的心意。”孔子说:“我所希望的,是颜氏的计策,我愿意背负衣冠跟随颜氏子。”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吾欲小则守,大则攻,其道若何?”仲尼曰:“若朝廷有礼,上下有亲,民之众皆君之畜也,君将谁攻?若朝廷无礼,上下无亲,民众皆君之雠也,君将谁与守?”于是废泽梁之禁,弛关市之征,以为民惠也。”

  文王曰:“吾欲用兵,谁可伐?密须氏疑于我,可先往伐。”管叔曰:“不可。其君天下之明君也,伐之不义。”太公望曰:“臣闻之先王伐枉不伐顺;伐险不伐易;伐过不伐不及。”文王曰:“善。”遂伐密须氏,灭之也。

  武王将伐纣。召太公望而问之曰:“吾欲不战而知胜,不卜而知吉,使非其人,为之有道乎?”太公对曰:“有道。王得众人之心,以图不道,则不战而知胜矣;以贤伐不肖,则不卜而知吉矣。彼害之,我利之。虽非吾民,可得而使也。”武王曰:“善。”乃召周公而问焉,曰:“天下之图事者,皆以殷为天子,以周为诸侯,以诸侯攻天子,胜之有道乎?”周公对曰:“殷信天子,周信诸侯,则无胜之道矣,何可攻乎?”武王忿然曰:“汝言有说乎?”周公对曰:“臣闻之,攻礼者为贼,攻义者为残,失其民制为匹夫,王攻其失民者也,何攻天子乎?”武王曰:“善。”乃起众举师,与殷战于牧之野,大败殷人。上堂见玉,曰:“谁之玉也?”曰:“诸侯之玉。”即取而归之于诸侯。天下闻之,曰:“武王廉于财矣。”入室见女,曰:“谁之女也?”曰:“诸侯之女也。”即取而归之于诸侯。天下闻之,曰:“武王廉于色也。”于是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财金钱以与士民,黜其战车而不乘,弛其甲兵而弗用,纵马华山,放牛桃林,示不复用。天下闻者,咸谓武王行义于天下,岂不大哉?

  文王欲伐崇,先宣言曰:“予闻崇侯虎,蔑侮父兄,不敬长老,听狱不中,分财不均,百姓力尽,不得衣食,予将来征之,唯为民乃伐崇,令毋杀人,毋坏室,毋填井,毋伐树木,毋动六畜,有不如令者死无赦。”崇人闻之,因请降。

  楚庄王伐陈,吴救之,雨十日十夜晴。左史倚相曰:“吴必夜至,甲列垒坏,彼必薄我,何不行列鼓出待之。”吴师至楚,见成陈而还。左史倚相曰:“追之。”吴行六十里而无功,王罢卒寝。果击之,大败吴师。

  齐桓公之时,霖雨十旬。桓公欲伐漅陵,其城之值雨也,未合。管仲隰朋以卒徒造于门,桓公曰:“徒众何以为?”管仲对曰:“臣闻之,雨则有事。夫漅陵不能雨,臣请攻之。”公曰:“善!”遂兴师伐之。既至,大卒间外士在内矣,桓公曰:“其有圣人乎?”乃还旗而去之。

  宋围曹,不拔。司马子鱼谓君曰:“文王伐崇,崇军其城,三旬不降,退而修教,复伐之,因垒而降。今君德无乃有所阙乎?胡不退修德,无阙而后动。”

  吴王阖庐与荆人战于柏举,大胜之,至于郢郊,五败荆人。阖庐之臣五人进谏曰:“夫深入远报,非王之利也,王其返乎?”五将锲头,阖庐未之应,五人之头坠于马前,阖庐惧,召伍子胥而问焉。子胥曰:“五臣者惧也。夫五败之人者,其惧甚矣,王姑少进。”遂入郢,南至江,北至方城,方三千里,皆服于楚矣。

  田成子常与宰我争,宰我夜伏卒,将以攻田成子,令于卒中曰:“不见旌节毋起。”鸱夷子皮闻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为旌节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残之也。

  齐桓公北伐山戎氏,请兵于鲁,鲁不与,桓公怒,将攻之,管仲曰:“不可,我已刑北方诸侯矣。今又攻鲁,无乃不可乎?鲁必事楚,是我一举而失两也。”桓公曰:“善!”乃辍攻鲁矣。

  圣人之治天下也,先文德而后武力。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诛。夫下愚不移,纯德之所不能化而后武力加焉。

  昔尧诛四凶以惩恶,周公杀管蔡以弭乱,子产杀邓析以威侈,孔子斩少正卯以变众,佞贼之人而不诛,乱之道也。易曰:“不威小,不惩大,此小人之福也。”

  五帝三王教以仁义而天下变

译鲁哀公向孔子问道:“我想在小规模时防守,大规模时进攻,有什么方法吗?”孔子说:“如果朝廷讲究礼制,上下关系亲密,民众都是您的臣民,您还去攻打谁呢?如果朝廷不讲礼制,上下关系疏远,民众都是您的仇敌,您还能和谁一起防守呢?”于是废除对沼泽渔猎的禁令,放宽关卡市场的税收,以此给百姓施恩惠。

周文王说:“我想用兵,可以讨伐谁?密须氏对我有疑心,可以先去讨伐它。”管叔说:“不可以。他们的君主是天下贤明的君主,讨伐他们是不义的。”姜太公说:“我听说先王讨伐乖戾之人而不讨伐顺从之人;讨伐险恶之人而不讨伐平易之人;讨伐有过错之人而不讨伐无过错之人。”文王说:“好。”于是讨伐密须氏,灭掉了它。

周武王将要讨伐商纣王。召来姜太公问道:“我想不作战就知道能胜利,不占卜就知道吉利,如果派去的人不合适,有什么办法吗?”太公回答说:“有办法。大王得到众人的心,用来图谋不道之人,就能不作战而知胜;用贤能之人讨伐不贤之人,就能不占卜而知吉。他们加害于人,我们利于人。即使不是我们的百姓,也可以让他们效力。”武王说:“好。”于是召来周公问道:“天下谋划大事的人,都尊殷商为天子,尊周为诸侯,以诸侯攻打天子,有什么取胜的办法吗?”周公回答说:“如果殷商确实是天子,周确实是诸侯,那就没有什么取胜的办法了,怎么能攻打呢?”武王愤然说:“你的话有道理吗?”周公回答说:“我听说,攻打讲礼的人叫作贼,攻打讲义的人叫作残暴,失去民心的人制就是普通人,大王攻打的是失去民心的人,哪里是攻打天子呢?”武王说:“好。”于是发动民众,率领军队,在牧野与殷商交战,大败殷商军队。登上殿堂看见玉石,问:“这是谁的玉石?”回答说:“是诸侯的玉石。”就取来归还给诸侯。天下人听说后,说:“武王在财物上廉洁啊。”进入内室看见女子,问:“这是谁的女子?”回答说:“是诸侯的女子。”就取来归还给诸侯。天下人听说后, say:“武王在女色上廉洁啊。”于是打开巨桥的粮仓,散发鹿台的财宝金钱给士人和百姓,废弃战车而不乘坐,解除铠甲兵器而不再使用,放马于华山,放牛于桃林,表示不再用兵。天下听到的人,都说武王在天下施行仁义,难道不是伟大的吗?

周文王想要讨伐崇国,先宣告说:“我听说崇侯虎,轻慢侮辱父兄,不敬重长辈,审理案件不公正,分配财物不均匀,百姓劳力耗尽,得不到衣食,我将来征讨他,只是为了百姓才讨伐崇国,命令不要杀人,不要毁坏房屋,不要填塞水井,不要砍伐树木,不要惊动六畜,有不遵守命令的人处死不赦免。”崇国人听说后,于是请求投降。

楚庄王讨伐陈国,吴国来救援,雨下了十天十夜后放晴。左史倚相说:“吴军必定夜间到达,铠甲排列的营垒毁坏,他们必定逼近我们,为什么不排列战鼓出去等待他们。”吴军到达楚国,看到已经列好阵势就回去了。左史倚相说:“追击他们。”吴军走了六十里而没有战果,楚王让士兵休息睡觉。果然攻击他们,大败吴军。

齐桓公的时候,连续下了十天大雨。桓公想要讨伐漅陵,漅陵城墙因为下雨,没有合拢。管仲和隰朋带着士兵来到门前,桓公说:“带这么多士兵做什么?”管仲回答说:“我听说,下雨就有事。漅陵不能挡雨,我请求攻打它。”桓公说:“好!”于是发兵讨伐它。到达后,发现大部队在外面,士兵在里面,桓公说:“那里有圣人吗?”于是撤旗离去。

宋国包围曹国,不能攻克。司马子鱼对国君说:“文王讨伐崇国,崇国人坚守城池,三十天不投降,文王退兵修养教化,再次讨伐,依靠原有的营垒就投降了。现在君王的德行恐怕有所缺失吧?为什么不退兵修养德行,没有缺失后再行动。”

吴王阖闾与楚国人在柏举交战,大胜,到达郢都郊外,五次击败楚国人。阖闾的五位大臣进谏说:“深入敌境远报,对大王不利,大王还是回去吧?”五位将领割下头颅,阖闾没有回应,五人的头颅掉在马前,阖闾害怕,召来伍子胥问道。子胥说:“这五位大臣是害怕。五次被打败的人,他们非常害怕,大王稍微前进一点。”于是进入郢都,南到长江,北到方城,方圆三千里,都臣服于楚国了。

田成子常与宰我争权,宰我夜里埋伏士兵,准备攻打田成子,命令士兵说:“不见旌节不起兵。”鸱夷子皮听说后,告诉田成子。田成子于是制造旌节来激起宰我的士兵来攻打他,于是残杀了他们。

齐桓公向北讨伐山戎氏,向鲁国请求出兵,鲁国不给,桓公愤怒,将要攻打鲁国,管仲说:“不可以,我已经惩罚了北方的诸侯了。现在又攻打鲁国,恐怕不可以吧?鲁国必定侍奉楚国,这是我们一举而失去两样啊。”桓公说:“好!”于是停止攻打鲁国。

圣人治理天下,先推崇文德而后使用武力。凡是武力的兴起是因为有人不服从。文化感化不能改变,然后才加以诛杀。那些下愚之人不能改变,纯德所不能感化而后才使用武力。

从前尧诛杀四凶以惩戒恶行,周公杀死管叔蔡叔以平息叛乱,子产杀死邓析以威慑奢侈,孔子斩首少正卯以改变众人,奸邪贼害之人而不诛杀,是作乱之道。《易经》说:“不威慑小恶,不惩戒大恶,这是小人的福气。”

五帝三王用仁义教化而天下改变

也,孔子亦教以仁义而天下不从者,何也?昔明王有绂冕以尊贤,有斧钺以诛恶,故其赏至重,而刑至深,而天下变。孔子贤颜渊,无以赏之,贱孺悲,无以罚之;故天下不从。是故道非权不立,非势不行,是道尊然后行。

译况且,孔子用仁义来教导人们,天下人却不听从,这是为什么呢?从前圣明的君王有绂冕来尊崇贤人,有斧钺来诛杀恶人,所以他的赏赐极重,刑罚极深,因而天下风气得以改变。孔子认为颜渊贤能,却没有东西奖赏他;认为孺悲卑贱,却没有权力惩罚他;所以天下人不听从他。因此,道义如果没有权柄就不能确立,没有权势就不能推行,只有道义受到尊崇之后才能施行。

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于东观之下,门人闻之,趋而进,至者不言,其意皆一也。子贡后至,趋而进,曰:“夫少正卯者,鲁国之闻人矣!夫子始为政,何以先诛之?”孔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夫王者之诛有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辨而险;二曰言伪而辩;三曰行辟而坚;四曰志愚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皆有辨知聪达之名,而非其真也。苟行以伪,则其知足以移众,强足以独立,此奸人之雄也,不可不诛。夫有五者之一,则不免于诛。今少正卯兼之,是以先诛之也。昔者汤诛蠋沐,太公诛潘址,管仲诛史附里,子产诛邓析,此五子未有不诛也。所谓诛之者,非为其昼则功盗,暮则穿窬也,皆倾覆之徒也!此固君子之所疑,愚者之所惑也。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此之谓矣。”

  齐人王满生见周公,周公出见之,曰:“先生远辱,何以教之?”王满生曰:“言内事者于内,言外事者于外,今言内事乎?言外事乎?”周公导入。王满生曰:“敬从。”布席,周公不导坐。王满生曰:“言大事者坐,言小事者倚。今言大事乎?言小事乎?”周公导坐。王满生坐。周公曰:“先生何以教之?”王满生曰:“臣闻圣人不言而知,非圣人者虽言不知。今欲言乎?无言乎?”周公俛念,有顷,不对。王满生借笔牍书之曰:“社稷且危,傅之于膺。”周公仰视见书曰:“唯!唯!谨闻命矣。”明日诛管蔡。

卷十六 谈丛

  王者知所以临下而治众,则群臣畏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蔽欺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定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凡所以劫杀者,不知道术以御其臣下也。凡吏胜其职则事治,事治则利生;不胜其职则事乱,事乱则害成也。

  百方之事,万变锋出:或欲持虚,或欲持实,或好浮游,或好诚必,或行安舒,或为飘疾。从此观之,天下不可一,圣王临天下而能一之。

  意不并锐,事不两隆;盛于彼者必衰于此,长于左者必短于右。喜夜卧者不能蚤起也。

  鸾设于镳,和设于轼;马动而鸾鸣,鸾鸣而和应,行之节也。

  不富无以为大,不予无以合亲;亲疏则害,失众则败;不教而诛谓之虐,不戒责成谓之暴也。

  夫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田而藏于廪,圣人见所生则知所归矣。

  天道布顺,人事取予;多藏不用,是谓怨府,故物不可聚也。

  一围之木持千钧之屋,五寸之键而制开阖,岂材足任哉?盖所居要也。

  夫小快害义,小慧害道,小辨害治,苟心伤德,大政不险。蛟龙虽神,不能以白日去其伦;飘风虽疾,不能以阴雨扬其尘。邑名胜母,曾子不入;水名盗泉,孔子不饮,丑其声也。妇人之口可以出走,妇人之喙可以死败。

  不修其身,求之于人,是谓失伦;不治其内,而修其外,是谓大废。重载而危之,操策而随之,非所以为全也。

  士横道而偃,四支不掩,非士之过,有土之羞也。邦君将昌,天遗其道;大夫将昌,天遗其士;庶人将昌,必有良子。

  贤师良友在其侧,诗书礼乐陈于前,弃而为不善者,鲜矣。义士不欺心,仁人不害生;谋泄则无功,计不设则事不成;贤士不事所非,不非所事;愚者行间而益固,鄙人饰诈而益野;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明;至神无不化也,至贤无不移也。上不信,下不忠,上下不和,虽安必危。求以其道则无不得,为以其时则无不成。

  时不至,不可强生也;事不究,不可强求也。贞良而亡,先人余殃;猖獗而活,先人余烈;权取重,泽取长。才贤而任轻,则有名,不肖任大,身死名废。

  士不以利移,不为患改,孝敬忠信之事立,虽死而不悔。智而用私,不如愚而用公,故曰巧伪不如拙诚。学问不倦,所以治己也;教诲不厌,所以治人也,所以贵虚无者,得以应变而合时也。冠虽故,必加于首;履虽新,必关于足,上下有分,不可相倍。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

译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就在东观之下诛杀了少正卯。学生们听说后,快步进来,到了的人都不说话,他们的意思都是一样的。子贡最后到,快步进来,说:“少正卯是鲁国的知名人士啊!您刚开始执政,为什么首先诛杀他?”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君王诛杀人有五种情况,盗窃不在其中。一是心思狡诈而阴险;二是言语虚伪而善辩;三是行为邪僻而固执;四是志向愚昧而广博;五是顺从错误而加以润色。这五种人都有明辨事理、聪明通达的名声,但不是真正的贤人。如果行为虚伪,那么他们的智谋足以迷惑众人,力量足以独立行事,这是奸邪之人的魁首,不能不诛杀。只要有这五种情况中的一种,就不能免于诛杀。现在少正卯兼而有之,所以首先诛杀他。从前商汤诛杀蠋沐,太公诛杀潘址,管仲诛杀史附里,子产诛杀邓析,这五个人没有不被诛杀的。所谓诛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白天做强盗,晚上挖墙洞,他们都是颠覆国家的坏人!这本来就是君子所怀疑的,愚人所迷惑的。《诗经》说:‘忧心忡忡,怨恨那些小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齐国人王满生拜见周公,周公出来接见他,说:“先生远道而来屈尊,有什么指教?”王满生说:“谈论内政的事在内室,谈论外交的事在外庭,现在谈论内政呢?还是谈论外交呢?”周公引导他进入内室。王满生说:“恭敬地听从。”铺好席子,周公不引导他坐下。王满生说:“谈论大事的人坐着,谈论小事的人倚靠着。现在谈论大事呢?还是谈论小事呢?”周公引导他坐下。王满生坐下。周公说:“先生有什么指教?”王满生说:“我听说圣人不用说话就能知道,不是圣人的人即使说了也不知道。现在要说话呢?还是不说话呢?”周公低头思考,过了一会儿,没有回答。王满生借来笔和木简写道:“国家社稷即将危险,托付给您的重任。”周公抬头看见写的字说:“是!是!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第二天诛杀了管叔和蔡叔。

卷十六 谈丛

君王知道如何统御下属而治理民众,那么群臣就会畏服了;知道如何听取言论接受事务,那么就不会被蒙蔽欺骗了;知道如何安定造福万民,那么天下就必定安定了;知道如何忠孝侍奉上级,那么臣子的品行就完备了。凡是导致劫杀的原因,都是因为不知道用道术来驾驭臣下。凡是官吏胜任其职,事情就治理得好,事情治理得好就产生利益;不胜任其职,事情就混乱,事情混乱就造成祸害。

各种各样的事情,千变万化纷纷出现:有的想保持空虚,有的想保持充实,有的喜欢浮游不定,有的喜欢诚实坚定,有的行为安闲舒缓,有的作为轻飘急速。从这方面来看,天下不可能统一,圣王统治天下却能统一它。

意志不能同时锐利,事情不能同时兴盛;在那边盛行的,在这边必定衰败;在左边长进的,在右边必定短少。喜欢晚睡的人不能早起。

鸾铃装在马嚼子上,和铃装在车轼上;马动而鸾铃响,鸾铃响而和铃应和,这是行进的节奏。

不富裕就不能成为大国,不给予就不能亲近亲人;疏远亲人就会受害,失去民众就会失败;不教导就诛杀叫做虐,不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

水从山中流出而流入大海,庄稼生长在田地而收藏在粮仓,圣人看到事物产生的地方就知道它归宿的地方。

天道布施顺遂,人事索取给予;多收藏而不使用,这就叫做怨恨的根源,所以财物不可以积聚。

一围粗的木头支撑千钧重的房屋,五寸长的门闩控制门的开合,难道是材料足以胜任吗?是因为它们处在关键的位置。

小的快乐损害大义,小的聪明损害大道,小的辩才损害治理,如果内心伤害道德,大的政事就不会危险。蛟龙虽然神奇,不能在白天离开它的同类;狂风虽然急速,不能在阴雨天气扬起尘土。城邑名叫胜母,曾子不进入;水名叫盗泉,孔子不饮用,是厌恶它们的名字。妇人的口舌可以使人出走,妇人的嘴脸可以使人死败。

不修养自身,却要求别人,这就叫做失伦;不治理内部,却修饰外表,这就叫做大废。重载而危险,拿着鞭子跟随,这不是保全的方法。

士人横死在道路上,四肢不能掩埋,不是士人的过错,是有土之君的耻辱。国君将要昌盛,上天赐予他治国之道;大夫将要昌盛,上天赐予他贤士;庶民将要昌盛,必定有善良的儿子。

贤师良友在身边,诗书礼乐陈列在前面,抛弃这些而做不善的事,很少了。义士不欺骗自己的心,仁人不伤害生命;计谋泄露就没有功效,计谋不设立事情就不能成功;贤士不侍奉所非议的人,不非议所侍奉的人;愚者在离间中更加固执,鄙人在装饰欺诈中更加粗野;声音没有细微而不被听见的,行为没有隐蔽而不被明白的;至神没有不能感化的,至贤没有不能改变的。上级不信任,下级不忠诚,上下不和谐,即使安定也必定危险。追求用他的道就没有得不到的,作为用他的时机就没有不成功的。

时机不到,不能强行产生;事情不彻底,不能强行追求。贞良而死,是祖先遗留的灾殃;猖獗而活,是祖先遗留的功业;权力取重,恩泽取长。才贤而任职轻,就有名声,不肖任职重,身死名废。

士人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祸患而更改,孝敬忠信的事确立,即使死也不后悔。智慧而用私,不如愚笨而用公,所以说巧伪不如拙诚。学问不倦,是用来治理自己的;教诲不厌,是用来治理别人的,所以重视虚无,得以应变而合乎时宜。帽子虽然旧,必定戴在头上;鞋子虽然新,必定穿在脚下,上下有分别,不可以互相违背。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百心不可